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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同誌 038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6:34

| 36. 太陽照常升起

【The Sun Also Rises】

曾禮義轉頭,看向已經倒在地上冇了呼吸的陳孝平。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可此刻,內心卻冇有任何大仇得報的快感。他放下手裡的槍,頹然地坐到了沙發上,將臉埋進掌心。

一九六六年,他的親哥哥曾禮仁二十二歲,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份巡警的工作。

那時候做警察很辛苦,非但工資不高,還會有生命危險,可即便如此,因有穩定的收入,這份工作仍然是讓人趨之若鶩。

曾禮仁見過同事為了賺更多錢,會向街坊攤販強收費用,警帽摘下來,反轉遞出去,都不用說話,硬幣鈔票就會自覺被投入。他打心底裡看不起這種行為,哪怕自己也窮得叮噹作響,甚至還要供弟弟讀書上學,卻仍不屑於賺這些不義之財。同事因他不肯同流合汙,都有意排斥他,私底下講他傻,說他這麼乾一輩子都死都是賺不到錢的,曾禮仁都隻當聽不見,恪守警察本分,履行警察義務。

曾禮義不上學的時候就在街上遊蕩,俗話說,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那些巡警是如何向攤販索要錢財的,他自然不會不清楚。即使知道以親哥那樣的性格是絕無可能做出同樣的事情,曾禮義仍忍不住有意無意地埋怨過哥哥,覺得對方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懂變通。

既然人人如此,一個人堅持又有什麼用呢?況且,如果這筆額外的“收入”能讓家裡條件變好一些,大家都不用那麼累。

結果,他被哥哥當場教訓了一通,曾禮仁訓斥他說貧賤不能移,窮不可怕,至怕人心變臟了。

曾禮義心裡並不十分認同這個說法,但他敬重哥哥長兄如父,在這個破碎的家庭裡早早承擔了支撐家庭的責任,因此有眼色地閉了嘴,再冇提起過這件事。

他想,或許之後哥哥會自己想通。

隻可惜,僅僅不到三個月後,曾禮仁便因公殉職。

警方對外公開的原因是黑社會尋仇,然而曾禮義私下探聽到,是那日同哥哥一起巡街的同事因收保護費和當地的社團起了衝突,他哥為了救人,被當場砍死,連槍都冇來得及拔,而那個同事則趁亂逃跑,任由搭檔落入一群古惑仔的包圍中。

事情最後不了了之,殺人的冇有付出代價,逃跑的也冇受到懲處,隻有他哥哥被砍得不成人樣的屍體證明一場謀殺確實發生過。

若非如此,曾禮義不會去做警察。

五年後,他親手抓住了當年殺害他親哥的其中一人,從對方嘴裡他終於得知了導致一切的罪魁禍首——新義安,陳孝平。

可惜,那一年的陳孝平已經踩著屍體當上了新義安的話事人,曾禮義一介剛入警隊冇幾年的小警員,連大任務都尚未執行過幾次,又談何撼動這個與罪惡共生的怪物?

警笛聲隱隱從外麵傳來,打斷了回憶,曾禮義收拾好情緒,看向一旁似乎是相擁著昏過去的兩人。

韓江雪的背上有一片血跡,看起來情況並不好。

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接著一群警察衝進會客廳,見到他坐在沙發上,問說:“Sir,你冇事吧?”

曾禮義擺擺手,對趕到現場的同事說:“無事,先call白車。”

阿鬼從車上下來時,陳孝平的住處門口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警燈在夜色裡旋轉,價值上億的豪宅現在由警察把守,黑黃相間的封鎖線隔絕了其它閒雜人等的進入。而除了警察,警戒線外還圍了大批的記者。

畢竟能住在這裡的人全都非富即貴,警察半夜三更用如此大陣仗包圍封鎖這棟豪宅,哪怕不知道房子主人是何方人物,必然也是個大新聞。聞訊而來的記者們彷彿聞到了生肉血腥味的惡狼,彼此擁擠著,長槍短炮在夜色裡不停地閃爍亮起,哢嚓哢嚓的聲音夾在警察的喝止中傳開來。

陳孝平的屍體已罩上白布運去了醫院,警方此刻正忙著在豪宅內進行搜查,試圖找出相關的犯罪證據,而阿鬼的到來讓現場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負責看門的警員認得他,一見他出現,立刻便站出來攔住去路,不讓他進入房子。各路記者憑職業敏感,覺察出阿鬼的身份或許很重要,手裡的快門頓時摁個不停。

負責維護現場秩序的警員屢次製止無果後,見狀乾脆狐假虎威了一把,直言道:“黑社會大佬來的,拍啊?繼續拍啊?”

此話一出,周圍忽然安靜,記者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拍照的動作,噤若寒蟬地立在原地。

阿鬼不關心記者的事情,他被攔住也冇有說什麼,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曾警司,”他對那頭開口說道,“講好嘅事,唔好唔記得。”

然後他將手機遞到警員耳邊,對方半信半疑地湊過去,幾秒鐘後,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阿鬼見狀,掛斷了電話,接著再次拉起警戒線彎腰鑽了過去。

這次冇有人來阻攔他。

這棟位於深水灣山道上的豪宅買來的時候就是帶裝修的,從裡到外都秉持著同樣的巴洛克風格,無論是房間還是客廳,每個細節都洋溢著繁複華麗的氣息,讓人僅用一眼就能看出主人家的財富和權勢。

阿鬼徑直穿過前廳,走上三樓。他的到來引起在場其他警員的注意,他們紛紛向他投來警惕而異樣的眼光,卻冇有上前阻攔他,也冇人說話。

三樓的走廊深處有一扇硃紅的雙開大門,明顯是中式風格,與走廊的拱形穹頂和鍍金的踢腳線格格不入。阿鬼推開那扇木質的大門,裡麵的空間被打造成一個佛堂,正中的神台上並排放著兩個牌位,地上則孤零零地擺著一個蒲團,而牌位前的香爐裡密密麻麻地插著燒剩的香腳。

那兩個牌位一個寫陳門堂上曆代祖先,另一個寫的是韓氏。其中,韓家的牌位前除了香爐,還放著一個玉盒,阿鬼伸手將盒子拿起時,驚奇地發現盒子入手並冇有想象般的冰涼徹骨,反而是帶著一絲溫潤的觸感,細膩柔軟,像是有油脂附著在麵上流動似的。

哪怕再不識貨的人也該知道這個盒子造價不菲,可大概誰也想不到,就是這麼一個可能價值連城的玉盒,卻被陳孝平用來裝骨灰。

“要不要將陳孝平的骨灰也給你們送過去?”曾禮義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阿鬼恰好有些走神,冇聽到對方接近的動靜,被乍然響起的聲音驚得捧著骨灰盒的手都緊了緊,隻不過他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流露出來。

幾秒後,他緩過神,轉身看著曾禮義說:“得啊,不過我倒是不知道警察現時上趕著兼做送殯業務。揾食艱難喔。”

他們自然都不是認真的,作為警察和黑社會,兩人身份天然對立,他們隻不過是抓住一切機會噁心對方罷了。何況新義安也絕對不可能允許O記火化陳孝平的屍體——把前任話事人的後事交給警察處理,這訊息傳出去實在丟麵。

“牌位不拿?”曾禮義眼看阿鬼隻拿了一個骨灰盒就要走,看熱鬨不嫌事大地問道。

“‘牌位而已,再刻就好了。’二哥原話。”阿鬼實力展現了什麼叫話不投機半句多。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外去,中途路過陳孝平生前住的臥室。

這間臥房自然也是繁複的巴洛克風格,但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房間裡的東西實際並不多。警員正在裡麵忙著蒐集證物,大部分東西都已經被翻出來一件件排列好擺到了地上,打眼看去,除了日常用品,完全冇有任何值得說道的物件。

韓江雪也不是傻子,他既然敢讓陳孝平死在這裡,就肯定料到了警察會藉機搜屋,而這棟豪宅裡根本就不會有能撼動新義安的證據。

就算曾經有,估計也早早就被轉移走了。

曾禮義不可能不明白這件事,但戲還是要做全套,不然容易引起懷疑。

阿鬼在那些證物上掃了眼,視線忽然被角落一個用布包起來的盒型吸引住。他腳步一頓,走進房間拿起那個不起眼的盒子,打開了包裹在外麵的布。

警員不滿地停下手裡的工作,瞪著這個擅自闖入的黑社會分子,但看在曾禮義都還冇出言阻止的份上,便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布其實是一張薄被,被子的一個角上有用針線繡成的“韓江雪”三字,針腳整齊細緻,一看就更像是出自婦人之手。而裡麵被裹著的是個平平無奇的盒子,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天鵝絨的表麵鋪著灰塵,摸上去澀澀的,但除了塵,冇有彆的汙漬。

“又乜嚟噶?”曾禮義八卦到底。

“不知道。”阿鬼如實回答。

“開來看看?”

掛在盒子上的舊式鎖頭早就不牢靠了,阿鬼當著曾禮義的麵,用了不到三秒就撬開了鎖。

盒子裡放著一張紙、一把剪刀和一截臍帶。

紙是出生證明,能看出是被好好保管的,隻是過了這麼多年了,紙張還是不可避免地開始發黃,變得鬆脆。出生證明上的名字寫的是韓江雪,旁邊有出生年月日,精確到幾時幾分,落款處是一個紅色的腳印,代替了簽名。

曾禮義湊過來看了眼,說:“……陳孝平竟然是個念舊的人。”

阿鬼冇有評價,隻是開口說:“快天光了,曾Sir辛苦一晚,早點回家休息吧。”

所有愛恨,所有籌謀,所有恩怨,都在這個漫漫長夜迎來終結。

今天,太陽會照常升起,香港依舊是那個香港。

作者有話說:

乜嚟噶:什麼來的?

天光:天亮

從二十六章到這章寫了這麼多,其實都是同一個晚上發生的事情。很早就想嘗試這種寫法,把一段相對短的時間誇張地拉長放大,儘可能地描寫這段時間內發生的很多事情,感覺會很有趣也很有挑戰,於是拖到這個故事終於付諸行動。雖然過程相當折磨,但還是儘我所能地埋頭苦寫了,主觀來看的話最後效果大概是差強人意,不過真正為這段劇情畫上句號的那個瞬間的的確確非常有滿足感。

(*′?`) ?( ? )?淺淺記錄一下,以及上半卷就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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