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秋。
雜亂的聲音中,唯有這個名字尤為清晰,方秋水猛然驚醒過來,周身被暖意包圍,她起身後立即對上張起靈擔憂的目光。
轉頭去看,屋子裡擺設讓方秋水意識到,她已經回到張家。
“我媽呢!”方秋水掀開被子要往外衝,卻又立即被邊上的張起靈攔住。
“阿秋,等等。”
“為什麼要等?”方秋水想要推開張起靈,卻被他用力按回去。
“你先休息一會兒,好嗎?”
這麼一來一回,方秋水有些回過神來,耳中嘈雜的聲音消失不見,才感到身上好幾處地方都疼得厲害。
張起靈倒一杯水過來給她,方秋水捧著茶碗喝一口,思緒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宿主,張明鈴死了。
宿主,你回檔也救不了張明鈴。
方秋水慢慢轉頭去看張起靈,她瞬間紅了眼眶,“我媽死了,張海淮,她死了。”
張起靈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方秋水剛醒來時還神情恍惚,但卻能馬上清醒過來,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
“我要去找她,我得去找她才行。”
“你身上的傷很重,現在還不能隨便走動。”
“如果你不能帶我去見人,那就不要管我的事。”方秋水從未用過這樣冷漠的口吻和張起靈說話,她紅著眼,眼中的情緒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張起靈不再言語,他將人攔腰抱起,帶著方秋水往存放張明鈴屍體的屋子過去。
門簾掀開,張明治坐在床邊,他麵前是一動不動,彷彿隻是睡著了的張明鈴。
聽到動靜,張明治緩緩回過頭看,發現是方秋水找過來,他沉著的臉才終於鬆動恢複平時的樣子。
張起靈把方秋水放到床邊坐下,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站在一旁。
“好些了麼?有冇有哪裡疼得厲害?跟爹說,爹再給你開幾服藥。”張明治神態平和,隻是溫聲詢問著方秋水的情況。
麵前的張明治雙眼佈滿血絲,方秋水看得出來,這個打擊對於張明治來說比她更大,張明鈴安然地睡著,身上非常乾淨,乍看之下分明隻是在睡覺而已。
方秋水拉起壓在棉被上的手,往日溫暖的手冷冰冰的,也不再像以往那樣拉住她給她搓熱手掌。
淚如同斷線的珍珠再次落下,方秋水俯在張明鈴身上哭著,張明治湊近過去小聲安慰著她。
張起靈沉默地望著,知道此刻說什麼都安慰不了人,隻能先退出屋外,他站在屋簷下,身後的門簾內時而飄出哭聲,讓這個深冬顯得更寒冽起來。
雪不知不覺落下,頃刻間就變成鵝毛大雪,有極輕的腳步聲傳來,張起靈轉頭去看,張海縱從門外走進來。
二人站在屋簷下冇有交談,身後的哭聲還在,如同今年這場反覆下不停的雪。
三天後,張明鈴的雙指割下,後由張起靈帶入古樓埋葬,同一日,張明鈴的屍身被送入張家地下室,由方秋水和張明治親自封棺。
等張起靈從古樓出來時,張海縱已經等在外麵,他們還要去向長老們說明,除夕那晚事情的經過。
當夜要和方秋水他們換班的小組,是張起靈和張海縱,二人早已經在鎮上等候,卻怎麼都等不回來方秋水她們。
眼看交接時辰已然過去,兩人決定去找人,想著說不定是方秋水她們有事耽擱了,半路上或許還能碰到一起。
張起靈他們原本走的是大路,然而雪夜之中的槍聲無論如何都藏不住,他們聽到動靜後,跟著槍聲找過去。
進入林中後,二人見到數十具日本人的屍體,他們認出來上麵的箭矢出自方秋水之手,跟著雪地上的血跡一路找過去,最後終於見到正在和日本士兵拚殺的方秋水。
與此同時,張海縱從另一條路找過去,殺死了躲在高處的狙擊手。
“那兩個是兩隊人,第一小隊預計50人左右,屍體找不全,而且範圍有些大,其中14個能確認是間諜。”說著張海縱不自覺皺起眉,“第一小隊的日本兵屍體分散,猜測是張明鈴和張海秋髮現敵人後,用計誘敵打過兩迴遊擊戰。
第二小隊距離發現第一小隊的地方有600米遠,猜測是護衛隊,跟在後麵打掩護,因此在一小隊收到襲擊時,在高處讓狙擊手偷襲。
此時張明鈴二人再想脫身,需要先殲滅狙擊手,判斷張明鈴死於狙擊手上,後第二小隊數十人具被方秋水殲滅。
輕點屍體後可確認,第二小隊中有5人是間諜,還有兩個高級軍官。”
“那些間諜送進來。”張瑞鈺咬牙切齒地開口,“是想要東三省起亂,要從我們這裡打開缺口。”
這件事在場的人心中都明白,張明鈴和方秋水冒險去殲滅那些日本兵,顯然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大廳裡眾人神色凝重,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們都無可奈何,換做任何一個張家人遇上這樣的情況,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另一邊,方秋水家裡非常安靜,飯菜擺在桌上,卻冇有人動筷子,兩父女麵對麵坐著,不再像以往那樣互相鬥嘴,隻是各自望著一處失神。
站台裡,係統心中焦急,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人,在方秋水眼裡,張明鈴夫婦和以往遇到的人都不同。
不管是溫情的梨芝,還是後來同住無言幾十年的老王爺夫婦,包括由方秋水看著長大成人的杜文柏,都隻能稱得上是關係密切而已。
而張明鈴夫婦是方秋水喊了十來年的爹媽,加上夫妻二人都是溺愛孩子的性格,反而使得方秋水願意把自己當成他們的孩子看待。
這之中的情感,已然和前麵所有人都不同。
深夜,已經在床上躺了將近兩個小時,方秋水依舊冇有睡意,她望著漆黑的天花板,不知道是在出神還是發呆。
【如果......】
等了好一會兒,始終冇有等到方秋水說下去,係統遲疑著開口。
【宿主,你剛纔想說什麼?】
【冇什麼,是我自己做的決定,不該再讓彆人承受後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