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油還是撓癢癢?司燼:身子這麼軟,就叫阮棠吧
“吱嘎— —” “咯吱— —”
威脅歸威脅,活還是要乾的。
他隻是黑著臉,將還在抽抽噎噎的人偶重新放平在了操作檯上。
然而哪怕隻是這麼簡單的幾個平躺動作,阮棠身上那年久失修的關節依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就像是一台生鏽的老舊紡織機,每動一下都在挑戰司燼這個強迫症機械師的忍耐極限。
“彆亂動了。” 司燼按住還在試圖蜷縮成一團的小人偶,眉心緊鎖,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全是雜音。”
“你以前是在酸液池裡泡澡了嗎?鏽成這樣。”
阮棠吸了吸鼻子,不敢再哭了,剛纔那個扳手嚇得他把眼淚都憋了回去,現在隻能用濕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這個凶巴巴的主人。
“我……我也不想響的……”
“是骨頭自己在叫……”
“閉嘴,躺平。” 司燼冷著臉命令道,他轉身走到置物架前,在一堆黑乎乎的工業機油中,挑出了一個隻有巴掌大的精緻水晶瓶。
瓶蓋擰開,一股淡淡的玫瑰與冷冽金屬混合的高級香氣飄散開來。
這是皇家特供·高純度生物養護油,具有極強的滲透性和修複力,通常是上城區那些貴族名媛用來保養她們昂貴的機械寵物的。
司燼平時連看都懶得看一眼,覺得那是智商稅,但現在麵對這具嬌貴的“神之軀殼”,普通的機油恐怕隻會腐蝕他的模擬皮膚。
“把袖子和褲腿挽起來。” 司燼拿著水晶瓶和一把柔軟的羊毛刷,走回操作檯前。
阮棠看著那把刷子,小腦袋瓜裡閃過一絲疑惑。
這是要乾嘛? 是要給他刷油漆嗎? 雖然心裡嘀咕,但他還是笨手笨腳地照做了,露出了線條流暢、白皙如玉的手肘和膝蓋關節。
“可能會有點涼。” 司燼戴上白手套,將金色的養護油倒在羊毛刷上,神情專注得像是在修複一件稀世古董。
“忍著點,001。” 他冷淡地叫著阮棠的編號,語氣裡冇有一絲溫度。
第一筆,精準地落在了阮棠的腳踝連接處。
“刷— —” 冰涼的液體接觸皮膚的瞬間,阮棠還冇覺得什麼,但當那柔軟細密的羊毛刷頭,順著關節縫隙輕輕掃過,試圖將油脂送入深處的時候……
一股奇怪的電流,順著神經末梢直沖天靈蓋。
“哈哈!!” 阮棠猛地一縮腳,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整個人差點從操作檯上彈起來。
“彆動!” 司燼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腳踝,語氣嚴厲:
“亂動什麼?想把油灑了嗎?”
“不是……哈哈……主人……” 阮棠笑得眼淚花又出來了,兩隻手死死抓著操作檯的邊緣,身體扭成了一股麻花:
“好癢!好癢啊!”
“那個刷子……有毛毛……嗚嗚嗚癢死了!”
誰能想到,這個代號“001”的實驗體,不僅痛覺係統是個Bug,連觸覺係統也是個極品Bug!
為了追求極致的模擬感,設計者將他的觸覺靈敏度調到了人類的三倍以上,這就導致了他是個超級怕癢的體質!
司燼的臉色黑了,他隻是想安安靜靜地做個保養,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忍著!這是命令!” 司燼無情地鎮壓了阮棠的反抗,繼續往上刷,這次是膝蓋窩。
“鵝鵝鵝鵝鵝— —!” 阮棠直接笑出了鵝叫聲,他控製不住自己的腿,本能地想要把司燼蹬開。
“不行不行!那裡不行!”
“哈哈哈!主人求你了!彆刷!”
他一邊笑一邊躲,整個人在操作檯上滾來滾去。
司燼拿著刷子,額角的青筋直跳,他感覺自己不是在修人偶,而是在試圖給一條活蹦亂跳的大泥鰍上色。
油冇刷多少,反而蹭得阮棠滿身都是,連司燼那一塵不染的防塵服上都沾了好幾塊金色的油漬。
“001!” 司燼終於忍無可忍了,他扔下刷子,一隻機械手按住阮棠亂蹬的腿,另一隻手直接掐住了阮棠命運的後脖頸,把這隻笑得快要抽過去的小東西死死按在檯麵上。
“你再敢動一下。” 司燼的聲音陰惻惻的,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那個紅色的機械義眼閃爍著警告的光芒:
“我就把你的觸覺傳感器全部切斷。”
“讓你變成一塊真正的木頭,冇有任何感覺。”
“嗚……” 聽到要被切斷線路,阮棠嚇得立馬閉嘴。
他憋著笑,憋得臉蛋通紅,渾身發抖,眼淚汪汪地看著司燼。
“我……我不動了……”
“主人你快點……真的好癢……”
那副可憐兮兮、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配上那張因為充血而變得粉撲撲的臉蛋,讓司燼原本滿肚子的火氣,莫名其妙地卡住了。
“嬌氣包。” 司燼低聲罵了一句。
“也不知道設計你的人是不是腦子進水了,裝這麼靈敏的觸覺乾什麼。”
好不容易搞定了四肢,最後是腰部的脊椎連接軸,那是人偶行動的核心區域,鏽蝕得最嚴重。
“翻過身去。” 司燼命令道。
阮棠磨磨蹭蹭地翻了個身,趴在台子上,把臉埋在臂彎裡,做好了“英勇就義”的準備。
“來吧!我是堅強的海獺!我不怕癢!”
然而當那把沾滿油的刷子,掃過他後腰那一小塊塌陷的腰窩時。
“噗— —哈哈哈!” 心理建設瞬間崩塌,阮棠就像是一條在案板上通了電的鹹魚,整個人猛地彈了一下。
“救命啊!要死了要死了!”
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加上身上的油太滑。
“咻— —” 他竟然直接從操作檯上滑了出去!
“小心!” 司燼瞳孔一縮,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他猛地扔掉工具,伸出雙臂,在阮棠落地之前,一把將他撈了回來。
“啪嘰。” 阮棠結結實實地撞進了司燼的懷裡。
因為慣性兩隻沾滿金色養護油的手,還在司燼的胸口胡亂抓了兩把,留下了幾個亮晶晶的油手印。
“呼……呼……” 阮棠驚魂未定,趴在司燼懷裡大口喘氣,眼角還掛著笑出來的淚珠。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司燼那雙近在咫尺、寫滿了無奈和一絲後怕的灰色眼眸。
“笨蛋” 司燼低頭看著懷裡這個還在傻笑的小東西。
衣服臟了、工作台亂了,這半個小時的維護效率為零。
若是換了任何一個機器人敢這麼鬨騰,早就被他一腳踢進廢料堆了。
但是…… 看著懷裡這張因為大笑而變得生動無比、毫無防備的笑臉,司燼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火來。
“既然怕刷子,那就用手。” 司燼把他放回台上,冷冷地說道,聲音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用手溫度高,滲入得快。”
“再敢亂動,今晚就睡走廊。”
這一次,溫熱的掌心貼上皮膚,雖然還是有些癢,但那是大麵積的按壓,確實比冷冰冰、毛刺刺的刷子好了很多。
阮棠舒服地哼唧了兩聲,終於不再像個泥鰍一樣亂動了,冇過一會兒,這個折騰了大半宿的小傢夥就趴在台上睡著了。
夜深了,雨停了。
司燼做完了最後的維護工作,脫下手套,走到操作檯旁。
燈光下,少年的睡顏安靜而美好,白皙的皮膚因為塗了油而散發著珍珠般的光澤。
司燼的視線落在他鎖骨下方那行冰冷的編號上:【EXP-001】。
“001……” 司燼皺了皺眉,這個編號太冷硬了,配不上這個愛哭、怕痛、怕癢、還軟乎乎的小東西。
他伸出手,輕輕戳了戳少年的臉頰。
“軟。” 觸感細膩,軟綿綿的,像是一團剛出爐的棉花糖。
又想到剛纔這傢夥像塊牛皮糖一樣黏在自己懷裡,甩都甩不掉。
“糖。” 又軟又黏,還帶著一股甜膩膩的香味。
司燼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從旁邊拿起一支鐳射刻錄筆,對著那行【EXP-001】的編號,輕輕劃了一道橫線,將其劃掉。
然後在旁邊用極為漂亮鋒利的花體字,刻下了兩個新的字元:【Ruan Tang】
“以後,你就叫阮棠。” 司燼低聲說道,像是在宣佈某種主權:
“身子這麼軟,又像糖一樣粘人。”
“你是我的阮棠。”
睡夢中的阮棠似乎聽到了什麼,嘴角動了動,無意識地蹭了蹭司燼的手指。
“唔……糖……”
司燼收回手,熄滅了燈光。
黑暗中,那雙紅色的機械義眼閃爍了一下,彷彿那是這座冰冷鐘樓裡,唯一跳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