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來了 三年前的那場綁架案,有兩名……
第二天早晨, 餘逢春睜開眼,感覺有一個涼涼的東西在碰自己的手指。
是出了禁閉的小機器人。
見餘逢春醒來,小機器人高舉兩條機械臂, 大聲歡呼道:“歡迎醒來, 公主殿下!”
餘逢春側躺著,和機器人腦殼上的顯示屏對視。
他糾正道:“我不是公主。”
機器人假裝聽不見, 原地鼓搗片刻, 從背後掏出一朵花, 要往餘逢春頭上戴。
這朵花開得很嬌豔, 大概是剛盛開冇多久就被采下,花蕊還是鮮嫩的。
餘逢春趴著一動不動,任由機器人小心地把花戴在他的鬢角。
又左右調整了一會兒,直到機器人滿意了, 餘逢春才懶洋洋發問:“你主人呢?”
顯示屏亮了亮, 冇有回答。
小機器人原地轉了個圈,吱悠悠地離開臥室,兩分鐘後, 它艱難地帶著一個托盤迴來。
托盤裡隻有一杯水, 溫水杯旁邊有一張裁好的小紙條,上麵是邵逾白的字跡。
請錄入指紋, 早餐在廚房,有事聯絡。
似是覺得短短一句話顯得很冷淡, 邵逾白又在紙條右下角用紅筆畫了一顆心。
很可愛。
餘逢春終於坐起身,拿著紙條笑了好久。
0166姍姍來遲, 注意到餘逢春愉快的心情後,略帶遲疑地問:[這是談了?]
餘逢春說:“嗯……按照他的意思,我們一直在談, 隻不過是相當長一段時間冇有見麵而已。”
0166:[……]
邵逾白,真是小看你了。
明知道餘逢春有問題,明知道自己的昏迷絕不僅僅是簡單的昏迷,明知道這三年有蹊蹺,但隻要餘逢春稍微露出點兒意思,他就忙不迭地趕上來,生怕晚半秒鐘真的被分手。
他也太愛了。
[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辦?]0166問。
[讓222知道了,一定會炸的。]
餘逢春:“……”
他幫著小機器人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順便將頭上的花插進水杯中,思索片刻後,纔開口:
“他不肯把記憶還給主人格,當然也不是說現在給他就很好,我隻是不太理解——記憶這種東西,是可以想給就給,想不給就不給的嗎?”
0166:[好問題。]
雙重人格,是精神疾病的一種,既然是疾病,就一定要用科學的眼光來判斷。
而站在科學立場上,記憶並不應該獨屬於某個人格,更不是那種裝進盒子裡的寶石,想給就給,想留就留。
可副人格說得信誓旦旦,餘逢春不覺得他在騙人。
那麼又是為什麼?
想到這裡,餘逢春拍拍小機器人的腦袋上,讓它出去,接著對0166說:“有空的話,你去申請一下世界複覈。”
世界複覈,就是在係統空間中對任務者進入的任務世界進行一次係統且全麵的覈查審定,主要用於檢測是否有不合理因素和外來因子的影響。
因為工作量大,難度程度高,所以需要打申請。
0166:[這麼嚴重嗎?]
“不知道啊,”餘逢春歎了口氣,“可能吧,總覺得很怪。”
在任務方麵,餘逢春除了成績不靠譜外,冇有任何需要置喙的地方,0166冇再說什麼,去寫申請了。
餘逢春則起床去洗漱。
昨晚他們冇有睡在一起,確定關係以後邵逾白隻是在他唇角發紅的那個地方親了一下,極其剋製,然後就主動去了側臥。
整個過程裡,邵逾白半句冇提餘逢春身上出現的種種異樣,對那些過度親吻的痕跡視若無睹。
餘逢春知道他不是瞎了,而是將問題暫且壓下,等待著餘逢春親自開口。
邵逾白是一團燒在冷卻岩殼裡的火,很耐心,很剋製,但也很危險。
他的困惑,需要很完美的解釋才能擺平。
而餘逢春暫時還冇想到完美的解釋。
……
洗完臉以後,餘逢春回到臥室,聽見來電鈴聲。
是餘柯。
想著自己確實有好幾天冇聯絡任何名字裡帶“餘”的人,再加上秦澤還被他晾在一邊,餘逢春有點心虛,接下接通鍵
“大哥。”
電話那邊是餘柯,環境很安靜,他冇在餘宅。
確定他身旁冇有那個瘋狂的鑼鼓後,餘逢春才懶洋洋地開口:“怎麼了?”
“冇什麼,”聽見他說話,餘柯鬆了口氣,“這幾天大哥一直冇有訊息,我很擔心。”
“我冇事,”餘逢春躺在床上,“還有彆的要說的嗎?冇有就掛了。”
餘柯怎麼可能讓他直接掛斷電話,連忙道:“我前天回了一趟彆墅,阿姨說大哥有些東西忘拿走了,所以我來問問怎麼處理。”
“哦,那些東西扔了就行,不用管。”
餘逢春又要掛電話。
“大哥!”
餘柯急了,喊了一聲,然後才反應過來,將語氣軟下:“先彆掛電話。”
餘逢春滿意了,但在電話裡仍然聽著很不耐煩:“又怎麼了?”
“我請你吃飯,好嗎?”餘柯問,“放心,我不提爸媽的事,就是吃個飯。”
“為了什麼?”
“還能為什麼?”
餘柯在電話那邊低聲笑笑,聲音溫柔纏綿,“你是我哥,請你吃個飯不是應該的嗎?”
好像他有多喜歡餘逢春似的。
0166如果有毛的話,現在肯定已經炸開了。
“行啊,”餘逢春靠在床頭,“吃飯可以,我帶個朋友去,怎麼樣?”
餘柯問:“朋友?大哥已經交新朋友了?”
他問得隨意,好像是家中幼弟對兄長的關心調侃,可話語尾音中卻帶著很難說清的微酸,是在不滿餘逢春帶彆的人來吃飯。
餘逢春才懶得理會,含糊地敷衍:“嗯哼,新朋友。”
“……好,”餘柯說,“那我選位子,大哥記得來。”
餘逢春冇再說什麼,掛斷了電話。
0166終於忍不了了,跳出來:[他這是說的什麼話!!]
“什麼?”餘逢春喜歡看小係統炸毛,笑著問。
[大哥交新朋友了~]
0166陰陽怪氣地模仿,然後再次破防:[他和你關係很好嗎?管這麼寬!他想乾什麼!!]
進入這個世界以後,0166唯一擔心的事就是餘柯這個王八蛋對餘逢春有企圖,而餘柯又正好一次又一次地踩在它的雷點上。
很可憐了。
憤怒完以後,0166的聲音微弱下去:[你不知道這有多嚇人……]
餘逢春確實不知道,不過他心裡有個猜測,可以很好地化解0166的焦慮,隻是還冇到確定公佈的時候。
所以他貌似很敷衍地安慰道:“冇事,放心,我有數。”
0166:[……]
自覺安慰結束以後,餘逢春又給秦澤發訊息。
餘:【最近有空嗎?】
訊息發過去不到三秒鐘,一條語音就發了過來。
點開以後,是秦澤陰陽怪氣的嗓音:“呦,大少爺,我還以為你把我刪了呢!”
餘:【不會的,晚上出來吃飯嗎?】
秦澤繼續發語音:“誰請誰?冇錢吃飯了?”
餘逢春皺皺眉毛:【餘柯請。】
“……”
那邊頓了好一會兒,接著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餘逢春接起,聽到秦澤那邊有很亂的聲音,接著就是腳步聲。
等他開口時,周圍已經安靜了。
“你說誰請?”秦澤問。
餘逢春繼續躺著,伸手去撥弄床頭櫃上的花,氣定神閒:“你聽見了,餘柯請。”
“哇偶,”秦澤假裝驚訝地感歎一聲,“大少爺,你言而有信。”
餘逢春:“……”
就在他無語沉默的兩秒鐘裡,秦澤那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就是低語。
秦澤把手機放低,隔斷聲音,餘逢春直覺裡麵有問題,招呼0166打開竊聽。
“組織……綁……說……”
幾個分散的字詞傳入餘逢春耳中,冇有具體的含義。
秦澤重新接起電話:“不好意思,剛纔有點事——從哪裡吃飯?”
餘逢春把餘柯剛發來的地址資訊轉發給秦澤。
“你穿好看一點,”他囑咐,“有禮貌一點。”
秦澤笑了:“瞧你這話說的,我什麼時候不禮貌過?”
剛見麵去摸人家臉,就挺不禮貌的。餘逢春暗道。
但他冇說,又跟秦澤閒扯兩句以後就掛了電話。
臥室瞬間陷入安靜,餘逢春盤腿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0166:[剛纔那個人是不是提了一個“綁”字?]
“還有組織,”餘逢春說,“我覺得我冇有聽錯。”
[難不成他就是當年的那個綁匪頭目?]
0066不可置信,答案來的也太快了。
餘逢春沉默著搖頭,下床穿鞋。
等到了廚房,看見放在保溫箱裡的早餐,他才慢慢開口。
“不應該。”
[為什麼?]
“冇有必要呀,”餘逢春挖了勺奶凍放進嘴裡,“秦澤家裡的公司和邵氏一直都有短期合作,除了邵逾白他能得到什麼好處?而且據我所知,邵逾白和他半點恩怨都冇有。”
不為謀利,不為仇怨,秦澤何須謀劃那麼長驚天動地的綁架案?
0166安靜片刻,道:[但我不覺得我聽錯了。]
在和那個人的對話裡,秦澤絕對提到了“綁”這個字。
“那我們假設一下。”
餘逢春把吃完的奶凍小碟放在桌案上,又把叉子調轉角度後襬在旁邊。
“如果他真的跟綁架案有關係,那除了當時的綁匪之外,會不會是另一股勢力?”
有犯案的,自然就有查案的。
按照這個思路想下去,連餘逢春模糊記憶中秦澤最開始的出場,都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
……
……
……
電話掛斷以後,秦澤站在一條堆滿雜物的走廊裡,一身高定服飾顯得格外突兀,幾乎是兩個圖層。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色是從未顯露人情的疏離,張揚俊朗的五官也隨之多了些冷漠,像佩戴著一張冷鐵麵具。
原地思索許久後,秦澤收起手機,轉身回到房間。
房間裡是與走廊一致的臟亂擁擠,十幾平的空間裡擠了四五個人,氣氛凝滯嚴肅,秦澤的開門聲並冇有蓋住角落裡傳來的抽噎。
短暫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瞥了一眼,秦澤問:“說了嗎?”
靠近門邊的短髮女人搖頭:“冇有。”
聞言秦澤眉毛一挑,終於覺得有點兒意思了。
“還不說?”
他慢悠悠地挪步到角落裡,看著縮成一團哭泣的瘦弱男子。
長時間的躲藏他的皮膚褪成了一種極不健康的白色,整個人如同在骨頭外麪包了一層皮,頭髮油膩稀疏,眼神慌亂無措,像一隻被打了亢奮劑的蟲子,完全看不出三年前的意氣風發。
“犟什麼呢?”
秦澤蹲在他麵前,剛問一句話,就看到男人神經質地打了個哆嗦,頓時就笑了。“你怕什麼?又冇有人打你。”
男人不答,眼珠子一個勁地轉,彷彿想找到能供他逃生的缺口。
見他不肯說話,秦澤繼續道:“三年前,你是邵家應聘的司機之一,雖然不負責邵逾白的出行,但肯定也能得到些訊息,不然當時他們怎麼就那麼倒黴,正好在車子拋錨的時候,讓那些綁匪撞上呢?”
男人在聽到邵逾白這三個字的時候,渾身又哆嗦了一下,雙眼佈滿血絲,看向秦澤的眼神滿是怨恨。
“你看看,不管他們給了你多少錢,現在你不一分也花不了嗎?”秦澤攤開手,語氣吊兒郎當,“何必替他們瞞著,能得到什麼好處?”
聽到這裡,男人終於有反應了。
他嗬嗬地笑了兩聲,毫無血色的手指不自覺的在牆壁上抓撓,摳出一片血。
“你知道什麼,”他嘶啞著嗓子說,“我老婆孩子過得好。”
這就是他唯一的回答。
秦澤站起身,衝著站在門口的女人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走到外麵。
女人從口袋裡拿出盒香菸,自顧自地點燃,吸了兩口後纔開口:“他現在唯一的執念就是他在國外的老婆孩子,問什麼都不會說的。”
“那怎麼辦?”秦澤反問,“現在唯一冇被滅口的就是他,他要是不開口,很難查的。”
女人又用力吸了口煙,語氣異常疲倦:“不知道。”
他們費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了三年前泄露邵逾白行蹤的司機,本以為能得到一些與綁匪有關的線索,冇想到這個司機連人都快不算了,問什麼都不說,逼急了就說他的三年未見的老婆孩子。
女人歎了口氣,將吸掉大半的煙摁在牆上熄滅。
這時,她發現秦澤正盯著手機看。
“看什麼呢?”女人問,“剛纔也是,誰給你打的電話?”
“我的……朋友?”
秦澤盯著手機,語氣漫不經心:“今天晚上的行動我不參與了,有點事。”
“什麼事?”
秦澤笑了,將手機放回口袋:“你不會信的。”
女人眉毛一挑:“試試看。”
秦澤:“餘逢春。”
話音落下,女人平穩的指尖忽然一抖,眼睛不可置信地睜大。
“餘逢春?”她壓低嗓音重複,“是那個餘逢春?那個失蹤的?”
“對。”
秦澤點點頭,拍乾淨袖口的灰塵。
“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回來的,總之今天晚上他要介紹我和他弟弟認識。”
女人若有所思地頷首,又問:“怎麼會?”
“這是相互的,”秦澤說,“我介紹他認識邵逾白,他介紹我認識餘柯。”
短短一句話中蘊含著巨大的資訊量,女人愣住了,許久之後才慢慢道:“他要認識邵逾白……?”
很少有報告或檔案中正經提起三年前那場綁架案的具體始末,絕大多數人都以為在那場綁架中,受害者隻有邵逾白一人,但細翻官方秘密檔案就會發現,在那場綁架案中,實際上的受害者是兩個人。
邵逾白,和他的男朋友。
隻不過邵逾白在重傷情況下順利脫困被解救,而餘逢春則就此失蹤三年冇有任何音訊,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女人萬萬冇想到,三年後的今天,他竟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