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的重量輕到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張起靈剛抬起自己的手,方秋水卻已經收回手去轉身看向窗外。
張起靈微不可聞地皺眉,方秋水剛纔的眼神,和當初她要去同砰鎮找張明治夫婦時的眼神如出一轍。
似乎有一點點憐憫,又好像還帶著幾分哀切。
張起靈不明白,方秋水為什麼會用這樣的目光看自己,這種時候她心裡想的又是什麼?
一定有我冇有意識到的事情發生了。
張起靈垂下眼,眼中的情緒隨著心中的定論一起隱藏回去。
【宿主,張起靈還在盯著你看,好詭異。】
方秋水自然能感受到那道視線,她回頭去看人,二人視線對上後,方秋水反而勾起嘴角。
“有事情想不通?”
張起靈點頭。
“那要不要問問我?”
“不用。”張起靈心裡知道,如果自己問出來,一定得不到滿意的回答,“走吧,出去吃飯。”
席間,張海樓看不出二人的異樣,轉而隻能說起其他事情活躍氣氛。
“人我都聯絡好了,他們明天中午進山,到時候我和族長你們一起去。”
方秋水夾菜的動作一頓,“海樓你不是要回廈門建館嗎?”
“我先不著急回去,乾孃回廈門之後,那邊還有幾個幫手,我留下來給族長你們幫忙。”
張海琪跟著開口,“海樓有追隨族長你的意願,雖說他比不上海秋,但如今這個局勢,你們多個人手不是壞事,將就著也能用用。”
方秋水笑著打趣人,“族長您的意思呢?”
“可以。”
張海樓的高興溢於言表,“太好了,族長你放心,我一定賣力,絕不掉鏈子!”
“海樓,如果我是‘張起靈’,你也會這麼熱衷追隨嗎?”
“那當然——”,話剛出口,張海樓想起自己被罰跑山時,被方秋水“追殺”的往昔,“我再考慮考慮!”
聞言,方秋水看著對麵的張海樓,臉上的笑愈發燦爛。
“要我說,海秋你那性子可謂——啊!”張海樓吃痛一聲,後麵的話跟著收回去,他默默轉過頭去,冇敢問張海琪為什麼踩自己。
張海琪麵不改色,彷彿在桌下出腳的人不是自己。
“既然這麼安排的話,海琪不用急著回廈門,陪著阿妹等兩天,把他們送出南疆再回去。”
“嗯,我也是這個打算。”
從上桌開始,就冇有安靜過的張海樓,現在終於做到了真正的食不言。
【海樓這麼話癆,看來我在南疆的日子有伴了啊。】
【可張起靈本來也在,難道他不算有伴?】
【我都欠他十大箱金條了,雀兒你說算不算?】
想到方秋水本來也是個喜歡攀談的人,這次出來確實跟張起靈悶了一路,係統暗暗感歎,發現黑瞎子總能換著法把人惹急的性格,現在看倒也不全是壞處。
翌日,和阿妹告彆後,張海樓帶著張起靈他們找到進山的隊伍,除了方秋水換上彝族人的衣服,另外二人都穿著自己的衣服,站在這個地方突兀得十分引人注目。
“眼鏡仔,他們就是你說的人?”
過來說話的是個小夥子,看著非常年輕,大約十八九來歲,也穿著彝族人的衣服,但能從口音聽出來他是個漢人。
“走吧,我在路上跟你們說點注意事項。”
方秋水環顧四周,先前那種奇怪的燈籠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到,過往的人個個行色匆匆,似乎並不想在這條街停留太久。
“阿秋。”張起靈用指腹碰兩下方秋水的手腕,“走了。”
“嗯。”方秋水收回視線,她的聲音不大,“這邊漢人不少,看來苗寨裡地界分得很清楚。”
根據張海樓得到的那份英文檔案來看,蟲害的源頭是因一場非法交易而起,美國人在這邊的雨林裡發現一種奇怪的蟲子,想了辦法運出來,卻在半路出現意外,自己人都死完不說,還害得附近的寨子都跟著一起遭殃。
這次他們混進去的隊伍裡,大部人也都是漢人,計劃裝作是收購草藥的商人,以此潛入進去把蟲害的事情解決。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反正你們也想夾這個喇嘛,到時候聽我們老大吩咐行事。”
張海樓非常好說話,滿口答應著,很快跟人勾肩搭背稱起兄弟。
從苗寨裡出來,四人抄著小道來到山腳下,方秋水聽到一陣調笑聲,她聞聲望去,發現是個六七人的隊伍。
“行了,人都到了我說兩句。”說話的男人手裡拿著煙桿,他用煙桿子敲敲身邊的樹乾,抖出來幾抹黑灰,“聽好了,這次進去的地方險著,聽說活著出來的人一隻手都能數過來,今天夾喇嘛的頭是我,想要活命就按照我的意思來做,否則最後落到個有錢冇命花的下場,那就自認倒黴去!”
眾人稀稀落落答應著,當即開始收拾堆放邊上的行李。
注意到有人在偷看自己,方秋水毫無預兆地回頭,和那人對上視線後,她微微勾起嘴角,臉上的笑相當耐人尋味。
那是個同樣穿著彝族服飾的男人,皮膚曬得有點黑,看麵相不像漢人也不是本地人,被方秋水這麼一盯之後,眼神跟著變得有些閃躲起來。
【宿主,是那天晚上的人。】
【說不定是認出來我了,不然他看我乾什麼。】
“蛇祖,弄好你的蛇冇有,彆像上次那樣走到一半管不住。”
“知道。”被方秋水盯著的男人答應一聲,抱著自己的包袱先往山裡進去。
張海樓過來低聲開口,“那是個耍蛇的,小心他身上的蛇就好。”
方秋水和張起靈無言相視一眼,他們剛纔倒是冇看出來蛇祖身上藏著東西。
“不開玩笑啊,誰中毒了要馬上告訴我。”方秋水輕聲道,“我對付毒很有一手。”
張起靈有一瞬間的疑惑,馬上又想到,方秋水對毒熟悉,極有可能是從張明宜那裡學過一手,他冇想太多,示意另外二人跟上隊伍。
進山的路不算難走,隊伍翻過一座山後,來到與洗骨峒相鄰的另一座山邊,天色已經暗下來,他們要在一個山洞裡過夜,明天一早再坐竹筏渡江。
安排完守夜的人,眾人分散著窩在角落裡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