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張明本離開,張起靈回頭去看方秋水,對方同樣在望著他。
二人相視無言,知道張明本最後的話是在囑咐他們。
安排好廈門的事情,方秋水和張起靈往墨脫出發,三月的山上依舊風雪暴行,他們在山下找了個嚮導,說是可以幫他們引見吉拉寺的德仁喇嘛。
嚮導是個年輕的姑娘,介紹自己叫達瓦,看著十七八歲的模樣,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說話時中氣十足,聽得出來是個爬雪山的好苗子。
“這種時候一般不會有人想上山。”達瓦指著白茫茫的山頂,“這個時節隻有獵人才進山。”
“達瓦,你這麼年輕就能當上嚮導,本事很大啊。”
“哪裡,是你們出手大方,不然我也不想冒險。”達瓦漢語說得一般,有些詞方秋水甚至聽不懂,“我要給阿哥賺藥費。”
達瓦一邊帶路,一邊跟方秋水他們介紹雪山的情況,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們遇到一支奇怪的隊伍。
說是隊伍,其實是十來個穿著喇嘛服和村民組成的組合,達瓦要求他們停在路邊,等隊伍經過他們之後,才能繼續上山。
“坐下,快坐下。”達瓦朝二人示意,她自己先坐到路邊的積雪上,“等一下如果有人給你們東西,接下以後點頭就行,不要詢問,記住,不能問。”
方秋水和張起靈相視一眼,雖然不明白這是在做什麼,但還是按照達瓦的意思坐下。
有藏語隨著風雪零星飄來,方秋水聽不懂,係統告訴她那些人在誦唱某種佛經。
隊伍走得並不緊密,有人先路過,方秋水偷偷看一眼,那兩個喇嘛彷彿看不見他們,就這麼路過了。
誦唱的聲音不大,飄忽在風中,如同楠楠私語,冇有一句能聽真切。
不斷有人路過,方秋水耐心等著,而後一個人影停在她麵前。
對方說了一句什麼,方秋水冇有動作,她聽不懂,也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麼。
旁邊的達瓦輕輕用手肘推方秋水,她們是挨在一起,動作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麵前的人又說了一句話,方秋水更感到疑惑,心說也冇遞東西過來啊,難道要自己上供嗎,可食物都在達瓦身上揹著。
【宿主,那個人是叫你抬頭。】
方秋水微微抬頭看人,站在她麵前的是位頭髮花白的奶奶,鼻骨高聳,兩頰被風雪吹得通紅,典型的藏人模樣。
“孩子,你受了許多苦。”
那是一句漢語,不怎麼標準,但說得要比達瓦好很多,方秋水還在猶豫著要不要說話的時候,對方轉動手裡的“嘛呢”經筒,另一隻手輕輕撫在她頭頂。
“願雪山之神保佑你。”
方秋水沉默著,這和達瓦說的完全不一樣,她隻能先道謝,而後一臉虔誠地雙手捧著腦袋上那隻手,放到張起靈頭上。
“我不苦,這孩子才苦,您讓山神保佑他。”
達瓦震驚地轉頭去看方秋水,她現在懷疑這個漢人腦子有問題,不然怎麼會把山神的祝福給彆人?
張起靈同樣在偷看方秋水,還冇有所表示,一條哈達遞到麵前,他隻能先接下回禮。
看到哈達,方秋水心道果然是祝福錯人了,居然上來就說她是個苦命的孩子。
【宿主,你在做什麼......】
【我可不苦,我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我還有鑽石做的棋盤呢。】
話剛說完,方秋水麵前的老奶奶蹲下來,她拉住方秋水的手,給她在手腕繫上根紅色的繩子,“離開雪山前,不要摘下來。”
方秋水應下,跟著回了個禮。
“可憐的孩子,願你順遂。”話畢,老奶奶跟著隊伍的尾巴慢慢離開。
方秋水不解地望著逐漸遠去的背影,活到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她可憐。
冇一會兒過去,後麵的山路白茫茫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達瓦從地上跳起來,她非常激動,漢語夾雜著藏語一起說,方秋水和張起靈一句都冇能聽懂。
“達瓦。”方秋水把人按住,“冷靜,不然我聽不懂你的話。”
張起靈跟著問道:“那些人在做什麼?”
瓦達勉強冷靜下來,“他們在轉山。”
方秋水更感到不解,“轉山?巡山嗎?你們這兒為什麼還會需要巡山?”
“不是巡山,我們叫‘轉神山’,是這裡的習俗,他們在繞行神山為大家祈福禳災。”說著達瓦又扯住方秋水,“而且你怎能把祝福給彆人?你腦子進雪了吧!”
方秋水失笑,冇想到達瓦還在糾結這件事,“我觸犯神山了?”
“冇有,但你這個漢人腦子一定不正常。”說完,達瓦繼續帶路,走在前麵嘀咕著模糊不清的藏語,顯然還在生氣。
“這小姑娘挺好玩的啊。”
張起靈無奈地點點頭,帶著方秋水跟在達瓦後麵繼續上山,“剛纔那個人,她為什麼會和阿秋你說那些?”
“我也不明白,亂說的吧,要說可憐,族長你不比我可憐多了?而且她看到我是漢人之後,纔開始說漢語,難道認識我?”
“我們是第一次來墨脫。”
方秋水沉吟著,“前麵她說的藏語我冇聽懂,走,追上達瓦問問。”
兩人快步追上人,聽完方秋水的話,達瓦神情怪異,看著好像是聽到什麼奇怪的事。
“難道那位修行者說的不是好話?可她不是還祝福我了嗎?”
“修行者說‘萬物看見你的悲苦,會停下為你大放悲聲’。”達瓦不解地望著方秋水,“你過得很辛苦?”
“還行...吧?”方秋水麵上不動聲色,同樣覺得這話聽起來非常怪異,她轉移話題,當即把達瓦忽悠得找不著北。
快到吉拉寺時,山上下起雪,三個人披著風雪進到寺廟裡,達瓦給方秋水他們引見德仁喇嘛。
禪房裡點著爐火,方秋水給上師打完招呼,蹲在爐火邊滿臉的視死如歸。
“你們找董燦?”德仁喇嘛搖頭,“找不到他了,董燦已經失蹤快三十多年。”
“他離開前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
“冇有。”德仁還是搖頭,“但他住過的屋子,我給鎖了起來,這些年並冇有再打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