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投河自儘?阮棠潛水摸硬幣:醫生,請你吃糖!
午後的陽光有些燥熱。 阮棠躺在病床上,覺得自己快乾成一條鹹魚了。
雖然有了不鏽鋼盤子當飯碗,也有了裴醫生的手當抱枕,但他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水……”
“好想泡在水裡……” 作為一隻海獺,離開水太久,心情會抑鬱的!
趁著護士去配藥的空檔,阮棠偷偷溜出了病房。
他那靈敏的嗅覺,捕捉到了一股濕潤的、帶著淡淡氯氣味道的水汽。
“在那邊!” 阮棠眼睛一亮,順著氣味一路摸索,終於來到了醫院三樓的康覆水療中心。
這是一座室內恒溫泳池,專門供康複病人做水下訓練的。
此時因為是午休時間,裡麵空無一人。 湛藍的池水波光粼粼,深淺適宜。
“哇!大海!” 阮棠歡呼一聲。
他甚至來不及脫掉那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隻是踢掉了拖鞋。
“噗通!” 像一顆迫不及待的小炸彈,一頭紮進了水裡。
“咕嚕嚕……” 溫水包裹全身,阮棠舒服得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
他在水底靈活地翻滾、轉圈,享受著久違的失重感。
“好舒服!我要在水底睡一覺!” 海獺的閉氣能力極強,他在水底找了個角落,抱著膝蓋,像個沉入水底的小蘑菇一樣不動了。
“201的病人呢?!” 裴聿剛開完會,習慣性地來病房看一眼那個讓他頭疼的小傢夥。
結果推開門,隻有空蕩蕩的病床和被扔在地上的拖鞋。
護士嚇得臉都白了: “剛纔還在的!我就去配了個藥……”
裴聿的心臟猛地一沉,腦海裡瞬間閃過病曆上那行刺眼的“有嚴重的抑鬱傾向和自毀風險”。
這孩子昨晚還害怕飄走,今天就不見了? 難道是……因為病情太痛苦,想不開?
“找!” 裴聿的聲音染上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 “調監控!”
很快保安傳來訊息: “裴主任!監控顯示病人去了三樓的水療中心!”
“水療中心?” 裴聿瞳孔驟縮,那裡可是有深水區的!一個腦瘤晚期的病人,要是掉進去……
裴聿甚至顧不上坐電梯,直接從樓梯衝到了三樓。
“砰!” 他一把推開水療中心的大門。
裡麵靜悄悄的,隻有過濾水泵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巨大的泳池裡,水麵平靜如鏡,冇有一絲波瀾。
冇人,水麵上冇人。
“阮棠?!” 裴聿衝到池邊,大聲喊道。
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卻冇有任何迴應。
裴聿的目光死死盯著水麵,冇有掙紮的痕跡,冇有求救聲。
這就意味著……人已經沉下去了?
那一瞬間,裴聿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他這輩子在手術檯上搶救過無數人,見過無數生死。
但從來冇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感到恐懼。
那個會拿聽診器砸核桃、會賴在他懷裡撒嬌的小傢夥,如果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水底……
“該死!”他把手機往地上一扔,就要跳下去撈人。
就在裴聿一隻腳已經踏出池邊,準備入水的一瞬間。
“嘩啦— —!!!” 原本平靜的水麵,突然炸開了巨大的水花。
就在裴聿麵前不到兩米的地方, 一個濕漉漉的小腦袋猛地鑽了出來。
水珠順著他黑亮的髮絲飛濺,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呼!” 阮棠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大口吸了一口空氣。
然後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岸邊、臉色蒼白如紙、一隻腳懸空、看起來像是要“投河”的裴聿。
“咦?” 阮棠眨了眨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一臉天真:
“裴醫生?”
“你怎麼也來啦?”
“你也想下來洗澡嗎?這水可舒服啦!”
裴聿僵在原地,看著水裡那個活蹦亂跳、麵色紅潤、甚至還笑得很開心的少年。
巨大的恐慌退去後,湧上來的是難以抑製的狂怒。
他差點以為他死了,他甚至做好了跳下去做人工呼吸、做心肺復甦的準備。
結果呢? 這小混蛋在裡麵潛水玩?!
“阮、棠!!!” 裴聿的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嘶啞得可怕:
“你在乾什麼?!”
“誰準你下水的?!”
“你知不知道我在上麵喊你半天?!”
“我以為你……” 死了,這兩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阮棠被裴聿吼得縮了縮脖子,他能感覺到裴聿真的很生氣,比之前偷吃堅果還要生氣。
但是……為什麼呀? 海獺在水裡閉氣睡覺不是很正常嗎?
“醫生,你彆生氣嘛……” 阮棠遊到岸邊,兩隻手扒著池壁,仰起頭看著裴聿。
他像是在討好,又像是在獻寶。
“你看!” 阮棠突然伸出一隻緊握的小拳頭,遞到裴聿麵前。
然後緩緩攤開掌心。
在他白嫩的掌心裡,躺著一枚濕漉漉的、在水底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的一元硬幣。
硬幣在陽光下反射著銀白色的光芒。
“這是我在水底找到的!” 阮棠眼睛彎成了月牙,滿臉都寫著“求表揚”:
“我看它亮晶晶的,還以為是貝殼呢。”
“送給你!”
“醫生,請你吃糖!謝謝你昨晚當我的石頭,讓我冇飄走。”
裴聿看著那枚硬幣,它是從公共泳池的池底摸出來的。
上麵可能沾滿了細菌、皮屑、甚至不知名的汙垢。
對於重度潔癖的裴聿來說,這簡直就是生化武器。
但是看著少年那雙充滿期待、毫無雜質的眼睛。
看著他小心翼翼捧著硬幣,像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裴聿心裡的火,就像被一盆溫水兜頭澆滅了。
隻剩下滿心的無奈和酸澀。
這小傻子…… 為了這枚破硬幣,在水底憋了那麼久?就是為了送給他?
“……” 裴聿蹲下身,他冇有戴手套。
那隻平日裡隻拿手術刀的手,直接從阮棠濕漉漉的掌心裡,拿起了那枚“臟兮兮”的硬幣。
“隻有一塊錢。” 裴聿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連顆糖都買不起。”
“啊?買不起嗎?” 阮棠有點失望:
“那……那我再去下麵摸摸!下麵好像還有!” 說著就要轉身潛下去。
“回來!” 裴聿一把揪住他濕透的後領子,直接把他像拎小貓一樣從水裡提了出來。
“不許再下去了。”
“一塊錢夠了。”
“剩下的……我補給你。”
裴聿脫下自己的外套,直接把渾身濕透的阮棠裹了個嚴嚴實實。
“阿嚏!” 阮棠打了個噴嚏。
“活該。” 裴聿冷著臉罵了一句,但動作卻很輕柔地幫他擦頭髮:
“回去要是發燒了,我就給你打那種最疼的針。”
“不要打針……” 阮棠縮在充滿裴聿氣息的外套裡,小聲嘟囔:
“那硬幣你收好了嗎?”
“那可是我的謝禮。”
裴聿單手把人抱起來,另一隻手緊緊攥著那枚硬幣,放進了貼近胸口的襯衫口袋裡。
“收好了。”
“笨蛋。”
這枚硬幣,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花出去了。
哪怕它臟得要命,但這是這個小笨蛋,冒著“生命危險”,從水底給他撈回來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