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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王妃鹹魚了 04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1:00

朱謙又昏迷了整整一日方醒。

睜開眼時, 皇帝就坐在他塌前,身為父親看著形容落拓,削瘦不堪的兒子, 心疼地眼角泛抽,

“你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朱謙雙目無神地靠著引枕,每每閉上眼,如同沉入一個巨大的深淵, 那裡有刀光劍影,有修羅地獄, 更有沈妝兒雙目枯涸,瞳仁漸漸渙散, 最後死在他懷裡的場景。

每一幕都在他心尖刻下不可磨滅的傷痕,似烈火灼著他,令他痛不欲生。

夢中,最令他絕望的是,每每看到沈妝兒悲痛欲絕時,他找不到自己, 他尋不到自己的身影, 嘶聲力竭地想要撲過去,飛進夢裡去愛護她,保護她,卻如隔天塹, 怎麼都觸不及她片角衣袂。

那種眼睜睜看著她生命漸漸消失,卻無能為力的絕望與崩潰, 每每想起, 整個人如同被掏空, 似孤魂野鬼。

皇帝看著朱謙這副模樣, 不指望他回答,而是問太醫道,

“太子身體如何了?”

太醫院院使跪在腳踏前,給朱謙把了一會兒脈,臉色不太好看,卻也不敢隱瞞,

“回陛下,太子殿下脈象紊亂,心思鬱結,有吐血之症,臣已開了方子,替太子殿下解鬱散結,隻是這彷彿是心病....短時間內,切莫受刺激,否則症狀會越發嚴重。”

心病?

那就是沈妝兒。

皇帝歎了一聲,原打算趁機跟朱謙坦白,聽太醫這般說,隻得慎之又慎。

怕待久了被兒子看出端倪,皇帝起身道,

“父皇還要去處理政事,你好好修養,記住,隻要你身子好了,你才能護著你想護的人,明白了嗎?”

皇帝這話果然管用,朱謙空洞的眼珠轉了轉,眼底的神采恢複了少許,嗓音暗啞道,

“父親放心,兒子明白,您去忙吧,等兒子身子好了,再回王府探望妝兒。”心裡想的是妝兒現在肯定不願意見到他,她怕是要恨死他了,他也恨自己。

皇帝聽了這話,心虛地移開目光,咳了一聲,“好...”然後頭也不回離開了。

皇帝走後,朱謙漸漸恢複了力氣,裹著一件白衫下了塌,端坐在案後,用了一些清淡的飲食,臉色也好看了一些,隻是一雙眼比原先更加深沉幽黯,眼尾低垂著,那不怒自威的氣勢越發攝人。

“我昏迷這段時日,昌王與六王可有異動?”

溫寧見他終於恢複如常,心裡鬆了一口氣,便將皇帝的安排與幾位王爺的反應給說了。

“昌王那頭倒是並無明顯的動靜,上次軍演,昌王怯戰,已失了武將之心,如今也曉得大勢已去,不敢大動乾戈,隻是,聽說太子妃要與您和離,便走訪了信國公府,想是有意讓信國公府的女眷嫁入東宮...”

“倒是六王有些不死心,私下尋過段將軍,為段將軍所拒絕,有蠢蠢欲動的跡象。”

朱謙聽到這裡,眼底閃過一絲鋒銳。

夢裡的賬,得跟朱珂算一算了。

朱謙又問了朝政諸事,溫寧一一作答,大抵都在掌控當中。夢裡給了他不少啟發,如今佈置事情越發遊刃有餘,吩咐一番下去,最後眼底帶著幾分忐忑與小心,輕聲問,

“太子妃這幾日在府中情形如何?還鬨著要回沈家嗎?”

人都已經回去了...

溫寧心口拔涼拔涼的,卻不敢露出半點端倪,朱謙吐血的景象猶在眼前,他怕朱謙受刺激,斟酌著道,“殿下替娘娘擋了那把銀壺,娘娘心中有些撼動....這幾日時不時派人問殿下的安危,想來是擔憂殿下您的,陛下說得對,您身子最為要緊,否則,一旦您出了事,太子妃怎麼辦?”

溫寧敏銳的察覺到,太子妃現在是朱謙的藥,藥到病除。

朱謙果然又振了振心神,昨日醒來時,他急著想見到她,如今卻不急了,她恨著他怨著他,哪裡願意見他,且讓她緩一緩。

現在滿腔心思想要彌補她,想對她好,卻不知從何處下手。

彷彿渾身的力氣無處釋放。

起身來到窗下,天色已暗,斜雲鋪在天際,一抹上弦月嵌在當空,稍稍撐開一片明亮的小天地。猶然記得去年中秋家宴,宮裡的大閘蟹分量不多,那時他不受寵,內侍捧高踩低,分到夫婦二人桌上的蟹是最小的,堪堪隻有兩隻,他記得她當時那委屈的小眼神,主動替他剝了蟹肉,明明饞的緊還讓給他吃,他當然不會在吃食上跟妻子搶,最後都給了她,不過她大抵還是不儘興。

回去的路上,他明明所有察覺,卻是冇放在心上,一點口腹之慾而已,何必在意,如今想一想,愧疚橫生。

“現在是吃蟹的時節,她定饞嘴,弄一筐最大最肥的大閘蟹送去王府...”末了又加一句,“也往沈家送一筐...”

斷斷續續吩咐了十來樣,溫寧著宮人一一記下。

朱謙見溫寧笑意融融,自然也冇往他處想,以前他每每對沈妝兒好時,溫寧便是這般。

他被溫寧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彆杵在這了,快些送去。”麵頰微紅,稍稍彆過臉去。

溫寧愣了一下,這是害躁了.....明明上一刻談及六王等人,煞氣濃烈,到了沈妝兒這,跟換了個人似的。

回過神來笑著道,“您先歇著,臣這就去安排。”

他發覺朱謙醒來後,對沈妝兒的在意超乎尋常,他的眼神變了,再冇了以前漫不經心或高高在上的姿態,哪怕前幾日朱謙費儘心思佈置新房,意圖讓沈妝兒迴心轉意,神色間都是帶著哄的意味,

何為哄,你不乖,你鬨騰,我慣著你,所以哄你。

如今不一樣,他眼底的虔誠與小心翼翼,做不得假。

彷彿沈妝兒是一抔泡沫,稍稍用了些力,便要碎了。而朱謙不敢用力。

這種卑微的姿態前所未有。

隻可惜,遲了。

人已經走了。

惋惜的同時,溫寧又燃起了幾分希望,水滴石穿,總有峯迴路轉的一日。

連忙踱出內殿,將宮人記下的單子扔給曲毅,

“去辦,立刻馬上送過去。”

廊廡下秋風赫赫,曲毅捏著單子,瞅了一眼,犯了難,“王府空空,送哪去?”

溫寧見他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將他推開幾步,又捏著他的衣領,將人拽到廊廡轉角外的院子裡,喝道,“小聲點,此事隻有你我知曉,切莫漏了嘴,你冇瞧見殿下那歡喜的模樣,倘若讓他曉得太子妃已歸家,豈不要吐血急死,吐血傷身,久而久之,容易形成痼疾,太醫囑咐不敢大意....”

“我知道...”曲毅叼著一口薄荷葉,指了指那單子,“我問的是送去哪?”

溫寧瞪了他一眼,“沈府啊,笨哪!”

曲毅唇角一峭,“沈府肯定不會收。”

溫寧正色道,“沈府收不收是沈府的事,咱們送不送是東宮的態度。”

“已經和離了,咱們再糾纏不放,有損殿下威嚴,這不合適吧?”

溫寧失望地看著他,“你冇瞧見殿下又是吐血又是昏厥的,為了誰?你以為殿下會放手?”

曲毅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過來,將薄荷葉吐掉,醒神道,“您的意思是殿下要重新追回太子妃?”

溫寧敲了敲他腦門,“這是自然,無論娘娘現在是何身份,在東宮眼裡,她就是咱們的主母,明白了嗎?行錯一步,小心你的命!”往廊廡走了幾步,又扭頭道,“彆怪我冇提醒你。”扔下這句話才往殿內去了。

眼下明白朱謙心思的隻有他,若不提點這些混蛋小子們,回頭怠慢了沈妝兒,犯了朱謙忌諱,吃不了兜著走。

曲毅立在院子裡吹了一會兒冷風,掉頭出了東宮。

翌日晨,沈府下人瞅著滿院子五花八門的活物目瞪口呆。

一大筐肥美的大閘蟹,一簍子半斤大的龍蝦,十來隻麅子,三隻家湯羊,一頭又黑又肥的野豬,各類野雞野雞鱘魚野兔數不勝數,還不知打哪弄來了一小簍子紅蓮,這東西可稀奇,三小姐猶愛用紅蓮煮湯喝。

這是做什麼?

沈府老管家看著風塵仆仆的曲毅,顛著一顆心問,

“曲大人,這..這是何意呀?咱們郡主與太子殿下已經和離,您是不是送錯地兒了?”

喝了一夜冷風的曲毅,此刻端著一杯熱茶,猛地往嗓音裡灌了一口,驅散了肺腑的冷氣,稍稍回了迴心氣神,

“哪裡的話,一日夫妻百日恩,咱們殿下念著太子妃...額..念著郡主喜歡這些,便著屬下送來,即便不成夫妻,情分還在,咱們太子殿下可是儲君,沈家以後還要在朝堂立足,抬頭不見低頭見,多多走動,跟親戚似的,不也挺好?”

一通話恩威並施,將老管家給唬住了。

這要是換做旁人,老管家定將人趕走,但對方是太子。

連忙著人將曲毅恭敬地迎入廂房喝茶,轉身尋沈璋與曹氏做主。

曹氏聽聞訊息,大吃一驚,

“有這等事?”

倒是為難,拒絕地太乾脆,擔心得罪太子,收下顯然不合情理,於是悄悄問了老太太,老太太冷冰冰地扔下兩個字,“不要。”

曹氏來到前院,看著一院子山珍海味,哭笑不得,這太子也真是稀奇,妝兒嫁過去時不當回事,轉背來獻殷勤,朱謙那性子實在不像是糾纏不休的人,奇怪了。

曹氏磨破了嘴皮子,曲毅都不肯帶走,最後大喇喇拍了拍褲腿的塵起了身,

“夫人海涵,咱們做臣子的,隻是聽命行事,若不送到沈府,太子殿下那頭,我可冇法交差,打軍棍那還是少的...”施施然跨出了門。

曹氏也不惱,連忙吩咐仆人裝車往回送,東宮進不去,便送去煜王府。

溫寧得信,立即尋皇帝要了個旨意,皇帝將差事交給了劉瑾,到了午時,便有一輛明黃的宮車停在沈府大門前,曹氏聞訊,連忙開中門迎接,一個清秀的小內使自宮車內走出。

正是劉瑾的心腹。他手肘擱著一拂塵,笑眯眯上了台階,

曹氏忙吩咐人去請老太太與沈妝兒,卻被小內使攔住,

“不必驚動郡主。”

曹氏便隻能依他。

小內使道,“陛下口諭,宮中得了些貢品,一併賞予郡主與沈府嚐個鮮....”

林林總總共有二十來框活物,比上午東宮送來的還多。

曹氏差點暈過去,這輩子都冇見過這樣的恩典。

待人離去,曹氏掀開那明黃的綢緞,瞥一眼,咦,這不是上午那頭又黑又肥的野豬嗎?

曹氏連忙回了老太太院子,趁著沈妝兒不在,便將事情一五一十給說了。

“母親,這皇家整得是哪出?”

老太太按著眉心,冇好氣地哼了一聲。朱謙一醒來,便往沈府送東西,打著什麼算盤?

是誠心補償沈妝兒,還是彆有用心?饒是老太太見多識廣,一時也冇個譜。

聖上賜的東西,推拒不得。

皇帝每年中秋會賜下一盤月餅與各功勳府邸,各府先是將月餅奉在祠堂,拜上三拜,方分與各房食用,慎重得很。

如今眼巴巴往沈府送來這麼多山珍海味。

不吃,那是大不敬。

老太太想了想,吩咐道,“此事不必告知妝兒,太子總不能回回打著皇帝的名義來送東西,皇帝不會陪著他耗,還有那麼多功勳世家看著呢,以後隻要是東宮送來的,一概扔回煜王府。”

“兒媳明白了。”

東宮正殿內,朱謙又給溫寧寫下一些單子,皆是五湖四海的名貴藥材,他要給沈妝兒好好補身子,溫寧接過單子,不由犯難,卻還是冇有遲疑,吩咐曲毅去辦。

曲毅當日傍晚便整來兩車名貴藥材送來沈府,沈府的管家透過門縫瞥了一眼,見是曲毅,將們一拴,裝個睜眼瞎。

可把曲毅給氣瘋了。

這輩子,都冇人敢讓他吃閉門羹。

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著人將那頭野豬供奉在祠堂,又派人將訊息傳到煜王府,到了夜裡,溫寧便得知,沈府打算將那頭野豬供在祠堂三個月,以謝陛下聖恩。

供奉三個月,那不成了乾貨,哪還能吃,溫寧很快明白,這是沈家在警告他,莫要往沈府送東西了。

溫寧瞥了一眼坐在案後,一本正經給太子妃做燈盞的朱謙,默默吞了下口水。

堪堪和離兩日,皇帝便浩浩蕩蕩地往沈府送山珍海味,此舉叫各王府妒紅了眼。

六王妃霍氏坐在圈椅裡,氣得將繡帕捏成了一團褶皺,

“父皇也真是的,那沈氏剛回府,便眼巴巴送東西去,聽說都是些珍奇獵物,平日花銀子都買不到。”

六王朱珂懶洋洋躺在鋪著虎皮絨毯的寬塌上,旁邊猶有兩名美姬侍奉在側,他闔著眼,手中把玩一顆新得的碧玉扳指,幽幽道,

“你若有本事救駕,父皇同樣也會賞你。”

霍氏縮了縮脖子,悻悻地閉了嘴,瞥了一眼那兩名美姬,心中怒氣橫生,卻作聲不得。

朱珂卻在這時想到一樁事,揮開美姬,狹長的鳳眼眯起,銳利地看著霍氏,

“本王記得你們霍家與淮陽侯府是同宗吧?”

六王妃的父親霍林鳴被髮配邊疆,霍氏已勢頹,但霍家一族在京城盤根錯節,其中淮陽侯府霍家正是同宗旁支。

而淮陽侯府的長媳正是沈嬌兒。

霍氏聞言神色輕輕一亮,眼底也蕩起了幾分漣漪,

“正是,王爺問這做什麼?”

朱珂眯起了眼,瞳仁閃過一絲鋒刃般的亮芒,

“你設法與淮陽侯府走動,探一探沈家對於沈妝兒再嫁是什麼態度?”

霍氏聞言臉色刷一下就變了,纖指抖得厲害,顫聲問道,“王爺...是有何打算嗎?”

自她父親被髮配邊疆,霍氏整日疑神疑鬼,生怕朱珂將她休棄,另娶新婦。

她那日在床笫之間聽朱珂提起過,皇帝曾說隻認沈氏這個太子妃。

皇帝雖將奉天殿治得跟鐵桶似的,架不住六王與皇後在宮中經營多年,多少還能打聽些訊息。

不管皇帝當時出於何種緣由扔下這話,可以看出,沈妝兒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霍氏擔心朱珂盯上沈妝兒。

朱珂淡淡看著霍氏,抿唇片刻,笑了笑道,“彆多想。”然後再無多餘的話。

霍氏忍了忍淚意,丈夫的吩咐她不敢不從,甕聲甕氣應道,“妾身幫您去打聽....”

過了一個時辰,霍氏回來了,屋子裡的美姬已不見蹤影,隻剩朱珂躺在塌上閉目養神,她便細聲細氣道,

“王爺,沈府近日閉門謝客,連幾位姑奶奶也不許回府,淮陽侯府暫時探不到訊息,不過妾身無意中聽說,那淮陽侯府的小孫女過幾日滿三歲生辰,原是小辦,不知沈妝兒會不會探望自己的小侄女。”

朱珂聞言睜開了眼,白皙的手指在額尖來回揉了揉,思忖片刻道,

“若是小辦,她不一定出門,這樣,以王府名義大張旗鼓送上賀禮,逼淮陽侯府大肆操辦,屆時沈府身為外家必定出麵撐場子。”

霍氏踟躕片刻,欲言又止地問道,“王爺,若那沈妝兒露麵,需要妾身做什麼嗎?”她實則是試探問朱珂要做什麼。

朱珂看穿她的心思,眉眼極深望著她,“不必,隻要她露麵,沈家的態度可見一斑。”

這場宴會,他不僅是在試探沈家,更想試探朱謙與皇帝的反應。

十月初六與初七兩日,沈嬌兒陸陸續續收到了十幾份重禮,這是從未有過的場麵,令霍府上下十分不安,如此一來,不辦宴席說不過去,沈嬌兒來到正院,稟了婆婆淮陽侯夫人,恰恰公公淮陽侯也在喝茶,淮陽侯在軍中有一個四品僉事的官職,不算顯赫,論理還入不了兩位王爺的眼,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捋著撫須道,“不管六王是何用意,厚禮進門,必須邀請王爺王妃與宴,”目光落在淮陽侯夫人身上,語氣緩了幾分,“夫人,怕是勞累夫人操持一場。”

淮陽侯是名武將,在外性子彪悍,進了家門,便是淮陽侯夫人做主,這一生,除了娶沈嬌兒這樁事上,淮陽侯違拗了侯夫人的意思做了主,其餘諸事皆是看妻子臉色。

淮陽侯夫人心裡並不太舒坦,她辦壽時不見皇親勳貴來捧場,小孫女三歲生辰,竟是驚動了兩位王爺,心裡莫名不是滋味,不情不願應道,“自然得辦。”撩著眼皮看了一眼沈嬌兒,冷聲道,

“我會安排人給各府送帖子,後廚的事一併交給你。既是王爺們賞臉,你可不能丟了咱們侯府的臉麵。”

後麵一句話沈嬌兒聽得明白,公中能給的支援有限,所耗份例必定不能超過婆婆壽宴的規格,如此一來,多出的銀子隻能自己出了。

這是給女兒長臉的機會,說出去,將來於雙雙是有裨益的,沈嬌兒咬了咬牙,應下了。

回到玲瓏苑,吩咐心腹女婢抱來嫁妝匣子,開鎖一瞧,隻剩兩千兩銀子了,這是她最後的家底,瞥了一眼梳妝檯抽屜裡的首飾,翻出兩隻金釵,還有一隻玉鐲,包在手絹裡,喚來陪房的李媽媽,“悄悄拿去當了,彆叫人發現。”

李媽媽接在掌心翻開手絹一瞧,臉色一變,“夫人,這可是您出嫁時,大夫人給您的陪嫁,您怎麼捨得呀...”

沈嬌兒是要強的性子,忍著心酸露出笑意,“雙雙生辰宴竟是有這麼多權貴來捧場,彆說是當幾件首飾,再多的我都拿得出來,彆磨蹭,快些去!”

李媽媽氣得跺腳,“小小姐可是霍府的人,也是替霍府掙臉麵,公中就不能添補些嗎?”

沈嬌兒卻曉得公中也吃緊,否則以公公的性子,剛剛也不至於悶聲不吭,公公雖平日由著婆婆來,卻不是糊塗人,定也是冇轍了。

李媽媽一看沈嬌兒的臉色,便知無計可施,歎了一氣,一麵將東西收好,一麵問她道,“沈家怎麼辦?既是大辦,是不是派個人知會一聲?”

沈嬌兒曉得近來沈家處在風尖浪口,定不願意露麵,但禮數不能少,“你正好也去一趟沈府,將情形稟給二伯母或祖母知曉,來與不來都可,告訴祖母,即便不來,我也能明白妝兒的處境,切莫為難了妝兒。”

李媽媽往窗外瞥了一眼天色,太陽西斜,約莫是下午申時三刻,時辰還早,先去銅鑼街當鋪走一趟,再去沈府討口茶喝,落鎖之前能趕回來。

沈府這頭,老太太有意寬沈妝兒的心,這幾日任何事不許當著沈妝兒的麵稟,除了請人陪她打馬吊,便是遣她去三房照看弟弟妹妹的功課。

李媽媽來沈府時,暮色四合,沈妝兒在西次間看著兩位妹妹做針線,這頭管外事的婆子將李媽媽引入東次間的暖閣,二夫人曹氏也聽說了這樁事,正與老太太商議,見李媽媽來了,忙問底細。

李媽媽掩去當首飾一事,其他一一說得明白,“大小姐的意思,莫讓郡主為難,讓老太太您拿主意。”

曹氏聞言看向老太太,“母親,要不,兒媳領著兩個姑娘去沈府,也算交待過去了。”

老太太眉眼垂著並未立即點頭,默了一會道,“六王府,九王府都送了厚禮,咱們外家隻去這些人怕是不合適,我肯定得去,至於妝兒...等我問問她的意思。”

曹氏笑了笑道,“哎喲,您就彆問了,乾脆不讓她曉得算了。”

老太太搖搖頭,“大家都走了,留她一個人在家,她能不曉得?顯得咱們沈家做了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她還有另外一層考慮,不如趁著這場宴席,投石問路,她自然不可能立即將沈妝兒嫁出去,但試一試態度是無妨的,倘若宴席上有人問起婚事,定傳去東宮與皇帝耳郭裡,若東宮反應激烈,今後沈妝兒怕是難留在京城,若風平浪靜,那沈妝兒該怎麼著就怎麼著。

恰在這時,一道清雅的笑聲傳來,

“是大姐派嬤嬤回來了嗎?”

一身海棠紅的鑲襴邊的褙子,發間獨獨插了一支白玉簪子,款款行來如同畫裡走出的人兒,正是沈妝兒。

李媽媽已多年未見到她,乍一眼瞧去,忍不住驚呼一聲,“喲,這是郡主嗎,老奴竟是不識得了,真真跟神仙人物似的。”這氣色紅潤,眸光柔情似水,哪像個和離歸家的婦人,美得不可方物,也不知那太子怎麼捨得撒手。

連忙跪下磕了個頭,沈妝兒示意她起身,問道,

“大姐還好嗎?”

李媽媽猶疑地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和顏悅色道,

“你來的正好,正要問你,雙雙後日辦三歲生辰宴,你去嗎?”

沈妝兒頓了一下,“去吧,我就雙雙這麼一個侄女,霍府看重她,咱們孃家越發不能少了禮數。”

“是這個理。”

沈家這邊回了信,說是闔家赴宴,訊息不知怎麼傳了出去,沈妝兒如今是禦前紅人,說話極有分量,誰不想結交一番,原先蠢蠢欲動或觀望的世家,紛紛往霍府送了一份禮,霍府隻能回遞帖子,本該是一場家宴應付過去的,反倒成了闔城大宴,沈嬌兒是又驚又喜,從附近酒樓請了幾位廚子過府,還往沈府借了不少人手過去。

沈府的一切動靜,瞞不了溫寧。

溫寧何許人也,作為太子第一心腹,最擅長從蛛絲馬跡窺得真相。

“動靜不對,這宴席怕不是針對霍家,而是衝著太子妃而來。”

曲毅揉了揉鼻頭,問道,“什麼意思?”兩人躲在正殿東麵的梨園裡說話。

“太子妃身份擺在那裡,陛下又看重她,難免有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生出妄念。”

曲毅睜大了眼,湊近道,“誰這麼不怕死?”

溫寧敲了敲他腦門,“在眾人眼裡,太子妃之所以提和離,一是因為生不出孩子,二是因為太子不喜歡她,既是不喜歡,又怎麼會在意她另嫁?”

“那怎麼辦?總不能任由那些宵小覬覦咱們太子妃。”

“那是自然。”

“要不要告訴殿下?”

“不必,殿下剛好一些,咳血之症還未根除,陛下囑咐,等後日冊封大典結束,會親自告訴殿下,這樣吧,明日我去霍府赴宴,你看著東宮。”

朱謙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他費了三日功夫,親自折了竹篾子,紮了一隻竹燈籠,又用狼毫細細描繪了一幅青綠山水畫,畫的正是當年初見沈妝兒的情景,光描繪沈妝兒當年的模樣,來來回回費了一遝宣紙。

這兩日咳血的症狀好了少許,隻晨起會咳上一陣,總算將燈盞製好,他想贈給妻子把玩。

翌日晨,天光昳麗,朱謙醒得早,先將公務處置完畢,便入內換了一身衣裳,彼時溫寧已赴霍府,曲毅抱臂站在廊蕪下曬太陽,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連忙扭頭,見朱謙一副出門的打扮跨出門檻來,臉色一變,

“太子殿下,您要去哪裡?”

朱謙冷冷看他一眼,這一眼竟是比以往要更加有威懾力,曲毅額頭冒汗,跪了下來,硬著頭皮道,“明日便是冊封大典,陛下不是吩咐您大典之前不要出宮嗎?”

朱謙移目看嚮明空,淡聲道,“我要去看望太子妃。”

曲毅聞言舌頭差點打結,正絞儘腦汁想法子,驟然頭頂一掌劈來,當場昏厥了過去。

朱謙淡漠地看了一眼曲毅,吩咐曲風,“照顧好你兄長。”旋即清峻的身影縱身一躍,往東華門方向疾馳而去。

曲風平日嘴冇個把門,溫寧並未將和離真相告訴他,曲風自然也不認為朱謙出宮有何不妥,嫌棄地將親兄長給扛了起來,馱著他往西北側的侍衛值房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攔主子大駕?”

朱謙這廂出了宮,原先藏在暗處的影衛迅速閃出來,並牽了一匹馬給他,朱謙今日行蹤低調,並不打算驚動皇帝,一麵上馬一麵問影衛,

“太子妃可在府中?”

影衛首領向來惜字如金,也不懂人情世故,朱謙那夜被送入皇宮,他們便守在東華門外,宮裡的事一無所知,並不曉得皇帝瞞了和離一事,朱謙怎麼問,便怎麼答,

“太子妃在霍府赴宴。”

朱謙頓了一下,高坐在馬背上問道,

“哪個霍府?”

影衛答道,“淮陽侯府霍家。”

朱謙一時還冇想起沈妝兒與淮陽侯府的關聯,想必也是沈家姻親,將燈盞收在懷裡,二話不說直奔霍府。

作者有話說:

推薦基友完結文:《藏嬌(穿書)》小甜文。

簡介:喬瑜穿書了,穿成書裡男二陳梓鈺剛娶過門兒的新婦。

書中陳梓鈺唯愛年輕的太後女主,原身下場淒慘。

明知劇情,喬瑜還是嫁了,因為她社恐與陌生人對話困難,因為喬家要被流放,她冇錢、不識路,無處可去。

陳梓鈺會為女主守男德,她可以安安分分慫在後宅。

或者陳梓鈺自求和離,她還能趁機分錢,也許能幫幫喬家。

想法很好,直到後來。

她發現她嫁的這位夫君,此程二公子,非彼陳二公子。

——

程懷瑾逼不得已需娶一房妻子,妻子模樣、人品、性情不重要,家族不參黨羽便可。

起初他確實冇在意這位小媳婦,不料對方卻給了他一個驚喜,天錦衛都做不出的精巧暗器,她信手拈來。

著人一查,這小娘子竟本該是寧昌侯府陳家兒媳婦,如今卻進了他內帳,如此,自然是要藏起來。

社恐手工達人簪娘女主x腹黑心狠手辣陰批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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