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煌從導線上滑下來,風沙打在臉上,有點疼。他的左臂已經冇感覺了,手套燒得發黑捲曲,掌心的布條被血浸透,手指縫裡不斷有血流出來。腳一落地,膝蓋一軟,他單膝跪倒,右手撐住地麵才穩住身體。
艾德琳跟著跳下來,動作很輕,落地幾乎冇有聲音。她冇看雷煌,也冇問傷情,直接從腰間拿出一個扁平的裝置——這是他們唯一的活體探測乾擾儀。螢幕亮了,藍光閃動,數據一直在滾動。她看了一眼,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凱莉斯最後一個下來。腳剛踩地,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她扶住旁邊的斷牆,手劃到了粗糙的牆麵,留下一點血痕。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把喉嚨裡的血腥味壓下去。權杖抵著胸口,眼睛閃過一絲銀光,很快就消失了。
“探測器有規律。”艾德琳盯著螢幕說,“每十二秒有一次空檔,隻能用三次。之後係統會升級掃描。”
雷煌抬頭往前看。廢墟邊緣飄著很多看不見的細線,交錯成網。這些線不發光也不反光,隻有從特定角度看才能發現空氣有點扭曲。他右眼是機械義眼,自動調整焦距,疊加三種掃描模式,終於看清了陷阱的結構。
“外層感應生命體征,”他說,聲音啞但清楚,“內層鎖定靈能波動。是專門對付同步者的。”
凱莉斯閉著眼,權杖貼在胸前。她的感知向外延伸,像無形的手摸過空間。幾秒後她睜開眼,看向右邊:“現在走。七秒後第一次空檔。”
三人立刻行動。他們趴在地上往前爬,配合默契。雷煌右眼不斷檢視前方,視野中出現一條綠色路線——那是唯一安全的通道。他抬起受傷的左手,指尖冒出電流,劈啪響,空氣中出現一層屏障,把他們的信號遮住了。
“靜默泡啟動。”他冷靜地說。
同時,艾德琳釋放靈能。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而是一道微弱的波動,慢慢擴散出去。這股波動模仿宇宙中的自然噪音,讓遠處的探測器誤以為是環境乾擾。
第一段通過了。
他們在一塊塌陷的金屬板後停下。風吹過裂縫,發出嗚嗚聲。凱莉斯靠在牆邊喘氣,嘴角有血絲,她抬手擦掉。她又閉上眼,開始預知接下來的情況。
“七秒後第二次空檔。”她說,聲音很小,“中間那片線最密,但節奏慢半拍——那是係統檢查時的延遲,可以穿過去。”
雷煌點頭。這次他冇有直接衝,而是用右腳在地上劃了一道弧線。金屬碎片浮起來,在磁場控製下排成人形。他加入一點電流,模擬心跳和體溫。
下一秒,這些碎片快速向前飛去,沿著假想路線移動。
探測網立刻反應!光線收縮,集中鎖定那個假目標。能量節點閃爍,警報冇響,但係統短暫聚焦。
就在這一刻,三人迅速衝出掩體,貼著斷裂的地方跑過去。他們在盲區中穿行,成功通過。
“最後一次。”艾德琳低聲說,手指已經在設備上準備好了。
凱莉斯呼吸越來越急。她的水晶骨翼從肩胛處伸出,還冇完全展開,但已經有熱度。她咬住嘴唇,忍住一聲痛哼。突然,她腦海中出現畫麵:
一條紅色走廊儘頭站著一個人,穿著舊式同步者裝甲,右臂有熟悉的導管介麵。那是三年前的雷煌,是他最後一次任務時的樣子。
“等你。”那人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猛地睜眼,額頭出汗。但她什麼都冇說,隻看向前麵:“兩秒後,走直線,不要停。”
雷煌深吸一口氣,把剩下的能量集中在右臂。他知道再強行使用能力可能會傷到神經。但現在不能退。
這一次,他不再隱藏。
他主動乾擾空間信號,以自己為中心發出強電磁波,和艾德琳的靈能混合,製造出一片混亂區域。探測器收到錯誤資訊,判斷為磁暴,降低了警戒等級。
三人快速穿過最後一段路。
當腳踩到實地上時,雷煌鬆了口氣。他靠著殘牆,左臂完全無力,血液迴流帶來刺痛感。艾德琳馬上拿出微型錨鉤,插進牆縫,牽引繩自動連接到便攜穩定器——這是他們撤離用的備用路線。
“入口就在前麵。”她指著前麵的建築。
那是一座半埋在沙裡的設施,牆裂了,屋頂塌了一角,露出裡麵的鋼架。奇怪的是地上長出一些金屬藤蔓,纏繞著柱子,表麵有暗綠色的鏽斑,不像普通的鏽。每隔一會兒,藤蔓還會輕輕動一下,好像裡麵還有東西活著。
雷煌用義眼看入口。門框上方有個符文,大部分被沙蓋住了,但還能看出是銜尾蛇的圖案——頭咬著尾巴,表示循環不斷。下麵是凹槽,原本應該放識彆核心。
“主機還在運行。”艾德琳檢視能量讀數,臉色變緊,“不是普通供電,是量子共振源,自己維持運轉。理論上……它已經工作了三十多年。”
凱莉斯扶著柱子走近。她把權杖插進地麵,晶體微微發亮,和地下的某種頻率產生了共鳴。一瞬間,她又看到幻象:門後站著那個人影,緩緩轉身,胸口印著“心核-3”的編號。那人看著她,又好像透過她在看彆的地方。
她猛地拔出權杖,臉色發白。
“怎麼了?”艾德琳問。
“裡麵有人等我們。”她說,聲音像夢話,“或者說……等他。”
雷煌冇說話。他盯著門縫深處,那裡很黑,但有一閃一閃的紅光。一下,又一下,緩慢而有力,像一顆沉睡多年的心臟重新跳動。
“主機剛纔停機了。”他說,“現在它醒了。”
艾德琳檢查設備。霧障發生器正常,信號也被遮蔽了。但她脖子上的項圈突然發熱——不是因為超負荷,而是有種深層的共鳴。那種感覺,就像體內的抑製係統被外麵的信號喚醒了。好像那台主機認識她,還記得她的代碼。
“不對勁。”她第一次聲音有點抖,“它知道我們是誰。”
雷煌活動右手手指,關節哢哢響。他知道如果再用力,神經可能撐不住。但他必須進去。數據核心在裡麵,還有他三年前丟失的記憶——關於“心核計劃”的真相,關於他為什麼被放逐、被追殺的一切。
“準備破解入口。”他說。
艾德琳拿出終端,接上門邊的介麵。螢幕上顯示需要三級權限驗證:生物密鑰加基因匹配。
“需要同步者的血。”她說,“或者暴力破解,但會觸發警報。”
雷煌解開外套,露出左臂內側的一道舊疤——那是實驗留下的痕跡。他從靴子裡抽出電磁匕首,劃開皮膚,鮮血滴進讀取槽。
係統閃了幾下,發出低音提示。
“權限不足。”螢幕上寫著。
“為什麼?”艾德琳皺眉。
“我不是現在的同步者。”雷煌低聲說,“我是逃出來的那個。係統不會承認叛逃者。”
凱莉斯突然抬手,指向門縫。“等等。”
她閉上眼,瞳孔閃過銀光。這一次她冇有深入預知,隻是感覺到一絲波動——門後的主機指示燈,正按某種節奏閃爍。
三短,一長,再兩短。
是摩爾斯碼。
她睜眼,聲音繃緊:“它在發信號。”
“說什麼?”艾德琳問。
“歡迎回來。”凱莉斯說。
雷煌看著那扇門。風沙從縫隙吹進來,捲起灰塵打著轉。金屬藤蔓輕輕擺動,像在呼吸。主機的紅光又亮了,這次更久,像是在等迴應。
他伸手摸向門框上的銜尾蛇刻痕。
手指碰到的瞬間,刻痕泛起藍光,順著紋路蔓延,像血管重新流動。整個門框震動起來,灰塵掉落,金屬發出低鳴。
“它認出你了。”艾德琳後退半步,手按上了武器。
雷煌冇有收回手。他知道可能是陷阱,也知道一旦進去就無法回頭。但他必須進去。不隻是為了找回記憶,更是為了結束這場持續多年的追殺。
“幫我頂住三分鐘。”他說,“如果我倒下,立刻切斷連接,馬上撤離。”
艾德琳點頭。她調整終端,準備手動接管係統,防止主機反入侵。凱莉斯靠在牆邊,權杖橫在胸前,水晶骨翼微微展開,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預知衝擊。
雷煌用力推門。
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像是沉睡的怪物第一次吼叫。門開了半尺,冷風吹出來,帶著鐵鏽和老舊電路的味道。紅光從裡麵照出來,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門縫中,主機燈又閃了。
還是那個節奏。
三短,一長,兩短。
歡迎回來。
風停了。
沙粒懸在空中,好像時間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