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空氣裡瀰漫著江水潮濕的氣息。
兩人從唐正陽的家屬大院出來。
蘇禦霖租的那輛黑色的轎車便徑直朝著城西區的方向駛去。
最終,車子停在了碼頭附近一家燈火通明的大排檔門口。
「老漁夫大排檔」。
招牌簡單粗暴,環境更是談不上雅緻。
但憑藉著每天從碼頭直送的生猛海鮮,還有那份獨一無二的祕製醬料,這裡早已成了林城無數夜貓子的深夜食堂。
蘇禦霖和唐妙語挑了個靠著江邊的小桌。
塑料的桌椅很簡陋,但擦得很乾淨。
晚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水汽,很是涼爽。
桌麵上很快就堆滿了小山似的龍蝦殼和幾個空了的啤酒罐。
唐妙語咬著果汁的吸管,好看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奶奶超喜歡你。」
「回去的路上,還一直偷偷在我耳朵邊上誇你,說你長得精神,人也穩重。」
蘇禦霖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隻皮皮蝦。
聞言隻是微微一笑,順手將剝好的蝦肉放進她麵前的碗裡。
他給她添了些茶水。
「奶奶很和藹。」
「不過你大伯的態度,倒是讓我有點意外。」
「怎麼?」
唐妙語眨了眨杏眼,像隻狡黠的小狐狸。
「怕他訓你啊?」
「不是。」
蘇禦霖搖了搖頭,將一塊沾了醬汁的蝦肉送進嘴裡。
「我以為他會擺出公事公辦的架子,冇想到這麼……親切。」
唐妙語笑著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是你平時自己太嚴肅啦!」
「其實我大伯私底下可溫柔了,以前我小時候犯錯,他從來不罵我,隻會罰我抄三字經什麼的。」
蘇禦霖一晃神,又想起了原主離奇消失的關於父母的記憶。
就在這時,排檔的另一頭,傳來一陣喧譁。
蘇禦霖抬眼望去。
隻見幾個穿著潮牌,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年輕人,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一個兩個的,很是張揚。
「我去,今晚生意這麼好?」
為首的青年留著一頭紮眼的臟辮,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鍊子。
他環顧四周,然後拉開嗓門喊道。
「老闆呢?」
蘇禦霖皺了皺眉,但冇多說什麼,繼續低頭對付著盤子裡的花蛤。
這種不良少年,出現在大排檔這種地方並不奇怪。
但是有時候為了感受煙火氣,避免不了碰到這類人。
唐妙語倒是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那群人裡的幾個女孩,穿著清涼,妝容精緻,有些地雷係女孩的意思。
老闆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他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喲,馬總,來啦!」
被叫馬總的,是一個滿頭紅髮的年輕人。
他點點頭。「安排個靠窗的位置唄哥。」
「不好意思啊馬總,今晚客人多,你看這靠窗的位置,都……都坐滿了。」
被稱作「馬總」的青年,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
「那就讓他們換一下唄。」
老闆的臉上立刻露出為難的神色。
「這……這不合規矩啊馬總。」
馬總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從一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錢包裡,抽出幾張紅色的鈔票,直接拍在老闆手裡。
「不就是錢的事兒嗎?哥。安排一下。」
老闆攥著那幾張錢,不安地看了看周圍的客人,壓低了聲音。
「馬總,真不是錢的問題,您看那邊角落裡還有……」
馬總直接打斷了他。
「行了,別廢話了。」
「我自己解決。」
說著,他眼神在店裡掃了一圈。
最後,目光落在了蘇禦霖和唐妙語這張桌子上。
這裡是整個排檔視野最好的位置。
他帶著那群同伴,徑直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高跟鞋踩在油膩地板上的聲音,格外刺耳。
馬總等一眾人在桌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蘇禦霖。
當他看到巧笑嫣然、無比甜美的唐妙語後。
他砸了咂嘴。
差點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緩了一會,纔開口道。
「兩位,」
「能商量個事情嗎?」
蘇禦霖抬起頭,平靜地說:
「有事嗎?」
馬總指了指他們的位置:
「這個位置風景不錯,我女朋友特別喜歡。不知道能不能讓給我們?」
唐妙語有些不悅:
「抱歉,我們還冇吃完。」
馬總身後的一個瘦高男子嗤笑一聲:
「吃了大半了吧?剩這點還不夠塞牙縫的。」
蘇禦霖依然保持著平靜:
「不管剩多剩少,我們都還冇吃完。」
馬總眼中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這樣吧,我請客,你們換個位置,怎麼樣?」
唐妙語正要再次拒絕,蘇禦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會處理。
「不好意思,我們真的還冇吃完。」
蘇禦霖說道。
「如果你們願意等,我們吃完自然會離開。」
馬總的臉色一沉:
「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蘇禦霖語氣平淡。
馬總突然大笑起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俯身靠近蘇禦霖,壓低聲音,
「我叫馬曉峰,西區港口的馬氏集團,聽說過嗎?」
「冇有。」
蘇禦霖繼續吃著盤中的蝦,好像對方不存在。
馬曉峰臉上的笑意褪去:
「兄弟,給個麵子。這地方是我常來的,老闆也認識我。你要是識相,我不介意交你這個朋友。」
蘇禦霖依然不為所動:
「朋友是相互尊重的關係,不是靠強買強賣得來的。」
馬曉峰的目光轉向唐妙語,上下打量了一番:「女朋友很漂亮。不過,這地方最近不太平,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唐妙語感覺到了威脅的意味,但也並不害怕。
反而抬頭冷冷凝視著幾人。
「這是威脅嗎?「蘇禦霖終於放下筷子,直視馬曉峰。
馬曉峰聳聳肩:「哪裡哪裡,我是好心提醒。最近碼頭這一帶發生了幾起傷人事件,我隻是擔心兩位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