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9 資訊素。
……
十年前, 皇宮。
“非常抱歉,莉婭殿□□內的多處器官都已經枯竭了?,我們能力不夠, 恐怕很難將?她救回來。現在?能做的, 就隻有努力延續殿下的壽命, 幫她緩解痛苦。”
“真的冇有其他辦法了?嗎?”
“真的很抱歉……”
走廊上,公主身邊的老侍女?和兩名醫生低聲談論著。
醫生露出無?能為力的表情, 搖搖頭, 這時?目光和牆角後的一個孩子對上。他穿著聖教的服飾, 小半個身體探出來, 眼神有些冰冷的望向這裡?。
醫生停下交談, 指了?指那邊, 詢問老侍女?:“那個孩子是??剛剛我為殿下診斷的時?候他也在?門外?。”
“那位是?教皇大人的親戚,陛下說可以留他在?皇宮裡?學?習,所以這段時?間住在?這裡?。”老侍女?神情冷厲, 趕緊朝旁邊的人招手,“你?們怎麼冇盯緊他,還不快把?尤金少爺帶走。”
一名侍女?急忙跑過去,精準抓住那個孩子的胳膊,同時?捂住他的嘴往後拖。
醫生覺得他們這樣對待一個孩子未免過去粗暴了?,想伸出手解圍,又對上了?那個孩子的眼神。湛藍如大海的眼睛滲出令人恐懼的寒意, 死死地盯著他, 彷彿在?盯著一具骸骨。
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手收回去,眼睜睜看著孩子被?拖走。
“他是?…教皇的親戚?”
“是?教皇的親外?甥,出生後他的父母就死了?, 所以教皇將?他從其他星球接過來。”老侍女?帶著程式化的微笑,“醫生,我送您出去吧。”
“噢……哦哦,好的。”
醫生訕訕撓頭,隨侍女?離開。
……
哢噠。
清脆的火機聲響起,將?記憶從久遠以前扯回現在?。
尤金靠在?牆角邊,嘴裡?咬著煙,火星在?昏暗裡?若隱若現。
吃過藥包紮過後,伊野陷入了?沉睡,他和白川輪流看守著,一個守在?原地時?,另外?一個出去探查周圍的情況,希望能夠找到通向地麵的出口。
距離白川離開還冇多久,洞穴格外?安靜。
他看向熟睡的青年,半晌後熄滅煙走過去,在?他旁邊席地坐下。
伊野身上還披著白川的外?套,黑髮被?冷汗打?濕了?,黏在?白得發亮的臉頰上。尤金看著覺得礙眼,反手將?屬於白川的衣服丟到角落,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他蓋上。
動?作?努力剋製了?但還是?有些粗魯,含著戾氣。伊野被?他吵得皺緊眉頭,嘴裡?發出低低的悶哼,就像是?受傷的小貓蜷縮成一團,輕輕碰一下,就會本能地發出警告的哈氣。
“睡著了?還知道抗拒我,”尤金覺得自己就是?賤,冷冷嗤聲,“我的衣服難道不比白川的好聞嗎?”
如果伊野醒著,一定會翻個白眼,說他神經病。
但現在?青年卻隻是?睡著,露出痛苦的表情,睡夢中也被?惡魘籠罩。
尤金最不喜歡他這種病懨懨的樣子,手指伸過去,態度很強硬地摁住他的嘴角,一點點往上扯,試圖扯成微笑的弧度。
但試幾次都失敗了?,他越來越躁動?不安,手指繃得很緊,薄薄皮膚裡?的青筋突突直跳。
另一隻手摸向身後,不耐煩地抽出僅剩最後幾根菸,打?火機掉在?地上了?,他翻身去撿,一係列倉促的動?作?後正準備點燃時?,瞥見青年那張精緻病弱的臉,忽的又停下來了?。
“……媽的。”
他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突然控製不住情緒,把?打?火機重重摔到牆上!
“你?他媽為什麼還不醒,不是?已經吃藥了?嗎!”嗓子裡?擠出無?力的低吼,“吃藥了?就該治好病啊!”
為什麼人一定要迎來死亡的呢?為什麼該死的人還能活著,不該死的人卻要躺在?墓地裡?長眠?
尤金的頭又開始痛了?。
大手用力叩著太陽穴,力道重得彷彿要把?自己的顱骨捏碎。
該死,該死!!
“你?……真的好吵啊……”
身側傳來虛弱的聲音,尤金的表情陡然凝固,轉身看向伊野。
“你?醒了??!”
伊野病歪歪地躺著,腦袋往外?套裡?縮了?縮,語氣發悶:“被?你?吵醒了?。”
像是?在?怪他。
“白川呢,怎麼冇看到他?”
尤金就煩他一睜眼就是?白川,氣急敗壞:“誰管一個廢物的死活。”
“尤。金。”伊野叫他的名字。
“……”尤金糟心地扯嘴,“去找出口了?,行了?吧!”
伊野噢聲,暫時?不說話了?。失血過多讓他身體現在?冇有絲毫力氣,如果不是?尤金魯莽的大吵大鬨,可能還沉在?噩夢裡?。
“你就不問問我?”
“……你?太吵了?。”
“……”尤金髮出磨牙的聲音,“那我問你?,你?是?怎麼受傷的?”
“遇到了蟲族,被?劃傷的。”
他的眼皮很重,昏昏沉沉的,用僅有的幾分清醒回答尤金,同時也希望對方能就此安靜下去。
但尤金卻莫名變得話很多,一點也不想給他閉眼的機會,就像是?在?害怕著什麼。
他喋喋不休地說自己和隊伍下來的時?候遭遇白川,知道自己失蹤了?,所以纔不得已和白川一隊來找他。至於怎麼找的直接省略了?。他真的很討厭白川,看起來像再提到這個名字就會像暴躁的氣球一樣炸開。
後來他又莫名其妙地說了?些其他的話,擔心自己會死,還說如果自己敢死就是?跑到地獄裡?也得把?他捆在?褲腰帶上綁回去。伊野覺得他說的話太中二了?,好像經典狗血小說裡?的主人公台詞,敷衍地嗯嗯了?兩聲,以滿足尤金的中二心理?。
但接著尤金又說,讓他彆死。
伊野心想我死不死的好像和你?也冇有太大的關心,可他太累了?,冇有迴應,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聽著。可能被?他受傷這件事嚇到了?,尤金說的話都是?從前絕不可能開口的事,但伊野不覺得他是?害怕自己死,或許,隻是?純粹地害怕死亡這件事吧。
尤金說他這輩子,恨的人比愛的人多得多。恨教皇,連帶著恨聖教的所有人,還有皇宮裡?那些貴族,以及學?校內明裡?暗裡?罵他是?孤兒或神棍的同學?。恨意從小就在?他的心裡?滋生了?,所以他漸漸變得不正常,遇到當麵嘲諷自己的同學?,他就心一狠把?對方的鼻梁骨打?斷,胳膊掰折,自那以後學?校裡?就冇人敢當麵說他。於是?他明白了?,暴力才能保護自己。
他恨的人越來越多,暴力傷過的人也越來越多。
人們開始畏懼他,但卻不得不對他露出虛假的笑,尤金就喜歡他們這種迫不得已的表情,因此樂在?其中。
直到遇見伊野。
尤金說,他起初真的想過殺掉自己,但後來放棄了?。
伊野感覺身體有點熱,往下扯了?扯衣領,問他為什麼。他認為像尤金這種瘋起來敵我不分的傢夥,冇理?由突然就想放過他。但尤金卻沉默了?,隔了?很久很久,茫然地說,不知道,可能是?你?長得還行吧。
伊野也沉默了?,心想自己要是?有力氣,現在?肯定要彈起來給尤金一腦槌。
但是?算了?,生氣多了?容易變老。
“你?說,恨的人比愛的人多…所以你?也有愛的人嗎?”
尤金靠著牆壁,低下頭來看他。
“……有的。”
魔鬼如撒旦也會有自己的愛人莉莉絲,他當然也有。
伊野快睡著了?,眼皮一眨一眨,雖然冇出聲音,但尤金知道他在?問自己是?誰。
“是?我的…母親。”尤金從來冇有跟外?人提起過關於自己母親的事,心裡?生出幾分生澀的感覺。
可他覺得告訴伊野也冇什麼,於是?繼續說下去,“她很愚蠢,被?教皇輕易地哄騙了?心,還偷偷為他生下孩子養在?身邊。除了?隨侍的侍女?,冇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就連陛下都被?她瞞得嚴嚴實實。所以那個孩子,也就是?我,一度很恨她。”
伊野無?聲傾聽。
“但當她快死時?,我看到她偷偷給我織了?很多很多的毛衣和圍巾。她和侍女?說,冬天快來了?,身為母親理?所當然要為自己的孩子織能夠保暖的衣物,所以那一個月夜裡?她徹夜不眠,就著昏黃的燈坐在?床頭,像古老油畫裡?的神女?。”
“我偷看了?她很多回,被?她抓到過很多次。但隻有最後一次時?她拉住了?我,撫摸我的臉,往我的手掌裡?塞進兩顆藥。”
“她說,你?最近總在?咳嗽,要好好吃藥,不要生病。”
“我吃了?藥,感冒好了?。”
“她也在?吃藥,但冇能治好她。”
說到這裡?,尤金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很長一段時?間冇聲音。
“我連她的葬禮都是?躲在?角落裡?看完的。”
伊野努力撐開眼,尤金的側臉在?微弱的光下模糊,好像有一層霧氣浮動?,於是?它們凝結,液化,形成冰涼的水流,從那張向來陰鷙的臉上滑落。他知道很多人很難真正表露出自己不堪一擊的悲傷,但這些人裡?,尤金最令他感到意外?。
伊野艱難地坐起來。
搖搖欲墜的瘦削身軀抵在?牆上,伸手握住尤金遮住眼睛的五指,拉下來。
尤金轉過頭看他。
“……我還以為你?哭了?。”
尤金露出很無?語的表情:“彆以為我和你?一樣,動?不動?就哭。”
他就在?這人麵前哭過那一次,這傢夥怎麼現在?還記得。
伊野擺爛地鬆開手:“那我還是?躺回去吧,冇力氣安慰你?了?……”
尤金的神情,看起來更無?言了?。
伊野隻是?開玩笑而已,雖然他現在?這副樣子開玩笑並不能讓人笑起來。他攏緊身上不知道是?誰的衣服,輕聲:“尤金,我想你?母親看到你?還好好活著,在?天堂裡?應該會很開心。”
“開心什麼?我現在?這副樣子根本就——”
“活著就已經很難得了?。”
“作?為親人,最希望的應該就是?其他人好好活著。”
伊野側目看他,眼眸澄澈:“我以前覺得你?這個人,變態又喜歡發瘋,每次看到你?都覺得煩,但現在?看來你?也不是?一點正常的地方都冇有。”
“……你?不如直接罵我,你?罵的也不少了?。”尤金氣笑道。
“這可是?好話。對象是?你?,我能說這句話就已經很難得了?。”
尤金沉默:“那你?會覺得我比白川好嗎?”
伊野想不通為什麼他非要和白川比,而且還是?在?他這裡?做比較。要是?說不好,尤金指不定又要作?妖,但要是?說不好,他又覺得昧良心。這種冇什麼大意義的問題,讓他本來就難受的身體更憋屈了?,後脖頸一陣陣燒得慌。
好煩,這兩個人就不能自己私底下去打?架嗎?
“伊野?”
尤金髮現伊野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突然更差了?。
剛懷疑是?不是?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問,就見伊野猛烈咳嗽起來,薄削的肩膀一顫一顫。
他立馬彎腰扶住對方,才發現青年渾身燙得驚人,連坐穩的力氣都冇了?,身體一晃倒下去。
兩隻手倉促接住,手摸向額頭:“你?怎麼發燒了?也不說一聲?!”
“我發燒了?嗎……”
伊野靠著他的胸膛,自己完全冇有感知,隻是?覺得渾身的肌肉發酸,大腦跟一坨漿糊似的。
“不知道,可能發燒了?吧。”
“可能?”
“比起發燒,我覺得其他地方更……”後頸的傷口感覺很怪異,有點癢。
他伸手想撓,被?尤金抓住,“你?要乾什麼?”
“我的脖子……”
脖子?
尤金看向他的後頸,以為是?傷口又裂開了?,俯身湊過去。
但一湊近,卻嗅到一股熟悉的好聞氣息,像是?資訊素。
尤金突然僵住,表情五顏六色難看到極點,他一度以為那天晚上聞到的味道是?錯覺,可冇想到是?真的……但伊野怎麼會有資訊素?!
“你?…你?是?Omega?”他難以置信地問出聲。
伊野快他麼被?燒死了?,結果聽到尤金這麼一句話,心裡?登時?有點惱火。冇什麼力氣地打?向他的臉,但力道太輕,跟輕飄飄的耳光冇什麼區彆。
“我是?Beta……你?發什麼瘋?”
尤金:“……”
他不吭聲了?。
伊野逐漸感到有什麼硬硬的東西抵著自己,混沌的大腦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又甩手丟給尤金一個耳光。
咬牙切齒:“你?,是?不是?有病!”
什麼情況了?啊!
對著他一個病人發/情,這個混蛋能不能送去閹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