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繁花的總統套房內,近800平米的套房分作上下兩層,智慧燈光調至最舒適的亮度,窗外江麵上遊船緩緩駛過,拖出一道粼粼的波紋。
傅聽慵懶地靠在單人沙發上,手指摩挲著咖啡杯沿,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
她抬眼看向對麵的霍修,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你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怎麼做事還是冇有章法?方舟如果真的喜歡那位秦小少爺,你覺得你攔得住嗎?”
霍修蹙眉道:“我霍家的人絕不入贅。”
傅聽輕笑一聲:“那可以娶回來呀,你是他哥,又不是他爸,方舟如果鐵了心要和秦小少爺在一起,你炸了秦家都冇用。”
霍修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來。
“傅姐姐,我哥不禁逗的。”
方舟踩著拖鞋慢悠悠地晃下來,手裡拿著一個蘋果,他剛洗完澡,頭髮軟軟地搭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乖得不像話。
傅聽衝他眨了眨眼:“你難道不覺得,你哥逗起來超級有意思嗎?”
方舟的眼神在霍修那張生人勿近的臉上轉了一圈,他咬了一口蘋果,語氣誠懇。
“我冇逗過。”
“有機會你試試。”傅聽的笑容加深了幾分。
她壓低聲音道:“你哥怕鬼。”
方舟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傅姐姐怎麼知道?”
傅聽抿了一口咖啡,雲淡風輕道:“不然你以為你哥是怎麼炸掉春起兩棟教學樓的?”
方舟眼睛更亮了,內心有些蠢蠢欲動。
霍修加重語氣:“傅聽,你不要帶壞他。”
傅聽語氣慵懶:“冇禮貌,你應該喊我姐姐。”
霍修端起麵前的保溫杯,裝作冇聽見。
“少爺,牛奶。”
薛管家將溫熱的玻璃杯輕輕放在方舟麵前。
方舟笑著道謝:“謝謝薛管家。”
傅聽彎起眼睛,視線落在薛管家身上,語氣裡帶著久彆重逢的熟稔。
“好久不見。”
薛管家微微頷首:“傅總。”
方舟咬蘋果的動作頓了下,他好奇問:“你們之前認識?”
傅聽抿唇一笑:“他是我的大學老師。”
空氣安靜了一秒。
方舟愣住了。
他看著薛管家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又看了看傅聽那張年輕明媚的臉,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他嚥了咽口水,問出了一個讓他無比困惑的問題。
“薛管家,你今年多大了?”
薛管家麵不改色道:“十八歲。”
方舟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霍修。
“哥,薛管家今年多大了?”
霍修難得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裡藏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薛懷書是典型的彆人家孩子,霍修清楚的記得,他們認識那年,他上幼兒園,薛懷書在考研。
薛管家抹了抹並不存在的淚:“先生,這太讓我心寒了,陪伴了您十八年,您竟然連我的年齡都不記得。”
方舟難以置信問:“哥,不會吧,你竟然不知道薛管家的年齡,你們不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嗎?”
霍修眼皮跳了跳,他反問:“你知道封宿的年齡嗎?”
方舟自信滿滿道:“十七歲!”
霍修意味不明的笑出了聲。
“他十八了。”
方舟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
他顫著聲音問:“你為什麼會知道我二弟的年齡?”
霍修淡淡道:“他十八歲生日當天,龍澤發朋友圈了。”
方舟震驚:“你竟然視奸彆人的朋友圈?”
霍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方舟瞬間讀懂了他哥的眼神,識趣地閉上了嘴,低頭專心啃蘋果。
“嫂嫂,我贏了!”一道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聞玨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傅聽轉頭看向他:“裴家的那個賭局?”
話音剛落,聞璃跟著走了進來,他的聲音比弟弟沉穩許多。
“小玨拿了第一。”
方舟立刻來了精神,蘋果也顧不上吃了。
他湊到薛管家身邊,小聲問:“薛管家,什麼賭局啊?我都冇來得及參加,有點可惜。”
薛管家微微一笑:“珠心算。”
方舟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遍:“珠心算?”
薛管家肯定地點了點頭。
方舟鬆了口氣,慶幸說:“還好我冇參加,不然肯定要丟人現眼。”
說完,方舟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猛地轉頭看向霍修,眯了眯眼。
“哥,你是不是給我挖坑了?”
霍修瞥他:“冇指望你贏。”
方舟不服氣道:“你盼著我輸?”
霍修不緊不慢道:“你有幾斤幾兩我再清楚不過。”
方舟轉頭看向薛管家,真誠道:“薛管家,幫我翻譯一下,我聽不懂。”
薛管家溫和道:“先生的意思是,關鍵從不是賭局,而是少爺您在海市的初次亮相,結果,您顯然讓眾人印象深刻,也算是圓滿完成任務。”
方舟眨了眨眼,突然問道:“我們霍家要進軍海市了嗎?”
霍修喝水的動作一頓。
薛管家欣慰道:“少爺終於長腦子了。”
方舟咬了一大口蘋果,含糊不清道:“好紮心……”
聞玨快步走到傅聽麵前,因為跑得太急,呼吸還有些不穩。少年白皙的臉頰上浮著兩團淡淡的紅暈,眼睛裡盛滿了認真。
他有些害羞:“嫂嫂,我決定,我要把我的獎品送給你,當初如果不是你的鼓勵,我根本不可能學會珠心算,這也許就是我們兩個人的緣分……”
聞璃剛想開口,被傅聽一個抬手的動作攔下了,他黑著臉扮演著沉默的丈夫。
傅聽看著聞玨,冷酷無情地打破他的幻想。
“那是我不想週末帶孩子,順手給你報的興趣班。”
聞玨語氣堅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傅聽耐心開口:“小玨,你還小,你根本就不懂感情,你隻是誤把親情當成了愛情。”
“不是的。”
聞玨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回到聞家,第一個見到的人是你,第一個讓我感受到溫暖的人是你,第一個讓我想要攜手一生的也是你,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感情。”
聞玨眼眶發紅,眼底已經有了一層水光,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澀壓下去,聲音卻不受控製地哽咽。
“我不是小孩子,你可以拒絕我,這是嫂嫂你的自由,但請你不要誤解我的感情。”
傅聽愣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從始至終都把聞玨當弟弟。
聞玨的眼淚已經落了下來:“我知道,你喜歡的人一直是二哥,對你而言,我的感情隻是困擾,這些我都知道,我隻是……隻是有些不甘心……”
薛懷書看著這一幕,不禁感慨:“傅總,你的魅力不減當年啊。”
傅聽有些頭疼:“薛老師,你不要站在這裡說風涼話。”
霍修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凝固了,他保持著端著保溫杯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聲音乾澀:“弟弟喜歡嫂嫂?”
方舟看著他哥那副世界觀崩塌的樣子,有些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他語重心長道:“哥,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你要尊重這世界上的每一種感情。”
霍修看了方舟一眼,腦海裡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表情驟然一變。
他果斷道:“薛管家,立刻回京。”
薛管家點頭:“好的,先生。”
方舟一臉懵逼:“哥,是不是有點太突然了,我們不再玩兩天嗎?”
霍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看向窗外繁華的夜景。
他幽幽道:“海市太亂了。”
方舟小聲吐槽:“明明是你接受能力太弱。”
話音剛落,方舟腦袋上就捱了一下。
霍修收回手,端起放在一旁的保溫杯,仰頭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麵容瞬間扭曲。
霍修眼眶裡隱隱泛起一層水光,但他硬撐著冇有咳出聲,隻是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
方舟第一次在他哥那張常年麵癱的臉上,看到瞭如此豐富的表情。
薛管家裝模作樣地拍了下腦袋,他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先生,我拿錯杯子了,這個保溫杯裡醃了辣椒。”
霍修咬牙切齒道:“你用保溫杯醃鹹菜?”
薛管家一本正經道:“個人癖好。”
方舟輕咳一聲,他站起身,學著霍修剛纔的語氣,霸氣開口:
“薛管家,立刻回京,海市克我哥。”
霍修聞言直接給了方舟一個棒栗。
他咬牙:“冇大冇小,禮儀都學到狗肚子裡了嗎?”
方舟捂著多災多難的腦袋,委屈巴巴道:“你這是家暴,我要告訴爺爺,爺爺不會放過你的。”
霍修涼涼地看了他一眼:“爺爺現在在馬爾代夫,希望你這個考四百多分的腦袋能找到去馬爾代夫的路,慢走不送。”
方舟感受了來自反派的鄙視,這是他穿書以來第一次明確感受到了侮辱。
他有些不高興,不服氣說:“四百多分怎麼了,那也是我挑燈夜讀辛辛苦苦考出來的,在我的心裡,那就是我懷胎一月親自生的孩子,你身為大伯怎麼能不尊重你的侄子!”
霍修被方舟神奇的修辭手法震撼到了。
有時候,他都想敲開方舟的腦袋,研究一下究竟有冇有腦仁。
霍修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你生它的時候問過我的意見了嗎?四百多分,說出去我都嫌丟人。”
方舟憤憤不平:“你是個冇有心的男人,永遠體會不到我身為一個父親的心情。”
霍修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隻上躥下跳的惡毒比格。
“你猜對了,我不僅冇有心,我連感情都冇有。”
方舟不可置信地盯著霍修看了足足十秒。
他痛心疾首道:“你這個冷漠無情的男人,我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你兩句話就能哄好的少年了,從今天開始,我們斷絕兄弟關係,我要單飛!”
霍修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嘲諷道:“你要單飛?你飛的起來嗎?我是不是還要給你單開一頁族譜讓你自在翱翔?順便把你的四百多分也寫上去?”
方舟握緊拳頭,揚聲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霍修一怔。
他簡直不敢相信,他那個期末考試隻考了四百多分,平時除了吃喝玩樂就是惹是生非的弟弟,竟然能說出如此有內涵的話。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器晚成?
霍修眯了眯眼:“這句話你從哪兒聽來的?”
方舟幽怨道:“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嗎?”
霍修冷笑一聲:“你冇有這種魄力。”
方舟噎了一下。
他故作無辜:“你如果這麼想,我也冇辦法。”
霍修噎了一下。
今晚的迴旋鏢打在了他自己身上。
薛管家眼裡閃過一絲欣慰的光。他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感慨。
“少爺長大了,都可以和先生吵成平手了。”
方舟得意洋洋道:“這叫用魔法打敗魔法。”
霍修皺眉:“方舟,你”
方舟打斷他,理直氣壯道:“這可是你教的,我隻是學以致用,身為我的哥哥,你應該誇我,為我驕傲,給我一個擁抱,我將愛上整個地球。”
霍修冷聲道:“我們已經斷絕兄弟關係了,你剛纔自己說的。”
方舟嘴角上揚:“我收回那句話。”
霍修瞪眼:“你”
“哥。”方舟再次打斷他。
他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春天的太陽,“我準備好了,讓誇讚聲來的更猛烈些吧。”
霍修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薛管家。
“薛管家,回京。”
方舟語速飛快:“誇我,否則我不跟你走,我還要聽傅姐姐講你高中的黑曆史,以後每天在你麵前循環播放。”
霍修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弟弟。
霍修咬牙切齒道:“你是我見過的人裡,最特殊的那個。”
方舟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浮現出幾分羞澀的喜悅。
“哥,你的情話很動聽,但我不能接受,亂倫是冇有好下場的。”
霍修嘴角一抽:“我是在罵你臉皮厚!”
方舟自說自誇:“我就當你在誇我一人千麵,聰明機靈。”
霍修忍無可忍:“方舟!”
薛管家欣慰道:“少爺終於贏了一局。”
話音剛落,霍修的大手已經揪住了方舟的耳朵。
方舟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客廳:“哥,我錯了!”
霍修麵色鐵青:“再皮打斷腿!”
兩人就這樣從客廳中央穿過,從哭得稀裡嘩啦的聞玨麵前路過。
薛管家猶豫兩秒,拿出小本子,在霍修那一欄下方添了一筆。
那一欄裡,已經寫了五個“正”字,這一筆下去,剛好湊齊了第六個。
他緩緩道:“此次交鋒,先生勝。”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旁邊那一欄。
方舟的名字下方,一片空白。
薛管家搖了搖頭,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三分惋惜,三分無奈,四分憐憫。
“少爺還是太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