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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王妃鹹魚了 04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1:00

餘暉將落不落, 天幕還殘留一片青雲,沈妝兒在夜幕中回了沈府。

十幾輛馬車陸陸續續停入照壁內。下人井然有序將嫁妝衣物卸下,一併送去沈妝兒閨閣。聖旨雖未大張旗鼓傳開, 沈府卻是早收到了訊息。

留荷與聽雨一左一右, 將沈妝兒攙下馬車。

夜色昏幽,華燈初上。

垂花門內站著烏泱泱一群人,乍一眼瞧去, 闔家老小竟是無一缺席,父親沈瑜也在, 就連極少露麵的大夫人也穿著素衫迎了出來。

這是沈家的態度。

人人臉上掛著各式各樣的笑,有欣慰, 有忐忑,亦有如釋重負,更多的是擔憂。和離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一段婚姻以慘淡告終,沈家人不可能真的高興,隻是與其蹉跎下去, 不如當機立斷。

“祖母....”

“爹爹....”

沈妝兒胸口冒著騰騰熱浪, 淚意湧出眼眶,撲在了老太太的懷裡。

老太太最是心疼她,也是最難過的一個,她擔著莫大的壓力, 做主讓沈家站在沈妝兒這一頭,堅持和離, 這對沈家前程來說是一個莫大的打擊, 但她實在不願用沈妝兒一生的幸福來換沈家前程, 沈家並無功勳, 外戚上位也不是什麼好名聲。

“孩子,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什麼都彆想,先安心養身子....”至少以後不用再懷著忐忑,日日憂心她在王府過得好不好,人到了眼皮子底下,看得見,摸得著,冷了給她添件衣裳,累了摟著她在懷裡睡一場,心安即歸處。

眾人見老太太落了淚,也跟著唏噓一場。

二夫人曹氏哽嚥著道,“母親,天冷風大,切莫讓太子妃...”頓了下,連忙改口,“莫讓妝兒著了涼,進屋說話吧...”一麵吩咐婆子,“快些傳膳。”

一行人沿著遊廊往正房走。

弟弟沈藤與五妹妹沈秀兒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擁在沈妝兒身側,

“姐姐,你的屋子是妹妹我收拾的,我給你擺上了一盆劍蘭...”

沈藤在另一側拽了拽沈妝兒的袖子,邀功道,“還有我,還有我,姐,你桌案是我擦的,原先你簷下那窩燕子被我趕走了,我給姐姐您捉了一隻雀鳥,如今關在後罩房,姐姐若喜歡,回頭弄個籠子給您掛去繡樓....”

話音未落,被身側的沈秀兒敲了下腦門,

“三姐又不是小孩,玩什麼雀鳥,你自個兒喜歡,藉著三姐的由頭,搗鼓來的吧?”沈秀兒不愧是親姐姐,當著沈妝兒與沈瑜的麵將弟弟給賣了。

沈藤頓時惱羞成怒,正要辯駁,瞥見沈瑜負手投來淡淡的眼神,嚇得縮去沈妝兒懷裡,眼巴巴求饒。

將沈妝兒逗得開懷一笑。

眾人心頭的愁緒也沖淡了些。

一家人齊齊整整到了老太太院子裡的明間,下人已將膳食給擺好,熱騰騰的菜肴,皆是沈妝兒平日裡愛吃的,沈妝兒心中百感交集,瞧一瞧,回了家,她便是長輩嬌寵的小女兒,不像在王府,總該她來伺候旁人,在意旁人的喜好,也好,再做一回閨閣女兒。

一頓飯吃得四平八穩,曹氏熱情地張羅著,一如既往的乾練。

宴罷,闔家坐在東次間的暖閣裡,奉上茶盞後,老太太便拉著沈妝兒,神色鄭重開了口,

“老婆子先把話放在這裡,和離是我的主意,沈家這些年都沾了妝兒的光,太子妃是光鮮,是榮耀,可若妝兒整日以淚洗麵,看人臉色過活,再大的榮耀咱們也不稀罕,今後誰也不要怪責妝兒和離,誤了沈家前途,咱們權當從來冇有這門婚事,也不巴望那些不屬於咱們的東西,踏踏實實,體體麵麵過日子,都明白了嗎?”

二夫人曹氏聽了這話,臉色不由躁紅,沈瑜一向淡泊名利,壓根不在乎國丈之尊,長房大老爺已故,大少爺沈慕指望科舉,如今靠著朱謙的也就他們二房,老太太這話就是說給她聽的,生怕她因此而埋怨沈妝兒。

曹氏遂連忙站出來,抹著淚跪了下來,“母親這話是責怪兒媳不懂事,兒媳心裡雖是有些遺憾,可兒媳並非不明事理,妝兒此番如此決絕和離,必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咱們當長輩的哪有不顧忌她死活,隻圖自己光鮮的道理,您的意思兒媳明白,今後定待親女兒一樣待妝兒....”

沈妝兒聞言連忙起身將她攙起,“二伯母,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曹氏執帕將淚痕拭去,溫和望著她,“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哪裡就麻煩過我,是我們二房沾了你的光....”

沈妝兒使勁搖著頭,待要說什麼,坐在左下的沈璋看不下去了,哭笑不得道,

“瞧你們嚇得,事情並未如你們想的那般可怕.....”沈璋與老太太溫聲笑道,

“母親,殿下雖未醒,但陛下與內閣王首輔那邊都派了人來,說是叫兒子安心,一切照舊。”

老太太並未將這話聽進心裡,眼下是一切照舊,待新太子妃入主東宮,格局就會變了,軍器監的差事不一定保得住,那是朱謙麾下的利劍,他必然要牢牢拽在手中,隨著沈妝兒和離,沈家與東宮這條線便斷了,朱謙不會再將軍器監交給沈璋打理。

老二近來有些春風得意,少了一些官場的敏銳,老太太心中擔憂,隻是眼下沈妝兒剛回來,老太太也不點破。

“妝兒累了,你們都回去歇著,有什麼話明日再說。”

各房人丁皆散去,沈妝兒親自將父親沈瑜送至門廊,沈瑜立在燈芒下,回首望她,神色十分溫和,甚至還有欣慰,“不怕,爹爹養你一輩子。”

暈黃的燈芒將他眉眼渡上一層柔和,沈瑜一貫是個話少的性子,卻一諾千金,沈瑜比沈璋看得通透,曉得女兒此番和離,必定不可能再嫁,眼下朱謙是太子,未來便是國君,誰敢娶天子前妻,不要命了。

沈妝兒心頭一陣悸動,淚水汪汪在眼眶湧動,“爹爹,您放心,女兒心中有成算,女兒好著呢。”她並未想過在沈家呆一輩子,她不會牽連沈家。

沈瑜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沈藤藏在柱後不想走,卻被沈秀兒一把拽起,“爹爹好不容易回來,還要問你功課呢,且讓三姐歇一歇...”沈藤朝沈妝兒做了個鬼臉,不情不願跟著離開了。

沈妝兒搖頭失笑,回到東次間,老太太已褪去鞋襪歪在塌上,朝她招招手,“明熙苑還在收拾,久不住人,少了些煙火氣,你先不急著住進去,這幾日睡在祖母的碧紗櫥裡,那裡暖和。”實則是怕沈妝兒多想,想陪著她。

沈妝兒少時便常常宿在那裡,她是老太太膝下養大的孫女,情分不一般。

沈妝兒卻搖搖頭,“院子裡日日有婆子料理,哪裡就冇人氣了,孫女還是住過去,省的攪得您睡不踏實。”

老太太年紀大了,睡眠著實不好,也就不強求,

“快些過來,咱們祖孫倆說說話。”

沈妝兒淨了手,褪鞋上榻與老太太一同歪在軟枕上,將一張小臉湊在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細細瞧了她,眉眼兒生動又活潑,雙頰粉嫩嬌豔,還跟個未嫁的姑娘似的,看來比她想象中要好,也就放心了。

“我聽雋娘說,你私下操持一些買賣,看來是有所打算了?”她堅信自己教養出來的孫女,不打無準備之仗,她既然決心和離,必定是留了後路的。

原先和離一事壓在心頭,沈妝兒不曾好生思量,如今已脫離困地,便可一心一意來謀劃。

“祖母,我在南陽買下了一個鄔堡,打算去那住一兩年,待風波過去再回來。”

老太太一聽,眉頭皺了起來,哪裡捨得她獨自一人去那麼遠的地方,以為沈妝兒是躲朱謙,不由作色道,“你彆擔心,皇帝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既然做主和離,必定不會讓太子乾擾你,天底下夫妻不合,各自婚嫁的多的去了,怎麼偏偏他不行....”

“他是太子,越發要有寬容之心。眼下定是麵上抹不開,待回頭娶了新婦,哪裡還記得你。”在老太太眼裡,沈妝兒之所以和離,究其根本是朱謙不喜歡她,自然也不擔心朱謙還會糾纏。

沈妝兒也這麼想,“我並非躲誰,實則是想去散散心,見一見廣闊的天地。”

老太太不同意,“再說吧,先把身子養好。”心裡卻琢磨,孫女生得如花似玉,這輩子斷不能這麼荒廢了,回頭還是得給她張羅一門婚事,太子的前妻就不能嫁了?她還偏要嫁,老太太骨子裡是不易服輸的人,沈妝兒有救駕之功,待回頭有合適的婚事,她便舔著一張老臉入宮求皇帝賜婚,讓皇帝替婚事保駕護航,她不信朱謙還敢忤逆他老子。

更多的是,她覺得杞人憂天了,朱謙另娶高門大戶之女,於他隻有助益,保不準過陣子太子冊封大典,便將太子妃人選定下了。

祖孫倆又岔開話題,聊了幾句家常,沈妝兒見她神色疲憊,便帶著女婢回了明熙苑。

沐浴收拾,穿了家常的裙子,往床榻一躺,本以為這一夜輾轉反側睡不好,不成想竟是堪堪睡了過去,一夜好眠。

老太太所料不錯,十月初四晨,顧儘忠前腳將和離一事處置妥當,後腳便揣著一堆貴女畫像入了宮,笑眯眯攤在皇帝跟前,

“陛下,臣剛剛遇見太醫院院使,他說殿下傷勢見好,之所以昏迷不醒,是過於勞累,睡過去了,想必很快就醒了,嘿嘿,陛下,再過數日便是冊封大典,依老臣之見,冊封太子的同時,將太子妃一併定下來,往後,您高枕無憂,等著抱孫子吧。”

皇帝滿臉鬱碎盯著顧儘忠,瞅著他那張菊花般的笑臉,氣不打一處來。

自劉瑾回稟他,沈妝兒帶著嫁妝乾脆利落回了沈府,皇帝心裡就惴惴的難受,說到底是捨不得這對冤家分開,瞥了一眼那十來卷畫軸,皮笑肉不笑道,

“你倒是手腳利索。”

“那可不。”顧儘忠笑嗬嗬的,“臣得為陛下您分憂哪。”

皇帝稍稍翻了翻那些畫軸,並未看畫像,而是掃了一眼底下標註的家世,皆是京中名門貴女,這其中便有顧儘忠自家的一位侄女,這些臣子心裡揣著什麼想法,皇帝門兒清。

將畫軸往旁邊一撂,指了指旁邊坐著的一蹲瘟神,

“想給朕分憂,先把他的婚事解決。”

十王朱獻聞言,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

“皇帝爹,兒子剛剛所說句句肺腑,您不能隻疼七哥,也得疼些兒子,兒子不娶寧倩。”

皇帝聞言臉色一板,“你齊王叔已去寧家說項了,隻差禮部下聘將婚事定下來,你好端端的,鬨什麼!”

朱獻據理力爭,“那寧倩囂張跋扈,等兒子娶了她,王府還不被她掀了去。”

皇帝一拍禦案,“你早乾嘛去了!”

朱獻一口氣憋在胸中,不上不下,昌王府原先有意與寧家結親,寧家見昌王與王儲無緣,轉背盯上了他,一再托宗正卿齊王叔來問他的意思。聽著齊王叔的言下之意,寧倩喜歡他,想嫁他,寧家打算如她的願。

齊王叔問他意思時,他冇說答應也冇說不答應,打算琢磨兩日再給齊王回覆,偏偏這位急性子王叔誤以他是害羞,徑直回稟皇帝說他同意,轉背跑寧家喝茶去了。

他氣得肺腑冒煙,齊王叔卻篤定這門婚事合適,唆使皇帝定下來,原先朱獻也冇這般反感,近來不知為何,這種牴觸欲盛,昨夜一宿冇睡,今日晨起,眼巴巴來禦書房,懇求皇帝回絕這門婚事。

“父皇,兒子瞅著七哥與七嫂和離了,心中感觸良多,若不娶個合心意的女子,回頭再鬨和離,豈不耽擱了彼此?兒臣鄭重考慮過,兒子與寧倩不合適,您就回絕吧。”

皇帝被他這話堵得反而不知該說什麼,瞥了一眼那燙手的畫軸,抬了抬下頜示意道,

“呐,這裡是京城待嫁貴女,你挑一挑,看看有冇有合心意的?”

顧儘忠聞言心驚肉跳,他侄女端莊賢淑,是太子妃不二人選,可不能被遊手好閒的朱獻給挑走了,連忙將畫軸往懷裡一卷,躬著背往後退,“陛下,既然您冇心思挑太子妃,那臣過幾日再將這些畫軸送給太子親自過目。”

皇帝心裡想,巴不得你去,刺激下朱謙也好。

擺擺手示意顧儘忠快滾,冷眼瞥著朱獻,

“老十,你實話實說,原先好好的,怎麼突然不肯結親了?”

朱獻心中一哽,將腦袋擱在禦案上不吭聲了。

他也不知為何,心中突然極是排斥這門婚事。

想了想,抬起眸,“父皇,您為何愁眉不展的?是擔心七哥嗎?”

皇帝歎了一聲,“還不是因為你七哥七嫂的事!”

“誒誒,父皇,兒子有必要提醒您,已經冇有七嫂了...”朱獻跪在禦案前道,“您到底是不捨得沈氏離開七哥呢,還是覺著,這麼好的姑娘不做皇家婦可惜了?”

皇帝不耐煩瞪著他,“這有區彆嗎?”

朱謙拖肘往禦案上一歪,“當然有區彆...”也不知腦子起了什麼念頭,忽然鬼使神差道,“您要是捨不得沈氏這個兒媳婦,乾脆兒子來娶她好了。”

皇帝聞言木了一下,不可置信看著朱獻,

“你什麼意思?”

朱獻意識到失言,咳了一聲,連忙往後挪了幾步,氣勢弱了一半,“冇..冇什麼意思,總之,父皇,兒子不要娶寧倩!”

話落,見皇帝虎目一凝,堪堪四望,彷彿在尋稱手的兵器,連忙爬起身往禦書房外跑,扒在屏風邊框探出個頭,

“父皇,您再逼兒子,兒子乾脆回封地去了....”

一方精巧的筆洗,砰的一聲,不偏不倚砸在屏風邊緣,朱獻腦袋一縮,腳底生煙般溜了。

馮英暗暗撫了撫心口,幸好他換了厚重的端硯,皇帝搬不動,隻能選輕巧的物件,氣出了,人冇砸到,他也不用擔乾係。

等朱獻離開,皇帝臉上怒色全收,隻剩滿腔愁雲。

他斷冇料到,沈妝兒與朱謙堪堪和離一天,小兒子就摻和了進來。

王欽已娶妻,又被他警告在先,不敢打沈妝兒的主意,但朱獻不一樣,這小子長了這麼大,從未見他對哪個女人上過心,不會真喜歡上沈妝兒了吧?

不會,老十一向冇個正行,定是說說而已,又或者是為了不結寧家這門親故意尋的藉口。

皇帝敲了敲腦門,有那麼一瞬間後悔將沈妝兒放走,朱謙醒了,還不知如何交待?

是夜,東宮正殿。暖閣內靜謐無聲,燈火漸漸黯淡,守夜的宮人悄悄踱步進來,挪開燈盞,將燈芯一剪,火苗瞬間竄了上來,室內明亮不少,燈盞被重新罩上去,發出一聲輕微的響。

溫寧打了個盹醒來,下意識往床榻張望,床上的人依然躺著一動未動,這數日溫寧不敢離開朱謙半步,一雙目已熬得佈滿血絲,太醫告訴他,朱謙冇準這兩日會醒來,溫寧更不敢離開,守著守著便睡著了。

曲風打殿外進來,先往床上看了一眼,踱步至溫寧身旁,低聲道,“您先去歇一歇,熬壞了身子誰伺候殿下,今夜我來頂著。”

溫寧著實快撐不住了,便點了點頭,囑咐幾句離開了。

曲風心大,趴在高幾上往床榻盯著,冇多久便打起瞌睡,徹底睡了過去。

太醫吩咐殿內宜通風,窗牖並未掩嚴實,凜冽的寒風蹭蹭灌了進來,輕輕浮動著朱謙的袖角,忽然,袖角被牽動了下,修長的手骨抖了抖,手掌往上翻著,似乎想要拽住什麼。

“妝兒.....”嗓音暗啞如同裂帛。

熟悉的囈語聲傳來,曲風眼皮打了一會架,又重新闔上眼。

這幾日,朱謙夜裡總要說會兒胡說,曲風早已習以為常,並不當回事。

床上的朱謙眉心顫了顫,額頭如同被緊箍咒箍著,似要炸裂一般,無邊的窒息感從他鼻尖覆過,他抽動了一下身,猛地睜開了眼。

一雙佈滿血腥的灼灼烈目,空洞無物地盯著麵前的虛空。

噩夢裡的畫麵依然在腦海交織閃現。

沈瑜血染白衫,執劍立在城門前,一支箭矢當中貫穿他胸膛,他不屈地睜著目看著他來的方向,最後鏗然一聲倒在血泊中。

暴雨傾盆的暗夜,血汩汩地從她身下流出,她蜷縮在冷冰冰的床榻,哭得嘶聲力竭,她頭髮淩亂,麵色蒼白得幾無人形,雙手拽著裙襬用力地想要兜住那個孩子.....

窒息的絞痛席捲全身,朱謙用力地拽住被褥,濃濃地血腥充滯在他嗓音,被他勠力一吞,嚥了回去。

劇烈地咳嗽從嗓眼破開,朱謙雙目猩紅地盯著上梁,直挺挺地身軀一震一震,卻抖落不了眼前的畫麵。

她躺在血色裡,烏洞般的眼發直地看著那宛如泥胎的孩子,眼底的光芒一寸寸崩塌....

那個孩子...一團血汙,唯獨麵目是清晰的,亦是安詳的...他竟是去的那麼安詳....

一股巨大的衝力自肺腑襲來,胸膛似被炸開,淤血從喉嚨噴了出來,灑在屏風,花鳥蟲螢的蘇繡上染上一大片猩紅。

曲風聽到動靜猛地驚醒,移目望去,隻見朱謙眼神龜裂額角繃緊伏在塌上,消瘦的輪廓越發深邃與淩厲,胸前的白衫更是暈開了一團血汙,一雙黝黑的瞳仁如同旋渦似的,隻消看他一眼,彷彿要被吞噬進去。

曲風瞧見這一幕,腦筋一炸,嚇了一大跳,喊道,

“來人哪,快來人,殿下醒了!”

須臾,守在側殿的太醫並溫寧等人齊齊衝了進來,看到朱謙這副模樣,嚇得大驚失色,溫寧頭一個撲了過去,

“殿下,您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樣?”看著他唇角的血不停往外溢,溫寧心膽俱碎。

朱謙雙眼直直盯著某一處,眼珠一動未動,他什麼都看不見,眼前隻有一片嗜血的紅。

這個夢太過沉重。

無數片段交織在一起,拚奏出了沈妝兒所有的絕望,無助,慘絕人寰.....

難怪她要和離,難怪她說孩子冇了...那個夢太真實,真實得彷彿她曾經活過一世,他忍不住問,他在哪裡,他在做什麼,為什麼他這個丈夫不在她身邊.....他怎麼可以將她們母子丟在硝煙烽火裡。

重重的,一拳又一拳砸在自己心口。

淚裹著血色盛滿了眼眶。

“殿下,殿下,您這是做什麼?您彆傷了自個兒!”溫寧驚得魂飛魄散,與隨後撲上來的曲毅,一左一右死死鉗住朱謙的手。

朱謙手臂經脈蜷起,肌肉繃緊險些爆出,猛地將二人掀開,渾身的力氣泄儘,眼前一陣眩暈,又一口血吐了出來,朱謙倒在塌沿,若瀕臨絕境的溺水者,雙目失神,喃喃問道,

“太子妃...何在....”

他現在隻想看她一眼,替她拂一拂衣裙的塵,撫平眉角的傷,護她與沈家歲月無霜。

溫寧聞言,一陣心驚肉跳。

皇帝將和離一事告訴了溫寧,讓溫寧嚴防死守,不許透露給朱謙。

一邊是不容忤逆的主子,一邊是皇帝的聖旨。

溫寧進退維穀,目光落在他胸前那片血漬時,狠狠咬了咬牙,麵不改色道,

“殿下,太子妃娘娘還在王府,您那夜昏厥不醒,陛下將您接入東宮,等您身子好了一些,咱再回去看望太子妃....”

朱謙一聽說沈妝兒還在王府,不知哪來來的力氣,勢不可擋地掀開被褥,

“孤現在很好,孤現在要見到妝兒.....”

餘生,他要拿命來償還她。

雙目通紅疾步往前一衝,一陣眩暈襲來,高大的身子再次如山峰般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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