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天的黎明,在一種混合著期待與不確定性的寂靜中到來。
林凡醒來,第一個念頭便是那條精心設置的鏈式彈力陷阱。它會帶來驚喜嗎?還是又一次徒勞?這種懸念感,為這重複的荒島清晨注入了一絲新鮮的張力。
他迅速起身,照例生火,煮水。早餐是昨晚剩下的烤海螺肉和椰汁,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收拾停當後,他立刻拿起鐵斧和燧石刀,向著陷阱區出發。
清晨的森林,露水未乾,空氣清新。鳥鳴聲格外活躍,彷彿在召開一場晨間會議。
他繞過第一個依舊空置的陷阱,徑直走向第二個地點。距離還有十幾步遠,他就察覺到了異樣——那棵用作彈力的樹已經恢複了直立,原本繃緊的藤蔓和鐵鏈鬆弛地垂落在地!
他的心猛地一跳,加快腳步衝了過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陷阱被觸發了!觸發機關的小樹枝斷裂在地。鐵鏈套索緊緊絞在一起,上麵沾著明顯的、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血跡,以及幾撮灰黑色的、細軟而密集的毛髮。地麵一片狼藉,落葉和泥土被劇烈攪動過,留下清晰的掙紮痕跡,甚至可以看到一道拖痕延伸向遠處的灌木叢。
獵物掙脫了!
林凡蹲下身,仔細檢查。血跡量不算少,說明那傢夥受傷不輕。鐵鏈很重,加上彎樹的彈力,造成的傷害絕非以往套索可比。
那灰黑色的毛髮……不像是野豬或獾類,更細軟一些。他順著拖痕追蹤了幾米,痕跡進入茂密的荊棘叢後消失了。顯然,這隻未知的獵物在遭受重創後,依然憑藉頑強的生命力逃脫了。
失望是難免的,但更多的是一種強烈的驚奇和一絲敬畏。這傢夥的生命力也太頑強了!同時,他也確認了這個鏈式陷阱的威力巨大,隻是觸發機關或許還需要微調,或者需要更大的運氣才能一擊致命。
他將鐵鏈收起,檢查了一下,鐵鏈完好無損,隻是需要重新清理和設置。他決定暫時不在這裡重置,讓這片區域安靜幾天,以免驚擾了可能還在附近養傷的獵物。他需要重新選址,或者改進觸發機製。
帶著些許遺憾和更多的思考,他繼續巡視。第三個陷阱,原來的套索陷阱依舊空著。而那個積了水的深坑陷阱,也需要等水滲掉或蒸發後才能重新偽裝。
巡視完畢,他來到溪邊取水,並檢視魚塘。魚塘經過雨水沖刷,水質略顯渾濁,但魚影依舊可見。他蹲在溪邊,捧起清冽的溪水洗臉,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鬍子拉碴,頭髮淩亂,但眼神卻比初來時沉靜了許多。
他取出竹筒裝水,看著水中偶爾漂浮的細微泥沙,又想到鹽田裡收集到的海鹽,雖然鹹,但也難免帶有海水的苦澀和雜質。
一個念頭浮現出來:他需要一套過濾裝置。不僅是為了飲用水更清澈,也是為了得到更純淨的鹽。海水曬出的粗鹽直接食用或醃製食物,長期來看可能對身體不好。
他想到了那片曾經發現過的竹林。竹子!中空、節長的竹竿是製作引水管和過濾器的絕佳材料!
這個想法讓他興奮起來。改善水質和鹽質,這是提高生活質量和健康保障的重要一步。他立刻改變計劃,今天上午的主要任務,就是去竹林砍伐合適的竹子。
他回營地帶上所有工具,特彆是那把至關重要的鐵斧,向著島嶼內陸竹林的方向出發。
穿過熟悉的林地,越往深處走,植被越發茂密。他終於再次找到了那片竹林,青翠的竹竿高聳入雲,在陽光下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需要選擇竹壁較厚、直徑適中、竹節較長的老竹。他看中了一棵,揮動鐵斧砍伐。鐵斧砍在堅韌的竹竿上,發出“梆、梆”的悶響,效率遠非石斧可比。但這依然是個力氣活,砍倒一棵碗口粗的竹子,也耗費了他不少時間和體力。他擷取了幾段長度合適的竹竿,又挑選了一些細竹枝可能另有用處。然後將這些沉重的竹材艱難地拖回營地。
來回一趟,大半個上午就過去了。他將竹材放在營地陰涼處,已經累得氣喘籲籲。一個人的力量確實有限,每一次材料的獲取都意味著巨大的體能消耗。
午間休息後,他開始了竹濾裝置的初步製作。
他先取一段最粗壯的竹竿,用燧石刀和鑿子,一塊堅硬的石片製作成的,小心翼翼地鑿掉一端的竹節,隻留下另一端封閉,製作成一個簡單的儲水容器。
然後,他嘗試在封閉的那端鑽出一個小孔,但這非常困難,進展緩慢。
他意識到,製作一個複雜的、能自動過濾的裝置並非一日之功,需要更精巧的設計和更多的耐心。
今天的目標,是先做出一個簡易的、需要手動操作的過濾層概念模型。
他選取較細的竹竿,劈開,削成細小的竹簽和竹屑。
他又去溪邊找來洗淨的沙子和一些小石子。他找來一個較大的貝殼作為容器,仿照記憶中的過濾原理,在貝殼底部鋪上一層小石子,然後是一層較粗的沙子,再鋪上一層細沙,最後放上薄薄一層竹炭,他用燒過的木頭磨製了一點和細竹屑。
他將打來的溪水倒入這個簡易過濾層,水流緩慢地滲透,從底部滴落出來的水,果然看起來清澈了不少!雖然效率極低,而且過濾量很小,但這證明瞭他的想法是可行的!
他備受鼓舞。
接下來,他需要解決的是如何將過濾裝置與竹管連接起來,實現更有效率的半自動過濾。這需要更精細的加工和結構設計。他看著那幾段竹材,腦海中構思著各種可能的結構:虹吸原理?多層滴濾?
這個技術挑戰完全吸引了他,讓他忘記了陷阱失利的沮喪。
整個下午,他都在反覆試驗、切割、打磨竹管,試圖做出理想的介麵。失敗了很多次,但他樂此不疲。
傍晚,他去檢視鹽田,又收集到一些鹽晶。看著這些略帶雜質的鹽,他過濾提純的決心更加堅定。
趕海時,他心不在焉,腦子裡還在想著竹濾裝置的結構。收穫寥寥,隻撿到幾個小貝。
晚餐是熏魚和野菜湯。吃飯時,他的目光都落在那些竹材上。
夜幕徹底籠罩小島。今晚冇有點油燈,他打算節省著用,他坐在門口,藉著星光和微弱的月光,繼續用手感受和打磨竹管的介麵。四週一片漆黑,隻有海浪聲和不知名昆蟲的鳴叫。
突然,一陣撲棱棱的翅膀扇動聲從頭頂掠過,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林凡警覺地抬起頭,隻見一個黑影靈活地掠過樹梢,消失在黑暗裡。
“是蝙蝠?”他心想。這提醒了他,島上的生物種類遠比他接觸到的要多。也許……除了地麵陷阱,還可以考慮一些針對飛禽或樹上動物的捕捉方法?比如製作一個捕鳥的羅網或者粘竿?但這又是新的課題了。
他搖搖頭,驅散這些發散的想法。眼下,先專注於水和鹽的過濾吧。一件事一件事來。
他回到屋內,在黑暗中躺下。今天雖然冇有實質性的巨大收穫,但鏈式陷阱證明瞭威力,竹濾裝置開啟了新的方向。他的思維在竹子的結構和過濾原理中穿梭,孤獨感被解決問題的專注所取代。
他知道,明天,他會繼續挑戰竹濾裝置,會重新設置陷阱,會收集海鹽……
生活的意義,就在於這不斷湧現的新問題和解快問題的過程之中。
在這孤島上,他不僅是在求生,更是在進行一場孤獨而漫長的發明與創造。帶著對明日工作的期待,他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