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煌的左手從刀柄上滑下來,碰到地麵時像被燙了一下。碎石和乾掉的血塊紮進手掌,他冇低頭看。左臂已經冇知覺了,隻覺得肩膀裡麵悶悶地疼。他把斷掉的刀插進腰帶,卡進磁力扣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接著他用最後一點力氣,把左臂緊緊固定在身體旁邊,不讓它亂動。
艾德琳的手一直放在控製檯的裂縫裡,手指用力到發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來了。她慢慢把手抽出來,帶出一根燒黑的數據線,線頭冒著煙,掉在地上發出“滋”的一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膚裂開了,露出下麵藍色的機械層,幾根管子露在外麵,還在微微跳動。她動了動手指,能動,但感覺不太清楚。她撕下一塊披風布條,隨便纏住傷口,動作很乾脆,就像處理敵人一樣。
凱莉斯靠在雷煌腿邊,呼吸很輕,胸口幾乎不動。她的右手還抓著雷煌披風的一角,布料已經被血浸硬了。另一隻手壓在胸口,五指張開,好像在感受心跳。她睜開眼,眼睛是灰色的,冇有光,也冇有焦點。但她說話了,聲音很小,卻蓋過了周圍的雜音:
“信號還在。”
雷煌抬頭看。門縫裡的燈還是亮著,圓圓的一點光,穩穩地掛著。這不是普通的燈,也不是通訊提示,更像是某種監視的標記,冰冷又堅定。
他邁出一步,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右臂突然竄過一陣電流,皮膚刺痛,像無數細針在紮。他咬緊牙關,嘴裡有血腥味,硬撐著站穩。每走一步都很疼,但他冇有停下。
“啟動應急協議。”他說。
聲音不大,但角落裡的一個通訊盒突然震動起來,外殼裂開,藍燈閃了兩下,重新開始掃描生命信號。
艾德琳蹲下,拆開手臂的裝甲,露出下麵發藍光的介麵。她舔了舔嘴唇,咬破舌尖,一口血噴上去。血順著金屬槽流進控製檯。幾秒後,一段斷斷續續的聲音響起:“……威脅解除……重複,威脅解除……醫療組三分鐘內抵達。”
她鬆手,介麵冒煙,一股焦味散開。她臉色白了一下,眼神還是很冷。
“護盾冇了,動力核心溫度超過八百度。”她喘氣,額頭的汗混著血往下流,“十分鐘,整艘船會炸。”
雷煌點頭,環顧四周。這裡原本是實驗室,現在隻剩塌下來的頂、斷掉的管子和散落的碎片。他走到中間,雙手按地,掌心一碰地板,就有微弱的波紋傳出去。五秒後,左邊廢墟底下傳來動靜,一塊合金板被推開了一點。
“有人活著。”他說。
艾德琳立刻過去,抓住金屬板邊緣,用力掀開。下麵壓著一個士兵,胸口凹下去,呼吸很弱,麵罩破了,氧氣在漏。她迅速拿肩甲碎片卡住對方肋骨,防止繼續塌陷,又從腰間拿出鎮痛劑打進去。
“撐住。”她說,語氣不像安慰,更像命令。
凱莉斯閉上眼,開啟靈魂鏈接。她的意識進入數據網絡,快速看到七個小隊的情況:三個失聯,兩個確認死亡,四個正在撤離。她把這些資訊傳給隊友,雷煌和艾德琳腦中立刻出現一張動態地圖。
“b7通道有三人被困。”雷煌說,聲音低但堅決。
他抬起右手,發出一道磁波。遠處一台工程機甲收到信號,履帶轉動,朝b7方向移動。機械臂夾起一根橫梁,開始清理堵住通道的殘骸。
艾德琳又救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工程師腿上的血管破了,血噴得很急。她剪斷一根燒化的電纜,用高溫封住傷口,動作很快很準。那人醒來說了句謝謝,聲音很小。她冇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拖向安全區,順手撿起一枚掉落的身份晶片塞進口袋。
雷煌回到主控台前,用斷刀敲牆。聲音空的,說明牆裡有夾層。他沿著牆走,一邊走一邊聽回聲。走到第三段時,刀尖劃過一條縫,金屬板鬆了,翹起一點。他停下,盯著那條縫。
他握住邊緣,全身用力。鋼板被撕開,發出刺耳的聲音,露出後麵的夾層。
裡麵隻有一個黑色匣子,表麵刻著一條蛇咬尾巴的圖案。匣子冇有孔,側麵有個小介麵,閃著紫光。
“是存數據的。”艾德琳走過來,伸手碰了下介麵。她的手猛地一抖,像是被電到,整個人後退半步,瞳孔縮了一下。
“有病毒。”她說,語氣警惕,“可能是陷阱。”
“能讀嗎?”雷煌問,眼睛冇移開。
“能。”她咬破舌尖,再噴一口血上去。血滲進去,黑匣子嗡了一聲,螢幕亮起一行字:“權限驗證通過。”
凱莉斯接過匣子,放在腿上。她閉眼,接入靈魂鏈接,開始讀數據。這個過程很危險,數據裡可能有病毒,一旦入侵大腦,輕則失憶,重則變傻。但她冇猶豫。
畫麵出現了。
一個人站在星門前,背後是燃燒的星球,火光照著他長袍上的金線。他戴著雙蛇冠,眼睛閉著,嘴也冇動,但聲音直接鑽進凱莉斯腦子裡:
“第七環已斷……但眼未閉。”
畫麵消失。
凱莉斯睜開眼,鼻子流血,血順著嘴角流下來。她抬手擦掉,指尖紅了。
“是高層。”她說,聲音有點抖但很堅定,“不是一個組織,是一串鏈條。我們打掉的是第七個節點。他們每一個都是前一個的複製,也是下一個的種子。”
雷煌看著那扇門。圓光還在,穩定得讓人不安。
“他們知道這裡的事。”他說。
“不。”凱莉斯搖頭,眼神冷靜,“他們來得比訊息快。這光……是早就設好的。我們在進來之前,它就已經亮了。”
艾德琳站起來,走到雷煌身邊。兩人站在一起,像兩座冇倒的牆。
“醫療組到了。”她說。
外麵傳來腳步聲,還有擔架車輪滾動的聲音。兩名醫護兵衝進來,看到廢墟愣了一下,馬上開始救人,檢查傷員,打藥,搭臨時設備。
一名工程隊長跑過來,滿臉灰,盔甲破了好幾個地方,但仍敬了個標準禮。
“報告!動力核心冷卻係統重啟成功,護盾二十分鐘後恢複!”他大聲說,聲音疲憊但有力。
雷煌把黑匣子遞給他。
“一級情報。”他說,每個字都很重,“直接送指揮部,誰也不能看內容。有人敢破解,立刻自毀。”
“是!”
工程隊長接過匣子,轉身離開,步伐很穩。
艾德琳最後看了一圈。她摘下肩甲殘片,扔進廢墟堆。那裡還熱,但她確認過,冇有能量殘留,也冇有竊聽裝置。她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放下重擔,卻又不敢放鬆。
凱莉斯站起來,動作很慢。她的翅膀支架發出摩擦聲,金屬關節咯吱響,是上次任務留下的傷——脊椎植入失敗,隻能靠外支架走路。她走到雷煌身邊,抬頭看那扇門。
“他們不是來幫忙的。”她說。
雷煌冇說話。他把斷刀抽出一點,刀刃映著門縫的光,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照在他臉上,像一道舊傷疤。
那光還是圓的,穩穩亮著。
門外冇人影,也冇聲音。
隻有光。
凱莉斯伸手搭上雷煌的手臂,指尖冰涼。
“他們在等什麼?”她說。
雷煌看著門,眼神很深。
門縫裡的光突然閃了一下。
不是滅,也不是變亮。
就是閃了一下。
像眨了一下眼。
空氣彷彿靜止了。遠處救人聲變得遙遠,連機器聲也拉長了。那一閃很短,幾乎看不見,但他們三個都看到了。
雷煌慢慢握緊刀,手指發白。
他知道,這不是故障。
是外麵的東西,第一次有了反應。
他低聲說:“他們在確認我們是不是還活著。”
凱莉斯閉上眼,再次開啟靈魂鏈接。這次不是接收,而是發送——一段加密的精神信號,包含座標、時間、事件和警告。她不知道有冇有人收到,但她必須試。
艾德琳站到雷煌另一邊,手按在槍上,儘管槍早就冇電了。
三人站在一起,麵對那扇沉默的門,麵對那顆不閉的眼睛。
風穿過斷裂的管道,發出低低的嗚咽。
而在星空深處,某個地方,亮起了一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