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5 你哭一下好不……
……
燈迅速熄滅, 白川和?尤金冇再發出任何聲音,就連躺進睡袋的?動作都用上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努力?,力?求做到悄無聲息。
深夜的?廢墟城市寂靜下去, 連蟲鳴的?噪音都聽不見?。
帳篷冇有光, 隻能憑藉透過紗窗照進來的?月光看到旁邊人的?模糊身影。伊野很快就睡著了, 前幾天一直計劃著混進藍花星的?事情,夜裡幾乎冇好好睡過。
但總有人是睡不著的?。
尤金一隻手壓在腦袋下麵, 仰麵躺直, 清醒又乏味地盯著虛無漆黑的?帳篷頂部。注射鎮定劑後帶來的?副作用, 他現在半絲睏意都冇有, 大腦處在極度理智和?陣痛間循環往複, 周而複始。
鎮定劑是可以讓情緒暫時恢複平穩, 但他依舊會覺得身體像被囚禁在一個窄窄小小的?鐵箱裡,本能地想要尋找一個發泄的?突破口。
指腹用力?掐著眉心,眉骨淤青, 流露出些微痛苦的?痕跡。但這些痛苦彌補不了鎮定劑的?副作用。
身側傳來伊野規律的?呼吸,尤金轉頭,視線裡映入青年?那具起伏模糊的?背影。
黑髮披散,露出了半截柔美?的?後頸,在一層月光的?籠罩下白得會發光。他直盯盯那塊肌膚,忽然伸出已經隱忍到骨節發青的?手。
但並不像尤金以前那樣,他總是伸手掐住死囚的?脖子, 生生折斷, 或者將他們丟進烈火裡焚燒, 又或是用匕首剜出他們的?眼球。他隻是輕輕地,挑過青年?的?一縷長髮,纏在指節處, 一圈又一圈企圖打成永遠也解不開的?死結。
一次不成功就又試了一次,一遍又一遍,最終發現做不到後,五指用力?收緊攥住那縷黑髮。
低下頭,鼻尖抵著掌心,沉迷地嗅著黑髮上的?香味。
一股無法形容的?氣味摻雜在青年?的?味道裡,從鼻間飄過,轉瞬即逝。
尤金抖了一下肩膀,緩慢地抬起頭。
腦袋裡的?怪物倏然徹底安靜了,痛楚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加速的?心率和?逐漸硬挺起的?肌肉。尤金從冇經曆過這種感覺,詫異地擰緊眉。
那是……什?麼味道?
他眼熱地望著伊野的?後頸,像易感期的?Alpha聞見?心愛Omega的?資訊素,大腦黏黏糊糊。想親吻、擁抱,想瘋狂地做.愛。
唾液從口腔裡分泌,饑渴感翻湧。
身體不由?自主地靠近,手即將碰到青年?的?腺體時,陡然被人擋住。
腦袋白光閃過,尤金旋即回過神,撞進白川冷肅的?眼神。
那股香氣也消失不見?了。
白川冷眼:“你乾什?麼。”
“……”再也聞不到那股氣味,尤金皺起眉,甩開他的?手,換了個姿勢坐起來,“滾開。”
“離他遠點。”
“隻會口頭上的?警告嗎?”看到白川的?瞬間,尤金渾身都痿了,煩躁地反諷,“你真有能力?就該殺了我,隻會嘴上說說的?功夫,連路邊的?流浪漢都比你強。”
白川和?尤金對上就不可能有完全和?睦的?時刻,但黑髮青年?還在沉睡,他們有意將聲音壓得很低,嘴裡吐出的?話依舊一句比一句鋒利。直到斷斷續續的?囈語打斷,兩人雙雙朝青年?看去。
伊野眉頭緊鎖,睡得很不安慰,口中?呢喃說著什?麼,
這是做噩夢了?
尤金俯身想聽青年?在說什?麼,被白川反手推開,心裡的?不滿堆積,剛要罵人。
“江……”
尤金:將?
“江…獨明?……”
尤金和?白川下意識看了對方一眼。
“誰是江獨明??”尤金問?。
但白川的?表情比他更為難看:“我不知道。”
他從來冇聽見?伊野在夢裡喊過誰的?名字。
伊野的?肩膀微微發抖,呼吸很急促,臉上畏懼和?哀傷融為一體,濃烈得近乎讓人心碎。足以見?得“江獨明?”這個名字的?存在,這個人對他而言有多重要。可是……白川從來不知道伊野身邊有哪個人叫江獨明?。
“伊野,醒醒。”
尤金不想那麼多,徑直推動青年?的?肩膀。白川冇來得及阻止,眼睜睜看著青年?陡然從夢裡驚醒。
臉頰在夜色裡泛白,整個人被大量負麵情緒圍困,還冇從夢魘裡完全掙脫。
“蠢貨。”低聲嗬斥尤金,轉而柔聲看向?伊野,“哥哥…你還好嗎?”
伊野後知後覺地看向?白川。
他剛剛,好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該死……怎麼又想起來了呢?
一定是這個破藍花星的問?題。
他內心罵咧坐起來,屈膝兩手捂住臉,精疲力?儘地撥出一口氣。
“哥哥,喝點水吧?”
伊野搖搖頭。
過了快五分鐘,突然開口:“你們剛剛是不是又在吵架?”
白川立馬道:“冇有。”
看了眼尤金。
後者白眼一翻,“是冇有。不過你,在夢裡喊著哪個男人的?名字?”
“……”伊野愣住,“我喊誰了?”
“冇聽清,什?麼江獨明?……這不像帝國人的?名字,你什?麼時候和?聯邦的?人認識了?”
白川忍住一拳打暈尤金的?衝動:“不會說話就閉嘴……是他聽錯了,哥哥你剛剛冇說過什?麼。”
伊野的?臉龐上辨彆不出確切的?情緒,冇回答也冇反應。白川攥緊手,隱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不安感,低聲:“哥哥,彆再想——”
“你們先睡吧。”伊野轉頭打斷,拿過外套,“我出去吹會兒風,都彆跟過來。”
他起身拉開帳篷簾子出去。
留白川獨坐原地,許久後厭惡地轉向?尤金:“蠢。貨。”
……
伊野披著外套走出帳篷。附近都是建築廢墟,六支帳篷分散在四周,其中?最大的?那個裡擺放著從主星帶來的?探測設備。
他拿著手電筒往前漫無目的?地走了會兒,涼風吹過臉頰讓腦袋清醒了不少。繼續往前走時,看到一個魁梧的?身影晃著腿坐在三?四米高的?巨石上。
拿手電筒照了照,看見?青年?的?側臉:“齊文?”
巨石上的?青年?聞聲轉過來,眼睛發亮:“偶像?!等?等?,我這就下來。”
他兩手撐住石頭直接一躍而下,落地時差點冇站穩,還是伊野拉了他一把。
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麼晚了偶像你還不睡啊,都淩晨兩點了。”
“睡不著,你呢?”
“隊長派我來守夜的?。”齊文嘿笑,“冇想到守夜也能遇到偶像,我運氣真好。不過你為什?麼睡不著啊,是不是……”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帳篷,“是不是他們吵架吵到你了?”
“冇有,我自己出來走走而已。”
伊野冇說原因,抬頭看向?他原先坐過的?那塊巨石,“坐在上麵看風景的?感覺很好嗎?”
“很好!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伊野饒有興味地嗯聲,繞著那塊巨石走了半圈,發現一條由?廢墟堆起來的?路。齊文快步跑過來,猜到了他想做什?麼率先爬上去,站在高處,朝他伸出手:“偶像你拉著我,小心彆摔倒了。”
伊野垂眸向?那隻手,
冇拒絕對方的?好意,握住。
十?指緊扣的?瞬間,來自青年?的?觸碰讓齊文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緊張地咽口水,匆匆轉過頭:“我們慢點走吧……”
他走得很慢,像是很擔心伊野哪裡踩空了,往前一步就要轉回來看看,確認伊野安全才繼續向?前。短短幾米的?路程,卻硬是花了十?幾分鐘才走完,伊野都哭笑不得地催他快點。
巨石上的?風景比伊野預想中?還想要好。
雖然四周遍佈著城市的?殘骸,斷壁殘垣,片瓦無存,但從高處卻能看到自由?生長的?枝芽穿過了城市的?骨骼,從軀乾裡長出鮮花,藤蔓青翠茁壯,大片大片的?爬山虎覆蓋鋼筋水泥,地麵的?縫隙裡鑽出一朵朵黃色的?嫩芽。
“是不是很漂亮?”
齊文雙手叉腰,很得意地哼聲:“雖然冇有人的?味道,但我覺得這比主星那些架在頭頂上的?軌道和?飛船好看多了。”
伊野點頭,表示讚同。
齊文更高興了。他就知道偶像肯定會同意自己的?想法。
“你彆一直叫我偶像了,叫我伊野吧。”
他還是不習慣被人追捧的?感覺。
齊文乖乖坐下來,兩隻手搓動,“伊,伊野?”
“嗯?”
“伊野!”
伊野撐著下巴:“讓你叫不是讓你亂叫。”
“噢……”齊文縮回去,但隻安靜了不超過十?秒鐘,“伊野!”
無言以對。
“說起來你為什?麼會把我當成偶像?”他雖然長得可能是有點小帥,但星際世?界帥得人多了去了,連蟲子都能變成人樣,而且軍團裡最不缺的?就是八塊腹肌的?健碩帥哥吧。
伊野摩挲著下巴,想不明?白。
齊文也想不明?白。
喜歡上偶像就和?呼吸一樣簡單,他要怎麼解釋自己喜歡呼吸這件事?!
“可能是因為…第一眼在螢幕上看到偶像的?時候,我的?大腦就開始尖叫了。”
甚至還有種下半輩子的?歸宿都定了的?驚天感動。
伊野聽不懂,好抽象的?描述。
齊文試圖用不那麼抽象的?字眼表達出自己對偶像的?滔滔狂熱,但他嘴巴笨,說了半天,隻讓伊野覺得這人或許是單純認為自己開槍射殺對手的?時候很帥。唔……所以是單純的?慕強粉?
但在齊文的?內心世?界,他用了一大長串堪稱繁冗的?話語來表述了自己是如何對伊野一見?鐘情,並且從此之後成為他的?腦殘夢男粉。
夜裡做夢已經是家常便飯,房間裡更擺著無數他親手製作的?伊野周邊,包括但不限於?寫真冊(自製截圖精修版)、一比一人形抱枕,印著伊野人像的?杯子和?雨傘等?等?等?等?,每一件拿出去都是能賣不少錢的?頂級工藝周邊。
但鑒於?之前有戰友警告過他,這些東西要是被偶像本人知道,他可能會被打入黑名單裡永世?不得超生,所以齊文隻是簡單地用“一點點普通的?粉絲周邊”代替了過去。
“周邊……”
伊野聽完心想,大概就是照片海報這種東西吧,雖然很怪,但是齊文自己花錢買的?,冇道理讓他回去丟掉。可他還是覺得不解:“比我強的?人多如牛毛,就比如林佩將軍和?莫西將軍,你們戰士不是應該最喜歡把這些將軍當做偶像嗎?”
“那不行。”
把他們的?人形抱枕放在床上,他會做噩夢的?。
“莫西將軍是長官,換句話說就是我領導,把領導當偶像的?人不會有好下場。我之前就認識過一個人把莫西將軍當偶像的?,後來被莫西將軍指著鼻子罵了三?個小時還公開處分,結果他就崩潰了。”
“……他現在還好嗎?”
“喔,他改信聖教去了。現在是一名忠實的?信教徒。”
伊野:……我怎麼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好下場呢?
“不過你說得對,領導當偶像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他悟了。
“而且我喜歡偶像,也不隻是因為你實力?強,相貌好。”齊文臉頰發紅,害臊地低頭,“能像你一樣為了安德森博士而不顧生死站出來的?人,主星不會再有第二個了。你,你特彆好。”
被一名優秀戰士這麼誇讚,伊野心裡百感交集,說不高興是假的?,想起自己做的?那個夢,這些話在當下聽來又變得有些刺耳。
他是在戰場上放棄過自己的?人,也是害得同僚和?戰友身首異處,終身殘廢的?罪魁禍首。齊文說他特彆好,但是不是這樣的?。他是一個特彆不好的?人,逃避了很久很久,還是冇能逃出自己過去的?人。
“齊文…”
“怎麼啦?”他眨著眼睛歪頭看過來。
“其實……我並不適合當一名戰士的?偶像。”
齊文疑惑:“什?麼意思?”
“因為,”伊野故作輕鬆地大笑,“你看看你的?肌肉!再看看我的?,要是我長到兩米當你的?偶像還差不多。靠,說到這就煩,我鍛鍊做的?應該也不少吧。”
“伊野……”齊文雖然遲鈍,但也能感覺他的?笑不是真心的?。
小的?時候,他的?父母曾一度認為他的?智商有問?題,但是怕他聽到後會覺得自卑,每次都是私底下偷偷哭偷偷吵架,在他麵前隻會笑著。那個時候的?笑,就像伊野現在的?表情一樣,讓他感到無力?和?笨拙。
“又叫我的?名字乾嘛?”
“你是不是不想笑啊?”
“……”伊野撇嘴,“我為什?麼不想笑?”
齊文:“我,我不知道,但我就是感覺…”
“嫌棄我笑得難看?”
“當然不是!”齊文急得手忙腳亂,看見?伊野又彎起紅潤的?嘴唇,腦子裡一嗡,忽然伸手,嘩啦一聲大力?將人抱住。
父母那樣笑的?時候,他也總會伸手去笨拙地抱他們。摸摸他們的?頭,拍拍他們的?背。
伊野頓住,仰著頭靠在齊文寬厚的?肩膀上。
“你彆笑了。”他雙手護住自己的?背脊,語氣焦急,“你…你哭一下好不好?”
伊野:……
這輩子冇聽過這種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