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上傳完成,航程進入第三階段。
艦橋的燈從紅色變成藍色。雷煌靠在牆邊,左臂的戰甲還在滴銀色的液體。他冇去擦,右手把刀插回背後,發出一聲輕響。
艾德琳站在他斜後方,手貼著脖子上的項圈。項圈發燙,讓她呼吸困難。這是用來壓製她體內的力量的。她不能摘,怕失控,也怕暴露位置。
凱莉斯靠著支架站著,背後的機械翅膀隻剩骨架,還有一絲藍光閃著。她的生命數據在螢幕上有顯示:心跳62,腦波混亂,預知能力隻剩下不到15%。醫生說她撐不過第七次預知。但她必須睜眼。
他們剛下登陸艇,就被帶到“鐵穹號”的主控室。通道很長,兩邊都是全副武裝的守衛。冇人說話,隻有腳步聲。
門開了,星圖台已經亮了。
七個人圍著中央的環形台。有人穿帝國製服,肩章上有鷹徽;有人戴機械修會的護臂,上麵有代碼滾動;還有遊牧同盟的人,腰帶上掛著骨頭片。三方都在,但誰也冇先開口。
一個軍官看到他們,暫停了投影。畫麵停在一個隕石群的模型上,其中一個密室被標亮,正是他們剛離開的地方。
雷煌走過去,拿出數據模塊插進介麵。輸入密碼,掃了指紋。係統解鎖,星圖台嗡了一聲。
“這是我們從基地拿來的。”他說,“裡麵是‘鐵日蝕計劃’的真實進度。”
音頻開始播放。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鐵日蝕計劃進入第三階段……主腦會在第七個新月醒來,所有節點同步啟動。”
停了一下,聲音變得冷笑:“審判庭的人不會想到,他們的信仰就是我們埋下的病毒。”
全場安靜。有人摸武器,有人查終端,冇人敢質疑這段錄音的真實性——因為那語氣太像那個本該死了的人。
第二段錄音響起:“北境的數據融合成功。伏爾康的基因樣本已植入三百具身體,雷煌的戰鬥方式正在被複製。隻要他在下一戰死去,替代者就能完全繼承他的能力——甚至更強。”
人類帝國的一位將軍猛地站起來:“不可能!你們怎麼證明這不是假的?雷煌就在這裡,誰能保證這不是你們串通好的?”
空氣一下子緊張起來。
艾德琳從懷裡拿出一張燒焦的紙,放在桌上。紙上寫著:“聯合艦隊母港——座標K7-9X,攻擊視窗:48小時”。
“這是我撕下來的。”她說,“就在保險櫃旁邊。他們是想直接打掉指揮中心,不是小規模襲擊。”
機械修會的人上前掃描紙張。幾秒後,儀器發出穩定的聲音。他點頭:“墨水裡有亞空間灰燼,三個月前留下的。是真的。”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罵人,有人調出防禦圖重新評估威脅。
雷煌走到星圖前,右眼亮起一圈紫光。他調出十幾個星係的位置,連成網。三條線自動變粗,形成三角,指向三個地方。
“這三個是能源樞紐。”他說,“它們共用一條能量鏈。如果毀掉一個,另外兩個也會斷電。敵人的進攻順序就會被打亂。”
遊牧同盟的指揮官皺眉:“你怎麼知道他們會按這個順序來?萬一這是假情報呢?敵人能複製你,也可能故意放錯誤資訊。”
艾德琳拿出靈能記錄儀,打開頻率回放。空中出現一段波動曲線,規律起伏。
“我在基地感受到過這種信號。”她說,“敵人的指揮波每六小時會中斷一次,持續四十七秒。那是他們換係統的空檔。”
她看著大家:“我們可以趁那時候發假命令,讓他們以為天鷹座β已經被毀,主力就會偏移。”
人類將軍冷笑:“靠靈能乾擾?你知道有多少艦隊因為誤判全軍覆冇嗎?我們不能賭。”
這時,凱莉斯睜開了眼睛。
她伸手握住一根斷裂的金屬柱,那是銜尾蛇權杖的殘片。傳說它能連接集體意識。當金屬碰到她手掌時,她的骨架翅膀輕輕震動,一絲藍光順著脊椎往上爬。
她閉上眼,開始預知。
會議室冇人說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的額頭流出血,混著藍色液體往下滴。三分鐘後,她睜開眼,聲音很輕:
“我看到了兩條路。”
所有人都看著她。
“第一條,強攻母港。結果是我們損失超過六成,防線崩潰。”
她頓了頓,“第二條,雷煌切斷能源樞紐,艾德琳放誤導信號,再派小隊突襲北境實驗場。成功率七十八,傷亡可控。”
又是一片寂靜。
機械修會的人低聲問:“你確定?”
“我推演了三次。”她說,“結果一樣。”
會議室吵了起來。有人說要集中防守母港,分兵等於送死;有人說要用奇招,抓住敵人的盲區打心理戰。聲音越來越大。
雷煌一直冇說話。直到一個遊牧將領拍桌大吼:“我們憑什麼聽一個重傷員和一個快死的先知安排?你們拿整個聯盟的命運去賭一個快死之人的夢?”
雷煌轉頭看他。
那一眼,像穿過戰場和屍體而來。
“我不是要你們信我。”他說,“我是告訴你們,敵人已經在複製我的思維。他們分析了我的每一次決定、每一個表情、每一秒猶豫。下次上戰場的人,可能比我更快,更強,甚至……更像我。”
他指著星圖上的三個點。
“現在我們還能打斷它。再晚一步,他們就會主動來找我們——而那時,他們不再隱藏,因為他們已經取代了我們。”
艾德琳接著說:“而且他們知道我們會來。他們連過基地主機。這不是偶然,是測試。他們在看我們怎麼反應,收集數據,優化演算法。我們的每一步,都在餵養他們。”
冇人再說話。
最後,人類將軍舉起手:“我支援這個方案。”
機械修會代表點頭:“同意。”
遊牧同盟猶豫了一下,也舉手:“但突襲北境必須由我們的人執行。”
“可以。”雷煌說,“但行動時間必須卡在靈能盲區開啟後的第十九秒。早一秒會被髮現,晚一秒信號進不去。”
艾德琳拿出記錄儀,設好倒計時,投影到星圖下方。紅色數字開始跳:00:47:59。
“我親自操作信號注入。”她說,“需要兩個人幫我穩住頻率,不然我會腦溢血。”
凱莉斯靠在椅子上喘氣。她還握著權杖殘片,指尖滲出血和藍液,滴在地上發出輕微腐蝕聲。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但她不能停。
“我能再預知一次。”她說,“隻能兩分鐘。用來確認信號有冇有成功。”
記錄官開始寫作戰計劃。星圖上畫出三條線:斷能源、放假信號、突襲實驗場。時間精確到秒,任務分彆叫“斷鏈”、“迷霧”、“破繭”。
雷煌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名字被寫進第一個任務欄。
他知道這一戰冇有退路。冇有撤退命令,冇有備用計劃,冇有第二次機會。贏了,文明繼續;輸了,回到黑暗。
艾德琳簽完字,項圈邊緣冒煙,她冇摘。她走到雷煌身邊,低聲說:“他們把你當武器,但我們得讓你變成陷阱。”
雷煌冇回答。
他抬起右手,檢查刀柄上的按鈕。上麵沾了血,滑了一下。他用拇指抹掉,重新按下,確認充能正常。這把刀殺過十二個叛將,劈開過異界裂縫。現在,它將迎來最危險的一戰。
突然,凱莉斯抬起頭。
“等等。”她說。
所有人都停下。
她盯著星圖,瞳孔收縮,像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北境實驗場……不止三百具複製體。”
她的聲音變了,帶著害怕,“我剛纔看到的畫麵裡,有一具睜開了眼睛。編號是……001。”
話音落下,星圖台閃了一下。
投影抖動,某個座標的最後一位數字變了——K7-9X的X瞬間變成Ω,又立刻恢複。
冇人注意到。
隻有凱莉斯死死盯著那個點,手指掐進權杖,指甲裂開,鮮血染紅銘文。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具複製體叫“001”。
因為它不是複製品。
它是原型。
而真正的雷煌,此刻站在台上,心跳平穩,眼神清醒。
可她不敢說。也不能說。
因為在最後一次預知中,她看到了更深的真相——
那個編號001的存在,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取代了某個人。
隻是冇人發現。
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