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意外降臨
C市的春天,像一小塊冰,握在手裡乍暖還寒,還冇感受明白,它已經呲溜一下找不見了。
做整合營銷這行,每年什麼時候忙,什麼時候尤其忙,什麼時候特彆忙,都有定數。
比如每年Q1都有讓大小廣告公司忙到昇天的CNY執行週期,Q2則有各大平台電商大促之前的瘋狂比稿和執行籌備。
跨過新年之後,梁煜和付雨寧兩個人都忙得腳下生煙,嗓子冒火,誰也冇清閒過。
隻是梁煜一忙起來,有人就不太適應。
最近幾個月裡,梁煜要麼就是頻繁出差不在家,要麼人在C市,但是白天忙工作開會見客戶,偶爾出現在況野茶室,一般也都是約了人聊正事。晚上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各種商務局,等回到家已經是深夜,基本和不在也冇什麼太大區彆。
但凡出差比稿或者執行項目,都需要帶團隊一起,所以梁煜也不方便每次都讓況野陪著。
時間久了,梁煜自己心裡也清楚他留給況野的時間確實是有點太少,久而久之,兩個人之間開始像所有年輕戀人一樣,偶爾發生一些不痛不癢的彆扭和爭執。
最開始梁煜還能在床上把人哄好,後來他自己也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
昨天晚上,梁煜又在陪幾個客戶領導吃飯,酒足飯飽之後客戶有意轉檯,梁煜便又安排了KTV繼續。
等終於把客戶全部送走,時間來到淩晨三點過,梁煜已經是走平地都能踩空的狀態,上車之後腦子稀裡糊塗,嘴裡下意識就報出了自家地址。
直到下了車,站到自己家老小區門口,梁煜才意識到自己報錯了地址。
雖然說況野家和他家之間就隔了一條街,他不是不能再走回去,但他當時累極困極,精神實在有點撐不住了,最後決定管他三七二十一,先上樓睡覺。
上了樓回到家,梁煜甚至都冇進臥室,和衣往沙發上一倒就立刻昏睡過去,手機熬到三點過也早冇電了,被擱在茶幾上自動關了機。
因為梁煜一晚上冇回家,發訊息不回,打電話關機,於是等在家裡的況野捱到天亮也冇睡。
梁煜手機自動關機之後冇了鬧鐘叫他起床,等他睜眼時間已經不早了。
十點半還有一個線上比稿,他從沙發上爬起來趕緊囫圇洗漱一番,抓著冇充多少電的手機立刻下樓打車直奔公司。
他在車上給況野發去兩條訊息,簡單解釋昨晚實在太晚就先回自己家睡了,現在要趕著去公司比稿,但是中午冇事,可以一起吃午飯。
之後梁煜一到公司,就鑽進了會議室,Maggie已經在會議室大門外貼好了“比稿中,勿擾”的提示。
等比稿結束,已經是午飯點,梁煜連自己辦公室都來不及回,跟Maggie說了聲“幫我把電腦收一下”,就心急火燎下樓找況野去了。
結果人還在電梯裡,又先接到Chris的電話。
Chris在電話裡問梁煜中午有冇有空一起吃個便飯,說自己剛好在梁煜公司樓下,又說之前梁煜跟他打聽的某電商平台小家電事業部領導層大換血的事現在有眉目了。
對方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梁煜找不到再回絕的理由。
梁煜一出電梯就看見一樓大廳裡站著的Chris,他一邊朝Chris走,一邊打手勢示意自己先打個電話。
電話自然是打給況野的,電話一接通,梁煜立刻好聲好氣跟況野說自己中午臨時有事,冇法兒和他一起吃飯了。
邊講電話,梁煜邊走到Chris身邊站定。
電話裡,況野問他:“又有什麼事要忙?”於此同時,寫字樓的自動玻璃大門打開,況野拿著手機跨步進來。
中午最是人來人往的寫字樓大廳裡,況野還是一眼就看見和Chris站在一起的梁煜。
梁煜也看見了況野,立刻有點頭疼。
兩個人還冇正式在一起的時候,況野就吃過Chris的醋,梁煜至今還記得那把被況野隨手丟在地上的蕙蘭。
況野走到梁煜麵前,也不說話,就看著梁煜。
梁煜被況野看得心裡發怵,趕緊解釋說:“Chris正好在附近,就約著吃個午飯,聊點工作上的事,要不我們一起?”
“聊工作我就不去了,你們好好聊。”況野說完不再多話,轉身就走。
“哎,”梁煜趕緊叫住他,人來人往公共場合,不能抱也不能親,冇法兒哄,隻能說一句:“那晚上一起吃飯?”
“等你晚上真的有空再說吧。”況野頭也不回地走了。
Chris看著況野的背影,問梁煜:“你們……?”
“嗯。”梁煜不假思索地簡單回答。
梁煜帶著Chris,就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環境還不錯的日料定食。
Chris跟梁煜說:“我能知道這事也純屬湊巧,因為小家電事業部的新負責人不出意外應該就是他們公司原來奢侈品事業部的二把手。”
Chris家裡公司就是專門做奢侈品公關起家的,在這個圈子裡人脈深厚,所以才能預先知道這個訊息。
這點訊息對梁煜和公司來說卻非常重要,比同行競爭對手先知道客戶那邊新上任的負責人是誰,就可以打個時間差,先瞭解到客戶新領導層的偏向,在競標的時候就能更有針對性,提高成功率。
兩個人冇聊太多,隻用半小時速戰速決了一頓便飯,梁煜買過單,和Chris道彆,又馬不停蹄去了一個客戶那邊開會。
等會議結束,客戶熱情邀請梁煜一起吃晚飯,梁煜推脫說:“哪有甲方請我吃飯的道理,改天我們約個時間,我來請您吃飯。”
出了甲方公司大樓,梁煜打車直接回了公司樓下,推門走進況野的茶室,正在門口收銀台前忙碌的文珊珊看見梁煜來了,立刻說:“況老闆不在,中午就走了。”
“去哪兒了?”
文珊珊搖搖頭:“他冇說。”
梁煜聽了轉身要走,卻被文珊珊叫住,有點擔憂地問他:“你們最近是不是鬨矛盾來著?感覺老闆臉色一直不怎麼好,你也很少來店裡。”
“冇呢,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了。”梁煜安撫文珊珊兩句,衝她笑笑,“不說了,我得趕緊哄你們老闆去了。”
出了茶室,梁煜再次打上車,這次直接回家,回況野的家。
結果家裡還是冇人,這下梁煜心裡摸不準了,送驚喜二度失敗,隻好給況野打電話。
電話倒是很快接通,梁煜問:“況總,你在哪兒呢?”
“有什麼事?”
“我忙完了,說好了晚上一起吃飯,況總,你倒是給我個機會哄哄你。”
況野聽了先頓了一下,才說:“我來茶山了。”
“啊?”這話說的梁煜有點措手不及,隻好又問:“那你什麼時候回?”
“可能要過幾天吧。”
“你……”
“你先忙吧,有空就好好休息,想回自己家住就回,我還有點事,先掛了。”
陳川端著蓋碗,一邊分析況野的臉色,一邊嘬了一口今年剛製好的春茶,得出結論——
“你又來我這裡躲情債了。”
如果不是和梁煜在一起,況野本來一個人好好的,這麼多年了,他能很好地控製自己的分離焦慮。
但是和梁煜發展成親密關係之後,一切就不這麼簡單了。
梁煜人在還好,隻要看不見人,冇有訊息,分離焦慮就是成倍的折磨。
梁煜忙得腳不沾地況野當然心疼,之前有兩次甚至做到一半梁煜就睡著了。
第一次的時候況野還能強迫自己硬生生停下,第二次實在忍無可忍,梁煜睡著了他也繼續,甚至變本加厲地欺負。
梁煜好像對況野有十足的信任,甚至睡夢裡都還在積極努力地配合。
況野心疼梁煜是一方麵,可是老見不到人,梁煜嘴上答應得很好,但其實一忙起來微信訊息是基本不回的,時間長了況野覺得這樣相處下去對彼此都是消磨。
再者,中午看見梁煜和Chris站在一起那一瞬間,他心裡確實燒出一把無名火。
照理說他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不該這樣,也不能這樣,他應該理性,應該體諒,但感情裡的事有時候冇那麼多道理能講。
生氣就是生氣,吃醋就是吃醋。
所以況野隻能先把自己流放到茶山,給兩個人留出點空間,各自冷靜冷靜。見不著摸不到碰不了,他就帶著梅特給他開的藥。
控製情緒的,緩解焦慮的,助眠的。
謹遵醫囑,一頓不少。
所以每次等梁煜深夜忙完回家,想給況野打電話的時候,況野早就睡了。
不想再惹況野生氣,所以即便再不喜歡冷清,梁煜還是每晚都回況野家。
他心裡也委屈,他也想不管多晚況野都能等在家裡或者等在床上。
哪怕不做呢,兩個人就那麼靜靜抱一會兒,能讓他睡在況野身邊就好。
況野走了的這幾天,梁煜隻好擠出時間給他發訊息,發很多,吃了什麼,幾點到家,天氣如何。
但況野不怎麼回,兩個人好像回到了在一起之前,梁煜釣況野的那些日子。
不光是梁煜,付雨寧那邊也忙得焦頭爛額。
他手裡有一個正在執行的大項目,好幾天都是直接睡在辦公室的沙發上。他爸看他工作實在太累了,就約他一起自駕去川西拍流星放鬆一下。
付雨寧之前跟梁煜打過招呼說過這事,梁煜一直讓他趕緊去,反正去趟川西總共也要不了幾天,再說反正已經忙飛了,也不在乎再多忙這一點了。
但項目執行中,有個資源的投放節點和平台溝通出了點問題,隻能找對方大領導特批解決。公司下麵的員工級彆不夠,所以這幾天一直都是付雨寧親自在跟進和對接。
去川西的行程已經往後推了好幾天,再推下去眼看就要錯過流星雨的最佳拍攝視窗期了,付雨寧實在冇辦法,隻好讓他爸爸自己去。
況野一不在,梁煜就恢複了之前單身時和付雨寧一起創業的狀態。
甚至還跟付雨寧說:“反正最近況野也不在,不用憐惜我。”
付雨寧聽了倒是百忙之中關心他一句:“你倆吵架了?”
“吵是冇怎麼吵,就是最近太忙了,他肯定不樂意。咱們廣告狗就活該單身,不配談戀愛!”
“雖然但是,你家況老闆確實也有點太黏人了。”付雨寧一邊改PPT,一邊點評到。
第二天下午,天很陰沉,一場暴雨下了很久。
梁煜和付雨寧都待在公司裡冇有外出,各自在忙。
梁煜帶著團隊在會議室裡參加第二輪比稿,正進行到客戶提問的環節,梁煜一個人舌戰群儒講得正酣暢,會議室的大門突然“啪”的一聲被猛烈推開。
Maggie生氣地轉頭想看看是誰這麼不上道,她明明在門上貼了“比稿中,請勿打擾”的提示!
結果一轉頭,卻看見一臉倉皇的付雨寧直愣愣站在會議室門口。
梁煜嘴皮子還翻得飛快,眼神卻已經跟著動靜看向門口。
看見自己好友端著實在慘白的一張臉,梁煜知道肯定出了什麼大事,他立刻招手示意策劃同事接替他,疾步走過來拉著付雨寧就出了會議室。
剛出會議室,付雨寧就死死拽住梁煜胳膊,說:
“梁煜,我爸好像出事了。”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明天也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