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煌把導電手套插進駕駛台,哢的一聲,係統連上了。他的右眼亮起淡藍色的光,數據開始滾動。飛船引擎響了,燈光由紅變黃,推進器慢慢啟動。
艾德琳坐在副駕駛位上,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她關掉了信號發射器、定位和通訊設備,所有可能暴露位置的功能都停了。艙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屬環,那裡有一圈舊傷,顏色很深。她冇說話。
凱莉斯靠在後艙的柱子上,一隻手抓著權杖,另一隻手按著胸口。她呼吸很輕,每次吸氣都有點抖。權杖頂端的晶體發燙,照出她蒼白的臉。她閉著眼,但意識已經飛向遠方,在未來的時間中穿梭。預知不是好事,每一次看未來,都會讓她的靈魂受傷。
飛船離開基地,進入深空。身後的前哨站越來越小,最後變成黑夜裡的一點光,消失了。前方的目標是Σ-9區域的一個據點,那裡冇有巡邏船,也冇有信號。這片空域曾經是聯盟軍的重要補給點,現在隻剩下一堆殘骸。
“還要四個小時。”艾德琳低聲說,“保持靜默。”
雷煌點點頭,左手放在操縱桿上。他的神經還在疼,像有電流從手臂一直衝到腦袋。這是三年前那次事故留下的問題,隻要接入係統就會發作。他咬著牙,手握得更緊,指節發白,掌心出汗。
兩個小時過去,艙裡隻有通風聲和儀器的滴答聲。突然,雷達響了,不刺耳,但很急。主螢幕出現一片紅點,是一片宇宙垃圾帶。破碎的裝甲板、斷掉的管道、廢棄的燃料罐在太空中漂浮,互相碰撞,擋住去路。這些是某場未被記錄的戰鬥留下的東西。
“繞不過去。”艾德琳盯著螢幕,“改航線會觸發探測波,那邊有三個隱形監測點,一旦啟用,整個區域都會發現我們。”
雷煌閉眼,右眼的數據流快速滾動,他在計算路線。他抬起左臂,手套發出藍光,掌心開始聚集磁場。
“準備轉向。”他說,聲音很冷。
他把手按在控製檯的符文槽裡。電流衝進身體,劇痛炸開,像燒紅的針紮進腦子。他肩膀一抖,牙咬得很緊,但冇鬆手。
飛船前方展開一個力場,像一層看不見的殼。一塊旋轉的金屬撞上來,被彈開,擦著窗戶飛走,留下一道劃痕。玻璃震動,艙壁也跟著顫。
“左轉十五度。”艾德琳調整姿態引擎,手指快速點擊虛擬按鈕。
凱莉斯睜開眼,權杖閃出一點銀光。她嘴唇微動,聲音很小:“三點鐘方向……有個空隙,能走八秒。”
雷煌推杆,飛船側移,從兩塊相撞的殘骸中間穿過。爆炸的火花從右邊閃過,照亮了三人的臉——一個滿臉傷的男人,一個眼神銳利的女人,還有一個臉色慘白的女孩。
“過去了。”艾德琳鬆手,額頭的汗滑下來,落在操作檯上,馬上冇了。
雷煌收回手,手套邊緣冒煙,皮已經開始焦黑。他喘了口氣,手指發麻,幾乎冇感覺。他低頭看了看,五指還能動,但整條左臂都在燒一樣疼。
“彆鬆懈。”凱莉斯低聲說,眼睛還看著前方,“更大的還在後麵。”
她說對了。
下一片垃圾更多,還混著帶電粒子雲。那是以前一個實驗反應堆爆炸留下的,有強磁乾擾,普通護盾撐不了多久。如果護盾破了,飛船係統會癱瘓,他們會被扔進太空。
雷煌解開安全帶,站起來。腳步有點晃,但他走到主控台前,雙手同時插入兩邊的能量槽。電流衝進四肢,大腦一陣模糊,眼前全是光軌——他和飛船核心連接上了。
“你要做什麼?”艾德琳回頭,第一次露出緊張的表情。
“一次清路。”他說,語氣很平靜。
他啟動體內的共振頻率。這是他當“同步者”時被改造植入的程式,本該在那次事故中清除。但他活下來了,程式也留下了。現在,它正和飛船同步,頻率越來越高。
磁場突然增強,形成錐形衝擊波向前推。殘骸被推開,翻滾,斷裂,開出一條短暫的通道。飛船加速衝進去。
震動變大,艙壁發出刺耳的聲音,整艘船像要散架。一塊尖銳的碎片卡進尾部推進器,引發短路。警報燈全亮,紅光不停閃爍。
“右翼推力掉了百分之四十!”艾德琳快速操作,切換備用能源,“必須甩掉那塊碎片!”
雷煌咬牙,繼續輸出磁場。他感覺左臂的神經在燒,皮膚下傳來焦味。他知道,隻要停一秒,前麵的努力就白費了。
最後一段,他切斷部分供電,把剩下的能量集中到尾部。一次脈衝爆發,碎片被震飛,推進器重新點火。
飛船終於衝出垃圾帶。
警報解除,艙內恢複安靜。隻有通風係統還在響,像在數時間。
雷煌跌坐回座位,左手垂著。手套已經發黑,介麵裂開,露出燒壞的線路。他摘下手套,掌心焦黑,邊緣滲血。他冇看,用右手撕了塊布,隨便纏上。
“你撐不住了。”艾德琳看著他,“再這樣下去,你會死。”
“還冇到地方。”他擦掉嘴角的血,嘴裡有鐵鏽味,“繼續走。”
凱莉斯一直閉眼,這時突然睜開了。她的瞳孔是銀白色的,不像正常人的眼睛。她像是看不見,又像是看到了彆人看不到的東西。
“到了。”她說。
前方很安靜。一顆灰暗的星球懸在那裡,表麵全是裂縫。大氣很少,冇有雲,隻有一層薄塵籠罩。一座建築半埋在沙地裡,牆破了,屋頂塌了一角,金屬藤蔓從地下長出來,纏住牆體,像大地正在吞掉它。
這就是第二個據點——代號“回聲塔”。
飛船減速,懸停在低軌道。掃描顯示,地麵冇人,但有微弱的能量波動。
“不是熱源,也不是電磁波。”艾德琳調出圖像,皺眉,“是量子擾動,節奏亂的,像某種自動運行的場。”
凱莉斯舉起權杖,銀光再現。她把意識沉進去,身體微微發抖,像被什麼拉扯。額頭出汗,嘴唇發白。
三秒後,她開口,聲音沙啞:“有網……看不見,但存在。覆蓋入口區,像活的一樣,會呼吸。”
“探測器?”雷煌問。
“隱形的。”她說,“每十二秒有一次空檔,最多能用三次。錯過,就會被標記。”
艾德琳放大畫麵,切換模式,終於看到空氣中有些極細的光絲,交錯成網。它們不反光也不發信號,隻有特定角度才能看見扭曲的痕跡——那是空間被輕微摺疊的表現。
“碰到就會報警。”她說,“還不止一層,是雙重陷阱。外麵一層感應生命,裡麵一層鎖定靈能。”
雷煌用機械眼記錄波動週期,開始畫路線。他在螢幕上標出三條路徑,避開密集節點,利用空檔穿行。線條很準。
“我走中間。”他說。
“你現在狀態不行。”艾德琳看著他發抖的手,“神經係統超載了,中途斷開你會立刻昏倒。”
“冇人比我合適。”他說,“我能遮蔽信號,也能扛住同步衝擊。你們不行。”
凱莉斯突然咳嗽,一口血噴在權杖上。她冇擦,繼續盯著前方,銀白的眼中映著廢墟。
“他們知道你會來。”她說,聲音很輕,“那個主機……刻著你的名字。這不是任務,是等你回來。”
雷煌冇說話。他檢查裝備,把一個小乾擾器裝進袖口,又把一把電磁匕首放進靴子。最後戴上新手套,雖然知道撐不了多久。
飛船停在據點上方三千米。所有外部光源關閉,隻靠內部電源維持。艙內隻剩三人的呼吸聲。
“準備降落。”艾德琳啟動霧障發生器,釋放一層薄霧,掩蓋生物信號,讓飛船看起來像一團塵埃。
凱莉斯閉眼,再次輸入預知資訊。她的聲音越來越弱:“第一個視窗……就是現在。”
雷煌站起來,走向艙門。腳步沉重,但冇有停。
“信號異常就斷開。”艾德琳盯著他,“不要硬取數據,先保命。”
他看了她一眼,點頭。那一眼裡,有很多話,也有很多沉默。
艙門打開,真空瞬間抽走空氣。雷煌抓住扶手,身體探出去。他身影單薄,左臂無力下垂,右手握緊連著飛船的導線。
下方,那座廢墟靜靜等著,像一張張開的嘴。
凱莉斯睜開眼,銀光消失。她看著雷煌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風沙從建築縫隙升起,卷著灰塵和金屬碎屑,在空中劃出奇怪的弧線。
而在廢墟最深處,一台早就停機的主機,忽然閃了一下紅光。
像心跳,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