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天的天空依舊保持著慷慨的湛藍,陽光熾烈,海風溫和。林凡在乾草鋪的窸窣聲中醒來,一夜安眠驅散了昨日的疲憊。他起身,熟練地照看火堆,添柴,吹氣,火焰如期而至,帶來溫暖與光明。
早餐是熏獾肉和土薯乾,他細嚼慢嚥,感受著食物化為能量。目光掃過屋內,糊牆的工作仍需繼續,那張草毯也隻編了一小半。但今日,他心中還裝著另一件事——進一步開發他的食物獲取渠道。
他首先去巡視常規的套索陷阱。
第一個陷阱空空如也。
走到第二個時,他看到了收穫——一隻肥碩的海島野兔。
他平靜地處理了獵物,兔肉鮮嫩,是很好的補充。他將大部分肉切片熏製,另一條後腿留下作為午餐。熏架上的內容日益豐富,種類也多了起來,看著令人心安。
隨後,他帶上水筒,懷著期待走向溪邊。
首要任務是檢視魚塘。
幾天過去,圍堰經受住了考驗。他蹲下身,耐心觀察。水質清澈,陽光直射水底。很快,他就看到了成果——不止兩三尾,至少有五六條手指長短的小魚在壘起的石縫間靈活地遊弋穿梭!甚至還有一兩隻小蝦吸附在石頭上!它們似乎已經將這個小小的水窪當成了新的家園。
一股強烈的欣慰感湧上心頭。成功了!這個試驗性的魚塘,真的在形成一個小小的生態係統!雖然目前的魚獲還遠不夠一餐,但這證明瞭他的想法完全可行。
這是一個可持續的、幾乎無需耗費每日精力維護的蛋白質來源!它意味著,在未來,他可以將原本用於每日捕魚的大量時間,投入到其他更長遠的事情上。
這個認知讓他精神振奮。他冇有打擾這些小傢夥,隻是小心地取完水,心中已開始規劃下一步:或許可以嘗試挖深一點塘底,增加容量;或者在上遊用更細密的籬笆引導更多魚苗進入……
帶著這份喜悅和對未來時間盈餘的展望,他回到了建設上。
下午,他繼續攪拌草泥,糊抹牆壁。進展依舊緩慢,一麵牆接一麵牆地推進,枯燥卻踏實。
汗水流淌,肌肉酸脹,但他樂在其中。
完成了一部分糊牆工作後,他看著日頭還早,決定實施一個新的想法——既然魚塘初步成功,節省了未來時間,那他就可以投資更多時間在設置更高效、但也更耗時的陷阱上。
他想到的是深坑陷阱。這種陷阱針對更大、更有價值的獵物,但挖掘起來極其費力。
他選擇了一處動物足跡頻繁的小徑附近。揮起鐵斧,清理掉地麵的灌木和根係。然後,他用挖掘棒和雙手,開始了極其艱苦的挖掘。
泥土遠比想象中堅硬,夾雜著碎石和樹根。他隻能一點一點地刨,一捧一捧地將土運出。這是一個純粹依靠體力、毫無技巧可言的笨重工作。進度慢得令人絕望,挖了整整一個下午,也不過刨出一個齊膝深、直徑約半米的不規則淺坑。他的雙手沾滿泥土,指甲縫裡都是泥垢,腰背痠痛難忍。
但他冇有氣餒。他知道,這種陷阱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他計劃每天挖一點,就像愚公移山一樣,總有一天能挖到足夠的深度。他在坑底小心翼翼地插上幾根削尖的竹簽,然後用細樹枝和落葉巧妙地棚蓋住坑口,做好偽裝。
做完這一切,夕陽已將天空染成金紅色。他累得幾乎直不起腰,但看著那個淺坑和精緻的偽裝,心中充滿了播種般的長遠期待。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他照例去海邊趕海,收穫寥寥,隻撿到幾個牡蠣。晚餐便是烤牡蠣和中午留下的烤兔腿。他用獾油塗抹兔腿,烤得外焦裡嫩,油脂的香氣讓他暫時忘卻了疲憊。
夜幕降臨,他點燃那盞明亮的獾油燈。穩定而溫暖的光暈充盈著屋內的一角。
他坐在床沿,就著這寶貴的光亮,繼續編織那張草毯。乾草在指尖穿梭,發出沙沙的輕響。他也檢查了一下鞣製中的獾皮,給它塗抹上一點新熬的獾油,希望能加速軟化過程。
屋內,火光跳動,映照著他專注的麵龐和屋內漸漸增添的物件。牆壁在一點點變得光滑,床鋪在一點點變得舒適,食物在一點點積累,工具在一點點改進。
他不再感到時間難以打發,反而覺得每一天都短暫而充實。魚塘的成功,給了他更多規劃未來的底氣。深坑陷阱雖然纔剛剛起步,卻代表了一種更主動、更具野心的生存策略。
他知道,明天,他還會繼續挖那個坑,會去檢視魚塘和套索,會繼續糊牆和編草毯……事情一件件做,東西一樣樣添。目標或許遙遠,但每一步都算數。
吹熄油燈,他躺倒在乾草床上,身心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卻也帶來了深沉的滿足感。屋外海浪聲聲,屋內,他親手創造的這個小小世界,正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節奏,變得越來越能承載他的生活。
孤獨依舊,但絕望已漸行漸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日俱增的、紮根於泥土的踏實與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