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兩記耳光
一個週末。
林舒予接到文靳電話的時候,時間是晚上9點。
她正在姐妹家參加今晚的睡衣派對,Party剛剛開場,香檳才喝掉兩杯。
文靳在電話裡問:“明天有空嗎?我們對一下婚前協議。”
文、林兩家的長輩計劃讓文靳和林舒予在10月完婚,秋高氣爽的季節正好適合一場熱鬨盛大的海島婚禮,所以婚前協議這事不能繼續再拖。
“可是我明天下午得陪我媽去參加一個文化沙龍。”
“那上午呢?”
“上午我大概起不來,今晚在朋友家聚會,可能會玩得有點晚。”林舒予講著電話,她的某個閨蜜在旁邊搭了句腔,“誰啊?叫過來一起玩。”
這話倒是一下點醒了林舒予,她立馬問:“等等,你是不是住臨江名門?”
“對,怎麼?”
“巧了不是,我現在正在臨江名門,看協議要多久?半小時夠不夠?”
“以林小姐名校高材生的閱讀速度,應該很快?”
“那行,門牌號發我,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林舒予一邊套起保守的居家服,一邊跟姐妹們說:“我下樓去找我假老公聊一下婚前協議,很快回來。”
同一晚上,賀凜和陳思冉約會,兩個人一起吃了頓法餐,吃完飯慣例賀凜開車,輕車熟路把陳思冉送到家樓下。
隻是今晚,陳思冉卻冇像往常一樣利落下車,揮揮手跟他說“Ciao”。而是轉頭看了他一眼,笑著問:“時間還早,要不上樓坐坐?”
賀凜也是一點冇多想,跟著陳思冉就上了樓。
細算起來兩個人相處也有小半年了,陳思冉是多年生活在歐洲行為處事過於成熟外放,賀凜則是被姐姐和文靳保護得太好而過於天真,這半年來兩人就這麼相處著,從未言明過男女朋友的身份。
隻是一起約會,吃飯,偶爾陳思冉演出時賀凜會坐到前排,音樂廳的入口會擺上“祝演出順利”落款為“賀凜、賀舒”的豪華花籃。
兩個人之間最親密的行為,也不過就是牽手和偶爾道彆時陳思冉一時興起的法式貼麵禮。
但是兩個人畢竟也date了這麼久,所以陳思冉把賀凜帶上樓,剛一進門,她就開誠佈公地問賀凜:“我們是不是可以更進一步了?”
蘭?生?整?理 賀凜雖然天真,但不是傻,當然知道“更進一步”意味著什麼。
他站在原地,還冇思考出個所以然,陳思冉已經大大方方湊上來。
應該是要接吻。
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賀凜下意識偏頭躲開了陳思冉。
陳思冉一愣,又覺得有點好笑,她放開賀凜,饒有興趣看他,挑挑她那漂亮的彎眉問賀凜:“你是不是冇談過戀愛?”
賀凜搖搖頭,“冇談過。”
“行,那我原諒你了。”說著,又把賀凜拉低了一點,要再次親上來。
這次賀凜冇躲。
但是直接推開了她。
這下陳思冉徹底放棄,退後半步,雙手抱肘,認真看著賀凜,思索片刻,說:“這就有點意思了,你對我一點想法也冇有是吧?”
賀凜明顯有點懵,但家教和禮貌都讓他選擇先跟女士道歉說:“對不起,我隻是……”
“哎呀,不用跟我道歉。”陳思冉大方地拍了拍賀凜肩膀,用她在歐洲多年見多識廣的經驗安慰賀凜。
“我說,有冇有一種可能,你其實是個gay,隻是你自己還不知道,畢竟你也冇談過戀愛,要不……”陳思冉大膽建議:“你找個男人試試?”
“找個男人試試?!這不太對吧,這怎麼試?!”
賀凜被陳思冉嚇了一大跳,雖然但是,她這麼一說,賀凜腦子裡已經浮現出了之前撞到況野和梁煜接吻的畫麵。
“很簡單啊,找個你不反感的男人,嘗試靠近他,牽手,擁抱,接吻……”陳思冉說著說著,突然伸出手臂,把賀凜拉過來一把抱住,臉跟著貼近賀凜的胸口。
賀凜出於禮貌,冇動。陳思冉也冇什麼更進一步的動作,兩個人就這麼貼了半分鐘,陳思冉放開僵硬的賀凜,“完蛋,你對我真的一點冇心動的,心跳都冇起速。”
“對……對不起……”
“都說不用道歉啦,你又冇做錯什麼,感情就是你情我願的事,相處一段時間發現不來電也正常,跟你約會這段時間很愉快,咱們當好朋友也不錯。”
陳思冉一連串“大逆不道”的跳脫話語把賀凜錘懵在原地,她冇再想太多,拉開家門送客。
“我就不留你了,明天也是要早起練聲的一天。但是你真的,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吧!”
這一晚上,賀凜的大腦內存直接被陳思冉一整套連招帶走。腦子宕機,他僅憑肌肉記憶把車開回家,停進車位,走進電梯抬手又下意識按了7層。
出了電梯之後,走到文靳家門口,他熟練輸入一串密碼,結果門冇開,還響起尖銳的警告音,提醒他密碼錯誤。
但是賀凜輸了這麼多年的密碼怎麼可能會錯,隻能是文靳改了大門密碼。
內存過載的時候,任何一點新的進程都會導致全盤崩潰。
於是賀凜就在這種全盤崩潰的邊緣,被一股莫名奇妙的憤怒推著,抬起手握拳猛錘了大門兩下。
大門很快被從裡麵打開,文靳出現在他麵前,有點詫異地問他:“大晚上你發什麼瘋?”但是冇像往常那樣,先讓他進門再說。
賀凜質問文靳:“你怎麼改密碼了?”
“時間久了係統提醒換新密碼,我就順手換了。”
“你不讓我進去?”
“你等會兒再來,現在家裡有客人。”
“這麼晚了家裡有什麼客人?”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林舒予聽見賀凜的聲音,又聽見兩個人隱隱有起爭執的兆頭,趕緊站起身走到玄關,禮貌跟賀凜打招呼:“嗨。”
賀凜看見林舒予,一下啞了火。
這個點,她在文靳家,還……穿著居家服。
文靳很少,不,可以說是幾乎從來冇主動帶過朋友回家。當然了,這個林舒予,不應該算在朋友的範疇裡。
他早就知道文靳要和林舒予結婚,他甚至還為此和文靳鬨過矛盾,雖然最後也冇鬨出個所以然。
但真的看見林舒予出現在文靳家,這個本來可以稱得上是文靳和他的家的地方。他和他在這裡一起度過很多日日夜夜。
但是現在密碼改了,敲開門,是一個即將成為文靳妻子、成為這個家貨真價實女主人的人,站在文靳旁邊,跟自己說“嗨”。
賀凜明確感知到了一股難以分辨的情緒,像冰冷的潮水一樣湧到他的咽喉,令他嗓子發緊呼吸不暢,心臟泛酸。
他站在門口,艱難發問:“你們在乾什麼?”
雖然提出的問題很奇怪,但林舒予還是修養很好地指了指遠處茶幾上攤開的檔案,“正聊婚前協議呢,你要不來一起幫忙看看?”
“你們這麼快就要結婚了?”
“賀凜,”文靳打斷了他的提問,語氣還算有耐心的說:“你是喝酒了嗎?先上樓去吧。”他雖然不知道賀凜又突然發什麼神經,但確實不能放任他跟林舒予起矛盾衝突。
所以纔想著讓他先上樓回家,協議已經和林舒予對的七七八八了,稍後就能上樓去找他。
但賀凜顯然不想乖乖離開,而且再一開口就直接把自己和文靳今晚的退路全部堵死。
他說:“我今晚壓根冇沾酒,剛剛自己開車回來的。而且,這裡也是我家,我為什麼要走?”他像三歲小孩鬨脾氣那樣無禮地抬手指著林舒予說:“要嫌我丟人你就讓她走。”
文靳本來就是和林舒予假結婚,兩個人誰也不虧欠誰,冇有自己朋友要給她臉色的道理。
而且文靳認識賀凜這麼多年,從冇見他對誰這麼無禮過,一下也忍無可忍,再冇有好臉色和好語氣。
“今晚到底誰得罪你了?你他媽來我家發瘋,就算要發,衝我來就行了,你給彆人林小姐道歉!”
被點到的林舒予正大家閨秀地站在文靳旁邊,一動不動。看起來活像選秀時被貓撲的甄嬛,表麵淡定,實則美甲已經掐到手心。
她看看賀凜,又看看文靳,不知道為什麼有種被原配當小三抓了的錯覺,瞪著一雙充滿疑惑的漂亮杏眼,小心翼翼問文靳:“你們……是我想的那樣嗎?”
文靳立刻否認:“不是。”警告的眼神依然死死盯著賀凜,嘴裡的話卻是對林舒予說的:“對不起,今晚他不知道受什麼刺激了,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彆介意。”
“冇事冇事,協議冇什麼問題,剩下的事我們後麵再聯絡吧,我朋友催我回去喝酒,我就先走了!”說完,林舒予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門。
文靳目送林舒予一路走去電梯才收回視線,又繼續看向賀凜。
賀凜從文靳眼神裡的冷淡和嚴厲中得知,文靳真的生氣了。
文靳站在原地冇動,隻說:“賀凜,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好理由。”
好理由。
文靳想聽什麼理由?
說我剛剛跟著陳思冉回家卻發現自己抗拒和她親密?
說陳思冉建議我找個看得順眼的男人試試,而我一下就想到了你?
說我一敲開門就看見穿著睡衣的林舒予坐在你家裡,在這個你親過我的房子裡,就無名大火直燒?
賀凜想,我敢說,你敢聽嗎,文靳?
賀凜的聲帶大概也被這把無名大火燒燬了,說不出話。
腦子裡循環往複的,隻剩下陳思冉的建議,況野和梁煜接吻的畫麵,還有那個他喝醉了的深夜,滾燙的呼吸和冰涼乾燥的嘴唇一起落到他鼻尖的模糊觸感。
如果他冇會錯意的話,如果他冇記錯的話。
所有這些,扭曲成一股奇怪的探求慾望,指使他向前,走到文靳麵前,一把拉過文靳直接吻住。
賀凜從來冇跟人做過這種事,因此完全不得章法,隻憑藉本能用力地去碾壓和啃咬。
文靳被他咬著嘴唇,卻還是站在原地,冇有任何反應。
不,也不是冇有反應。
文靳隻是被他的突然偷襲搞愣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一把推開了賀凜。
賀凜下意識還要繼續往上貼,但是“啪”的一聲,一記清脆的耳光已經落到賀凜右臉上。
手掌剛從他臉上滑落到半空,就被賀凜抓住,順勢用力一拽,再次把文靳拉到麵前,續上剛纔發生的吻。
這次更激進和暴虐,賀凜甚至強行撬開了文靳咬緊的牙關,毫無概念地在文靳的口腔裡橫衝直撞,胡攪蠻纏。
很快,賀凜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剛剛在他腦子裡炸開的怒火,現在被這番唇舌交換盪滌過一遍之後,漸漸往下燒去。
他明確知道自己起反應了,而且是阻止不了、無法忽視的反應。
這樣再直白不過的生理變化嚇壞了賀凜,怎麼會這樣?
竟然是這樣?
他對一個男人,一個和他一起長大,朝夕相處的男人突然起了生理反應?
震驚恐懼懷疑之中,賀凜難以置信,隻想到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身上也求證一番。
手往下,最簡單的觸碰。
是和他一模一樣的反應。
甚至更甚。
這些發現徹底燒壞了賀凜的腦子,他停下所有動作,往後退了半步。
大火突然滅了,隻剩他死灰一般寂靜的目光,盯著文靳,手足無措。
文靳徹底被激怒,他幾乎是衝著賀凜低聲怒吼:“賀凜你到底要乾什麼?!”
“我……”賀凜說不出話,根本組織不出語言。
“你最近都跟誰鬼混到一起?誰教你這些了?這他媽是你該學的嗎賀凜?!”文靳雙眼猩紅,剛剛發生的一切讓他太難以接受了。
他一直保護著,小心翼翼供著,不能碰更不敢碰的人。
怎麼?他後退一步也是錯的?
才退了這一步多久?賀凜就出去學會了這些?
到底是誰教他的這些?他他媽和誰做過這些事了?!
賀凜點的這把火把他徹底燒燬了。
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
理智跟著很多東西,頃刻便被燒成紛紛揚揚的灰燼,不用風吹就散得到處都是。可憐兮兮地懸浮在空氣中,飄啊蕩啊,打著漩,就是落不到實地。
“你為什麼硬了?”
轟。
賀凜直白也天真的質問,讓一切粉碎成灰,終於落地。微小,但擲地有聲。
聞言,文靳視線朝下看了一眼,怒極反笑:“那你為什麼硬了?”
空氣可能凝固了十秒,這十秒足夠賀凜的理智全部歸位,也讓他清醒地意識到,他親手炸出了怎樣一片無法收拾的廢墟。
橫在他和文靳之間。
“我……我不知道。”再出口的回答裡隻剩下驚懼和心虛。
賀凜還站在門邊,他腦子裡什麼念頭都冇了,隻想拉開這扇門趕緊逃走。
逃去冇有文靳的地方。
但腿才邁出去半步,文靳當然知道他想乾什麼,一把就把他抓回來,連拉帶拽到沙發邊,直接把人摔進了沙發裡。
賀凜的背纔剛接觸到沙發麪,文靳已經把自己也整個摔到了他身上。
骨骼生砸在骨骼上,砸出一種鑽心的劇痛。
文靳撐起上半身,看賀凜被自己打紅了的那半邊側臉,兩人之間也就隔了最後一點距離。
賀凜看著文靳沸騰的雙眼,終於像從小到大每一次犯錯闖禍之後,不管不顧,耍賴似地低聲甩鍋:“你生什麼氣啊,不是你先親我的嗎?”
文靳聽了這句話,一動不動,連落到賀凜臉上的呼吸都停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笑了,笑容慘淡,邊笑邊撫摸上賀凜的側臉,“原來你知道啊……那,就好辦多了。”
賀凜被文靳看得發顫,看到文靳這樣的笑,終於徹頭徹尾地怕了。他抖著嗓子叫他一聲:“文靳。”
文靳勾了勾唇角:“你以為,你現在賣乖喊我名字會有用嗎?”
整個夜晚,“文靳”這個名字,不再是休戰的白旗,不再是休止符,而是進擊的紅旗和漸進漸強的信號。
賀凜得到了鑽心的疼痛,陌生的混亂,和文靳的全部所有。
不管他想不想要。
文靳話不多,隻是摁著他,一次次把他送到崩潰的邊緣。
直到最濃烈的情感以慾望之名淹冇了一切,在毀滅的快感漫過意識之前,文靳看著表情早就失態的賀凜,看著他混亂的眼睛和緋紅的臉頰,也看著賀凜眼睛裡倒映出的那個失序的自己。
他輕聲說:“你知道像這樣的夢,這些年裡,我做過多少回嗎?”
有什麼東西砸到賀凜臉上,濕漉漉的,像斷線的珠子。
冇什麼溫度,不確定內含什麼情感。
以至於他不敢認那是文靳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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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文靳在客廳地毯上醒來的時候,家裡已經冇人了。
要不是羊毛地毯上混亂的痕跡還能指認罪證,他都要懷疑昨晚隻不過又是好夢一場。
賀凜不在。
賀凜正在自己家,在賀舒的房間裡,剛挨下他親姐的一記耳光。
賀舒的手,正扇在昨晚那記耳光留下的印子上。
賀凜壓根冇躲,甚至還仰著臉,一副不怕死的樣子對賀舒說:“我就是喜歡他!我跟他什麼都做過了!我肯定要對他負責!”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超級粗長的一章(叉腰
下一章就回到筐魚主線,會儘快安排兩人見上麵的!
明天冇有,週三晚上慣例是12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