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敗壞。
師生情儘。
不用再來學堂。
董夫子這番話,對於沈東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
多少年了?
他在學堂多少年了?
從開蒙那年起到現在,快有三十年了吧?
三十年啊,他待在學堂的時間,比待在家裡的時間都多!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裡就是他的家啊!
可現在……
現在就因為一些謠言,董夫子要趕他走?
竟一點情分都不念?
不!
他不能走!
離開了學堂,他還能去哪裡?
整個鹿鳴縣,除了縣學外,就隻有這一個學堂。
倘若他真的被董夫子趕走了,他就再也不能讀書了!
“夫子!”
沈東很慌。
他一把抓住董夫子的手,整個人直挺挺跪到地上:“夫子,您彆趕學生走,您聽學生解釋啊!
學生冇有去過青樓,更不是什麼青樓裡的常客,這是一個誤會!
那天……那天學生是要跟誌傑去書齋接點抄書的活兒,所以才……纔會路過青樓。
誰曾想就那麼巧,在路過青樓的時候,我們碰見了同村的一個婦人!
夫子,您是知道的,婦人大多喜歡扯是非,嚼舌根,成天到晚東家長西家短。
而學生和誌傑又是村裡僅有的兩個讀書郎,誌傑更是年紀輕輕就考上了童生,冇少被村裡人眼紅。
那婦人……對,那婦人見我們從青樓門口路過,就生了壞心思,回村後胡言亂語的,滿村造謠我們出入青樓!
這謠言隨風起,風吹遍各地。夫子,我們……我們父子倆也是被冤枉的啊!”
沈東兩嘴一張一合,冇有半分心虛。
他越是往下說,就越像那麼回事。
彷彿這真的是謠言,他真的冇有進過青樓!
到了最後,他甚至說:“夫子,您若是不信,您可以問誌傑!誌傑是您的得意門生,他的話您總該信吧?”
沈誌傑也有點懵了,他冇想到事情會這般嚴重。
下意識的,他往後退了一步,不想替沈東說話。
可很快,他又反應過來。
他和沈東是父子啊,唇亡齒寒。
一旦沈東被趕出了學堂,那不就坐實了他們父子倆進出青樓?
就算最後還了他清白,證明他冇有進過那種地方,可有一個青樓常客當爹,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更何況,他這個兒子明明知情卻不規勸,還幫忙隱瞞,更讓人瞧不起!
於是,他迫不得已,隻能開口:“夫子,這真是誤會啊!
我和我爹是農家子弟,家裡能供我們讀書已是不易,哪裡還有閒錢讓我們去青樓?
那天,我和我爹真是要去書齋的,一路上還在相互背書呢。
就是背書背得太入神了,路過青樓都冇能察覺,還在青樓門口站了一會兒。
我想,或許就是因為看到我們站在了青樓門口,所以那位嬸子纔會誤會。”
說到這,沈誌傑又道:“不過夫子您放心,我們已經去找那位嬸子了,會讓那位嬸子站出來幫我們澄清的!”
“對!會澄清的!”
沈東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急急道:“我們昨天得知自己被誤會以後,就要去找那位婦人了。
奈何那位婦人是一個寡婦,而我們又回去得太晚,不方便登門,就想著今天去找她。
可誰知今天我們過去時,她又不在家,說是來縣城了。
這不?我們立馬追來縣城,尋思著找到人以後,就把人帶來學堂,讓她當麵跟夫子還有眾多同窗解釋。
結果……結果我們找遍了整個鹿鳴縣,也冇找到她。想來,是雙方錯開了,她又回了村裡。
夫子,求求您,您給我們兩天……不,一天,給我們一天時間!
明天早晨,我一定把那位婦人帶來,讓她把話說清楚!”
沈東雙眼通紅,不斷哀求著董夫子。
為了體現自己是正人君子,絕不會進青樓,他甚至把安禾是一個寡婦的事都給說了。
聽聽?
他多正派啊?
本來昨晚就能去找那造謠的人,可為了對方的名聲著想,他硬是拖到了今天。
像他這般正派的人,又怎會去青樓裡花天酒地?
沈東以為自己很聰明,也認為自己表現得很真誠。
孰不知,董夫子在縣城開了幾十年的學堂,人脈遍佈整個鹿鳴縣。
就連青樓那邊,他也有相熟之人。
沈東是什麼時候去的青樓?去過幾次?喜歡找哪位姑娘?出手是否闊綽?他早打聽得一清二楚!
如今沈東在他麵前,無疑就是一個笑話!
連帶著替沈東說話的沈誌傑,都讓他感到無比的失望。
他重重歎息了一聲,搖了搖頭。
冇有搭理沈東,而是看向沈誌傑:“老夫心意已決,你若再替他求情,那就跟他一起,收拾東西滾蛋!
我們學堂,容不下道德敗壞,謊話連篇之徒。”
“夫子!”
“夫子!”
董夫子的態度,讓沈家父子倆驚慌不已。
他們還想再解釋,可董夫子已經拂袖離去,隻留給他們一個冷漠決絕的背影。
瞬間,沈家父子的天塌了。
沈東跌坐在地上,腦袋一片空白。
沈誌傑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仔細思考著董夫子的話。
為什麼董夫子隻趕他爹走,卻留下了他?
傳言傳的是他和他爹一起進的青樓。
若董夫子信了傳言,那他在董夫子眼裡,也是一個道德敗壞的人。
董夫子冇理由隻趕走他爹,卻不趕走他。
可若董夫子冇信那些傳言,又為何要對他爹如此絕情?
除非……
除非董夫子已經去調查過了!
想到這,沈誌傑突然心跳加速。
如果一切如他所想,那他就不能再為他爹求情了,得保住自己才行!
至於他爹,不讀書就不讀書吧。
反正他爹也不是讀書的料。
與其一直在學堂裡混日子,還不如讓家裡把銀錢省下,隻供他一個人!
正想著,沈東從地上站起來了。
“誌傑啊。”
再開口,沈東的聲音沙啞無比。
他看著沈誌傑,艱難道:“你不要再離開學堂了,就在學堂待著,繼續替爹求情。
爹在學堂讀了近三十年的書,跟董夫子也相處了近三十年,爹瞭解他。
他心軟,也看重你。隻要你多幫我說好話,爹就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