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天的黎明,在一種奇特的、細微的“滴答”聲中悄然來臨。林凡幾乎是隨著這規律的聲音一同醒轉。
他側耳傾聽,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絲笑意。那是他從竹製過濾裝置中傳來的聲音——水滴落入竹筒的聲音。
昨天下午和傍晚,他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這個水的淨化工程上。
經過無數次嘗試和失敗,他最終放棄了一開始設想的複雜多級自動過濾,轉而采用了一種更實際、也更易於實現的簡易滴濾係統。
他選取了一節最粗壯、竹節最長的竹筒,在頂端開口,但保留了一小圈邊緣。
然後,他在這個“過濾筒”的底部,用燒紅的細鐵棍,從鐵鏈上拗下的一小段。極其耐心地燙出了十幾個細密的小孔。
接著,他仿照昨天的模型,在筒內依次鋪上洗淨的小石子、粗沙、細沙,以及他能夠製備的最細的竹炭粉和搗碎的柔軟纖維層。
最後,他將這個過濾筒用藤蔓懸掛在另一節剖開、作為接水槽的半邊竹筒上方。
使用時,隻需要將需要過濾的水倒入頂部的過濾筒,水流會緩慢地滲透過濾層,從底部小孔滴出,落入下方的接水槽中,彙整合一股細流。
昨晚臨睡前,他將從溪邊打來的、略顯渾濁的溪水倒入了過濾筒。此刻,這“滴答”聲正是過濾後的清水滴入接水槽的美妙音符。
他起身,首先檢視這個裝置。接水槽裡已經積攢了大約一小碗清澈見底的水,與之前竹筒裡直接打來的溪水相比,簡直判若兩物。
他用手捧起一點嚐了嚐,口感清冽,冇有絲毫泥土腥味,隻有竹子淡淡的清香。成功了!雖然過濾速度很慢,但這意味著他從此有了相對穩定、潔淨的飲用水來源!這對於長期健康至關重要。
巨大的成就感讓他精神煥發。他照例生火,用過濾後的清水煮了一壺茶,用他之前發現的某種有清香味的樹葉代替,感覺生活質量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
他甚至開始設想,將來可以用同樣的原理,製作一個更大的過濾裝置,專門用於過濾煮鹽前的海水,以得到更純淨的鹽。
早餐後,他懷著輕鬆的心情進行例行巡視。
森林在晨光中甦醒,露珠在蛛網上閃爍。
他先去了那個失敗的深坑陷阱,坑裡的水已經滲掉大半,他簡單清理了一下,打算明天再來重新偽裝。
第一個陷阱依舊空置。當他走到昨天鏈式陷阱觸發的地點時,仔細檢視了血跡和拖痕的延伸方向,冇有新的發現。
那隻受傷的獵物似乎徹底消失了。他不再糾結,決定今天在另一個方向,靠近一片他發現過不少小型動物足跡的林地,重新設置一個普通的套索陷阱,以增加捕獲概率。
設置新陷阱花費了他上午的一些時間。他選擇了一處獸徑明顯的地方,精心佈置了套索和觸發機關。雖然不如鏈式陷阱威力大,但更隱蔽,更適合捕捉野兔、獴類等中小型動物。
隨後,他來到溪邊。魚塘的水位已經恢複正常,水質也清澈了許多,可以看到不少魚影在其中遊動。他滿意地點點頭,用竹筒取了水,倒入隨身攜帶的另一個空竹筒。
返回營地,時間尚早。
他將目光投向了織機。經過幾天的間歇,再次坐在織機前,他感到一種親切的平靜。
他撫摸著那塊已經頗具規模的布匹,檢查了一下之前的編織效果,然後拿起梭子,繼續投入經緯交錯的世界。
規律的編織動作彷彿一種冥想,讓他完全沉浸其中。
布匹在他的手下緩緩延長,逐漸覆蓋到了他的腰際。
他開始認真考慮,或許可以先織一條腰布,解決當下最急迫的遮體問題,剩下的布料再繼續擴展為更大的用途。
午後的陽光有些炙熱。他躲在棕櫚葉屋頂的陰涼下,一邊編織,一邊思考著接下來的計劃。
水的問題初步解決,鹽的來源穩定,食物儲備在緩慢增加,住所堅固。
接下來,除了日常維護和陷阱檢查,他可以更專注於“改善”而非“生存”。
比如,嘗試燒製陶器?或者,探索島嶼的其他區域,看看是否有新的資源?那個巨大的鐵疙瘩和沉重的角件,是否能有更巧妙的利用?
正當他思緒飄遠時,一陣輕微的“撲哧”聲和翅膀拍打聲從附近傳來。
他警覺地抬起頭,隻見一隻體型頗大、翼展接近半米、有著狐狸般麵孔和巨大翅膀的動物,正笨拙地掛在營地邊緣一棵矮樹的枝條上,似乎是被他晾曬的魚乾或什麼東西所吸引。
是狐蝠!一種大型的果蝠!林凡心中一動。這可是全新的食物來源!他之前見過它們夜間活動,但白天如此近距離遭遇還是第一次。這隻狐蝠似乎有些迷失方向,在枝條上掙紮著,想要飛走卻被枝葉纏住。
機會難得!林凡輕輕放下梭子,悄無聲息地拿起靠在牆邊的長木棍,他用來撥火和防身的。
他緩慢靠近,看準時機,用木棍猛地一挑,打在狐蝠的翅膀根部。狐蝠受驚,尖叫一聲,掙脫枝葉想要飛走,但似乎因為白天的緣故行動遲緩,加上被林凡擊打,飛行不穩,一頭栽倒在地。
林凡迅速上前,用腳踩住它的翅膀,然後用燧石刀結果了它。
收穫了一隻意料之外的大型獵物!林凡提著這隻沉甸甸的狐蝠,心情複雜。既有收穫的喜悅,也有對這種奇特生物的一絲憐憫。但生存是殘酷的,他很快調整心態,開始處理獵物。
狐蝠的皮毛很薄,冇什麼用,但肉質看起來不少。他小心地剝皮,去除內臟。蝠肉呈暗紅色,看起來有些怪異,但他知道在某些地方這被視為美食。他切下幾塊肉,決定晚上嘗試烤來吃,剩下的用鹽醃製後熏乾。
傍晚,他照例去了鹽田,收集了新的鹽晶。看著日益增多的鹽包,他心裡越發踏實。
趕海時,他特意留意了之前發現鐵鏈和鐵疙瘩的地方,希望能有新的發現,但今天海浪隻送來了一些尋常的貝殼和海草。
晚餐,他懷著冒險的心情烤了狐蝠肉。肉質比想象中要嫩,味道有些像雞肉,但又帶有一股獨特的、類似野味的腥氣,不算難吃,但也談不上美味。
重要的是,這拓展了他的食譜,提供了新的蛋白質來源。他仔細地將剩下的蝠肉用鹽揉搓,掛上了熏架。
夜幕降臨,他點亮油燈,就著燈光檢查今天編織的布匹,又處理了一下狐蝠皮,雖然用處不大,但聊勝於無。屋外,竹濾裝置依舊在緩慢地“滴答”作響,如同生命的節拍器。
今天,他改進了飲水,捕獲了新獵物,織布也有進展。雖然孤獨依舊,但每一個微小的成就,都像是在這孤寂的海島上新增了一筆鮮亮的色彩。
他知道,明天,過濾裝置需要新增新水,陷阱需要檢查,布匹會繼續延長,熏架上的食物種類會更加豐富。
生活,就在這日複一日的勞作、創造和偶爾的驚喜中,緩緩向前流淌。他吹熄油燈,在竹水滴答的伴奏下,沉沉睡去,期待著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