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3 父親。
作為一個極度秉承及時行?樂, 能喝酒就不思考的人。伊野有生以來還冇見克文老爹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他被罰坐在地上兩小時不準動,坐得實在屁股發麻,忍不住挪腳盤起?來, 但?剛一動, 就被克文老爹一個鋒利的眼刀嚇得立馬直起?腰坐回去。
他聽著?克文對?白川進行?的一係列教育批評, 言辭犀利抑揚頓挫,還輔助以龍舌蘭腥辣的酒味, 一看在來的路上就喝了不少。
白川從小到大都是聽話的那個, 幾乎冇被克文訓斥過, 這還是頭?一遭。伊野覺得新鮮, 眼睛雖然看地, 但?兩隻耳朵豎起?來, 趁克文老爹背對?自己時,朝白川丟過去一個“你果然也有今天啊”的得意?目光。
但?克文就跟背後長了兩隻眼睛一樣,瞬間扭頭?瞪向伊野, 火辣目光把他腦門戳穿兩個洞。
罵完白川,這下要輪到他了。
粗硬的手?指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氣憤敲在他腦門上,疼得伊野閉緊眼,做好被老爹一拳頭?砸暈的赴死準備,脖子仰得直直的,麵部肌肉繃緊。
“……”
疼痛遲遲冇有到來。
以前時不時就會踢他一腳的父親,五年後再重?逢時, 卻隻是發泄地敲了兩下他的額頭?。
伊野慢慢睜開眼。
卻冇有看到克文老爹的眼睛。
男人用手?捂著?自己的雙眼, 銀髮被焦躁地往後抓成一團亂, 處處都透露出濃重?的煩躁和狼狽。
他張口大力深呼吸,從啟星一路忍耐到這裡,在星海飛船上儘力保持冷靜。同行?的乘客笑著?問他是不是去啟星旅遊, 他還要扯著?僵硬地笑容說是去見兒子。
兒子。
他這個隻會拿槍隻會操控機甲的笨蛋,從小開始艱難養到大的唯一的親生兒子;
死了五年,連骨頭?都找不到,隻能可憐巴巴地用空棺材下葬的兒子;
複活之?後卻瞞著?他。同鎮人看到新聞找上門後,他才知道?的還好端端活著?的兒子。
克文·蘭利真恨不得狠狠給這個小子一拳,就像小時候他不聽話,自己就把他抓小雞一樣拎起?來罰倒立。他就冇有想過自己這個父親有多痛苦嗎,不管是什?麼?原因,至少回來後第一個應該見的人就是他!可不光瞞著?他,還在帝國掀起?那麼?大的亂子,他才活過來,有幾條命夠他瞎折騰!
“伊野·蘭利,你到底有冇有把我當你父親。”克文·蘭利話裡滿是難過。
伊野怔住,“克文老爹…”
父子之?間的親情有的淡如水,有的沉如山。可他和克文老爹的相處模式不屬於這兩者?裡的任何一個,反而更像朋友。伊野會覺得這樣的相處方?式很輕鬆,因為他不懂得怎麼?和父親相處,但?他知道?怎麼?和年長者?相處。他的經曆讓他認識過很多年長的戰友,也讓他明白了怎麼?相處最方?便?。
可克文·蘭利不僅是長輩,他是他的父親,是個再隨意?灑脫,也會因為自己的死亡陷在濃烈痛苦裡的人。自己為了完成任務而選擇假死的這五年裡,最對?不起?的人,是他。
“對?不起?。”伊野露出自責,不知道?怎麼?說能讓克文老爹解氣,“要不您打我一頓吧。”
“打你?你以為我不敢是吧,”克文隨手?抄起?旁邊的酒瓶。
手?還冇放下,白川突然跪到伊野旁邊:“蘭利先生,這一切是因為我。”
克文握著?酒瓶停住,惱火道?:“我剛剛纔罵過你!彆給你哥找藉口。”
“不是找藉口。”白川目光沉靜,“是我自私故意?困住哥哥,才導致他無法向外界聯絡。他一直想見您,因為我纔會拖到現在。”
克文倏地沉默下去,表情古怪地盯著?他,好久後轉頭?看向伊野:“…是這樣?”
“和小白沒關係,是我自己的問題。”伊野做不到把錯全推到白川身上,也跪起?來,語氣認真道?,“當時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我還冇有正式迴歸,如果被人發現會生出很多意?外。而且那個時候我……”他冇有接著?這句話說下去,隻說,“我怕告訴老爹後你會直接來主星。”
“老子來主星還妨礙你做事了?”克文立馬瞪眼。
“當然不是!我怕您被捲進危險裡嘛。”
除了怕克文老爹被他波及危險,伊野更不想讓克文老爹看到雙腿殘廢的自己。他原本想等自己複健結束後就通知老爹,結果後麵突發意?外。主星權力交織縱橫,冇有徹底平息前,他不敢讓老爹孤身來這裡。
“……”
聽了他們兩個的解釋,克文的怒火勉強被澆滅些許,但?就這麼?原諒這倆傢夥,顯得他毫無威嚴。克文嚴肅地坐回沙發上,鷹隼般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徘徊,突然察覺到一股違和感。
“白川,你為什麼要困住你哥哥?”
白川:“……”
白川:“因為——”
“因為他怕我遇到危險!”伊野生怕白川嘴裡吐出驚天地泣鬼神的台詞,立馬伸手?攔到前麵,“老爹你不知道?,我那時候身體太虛弱了,星際海盜的人都不給我飯吃,我就跟蔫吧的小白菜一樣,風一吹就倒。那時候主星天氣又不好,白川怕我太無聊私自跑出去吹風,所?以才把我關起?來的。”
克文眯眼:“關起來?”
“……”麵不改色,“是困,困住我。”
一嘴的謊話。
克文翻了個白眼:“白川,我把你從小養到大,你不能對?我撒謊。”
“蘭利先生一直對?我很好。”後腰驟然被一隻手?揪住,白川的聲音凝固了下,眼底閃過笑意?,繼續低聲,“但?哥哥說的都是對?的,事實確實是這樣。”
這也是屁話!
從這倆傢夥嘴裡都撬不出實情,克文頭?疼地揉眉心,抬手?想拿酒解渴,結果發現手?裡的酒瓶子早就空了。嘖一聲,把酒瓶放回去。都長大了,兩個小屁孩不像以前那麼?好拿捏,還知道?在他麵前當眾合謀說謊。說謊也演得好點啊,連小動作都藏不住。
他一定是上輩子遭罪,這輩子纔會遇到他們,一個比一個讓人頭?疼。
“算了。”克文無可奈何地認命,“我就欠你們的。過來。”
他張開手?。
伊野和白川互看了一眼,擦擦膝蓋上的灰起?來,還冇走近,被克文一把冇耐心地撈過去。
男人身上的酒味很濃,可這一刻比起?酒味,他身上溫暖安心的氣息更讓人難以忘懷,寬闊的肩膀成了一片避風港。伊野和白川其實早已長大,可在父親麵前好像還是會變回不懂事的孩子。他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了,聽著?克文低啞的呼吸。
父親的聲音裡帶著?細微的沙啞:“活著?就好……你們好好活著?就夠了。”
“老爹你原諒我們啦?”伊野小心翼翼問。
“不然呢!我還要動棍子打你幾棒啊?傳出去,第二天我就能被人以‘醉酒老爹家暴帝國英雄’的名義登上政治新聞首頁。”克文鬆開手?,用力抹了把濕漉漉的臉,“登新聞又不給老子分紅,給森*晚*整*理政府送錢的活我不乾!”
伊野嘿笑一聲,湊過去抱住克文老爹的胳膊,“老爹您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豪爽,要是身上冇有一股酒味的臭氣就更好了。”
“少TM廢話。”克文甩開他,一腳踹他的屁股把他踹起?來,“這幾天我都在主星,你想耍什?麼?花招都得過我的眼皮子。”
白川:“這裡隻有兩間房,附近有五星級酒店,需要我幫蘭利先生訂一間嗎?”
“不花那個冤枉錢,留著?還不如給我買點好酒。兩間房又不是不能住,”說完又踹了伊野屁股一腳,“你小子晚上跟我睡。”
伊野揉著?疼疼的屁股:“喔。”
白川沉默兩秒:“……好的。”
……
臨近傍晚天黑得很快。
一大一小倆父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家裡冇有烈酒,隻有做菜時偶爾會用的麥啤,克文·蘭利就索性拿了瓶當水喝,一邊喝一邊指使伊野換頻道?。
常規頻道?都在播時政新聞,這段時間帝國時局動盪,大新聞一個接著?一個,克文就不愛看這些,挑挑揀揀半天,突然看到某個頁麵在重?播當時軍校聯賽的畫麵,而且標題還重?點突出了【伊野·蘭利】幾個字。
“就看這個。”他大手?一揮。選完就把伊野摁在旁邊,逼著?他陪自己看。伊野看到自己在螢幕上的臉渾身尷尬,扭頭?看向廚房裡正在忙碌的身影,藉口自己幫忙想溜。
克文老爹揪住他的耳朵:“就你這廚藝幫忙,你想把我這個房子也炸一回是嗎?”
“人是會進步的。”他義正言辭。
“彆人會,你?”克文噴了他一臉酒氣,抓亂他的黑髮,“你會個屁。看自己耍帥也能要你命,滾,不準碰火不準碰鍋,聽到冇。”
伊野應著?行?行?行?,朝廚房走去,一關上門,轉身靠著?門板呼氣。他見不得自己的臉出現在螢幕上,雖然不醜,但?從第三視角看自己還是渾身彆扭。
“小白,你快做完了吧。”他走過去,看向鍋裡香氣撲鼻的炒菜。冇聽到白川回答,歪頭?看向他。
青年麵色淡淡,蓋上蓋子:“快好了。”
“你怎麼?了?興致看起?來不高。”
“我一直這樣。”
伊野摸索下巴。
不正常,他現在多少也算能看穿白川的情緒,白川平時對?著?外人一臉“離我遠點,敢靠近我就凍死你”的表情,那正常無比。可現在這臉,像是在不高興。
“克文老爹來了你不開心嗎?”
白川搖頭?:“蘭利先生來主星是好事,不是因為這個。”
“哈!你果然不高興了。”被他套話套出來了!
伊野得意?地晃手?,細長白皙的手?指在空中搖動,下一秒突然被白川攥住,拉進懷裡。
呼啦——
淡香撲麵,不是雪鬆的味道?,伊野隻有在特定情境纔會聞到那股氣息,白川現在身上的,是和他一樣的沐浴露的味道?,偏木質的冷香,夾雜著?幾絲檸檬的酸澀。
想要掙開的手?被白川控住,他低垂著?頭?,向渴求神明的信徒,和自己鼻尖摩挲,呼吸交纏,曖昧的氛圍縈繞在小小的廚房裡。外麵響起?客廳的電視聲,伊野從中辨彆出幾句是自己的聲音,好像也是在和白川說話。一瞬間,門外是他和白川,門內也是他和白川。
伊野喉結滾了滾,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問:“你為什?麼?不高興?”
白川冇有親伊野,隻是緩慢地蹭他的鼻尖:“我們今早才確認交往,晚上就要分開住,我會很想哥哥。”
“你不覺得自己這樣……太黏人了嗎?”伊野有羞臊地說。白川那句想,歧義實在太多了。
“蘭利先生在,我知道?哥哥你很開心。但?你不想暴露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意?味著?我要藏很久,也要和你分開很久,哥哥不想我嗎?”
他輕飄的呼吸噴吐在伊野白皙的脖頸上,惹得伊野皮膚一陣顫栗,咬牙:“彆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老爹就在外麵,你注意?點。”
“可我會冇有安全感。”他忽的低下頭?,露出對?Alpha而言最重?要部位之?一的腺體,握著?伊野的手?摸過去,“下次試試看,哥哥來標記我吧。”
“Beta怎麼?可能標記彆人?”伊野一臉“你在說什?麼?天方?夜譚”的表情,“就是Omega也不行?吧。”
“……”
“那就留一個牙印,咬得重?一點。”
“……”他好睏惑,“這樣你會有安全感嗎?”
“嗯。”白川點頭?,“會讓我安心很多。”
好變態啊。
伊野被牽著?手?摸白川的腺體,指腹微微摁壓,心想一個牙印怎麼?被他說得跟狗鏈子一樣。
叩叩叩。
廚房門突然被敲響。
“廚房關什?麼?門呢,開開。”門外克文老爹不耐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