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雪原寂靜無聲,林凡在皮毛褥子裡緩緩甦醒。
他先伸手探了探鼻尖的溫度,發現昨夜撥出的水汽已在被頭結了一層薄霜。
棚屋中央的石砌火塘裡,餘燼還泛著暗紅,他添上幾塊鬆木,火星劈啪躍起時,順勢將吊在梁上的陶罐放下,開始準備早餐。
罐裡是昨夜就泡著的雜糧,混著切碎的燻肉乾和乾蘑菇。他小心地攪動木勺,待粥沸後打入兩個鳥蛋——這是前日在岩縫裡尋到的冬鳥巢裡收來的。
蛋花在粥裡凝結成雲絮狀時,他撒入一把凍乾的野蔥碎。粥的熱氣在寒冷中蒸騰,帶著穀物與肉類的醇香。
用餐時他注意到牆角水缸結了一層薄冰。用木勺敲開冰麵取水時,他想起該做個保溫的缸蓋。
去年用草編的蓋子已經破損,今年或許可以試試用獸皮夾層填充乾薹蘚。
晨間巡視比往日費時。新落的積雪掩蓋了所有痕跡,他不得不靠記憶辨認路徑。東側籬柵外有串新鮮的腳印,形似狐狸,但比尋常狐狸的足跡大上一圈。他在那裡多設了個套索,用凍硬的漿果作誘餌。
鹽田完全被冰雪覆蓋,像一塊巨大的白玉石板。他用青銅鏟破開冰麵,底下的鹽水濃度似乎更高了。取了些冰晶品嚐,鹹味中帶著礦物質特有的澀感,這或許是製作調味鹽的好原料。
魚塘的冰層厚得需要全力揮鑹才能鑿開。破冰時他發現冰下有團黑影緩緩遊過,看輪廓是條大魚。他記下位置,準備午後再來試試。
早飯後他決定去北坡狩獵。帶上新製的青銅箭和加強過的弓——弓弦用魚鰾膠重新處理過,在寒冷中仍保持彈性。皮靴外他綁了草編的雪鞋,這是在多次雪地行走後總結的經驗,能有效防止陷入深雪。
北坡的鬆林靜得出奇,連鬆針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他選擇在下風處的一棵歪脖鬆後埋伏,這裡視野開闊,又能藉助樹乾偽裝。等待時他咀嚼著乾肉條保持體溫,目光始終巡視著雪原。
近午時分,一群岩羊出現在對麵的山梁上。它們踏雪而行,在純淨的雪地上留下一串精緻的蹄印。林凡選中隊伍末尾的那隻,它的毛色比其他同伴更深,身形也更壯碩。
他緩緩拉弓,青銅箭鏃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青光。當那隻岩羊低頭啃食石縫間的地衣時,箭矢離弦而出。箭聲破空的瞬間,羊群四散奔逃,而那隻中箭的岩羊踉蹌幾步,倒在雪地裡。
獵物比預想的更重。他取出角柄小刀,就地處理。羊血在雪地上暈開鮮紅的花紋,他小心地收集還溫熱的血液——這是製作血豆腐的好材料。剝皮時他儘量保持皮張完整,冬季的羊皮格外厚實,是製作保暖衣物的上佳原料。
回程時他繞道溪邊,試了試新想的捕魚方法。在冰麵上鑿出兩個相連的洞,上遊的洞口放置誘餌,下遊的洞口張網。這樣魚群被誘餌吸引,順水流遊入網中。佈置妥當後,他在洞口做了標記,準備明日來收網。
午餐是簡便的烤羊肉串。選取最嫩的裡脊肉,切成均勻的塊狀,用野蒜和山椒粉醃製後串在竹簽上。烤肉時他不斷翻轉,讓肉塊均勻受熱,外皮焦香內裡鮮嫩。就著熱湯吃完,渾身都暖和起來。
下午的工作是處理這批獵物。羊肉按部位分割:腿肉適合風乾,肋排準備熏製,內臟清洗後可以爆炒。羊皮需要立即處理,他刮淨殘留的脂肪,用草木灰和鹽揉搓。這張完整的羊皮,足夠做一件貼身的皮襖。
最讓他欣喜的是在羊胃裡發現的半消化物——幾顆完整的漿果種子。他小心洗淨收藏,來年春天可以嘗試種植。
傍晚時分,他開始嘗試製作保溫缸蓋。用兩片鞣製好的鹿皮縫合,中間填入乾燥的苔蘚,邊緣用藤條收口。蓋子的尺寸略大於缸口,能嚴實地覆蓋住水麵。試用後效果顯著,第二天清晨水麵隻結了層薄霜。
晚餐是豐盛的全羊宴。爆炒羊肝嫩滑爽口,羊骨湯熬得奶白濃鬱,烤羊排外焦裡嫩。他用收集的羊血混合蕎麥麪做了血粑,蒸熟後切片煎烤,彆有一番風味。這頓飯不僅滿足了口腹之慾,更讓他對冬季狩獵充滿信心。
飯後,他藉著燭光打磨狩獵工具。青銅箭鏃需要重新開刃,弓弦要上蠟保養。每件武器都是他在這個冬天賴以生存的夥伴,必須保持最佳狀態。
夜深時,他在皮麵上記錄:北坡發現岩羊群,創新冰下捕魚法,成功製作保溫缸蓋。特彆標註那隻特殊毛色岩羊的活動範圍,這可能是羊群的新首領。
第一百八十八天在狩獵收穫中過去。從最初漫無目的的搜尋,到如今有針對性的埋伏;從處理獵物的手忙腳亂,到如今遊刃有餘的分工利用。每個冬天都在提升他的狩獵技巧,每場雪都在見證更精湛的生存藝術。
他添了根鬆明,看火光照亮新得的羊皮。明天要去收網,還要處理這些珍貴的種子。
生存就是這樣,在冰天雪地中尋找生機,在萬物凋零時儲備希望。當北風在屋外呼嘯時,他已在溫暖中規劃著來年的春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