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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同誌 016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6:34

| 15. 阿鬼

【死了比活著更好】

阿鬼認識韓江雪那年,兩人都是十八歲。他們同年生,之間相差不過兩個月。

那時候阿鬼不叫阿鬼,韓江雪也不是二哥。他們一個是攻讀法律專業的大學生,一個是新義安的普通紅棍,本該是最不會產生交集的兩類人。

可到底世事難料。

春末的夜晚帶著潮濕涼意,小雨淅淅瀝瀝地在夜色中降臨。

阿鬼坐在學校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為明天上午的考試熬夜複習,做最後的準備。但不知為何,那晚的他隻感到心煩意亂,怎麼都看不進書上的內容,書頁上的蠅頭小字好似正在不斷抖動,接著倏地漂浮起來,出現重影,在眼前紛亂地閃爍。

他乾脆合上書,眯著眼休息一會兒。

香港是亞洲金融中心,僅僅兩千七百五十五平方公裡的土地上流動著钜額財富,然而這些金錢對普通市民更像是高空的海市蜃樓。他們聽著今日交易所又有什麼公司上市,又做了幾筆千萬上億的交易,看著海水變陸地,平地起高樓,房價罔顧工資,不要命地升,像根上吊繩套在每個人的脖子上。就連市場賣的菜,都要因為鋪租變多而跟著漲價。

富者愈富,窮者愈窮。

阿鬼一家原本就不算富裕,不過是普普通通的小市民。他四歲那年,父親開始沉迷賭馬,使得家裡不多的積蓄流水一樣被花出去,等母親發現時,早就為時已晚。男人發毒誓,說自己再去賭,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但已然垮塌的家庭哪是如此輕易就能修複的。冇錢,一切都在變得越來越糟,生活螺旋向下,隻會更不如意。幸好阿鬼母親擦亮雙眼,也定下決心,等阿鬼上小學後,便毅然絕然地同丈夫離婚,決定獨自撫養阿鬼。

離婚後,母子二人的生活倒冇有慘到吃不起飯。隻是母親不同意阿鬼輟學,盼他好好讀書,以後找個好工作,出人頭地,可供他一路上到大學實在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所以好些年來,阿鬼母親都需要打好幾份工,纔夠勉強維持生活的運轉。

如此長大的阿鬼比很多孩子都要懂事,更懂得金錢的重要,他冇有辜負母親的辛勞,學習一向都比旁人努力,最終被香港大學法律係錄取。

拿到通知書那天,家裡做了一桌子菜,過年都未曾那麼豐富過。

不誇張地說,港大的錄取意味著往後隻要阿鬼能順利畢業,定能找份收入不菲的工作,之後的日子也將會好起來。像他們這樣窮苦家庭出來的孩子,要想賺錢,基本上隻有醫生和律師兩條路。靠自己創業一步登天的故事雖也有真的,但歸根結底和賭馬一樣,看的是運氣,是天時地利人和,而他們冇有資本去搏這些渺茫的東西。

後半夜,雨也還在下。

阿鬼在圖書館眯了半小時後精神恢複了些許,於是伸了個懶腰,繼續投入和書本的鬥爭中。

等考完試,時間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熬了一整晚,現在反倒冇有太強烈的倦意,但腦子卻昏昏沉沉的,肚子也有些空,阿鬼決定回家補一覺,再吃點東西。

可當他趕回家中,迎接他的卻不是母親的問候,而是一扇敞開的家門,以及正對門口的牆上寫的四個猩紅大字:欠債還錢。

從客廳到玄關,到處佈滿了紅色的痕跡,讓人分不清是血還是油漆。阿鬼愣在原地,像是一座石像一樣呆呆看著一片狼藉的家,直到終於從衝擊中回過神。他步履倉皇地衝進家裡,大喊著母親的名字。然而任他找遍了這間小小房屋的每一寸,也冇看到母親的身影。

呼喊驚動了鄰居,住隔壁的花姨出現在家門口,在走廊上幾番張望後,她於心不忍地跟阿鬼講說:“昨日半夜,有人闖入嚟將你媽媽帶走。我冇開門看,隻聽見他們吵吵嚷嚷地說什麼‘要怪就去怪你老公’之類的話。”

阿鬼一聽就知發生什麼,書包都冇來得及放下,立刻轉身去警局報案。他很憤怒,想那個男人怎麼好意思?

警察聽他講完事情的來龍去脈,能做的無非也隻是先新建一份檔案,隻因阿鬼徹夜未歸,事情經過都隻是從鄰居嘴裡聽說,以至於他根本說不清楚上門帶走自己母親的是什麼人,案發時間具體又在什麼時候。警察答應派人到他家裡看看,蒐集證據,卻始終冇有提及是否能把她母親找回來。

從警局出來,正午的太陽掛在頭頂,曬乾了濕漉一早晨的街道。悶人的水汽迎麵撲來,阿鬼望著車水馬龍的街道,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他大概不能回家了,身上的錢也所剩無幾,雖然之前冇來得及察看,但可以預料到,家裡的存款甚至一切值錢的東西必定都已經被上門追債的人掠走。

僅一夕之間,他在這座都市失去容身之所。

“睇乜啊?”說話聲忽然傳來,阿鬼轉頭,看見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男生從警局裡出來。兩人視線交彙的瞬間,阿鬼看到對方臉上帶著傷,眉骨有一道剛止血的細小刀疤。

——古惑仔。

幾乎隻一眼,阿鬼就得出了答案。

他原本對黑社會並冇有太深刻的看法。雖然攻讀法律,理當捍衛正義和法理,但彼時,“黑社會”對他來說不過是個有確切定義的概念,可如今想到那些放高利貸並綁走她母親的人正是黑社會,阿鬼便生出一絲真切的厭惡和憎恨,令他不願和眼前這人說話。於是他無禮地無視了對方的問題,隨便挑了一個方向,夾雜在庸碌的人潮中漫無目的地前行。

直到夜幕降臨,阿鬼在一家廉價旅館的樓下停下腳步。門口的招牌上標好一晚的價錢,他盯著那個數字揣摩許久,最終還是掉頭離開。

找條公園長凳勉強一晚算了,他想,幸好天氣已開始回暖。

抱著這個念頭,他又走過三個街口,結果在找到公園之前,意外地與那個在警局門口和他搭話的人再次相遇。

阿鬼頓了頓,他有些意外,想不到自己竟然記住了對方的臉,但轉念一想,那人的臉確實是不易忘記的,然而更讓他意外的是,對方竟然也記得他。

“巧喔!”那人抽著煙朝他招招手,接著自來熟地走上前,“我們幾有緣分。”

見他仍舊沉默不語,那人也冇有自覺無趣,反倒盯著他打量一陣後,開口問說:“冇地方去的話,我家沙發借你住一晚?”

最開始隻是一晚,接著是一週,然後是一個月,再後來是一年……那晚鬼使神差的點頭,最終使得阿鬼和這個他應該厭惡得避之不及的古惑仔成了長期同居關係。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關係,必要時說幾句話,交流點到為止,高效避開任何可能發生的矛盾和不快。

阿鬼冇去上學了。辦理退學那天,老師有心勸他,說可以申請救助,順利的話,政府會給予部分財政資助,幫你讀完課程。

他拒絕了。從始至終,他決定好好讀書從來都不是因為喜歡讀書,他的理由都不過是為了讓母親的下半輩子不那麼辛苦,如今母親生死不明,或許不會再有找回來的那天,他孤伶伶一人活著,也冇必要再去努力。

那之後,他變得和母親一樣,一天打幾份零工,白天在餐館後廚幫忙,晚上去值夜班,一天二十四小時精細分割,睡眠變得可有可無。

其實,阿鬼同樣也不知道自己打那麼多工賺錢有什麼用,因為韓江雪冇有收他房費,但他由此更不好意思白住,想著在彆的地方將虧欠的補回來。

又或許他早就被社會規訓,將賺錢變成了生存本能。

夜班並不是個有趣的工作,雖然清閒,卻使長夜變得更難捱。阿鬼就是在那時候學會抽菸的。一包煙抽一夜,收音機調到深夜電台,今日的報紙被翻來覆去地看,最終變成墊在泡麪下的廉價桌布。他偶爾抬頭,看著牆上的鐘發呆,看長針和短針在圓形的平麵上互相追逐,一圈又一圈,彷彿他的人生一樣,無望而冇有終點。

偶爾他會到後巷呆一會兒,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看看樓上的燈火在愈來愈濃的夜色中一盞盞熄滅。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那群討債的人終於找上門。

皮肉碰撞的悶響在陰暗潮濕的後巷迴盪,阿鬼倒在地上,看見天空在樓宇間變成一線狹窄,正好夾住一輪月,看見居民樓有幾扇窗還亮著燈,卻冇人在乎他的遭遇,就好像他的現實和其他人的都割裂開來。

“我媽呢?”他嚥下喉間腥甜的血,問。

一年多的杳無音訊,讓他早已對找回母親這件事不抱希望,可今夜,罪魁禍首出現在麵前,他冇理由不去問,哪怕他知道對方不會回答。

“賣去南洋做雞了吧。”人群先是靜了靜,接著響起一聲惡劣的嘲笑。

為首的人上前,一腳踹在他的臉上,用鞋底狠狠碾過他的麵頰,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阿媽身上值錢的地方我們都不會浪費。唔怪我地噶,要怪就怪佢當初瞎了眼,嫁給你那個不是人的老豆。”

那一刻阿鬼選擇了逃避,他冇有勇氣去深究那人這番話的含義,他開始希望母親已經死了。

死了比活著更好。

“我給你三個月時間,最後期限,你們還差我這個數,”男人伸出幾根手指,在他眼前比了比,“屆時收不到錢的話,你就明白什麼叫生不如死。”

下完最後通牒,那些人扔下他離開,阿鬼喘息著,覺得自己快要哭出來,可渾身上下仍在作痛的傷口組織了這種衝動。疼痛像是某種生物藏在皮肉之下鼓動,拉扯撕碎了他的注意力,他竭力從地上爬起來,靠坐在破敗的牆根下,用顫抖的手擦去糊住眼睛的血。

工作不可能繼續了,他在天亮之前終於攢夠力氣,離開崗位,沿著還未有人潮湧動的街道走回家。

打開家門時,阿鬼不期然地同韓江雪撞見,對方似乎也才熬過一個長夜回來,正赤裸著上身,給腹部的刀傷止血,地上胡亂丟棄著好幾團鮮紅的紙巾和紗布。

視線相交的瞬間,那人先是一愣,接著忍不住笑了,說:“我們真是流年不利啊。”說完便捂著傷口,扔過來一包消毒棉片。

“擦擦吧,會有點痛,但發炎就不好了。”

酒精接觸破損的皮膚,疼痛像涼風,也像針一樣刺進身體裡,阿鬼倒吸了一口氣,抬頭髮現韓江雪在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

大概是因為他們在這個晚上都格外淒慘,以至於阿鬼忽然生出一種或許他們可以互相吐露心聲的脆弱。當然,也有可能是他真的太累了,因此那些情緒憋在心裡恰好在今夜找到爆發的機會。

他也不管韓江雪想不想聽,像是在發泄一樣自顧自地講起這兩年的事。

那人聽罷後沉默片刻,開口說:“警察不理這些的,如果你還想找她,我或者可以幫你。”

香港人口六百五十萬有餘,他母親不過是不起眼的其中一個,阿鬼當然清楚警察不會全力去查。他隻恨那個畜生父親,更恨那群作惡的人還能逍遙法外。

那個瞬間,他心頭萌生一個想法——還不如去做黑社會,以暴製暴。念及此處,阿鬼冇忍住恥笑自己,讀了快二十年的書,終究比不過現實的一巴掌。

他直截了當地同韓江雪講出這個想法,那人冇有支援也冇有反對,隻是沉思片刻,接著問:“你想好了?冇有回頭路的。”

阿鬼記得自己當時說,本來也冇有回頭路了。

他在關公麵前高舉三柱香立誓,從那之後,任家謙這個名字就被藏起來,人人都叫他阿鬼。

回憶終有頭,拳館陷入短暫的沉寂。

萬徑想了想,又問:“所以你們以前住在一起嗎?”

阿鬼看了萬徑一眼,說:“是。”

這次的沉默變得更長。

阿鬼隱約猜到萬徑為什麼沉默,也猜到對方究竟想要探究什麼。他冇忘了那天兩人做愛時那扇悄悄合上的房門。大概他和韓江雪之間的關係確實是外人難以理解的,不過兩人同生共死走過這麼多年,彼此都很清楚,他們比普通的兄弟好友更親密,也更信任彼此,甚至可以稱得上家人,但也僅此而已。

講到底,他們都不過是困在現實囹圄的可憐人,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他和韓江雪第三次做愛的時候,曾問對方,後悔嗎?

韓江雪大概是真不習慣被男人上,臉上的表情隱忍大於快樂,隻見他點了根菸,說:“與其後悔,不如想想有冇有解決辦法。”

漫長的沉默後,阿鬼將頭上的毛巾扯下來,站起身對萬徑說:“休息夠就繼續吧。”

作者有話說:

睇乜:看什麼

幾有:挺有

唔怪我地噶:不怪我們的哦

佢:他/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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