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天的清晨,海天一色,依舊是令人心曠神怡的蔚藍。林凡在乾草鋪就的床架上醒來,背部雖然仍能感受到下方樹枝的輪廓,但乾草的緩衝已讓睡眠質量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仍是看向火堆,如同每日必須履行的神聖儀式。添柴,吹氣,火焰躍起,宣告著新一天的開始。
早餐是昨晚剩下的燉海鮮土薯,重新加熱後,彆有一番風味。他慢慢吃著,目光在屋內逡巡。糊牆的工作進展緩慢,今日仍需繼續。此外,他還想嘗試用收集到的獸皮和乾草,製作一件更保暖的夜間覆蓋物,類似簡陋的毯子。
他首先去巡視陷阱。心態已然平和,無論有無收穫,皆是常態。走到第二個陷阱時,他發現機關被觸發了,陷阱裡傳來一陣低沉的嘶吼和掙紮聲。他謹慎地靠近,撥開偽裝,看到了一隻體型比之前那隻更大、毛色更深、顯得更加凶悍的獾類動物,正瘋狂地啃咬著腿上的藤蔓,眼看就要掙脫!
林凡心中一凜,立刻用長矛果斷結果了它。好險!這隻獾更強壯,獠牙鋒利,若是被它咬斷藤蔓掙脫,甚至反咬一口,後果不堪設想。處理這隻獵物花費了他比平時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它的皮毛更厚實,油脂也異常豐厚。他仔細地剝皮,將大塊的脂肪單獨剔出,這可是極好的熬油材料。肉質則大部分切成條準備熏製,隻留下一部分腿肉嚐鮮。
這意外的、頗具風險的收穫再次占據了他小半個上午的時間。但他看著那堆白花花的肥厚油脂和熏架上新增的肉條,覺得這時間花得值。安全的食物儲備,永遠優先級最高。
午間,他升起火,將那塊獾腿肉烤了。肉質比犰狳更為粗糙,但油脂豐富,烤得滋滋冒油,香氣濃鬱。他小心地將滴落的油脂接在洗淨的貝殼裡,一點都不敢浪費。
飯後,他帶著水筒前往溪邊。首要任務是檢視他的小魚塘。幾天過去,圍堰經受住了溪流的沖刷,依舊穩固。他屏息凝神,仔細向水中望去。水質比昨天清澈了些許。他耐心等待,眼睛適應了水麵的反光後,果然又看到了那幾個靈動的細小黑影!似乎……數量比昨天多了一兩條?也許是心理作用,但這無疑是個積極的信號!
這個發現讓他動力十足。他決定今天花些時間加固和完善這個魚塘。他砍來更多粗細適中的樹枝,將它們更緊密地砸入圍堰四周,尤其是底部與溪床接觸的部分,用石頭死死卡緊,進一步減少縫隙。他還挑選了一些扁平的大石塊,在魚塘內部壘了一個小小的、帶有縫隙的“假山”,希望能為未來的魚兒提供更多躲避和棲息的空間。
這項工作依舊在水中進行,彎腰,搬運,壘砌,效率低下且消耗體力。汗水不斷滴入溪中,但他乾得一絲不苟。直到感覺圍堰確實比之前密實了許多,他才停下來。他冇有期望一蹴而就,這隻是又一次小小的改進。他希望隨著時間的推移和不斷的修葺,這個小小的水窪能真正成為一個穩定的食物來源。
夕陽開始西沉時,他才拖著濕漉漉、沾滿泥沙的身體返回營地。趕海隻是匆匆一瞥,撿到幾個海螺便作罷。
晚餐是烤海螺和熏獾肉。他用新熬出的獾油塗抹在肉塊上,烤出來的肉帶著一種特殊的香氣,口感也潤澤了一些。這讓他更加意識到油脂的寶貴。
夜幕降臨,他點燃油燈。今晚,他做了一件重要的事:將白天熬出的、已經冷卻凝固的潔白獾油,小心地刮取下來,滿滿地填充進油燈碗裡,幾乎與碗沿平齊。接著,他更換了一根用樹皮纖維重新搓製的、更粗壯些的燈芯。
他用燃燒的木柴點燃新燈芯。
“噗!”
一朵比以往更穩定、更明亮、火焰形態也更飽滿的燈花,瞬間綻放開來!光芒明顯亮了不少,將他工作的角落照得更加清晰,甚至連牆壁上的泥痕都看得更清楚了。獾油顯然比之前零碎熬出的雜油更耐燒,品質更好。
在這更明亮的光暈下,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富足感。他坐在床沿,就著這難得的光亮,開始處理那張最大的獾皮。獸皮鞣製是個漫長的過程,需要反覆刮擦、揉搓,或許還需要塗抹油脂。他耐心地用貝殼颳著皮板,感覺它在指尖下似乎又柔軟了一分。
之後,他又拿出那些乾燥柔軟的野草,嘗試將它們梳理整齊,然後像編草蓆一樣,開始編織一塊更大、更厚實的草墊。他打算先編出一塊能夠覆蓋身體的“草毯”,應對可能到來的涼夜。
屋內安靜下來,隻有燈花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以及林凡手中草莖摩擦的窸窣聲。牆壁的影子被燈光放大,投在未完工的對麵牆上,隨著火焰輕輕搖曳。
他環顧這個被光明照亮的小小空間。糊了一小半的泥牆,鋪著乾草的床,屋頂的棕櫚葉,裝滿清水的竹筒,熏架上的肉乾,還有眼前這盞亮堂不少的油燈和正在編製的草毯。
每一樣東西,都來得如此緩慢,如此艱難。但每一樣東西,都真切切地改善著他的生存狀態。他冇有急於求成地去推倒重來建造大屋,而是選擇一點點地修補、添置、改善這個現有的家。
他知道,明天,他還會繼續糊牆,會去檢視陷阱和魚塘,會繼續鞣皮和編草毯……日子就是這樣,在重複中積累著微小的變化。在這無儘的孤獨裡,這種靠自己雙手一點點創造出舒適和安定的過程,本身就成了對抗虛無的最佳方式。
他吹熄油燈,珍惜地儲存好這明亮的光源。躺倒在乾草床上,身下是柔軟,心中是踏實。屋外,海浪聲依舊,但在這小小的、逐漸被填滿的木屋裡,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由內而外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