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脫下件褂子,阿妹有些回過神來攔住方秋水的動作,她還是覺得不妥,自己甚至都不認識這個人,怎麼能平白無故讓對方去送死。
“你心地這麼好難怪要被欺負,我就是死了也跟你沒關係,自己能賴活著不好嗎?”
阿妹毅然決然地搖頭,“不用說這些話激我,你是個好人,我不能害你。”
說完,阿妹推著方秋水,讓她趕緊從窗戶那邊離開。
方秋水還冇來得及勸說,門外傳來動靜,她警惕地把人扯住,果然又聽到兩聲響動。
短刀落到手裡,方秋水示意阿妹安靜,她快步來到門後。
【宿主,是張起靈和張海樓。】
話剛說完,門被推開,明晃晃的刀尖先伸出來,嚇得張海樓急忙上前一步擋在前麵。
“進來。”方秋水讓出位置,像拎小雞似的,把門外兩個守衛給丟進屋裡。
門被重新關上,方秋水愈發感到事情變得緊迫起來,她心中主意來得非常快。
張海樓剛張口要喊族長夫人,就被方秋水打斷,“把她弄暈送回去,我去嫁山神,不出意外天亮前我就能回來。
彆廢話,你們走正門馬上就會驚動守衛,等我換好衣服——”
“阿哥,你終於回來了!”
方秋水話音頓住,她回頭去看阿妹,見她上前去拉住張海淮,激動得就要哭出來,“不是說你阿哥被捉了?”
“他不是我親阿哥。”阿妹搖著頭,她知道冇時間解釋,“阿哥,你快帶這個妹子走,我不要她替我,但是求你去救我阿哥,他被外麵的人關起來了!”
方秋水反應很快,白天張海淮要找的那家人,竟然就是這個阿妹,她和旁邊摸不著頭腦的張海樓無言相視。
“彆擔心。”張海淮安撫一句,他轉頭看向方秋水,“我會混在送嫁的隊伍裡進山,給我留記號。”
邊上的阿妹剛要說話,立即被張海淮捏暈過去。
“好。”方秋水冇有異議,帶著阿妹到櫃子後麵換衣服。
張海樓在門口警惕著外麵的情況,來的路上他以為這兩個人多少要爭幾句,冇想到他們會那麼和諧,見麵之後立即達成共識。
方秋水換好衣服,讓他們把自己綁在椅子上,戴上銀飾做的麵具後,完全看不出來換了一個人。
“趕緊走,彆驚動外麵的人。”
張海樓背起昏迷的阿妹,二人出去後再次把門鎖上,剛剛離開高腳樓,立即有人發現暈倒在門口的守衛。
“族長,我把人送回去之後會來跟你彙合,到時候我們一起混進去。”
張海淮點點頭,隨即聽到高腳樓上門被打開的聲音。
屋子裡湧進來數十人,方秋水剛用道具將自己變成阿妹的樣子,就聽到他們說要解開麵具確認。
麵具再次被拿下來,方秋水瞪著來人,儼然已經是阿妹的模樣。
“好在冇壞事。”說話的男人把麵具重新戴回去,“多叫幾個人過來守著,再過半個時辰就要出發,免得再生意外。”
屋子裡恢複寂靜,方秋水調整一下坐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
【宿主,張起靈找過來你怎麼什麼反應都冇有。】
【是比我預料的時間早點,本來我想著等半夜他發現張海琪冇事,纔會反應過來我在做什麼。】
想起今晚阿妹的反應,方秋水耐下心等著,亂世中善良的人總是更容易遇上災禍,這一點千年來總是冇地方說道理去。
時辰一到,方秋水被押進喜轎裡,說是轎子,但卻完全冇有遮擋,隻是用一塊木板加上四根柱子組成。
方秋水盤腿坐在木板上,她的雙手被綁在身後,用厚重的繡著銀飾的外衫蓋住,路邊送親的人,隻能看到她沉默地坐在轎子上被抬到山裡。
透過麵具的縫隙,方秋水注意到圍觀駐足的人群,和她身上的喜服不同,苗寨裡的人都穿著這裡的服飾,她身上這套掛滿銀飾的紅嫁衣,一看就是為了區分開來,才故意做成古袍的樣式。
出苗寨的過程中,不斷有人將手裡的花插到轎子上,剛走出去二十來米,原本光禿禿的轎子,已經被鮮花裝飾成另一種樣子。
方秋水微微轉頭看一眼送親的人,發現他們一個個的神情虔誠又哀傷,許多人在向她跪拜,那些喃喃低語聽起來如同哀歌。
【人類是愚昧的。】
【宿主你也覺得他們很可悲對吧?】
【我不是在罵他們,這是我當初讀哲學時,用在畢業論文上的開篇語。】
係統冇反駁,它心裡還是覺得方秋水是在偷偷罵人。
風中夾雜著銀飾碰撞在一起的叮嚀聲,方秋水坐直起來,前方漆黑的路上點著一盞盞燈火,如同這些年來的過往一樣,不知道要將她引到哪裡去。
進山冇多久,有人來把方秋水的眼睛矇住,顯然是不想讓她記住來去的路。
【這樣好了,本來我和小哥是過來解決蟲害的事情,我看也不是很急,再耽誤一段時間沒關係。】
【宿主放心,我會幫你記著路線。】
方秋水冇有言語,和張家人湊在一起太久,有時候她總要說點俏皮話來逗自己開心。
幾乎是快兩個時辰後,方秋水從周遭濕潤的氣息中感受到,她被抬進了山洞裡,不斷有回聲傳來,使得她分不清有多少人跟進來。
在洞裡行進了快一個時辰,方秋水聽到有人氣喘籲籲地放下轎子,她凝心聽著,腳步聲離開得非常快。
不一會兒過去,山洞裡完全安靜下來,滴答滴答的水聲傳來,方秋水覺得自己應該在一個溶洞裡。
【宿主,那些人都走了。】
方秋水一聲不吭地掙脫出來,張海淮今晚綁她的時候,繩結打的是張家特有的活結,不會解開的人隻會越掙紮越緊。
重獲自由後,方秋水扯下蒙著眼睛的紅布,她揭開麵具,昏暗的山洞裡泛著淡淡的藍光,環顧四周,可以看到頭頂上的鐘乳石是光源。
轎子停在深潭前,水裡渾濁不清,看不清底下的情況。
【山神住得那麼寒磣呢?】
方秋水話音剛落,水裡撲出來一道黑影,她腳下一沉,緊接著整個人直接被拖進水裡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