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這世上可不是每一個後孃都跟我似的,會把繼子繼女視如己出。
萬一你兒子碰到一個蛇蠍心腸的後孃,天天打罵他,虐待他,不給他吃飽穿暖……我就問你,他慘不慘?這筆賬,你算過冇有?”
眼見孟巧兒的臉色由紅轉白,安禾繼續道:“說什麼要拿自己救命的錢送小程去讀書,你怎麼能說得出這種話?還當著小程的麵!
你覺得小程會願意嗎?會安心嗎?若因為他讀書而耽誤了你的病情,恐怕他會內疚一輩子!然後再把你病死的原因,都歸咎於他自己!屆時……他若是堅強一些還好,頂著愧疚過一輩子就是了。若不夠堅強,嗬,說不定你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找來匕首抹脖子,跟著你一起去!”
說到這,安禾輕輕掐了一下江錦程的屁股。
“娘!”
江錦程豆大的淚珠落下,一把抱住孟巧兒:“娘,我不要你死,我不要爹娶惡毒的後孃來打我,嗚嗚嗚……”
“小程,你彆哭啊……”
孟巧兒手足無措。
她隻是不想花大價錢去看病而已,怎麼就扯到她要死,她兒子要有惡毒後孃上麵去了?
不過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她從小病到大,是村子裡出了名的病秧子,藥罐子!
這些年,因為孱弱的身體,她確實很辛苦。
直到上個月婆婆帶她去找張大夫,她喝了整整一個月的藥,這身體才舒服一些。
若真的不再繼續診治,說不定又會變成像從前一樣,甚至更嚴重。
可繼續診治的話……
“娘,您說的我都清楚。”
沉默良久,孟巧兒終是歎了口氣,道:“但一天30文的藥錢,一個月下來,就得900文。再加上診金,一兩銀子冇了。
以前咱們還冇分家的時候,您帶我去醫館,我這心情都很沉重,覺得是我拖累了這個家。
現在分了家,我就更不能讓您為我破費了。我……我還不起……”
“一天天的,儘說這些胡話!”
安禾瞪了孟巧兒一眼,甚至忍不住上手掐了她一下:“嘴上說著我這個婆婆跟親孃一樣,但心裡還是冇把我當親孃啊,竟跟我這般見外!”
“不是的!”
孟巧兒怕安禾傷心,忙解釋:“我是覺得都分家了,娘應該多為自己想想,多攢點錢給自己養老,而不是花在我身上。
我是大房的人,是江天河的媳婦兒。他江天河既然娶了我,就該他養我,他來給我治病。”
“江天河江天河,你這個死心眼的!”
安禾用力戳了戳孟巧兒的額頭,罵道:“還他養你,他給你治病?他養得起你嗎?能每個月掏一兩銀子給你治病嗎?”
“不能……”
孟巧兒耷拉著腦袋,聲音細如蚊聲:“我這不是不想便宜他嗎?都分家了,還把他的責任轉移到孃的身上,我都替娘感到不值。”
安禾一聽這話,頓時哭笑不得。
她知道孟巧兒心疼她,也心疼她辛苦掙來的每一文錢。但卻萬萬冇想到,這妮子到了現在,還在跟江天河較勁兒呢!
“可我願意呀,我覺得值就行!”
安禾想了想,跟孟巧兒說:“巧兒啊,你是個好孩子。你嫁到江家七年,都冇有因為江家兄妹仨跟我不親,就待我不好。
相反,你對我很是尊重,很是孝順,連帶著把小程也教育得很好,我覺得這很難得!”
說罷,她又輕輕拍著孟巧兒的手背:“我說過很多次,你於我而言,不僅是兒媳婦,還是閨女。這話是真心話,並非嘴上說說而已。
這自家閨女生病,我若冇能力也就罷了。有能力,自然要帶你去看最好的大夫!
至於你方纔提到的,江天河的責任……”
安禾頓了頓,歎了口氣:“你說得對,他是你丈夫,是該儘到應儘的責任。
但他現在冇有能力把你養得白白胖胖,也冇有能力帶你去看好大夫,那怎麼辦呢?
總不能他冇能力,你就天天喝水飽,拖著孱弱的身體等死吧?就為了不便宜他,你為難你自己,那纔是最大的不值!”
“可是娘,我……”
“好了,走吧,彆耽誤時間!”
安禾還是瞭解孟巧兒的,知道這孩子的心理負擔冇那麼容易瓦解,再聊下去,隻會冇完冇了。
於是,把該講的道理揉碎了講給孟巧兒聽以後,她便推著攤車往醫館的方向走,冇再跟孟巧兒廢話。
孟巧兒冇辦法,隻能拉著江錦程趕緊追上,乖巧走在安禾身邊。
安禾見狀,則趁機道:“把我當娘,就得聽我的。我怎麼安排你就怎麼做,我總不會害你和小程。
尤其是帶你去找張大夫醫治這件事,冇得商量。若下次你還跟今天一樣,磨磨唧唧的,我可真生氣!”
“哦,我知道了娘。”
孟巧兒這會兒像悶葫蘆,小聲應了一句後,又耷拉著腦袋,不吭聲了。
安禾歎了口氣,也冇再多言。
她是真心心疼孟巧兒。
這孩子打從出生起身體就不好,一直病懨懨的。
在孃家,要花孃家的錢喝藥續命。在婆家,又花婆家的錢治病。
周圍的人雖然跟孟巧兒相處得很好,但背地裡總免不得惋惜,說孟巧兒是個藥罐子。更有甚者,還會說江天河跟江錦程可憐,因為孟巧兒一看就不是長命的人。
這不?
日子一長,孟巧兒溫婉的性子下就埋藏了一顆極度自卑的心。
這顆自卑的心讓孟巧兒下意識認為,自己活著就是彆人的負擔,是拖累。
尤其是她感受到彆人的好時……
誰待她越好,她就越不想連累對方。
比如說安禾。
娘仨推著攤車,在熙熙攘攘的街頭行走。約莫走了一刻鐘,纔來到醫館。
今日的醫館人不算多,但也有兩三個患者在排隊。
安禾拜托守在櫃檯前的藥童幫她多注意點她的攤車,便領著孟巧兒和江錦程去到隊伍的末尾。
如此,又等了兩三刻鐘,才輪到她們。
張大夫對安禾娘仨印象很深。
畢竟他活到這歲數,還是頭一次見到對兒媳婦這麼好的婆婆。
於是,便主動打招呼:“老夫人,又帶著你家兒媳婦兒來診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