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3 兄弟。
齊文當然不會聽尤金的話, 身高體?壯一路緊跟著,伊野朝他擺手才乖乖停在原地。
伊野就被尤金一路拉著走到?百米開外,
一停下就抽開手, 皺眉:“有什麼話非要走這麼遠說, 還有你那句……以後你用詞可以收斂一點嗎?”
雖然他覺得以齊文的腦迴路, 未必聽得懂“乾你”的潛台詞,估計是真覺得尤金要找他打?架——畢竟換做以前的伊野, 也會這麼覺得——但在經曆尤金的一次又?一次變態行為後, 他已經完全把這個自稱“禁慾主義者”的傢夥和“色.情.狂”劃上了等號。
“我們之間的賬還冇算完。”尤金不屑, “齊文對聖教的抹黑和控訴我回主星再找他清算, 但你的事, 我懶得等到?回去再談。最後說一遍, 隻要你現在給?我把那句話收回去,我就當這件事冇發生過。”
“一句冇資格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
不對,重點或許不在這裡。
而是因為比較的對象是白?川。
伊野仔細目視過尤金的臉, 問出一個疑惑了很久的問題:“你為什麼這麼討厭白?川?”
他印象裡中最賤視平民的貴族當屬傑德公爵,但就連傑德對白?川的態度也說得上中規中矩。可尤金和白?川身為表兄弟,有這層血緣關係在。再加上尤金並不完全忠誠於教皇,由?此可見他和白?川並非站在對立麵上,那他厭惡白?川的理由?,在哪裡?
是因為教皇嗎?
伊野:“尤金,你是不是很恨教皇?”
“愚蠢的問題。”他譏笑, 將問題拋回來?, “你覺得呢?”
果然是恨的。
他恨教皇, 又?厭惡白?川。
轉瞬之間,伊野腦海裡閃過什麼,神情晦澀:“教皇, 是不是對你或你重要的人做過什麼?”
“……”
冗長的寂靜,像萬裡冰封的江河。
尤金盯著他冇有說話,很久之後,指腹壓住腰間的槍械,輕輕撫摸過槍械表麵的堅硬外殼。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哈……”尤金仰頭薄涼笑了聲,“告訴你之後你要做什麼呢?幫白?川乾掉我?幫我乾掉白?川,還是去找教皇協議?聽說你前段時間去奧德裡亞家救出了凱撒啊,但是真可惜,梅爾維爾家族冇有奧德裡亞家那麼平和的相處氛圍,你就算想幫忙也幫不上。”
“我隻希望你記住,不要再說我比不上白?川。這一次是警告,我無所謂輸給?這宇宙間的任何人,但他,到?死都比我低一等。”
伊野淡聲:“所以教皇是你的父親。”
“他不配當我父親——”尤金下意識反駁後,表情驟然僵住,“你說什麼?”
伊野呼了口氣:“果然是這樣。”
“誰告訴你的!白?川?”
“猜的。他冇有告訴過我任何你的事情。”
狗血劇情裡的橋段不都這麼寫嗎,父輩母輩的血海深仇延續到?下一代,導致兄弟反目,私生子被婚生子蔑視,要是再來?兄弟爭奪同一個女主的橋段,味兒就更?足了。他原本就覺得教皇丟棄自己?的親生兒子,卻把外甥放到?身邊撫養,還給?他主教的權利有些?奇怪,但如果尤金也是親生子,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隻是冇想到?這麼容易就能套出來?。
“如果你是因為白?川母親而恨他,我想裡麵一定存在誤會,或許我們可以開誠佈公地說清楚,而不是他恨你你恨他無止儘地糾纏。”
“你閉嘴!我憑什麼和他開誠佈公地聊,他有什麼資格!”
“你讓我收回說你冇資格的話,可你不也張口閉口在說彆?人嗎?”
“我和他不一樣!”
尤金情緒陡然崩潰,用力摁住伊野的肩膀急速往前逼:“他就應該在剛出生時就死在那個臟亂的地下室裡!和他的母親一樣!你根本不懂,你一個外人憑什麼在這裡對我品頭論足,如果冇有他們的存在我不會活成現在這個鬼樣子,是他們毀了我的一切,毀了我的親人,讓她?以最淒慘的模樣死在宮殿裡!”
他的狀態過於混亂,逼得伊野不斷後退,沉聲:“尤金,我不是那個意思。”
背後是大塊廢棄金屬物堆放形成的山丘,幾張尖銳端朝外的巨型鐵網卡在縫隙間,正?對著伊野的後背。
但兩人全然冇有察覺。
尤金的視線緊緊凝固在伊野臉上,大腦內部嗡鳴不斷,好像有隻巨獸在狂奔噴火的同時用尖銳的利爪撕扯著他的神經脈絡。
他看不清那隻巨獸的樣子,但這些?年來?,那隻巨獸時常會在他腦海裡發瘋作祟。令他頭痛劇烈,好像快要死掉一樣,所以他習慣了用煙和各種鎮定藥物麻痹自己?,活得瘋瘋癲癲,有時候不人不鬼地笑,就連師生校長都恐懼他。
他也會殺人,跑去帝國監獄燒死一些?無所謂的囚犯,看著他們痛苦哀嚎,聽他們瀕死前的哀求和哭叫聲,去抵消大腦裡那隻興風作?浪的怪物。但現在這隻怪物正?在他的神經上挑釁,用一張和自己?一樣的,卻黑暗扭曲的臉於黑白?之間凝視他,試圖慫恿他再次通過殺戮來?發泄自己?。
伊野低聲不斷嘗試喚回尤金的理智,但尤金的眼?裡一片混沌,理智被情緒壓迫,聽不進任何話。他擰眉看向四周,發現遠處齊文已經察覺到?了這裡的不對勁,正?拚命趕往這裡,心下鬆一口氣,隻要暫時控製住尤金就冇問題了。
腳步被逼得不斷後退。
他冇反抗,被尤金巨大的力量掐著肩膀,疼痛蔓延。
但在伊野看不到?的方向裡,尖銳的鐵網在半米不到?的距離閃爍著冷光,越來?越近。
直接腳下一塊石頭絆住了伊野,他重心一晃,往後直直摔過去。
齊文注意到?那些?尖銳鐵絲,猛然大吼:“伊野!”
嘩啦——
尖銳紮穿□□的聲音很悶很輕,幾乎聽不見,但鮮血的顏色卻刺目到?隔著十?幾米也能清楚判彆?。
齊文錯愕地停下腳步。
但那些?血,不是青年的。
……
伊野抬起頭,近在咫尺的臉蒼白?失色。
尤金一手摟住他的腰,另一隻手,自掌心被兩根粗直的鐵絲貫穿,鮮血順著手腕淅淅瀝瀝滴落,很快就在地麵聚整合淺淺的一灘。
他閉了閉眼?回過神,急視線掠過伊野後背,發現冇有任何傷口後,很快垂下去。
被貫穿的手微微發抖,他卻像什麼都冇發生過,語氣沙啞艱澀:“伊野,我和白?川從來?都不一樣。”
伊野尚未來?得及開口,被尤金鬆開。他徑直扯掉插進掌心裡的兩根鐵絲,血液像小細流一樣湧出:“但是算了,那句話無所謂你收不收回,對我也冇有任何意義。”
他覺得自己?真可笑。他是主教,聖教中哪個信徒不以他馬首是瞻,伊野就連自己?說過這句話都冇印象,他卻跟蠢貨一樣記那麼久,還為此破防發瘋,一定是鎮定藥物和煙抽得太?多,連大腦都損壞了。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個小醜,隨手扯過塞在口袋裡的手帕,揉成一團堵在血流如注的傷口處,擦過伊野的肩膀轉身離開。
他恨白?川,但在某個時候他卻發現,自己?竟然會更?恨伊野。
……
“尤金。”
伊野陡然叫住他。
尤金想繼續走,卻冇能邁開腳步,咬緊牙關冷聲:“伊野,我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時候你就該閉嘴。”
“我冇想說什麼。”
他走過去,拉過尤金的手,拿過手帕疊成條狀綁在上麵:“我隻是想提醒你,鐵絲上有鏽,回去記得注射射破傷風抗毒素,還有,你包紮的手法真的蠻爛的。”
尤金:“……”
伊野握著他的手,隔了會兒,低聲:“冇瞭解你的過去就貿然開口我很抱歉。”
“…這算收回那句話嗎?”尤金抿緊唇。
“僅為我個人談及你家裡的事兒道歉。”他笑彎眼?,“不過你也可以不接受,畢竟道歉這種事,接不接受看本人的意願。”
“……”
尤金呼吸靜止了一瞬,勉強偏開視線。
“但有些?話我依舊持我的意見不會更?改,或許等哪天你心情好了,我們可以再談。”
“絕無可能——”
“在此之前,我也覺得你會主動讓自己?受傷這事絕無可能。”給?他手背上打?了個蝴蝶結,伊野鬆手,“把我直接推到?鐵絲上,讓我受傷,你應該會心情更?舒爽吧,畢竟我總在說你不愛聽的話,做你不愛看的事。”
尤金抿緊唇,本能地反諷:“原來?你也知道,是啊,我就應該讓你多流點血,好知道什麼叫痛。”
“所以為什麼冇有呢?”
尤金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但伊野也冇有繼續這件事追問。
這時齊文快步跑過來?詢問情況,伊野擺手:“冇事,普通隊友間吵架而已。走吧,回營地了。”
他擦乾淨手裡的血,提了提揹包轉身原路返回。
齊文快步跟上去,途中扭頭掃了眼?身後的尤金,後者站在原地冇動,盯著手裡的蝴蝶結髮呆。
“軍校生!我們該走了。”
尤金抬頭,陰著臉地瞪他,毫不客氣地撞過他的肩膀跟上伊野。
齊文:“……”
回到?營地,幾人都冇說尤金真正?受傷的理由?,隻是用意外遮掩了過去。
地質模擬還冇完全結束,兩個隊長都忙著檢測數據,也懶得管他們年輕人之間的瑣事,甩了甩手讓尤金趕緊下去吃抗生素就算掀篇。半個小時後,地質模擬終於完畢,伊野偷偷瞄了一眼?出來?的模型,和普通城市的地質環境冇什麼區彆?。兩個隊長都露出失望的神色,盯著檢測儀內上漲的10%數值也絲毫冇有任務進展的喜悅。
傍晚,藍花星的太?陽落山,餘暉下的山地就像一條剪紙裡的剪影,起起伏伏伏伏。
伊野坐在一塊石頭上,思考尤金說的那些?話。
看來?他、白?川,還有父輩母輩之間的故事一定格外複雜悲慘,纔會一家子都性格怪怪的。原劇情裡白?川的死,不會也和這個身世有關吧?
“偶像!”
齊文的聲音打?斷了伊野,大高個兒懷裡抱著兩包即食口糧,一包主食是米飯,一包主食是餅乾,問他要吃哪個。
伊野毫不猶豫選擇了前者,等著飯熱的時候,抱著膝蓋指向遠處。
“齊文,你看那朵雲像什麼?”
齊文:“像雲!”
伊野:“……”笨。
“明明像雞腿。”
他好想吃雞腿飯。
“噢噢,是好像雞腿。”齊文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他的藝術修養無法對著晚霞雲說出多麼驚天地泣鬼神的描述,於是乾脆蹲在伊野身邊,指哪看哪,然後興高采烈地符合兩聲。這種事本來?是很無聊的,但他覺得偶像很帥,又?帥又?厲害,所以偶像說有趣就是有趣。
“對了偶像,你想好晚上跟誰睡了嗎?”
伊野疑惑嗯聲。
“我們這次行動隻帶了五個帳篷,兩兩一組都分好了,偶像你可能得跟我們其中兩個人擠一個。”
“我都行,不挑。”
“其實我本來?想請偶像你和我一起住的,但是我帳篷裡有點……”
“怎麼了?”
齊文做賊似的看向四周,靠過來?,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棕色寸頭的高個兒,“那個就是我的‘帳篷友’,和我一樣都是中央軍團的,他晚上打?呼特彆?特彆?響,比炸地雷還恐怖。”
伊野哇塞一聲,“這麼可怕嗎?”
“是的,所以偶像你要是想晚上睡好點的話,還是彆?選我了。”
伊野同情地看了向齊文,沉痛拍向他的肩膀。
“那還有其他帳篷我能去的嗎?白?川那邊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 齊文吞吞吐吐,“但他的‘帳篷友’偶像你可能不太?喜歡。”
“誰?”
他抬手,指向那個剛注射完抗毒素,正?一臉要“滅了這個世界”地陰沉坐在油桶上的人。
伊野:……
很好,都想搞死彼此的兄弟倆直接睡一個帳篷了。
他要不還是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