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前的寒意最是刺骨,林凡在皮毛褥子裡蜷了蜷身子,聽著棚屋外北風掠過籬柵的嗚咽聲。
他伸手摸到床頭的火摺子,擦了三下才引燃火絨——潮濕的冬季空氣讓取火變得困難。就著豆大的火光,他檢查了昨夜製成的骨冰鑹,鑹頭用火烤出微微的弧度,這樣破冰時更能借力。
添柴生火時,他特意選了幾塊含鬆脂多的木柴。火焰躥起後,他將陶甕架在火上,倒入半甕清水,又抓了兩把小米——這是去年在沙灘撿到的漂流瓶中發現的,一直捨不得吃。
待水沸後,他削了幾片風乾鹿肉進去,肉香混著米香在棚屋裡瀰漫開來。最後撒入野蔥末,一甕熱氣騰騰的鹿肉粥就做好了。他捧著陶碗慢慢喝,米粥的暖意從指尖一直傳到全身。
晨光微熹時,他開始了例行巡視。積雪冇過了腳踝,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聲響。東側籬柵的預警鈴鐺結了冰,他用手溫化開冰殼,確保鈴舌還能自由擺動。鹽田完全封凍了,像一麵巨大的鏡子映著晨空。他用石錘敲開冰麵,底下的鹽水濃度更高了,這倒是意外之喜。
魚塘的冰層厚得驚人,他試了試新做的骨冰鑹。鑹尖抵在冰麵上,手腕發力旋轉,冰屑四濺。鑿到一掌深時,冰層終於透亮,能看見底下遊動的魚影。這個破冰方法比用石頭砸省力得多,也不會驚擾魚群。
早飯後,他決定去試試冰釣。帶上骨冰鑹、漁線和用獸骨磨成的魚鉤,還有一小袋用蝦肉和穀物混合的餌料。湖邊靜得出奇,連鳥鳴都聽不見。他選了處背風的湖灣,這裡冰層較薄,水底應該有水草。
破冰工作比預想的艱難。冰層厚達半臂,骨鑹要反覆鑿擊同一個點。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內衫,又在皮毛外衣上結出白霜。當冰洞終於鑿通時,清澈的湖水湧上來,帶著水底的氣息。他小心地將漁線垂入冰洞,魚鉤上掛著精心調製的餌料。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寒冷。他在地上鋪了張狼皮,盤腿坐下,不時輕輕抖動漁線讓餌料保持活動。太陽升到頭頂時,漁線終於傳來劇烈的拉扯。他屏住呼吸,緩緩收線——一條銀灰色的大魚躍出冰洞,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彩虹般的光澤。
這是條冷水鮭魚,肥美的身形預示著一頓美餐。他繼續垂釣,又收穫了兩條稍小的鯽魚。正午時分,他收拾漁具準備返回,卻在湖岸的積雪下發現了意外之喜——幾叢冬菇從枯葉間探出傘蓋,凍得硬邦邦的。
午餐他打算做烤魚。將最大的鮭魚去鱗剖開,抹上野蒜泥和山椒粉,用新鮮的冬菇塞滿魚腹,再用柔韌的樹皮捆紮妥當。在營火旁搭起烤架,魚在火上慢慢轉動,油脂滴入火中劈啪作響。烤魚的香味引得營地裡的狐狸在籬柵外徘徊。
下午的工作是處理這批冬菇。一部分用竹簽串起風乾,另一部分切碎後與鹿油一同熬煮,做成蘑菇醬。這種醬料可以儲存很久,是冬季難得的鮮味來源。魚鱗和內臟他也冇浪費,埋在種植區的雪地下,來年開春就是好肥料。
傍晚時分,他開始改進照明。之前做的鬆脂蠟燭雖然耐用,但煙霧較大。他嘗試在熔化的鬆脂中加入碾碎的貝殼粉,這樣製成的蠟燭燃燒更充分,光亮也更穩定。又用薄石片做了個簡易燈罩,既能防風又能聚光。
晚餐是蘑菇燉魚湯。將中午剩下的兩條鯽魚煎至金黃,加入切塊的芋頭和冬菇,倒入清水慢燉。奶白色的湯汁在陶鍋裡咕嘟作響,最後撒上一把野蔥。就著烤得焦香的芋頭餅,這頓飯吃得渾身暖洋洋的。
飯後,他藉著新改進的燭光縫製皮襪。用的是最柔軟的兔皮,針腳細密均勻。冬季的夜晚漫長,正好做些細緻的針線活。他還在襪底加了層鞣製的樹皮,這樣在雪地上行走更防滑。
夜深時,他在皮麵上記錄:骨冰鑹驗證有效,發現冬季可食用蘑菇,改進蠟燭配方。特彆記下湖灣處冰層厚度,那裡可能是整個冬季最可靠的漁場。
第一百八十七天在冰釣收穫中過去。從夏日徒手捕魚,到冬日破冰垂釣;從簡單的烤製,到精心搭配的燉煮。每個季節都在教他新的生存之道,每個發現都在豐富他的生活。
他吹熄蠟燭,月光從冰淩垂掛的屋簷縫隙漏進來,在棚屋裡投下清冷的光斑。明天要去檢查西山陷阱,還要試試用魚鰾熬製膠水。生存就是這樣,在嚴寒中尋找溫暖,在困境中創造生機。
當湖麵的冰層越來越厚時,他早已準備好與冬天和平共處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