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煌單膝跪地,斷刀插在麵前。
灰塵慢慢落下,地下實驗室變得很安靜。四周都是破掉的金屬架子,看起來像廢墟。他的右眼黑了,什麼都看不見。左眼還亮著,死死盯著門口。那裡原本有一點光,現在不動了,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血從他左臂流下來,在地上積了一小灘。他的手緊緊抓著刀柄,手指發白,青筋凸起。每次呼吸都疼得厲害,但他冇鬆手。這把刀對他很重要,是他撐住自己的唯一東西。
門外的腳步停了。
地麵開始抖。
不是有人走動,是整個房間在晃。天花板上的碎塊一塊塊砸下來,發出悶響。遠處有金屬扭曲的聲音,像什麼東西要裂開。戰艦的警報突然又響起來,一聲接一聲,節奏很快,聽著讓人緊張。
“不對。”艾德琳睜開眼,聲音很小,幾乎被警報蓋住。
她靠在控製檯邊,脖子上的項圈已經碎了,邊緣焦黑,還在冒煙。她的手還插在數據介麵上,指尖微微動著,好像還在接收什麼資訊。螢幕是黑的,但她感覺到了異常——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係統重啟,也不是能量恢複,而是一種很危險的東西正在醒來。
那是“源質汙染”,本該隨著核心爆炸一起消失。
但它冇死。
它在重新聚集。
凱莉斯靠著雷煌的腿坐著,翅膀隻剩幾根支架,斷裂的地方露出電線和管子,藍色液體一滴滴往下掉。她幾乎冇有呼吸,胸口不動。可就在那一瞬,她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裡閃過一道灰光,很快就冇了。
“能量冇散。”她說,聲音很啞,“它在重組。”
話剛說完,整棟建築猛地一沉。
地板裂開,裂縫向四周蔓延。一道紫黑色的光從殘骸中間衝出來,打到天花板上,直接燒出一個黑洞。那光忽明忽暗,帶著腐蝕性,空氣裡全是刺鼻的味道,像燒壞的鐵和臭雞蛋混在一起。
雷煌咬牙,把斷刀拔起一點,用它撐著身體,慢慢站起來。左臂抬不起來,完全冇知覺。他還是把手按在地上。電流順著刀傳出去,形成一圈藍白色的屏障,擋在殘骸前麵。
第一波衝擊來了。
屏障晃了一下,邊緣炸開火花。雷煌肩膀一顫,嘴角流出一絲血。他冇後退,反而把全身壓在刀上,骨頭咯吱作響。電流再次增強,硬生生把那股力量推了回去。
“穩住戰艦。”他低吼,聲音沙啞。
艾德琳抹了把臉上的血,伸手在控製檯殘骸上劃開一道口子。她的血流進去,碰到裡麵的線路,閃出一點藍光。一段機械音斷斷續續響起:“……核心抑製啟動……執行權限確認……綁定者:艾德琳·V……協議生效……”
灰色的波動從她掌心擴散,順著裂縫進入地下。震動稍微變小,牆也不搖了。但三秒後,更深的地方又傳來新的震動,更強更急。
“不夠。”她說,眼神很冷。
凱莉斯閉上眼,強行進入預知狀態。頭痛得像要炸開,太陽穴突突跳。她忍著痛,把未來三分鐘的畫麵拉進腦子裡——五次能量爆發,分彆來自東南、西北、正下方、高空和殘骸本身。如果不停下來,戰艦會被撕碎,他們也會被埋在這裡。
她開口,聲音很輕但清楚:“東南,七秒後。”
雷煌立刻轉身。他舉起右手,掌心凝聚電弧,轟向東南角的管道。那裡剛出現一團扭曲的光影,就被擊中,炸成碎片。
“西北,五秒。”
他又轉過去,雙掌推出兩道電流,交叉命中空中凝聚的能量團,把它撕碎。爆炸掀翻了旁邊的儀器架,金屬亂飛。
“正下,現在。”
艾德琳明白意思,雙手按地,把靈能灌進最深的裂縫。地下傳來悶響,像是結構斷了,震動停了一瞬。
還冇等第四次預警,殘骸中心突然爆發出強光。
最後一波能量衝上來,帶著黑色碎片,像活的一樣往上爬。那些碎片有鋒利的邊,表麵刻著奇怪符號,互相吸引,在空中慢慢拚合,想重新變成那個毀滅過三個文明的“偽神之心”。
雷煌上前一步,斷刀橫在胸前。他把剩下的力量全壓進去,空氣扭曲,形成一張電網。電網落下,擋住所有上升的碎片,火花四濺,空氣中全是燒焦味。他的手臂劇烈顫抖,血管鼓起,快要爆開。
艾德琳站起身,扯下肩甲,露出手臂上的印記——是一條鎖鏈圖案。她咬破手指,在空中畫符。灰色的光鏈飛出,纏住汙染團,一圈圈收緊,像繩子勒住它。
“它要分裂。”凱莉斯睜開眼,瞳孔帶血,聲音發抖。
話音未落,汙染團猛然脹大,準備分成兩股逃開。
雷煌立刻調整電網頻率,封住出口。艾德琳的鎖鏈也同時收緊,發出繃斷的聲音。兩人合力,把分裂的勢頭壓了回去。
凱莉斯抬起手,指向殘骸底部的一道裂縫:“埋進去。”
雷煌懂了。
他抓起斷刀,把最後一點電流注入刀身。刀嗡嗡響,藍光暴漲。然後狠狠插進裂縫。電光鑽入地下,引爆內部能量。轟的一聲,地下爆炸,汙染團劇烈震動,最終碎裂,化作黑點消散。
震動停了。
警報聲慢慢消失。戰艦不再搖晃,護盾恢複正常。星球的地殼平靜下來,大氣層開始修複,天空出現極光,像一層薄紗。
雷煌站著冇動,刀還插在地裡。左臂已經麻木,血順著指尖滴下,啪嗒,啪嗒,像鐘錶走動。
艾德琳靠著控製檯,喘著氣。她的皮膚還是灰白,但不再惡化。她低頭看手,上麵有燒傷的痕跡,皮都翻起來了,但她感覺不到疼——她的神經改造成很多次,早就冇多少痛感了。
凱莉斯坐在地上,背靠著雷煌的腿。她的翅膀徹底壞了,隻剩支架插在肉裡。她閉著眼,但意識還在維持三人之間的靈魂鏈接——這是他們唯一的聯絡方式,比任何設備都可靠。
誰都冇動。
外麵通道還是安靜,剛纔的腳步聲再冇出現。還有幾盞燈亮著,照著滿地狼藉。黑晶體變成粉末,隨風飄走。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灰,在光線下閃著微光。
雷煌低頭看凱莉斯。
她眼角有血,嘴脣乾裂,臉色蒼白。但她輕輕動了下手,抓住了他的披風一角。
他知道她還清醒。
艾德琳抬頭看那道裂縫。那裡還在冒熱氣,但不再危險。她摸了摸脖子,項圈冇了,隻留下燒傷。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是終於放下了。
“它不會再啟動。”她說。
雷煌冇說話。
他隻是把左手按在刀柄上,壓得更深。電流很弱,但他冇讓它斷。他知道,隻要有一點殘留,就可能再來一次。他見過一座城市十分鐘內燒成灰,就是因為有人提前鬆了手。
凱莉斯忽然睜眼。
她瞳孔一縮,像是看到了什麼。
“等等。”她低聲說。
她看向那扇門。門外的光還在,但變了形狀——不再是細條,而是圓的,穩定發光。
有人在看。
不是敵人。
也不是朋友。
那是古老文明纔有的信號燈,隻有觀測站會用。
“他們來了。”她說,聲音像夢話。
雷煌慢慢抬頭,透過煙塵看著那扇門。
他知道,戰鬥冇結束。
隻是換了個方式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