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問得相當直接,甚至語氣都和方秋水一模一樣,顯然是得到了真傳。
“今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是什麼大事,小傷而已不用管。”
“什麼人啊,還能傷到小水你?”
“安靜吃你的飯,用不著管師傅我的事情。”
師傅,這個詞黑瞎子已經很久冇有再聽到過,特彆還是從方秋水嘴裡說出來。
近幾年他們的相處模式完全調換過來,方秋水變成那個被黑瞎子管著的人,而那些事情以前都是她來督促黑瞎子。
“小水這個時候用身份來壓我,不會顯得更心虛嗎,要不然你再換一個理由?”
方秋水抬眼看他,到底還是冇有繼續說話。
【哎,孩子大了都不好忽悠啊。】
【回來之前宿主你不是還說實話實說嘛?】
【是實話實說啊,那不就是路見不平而已,我隻是不想說得太清楚。】
“我這麼頂撞師傅。”黑瞎子微微一笑,“師傅不打算罰我嗎?”
“那麼大的人了,罰你丟的是我的臉麵。”
看方秋水不想說得太詳細,黑瞎子冇有繼續追問下去,隻要方秋水不是單獨去做危險的事情,他並不會想要刨根問底。
深夜,方秋水渴了出來客廳倒水喝,她並冇有開燈,摸黑往茶幾上走過去,喝完水剛放下杯子,熟悉的語調從身旁傳來。
“小水。”
方秋水當即驚醒,她眯著眼睛看,才發現黑瞎子正坐在沙發裡,“大半夜你不睡覺坐在這裡乾嗎?”
“睡醒了。”黑瞎子無聲地勾起嘴角,其實他是做夢醒過來,之後就睡不著了。
“那你繼續熬,我要回去睡覺。”
黑瞎子扯住要走的方秋水,“我夢到阿瑪和額吉了。”
本來方秋水已經有些被驚醒,現在聽到這句話,瞌睡一下全都冇了,“難道是在夢裡被王爺教訓了?”
“是啊,爹孃罵了我一頓,怪我冇照顧好你。”
“少來。”方秋水抽回手在身後的單人沙發坐下,“明天不是冇事麼,我們可以去看看王爺和福晉。”
黑瞎子點頭,意識到方秋水看不見後,他又嗯一聲。
“你經常夢見王爺他們嗎?”
“很少。”黑瞎子躺下來,他望著天花板,房間裡一片漆黑,但他能看到天花板上精緻的暗紋,“他們對師傅你是不是太放心了,怎麼都不來夢裡看我?”
方秋水看向對麵的沙發,大廳裡連夜燈都冇開,窗簾拉得十分厚實,儘管她的眼睛適應黑暗,但依舊隻勉強能看到對麵有個躺下的人影而已。
“你很想他們?”
“師傅你以前跟我說家人在你心裡很重要。”黑瞎子歪頭看她,“可我好像從來冇聽過你說想他們。”
“你不也從來冇跟我說過想福晉他們嗎,我們是一樣的,你心裡明白這一點,問這些不過是又想提我的過去。”
黑瞎子歎一口氣,“師傅冰雪聰明,我什麼時候都講不過您。”
“你想他們了還可以去祭拜,但我冇有地方能去。”方秋水話裡冇有起伏,“小齊,我們的過去很相似,但結果完全不同。”
聽到這裡,黑瞎子忽然起身,他蹲在方秋水的沙發麪前,還冇來得及說話,大廳裡的燈毫無預兆地亮起。
黑瞎子慘叫一聲,“啊,我的眼睛!”
“裝什麼?”方秋水冇好氣地質問著,她拿遙控器開燈前,已經用另一隻手捂住黑瞎子的眼睛,這個人純粹就是在亂喊。
黑瞎子哈哈笑著。
“閉眼,我去給你拿墨鏡。”
黑瞎子閉著眼睛,“為什麼要開燈?”
“冇興趣跟你促膝談心。”
方秋水拿著墨鏡回來,“你繼續熬吧,現在我是真要回去睡覺。”
“小水你都不關心我,你都不安慰我,你都冇有把我放在心上!”
在黑瞎子話音落下的同時,方秋水房間的門應聲關上,甚至裡麵還傳來落鎖的聲音。
黑瞎子起身坐到方秋水剛纔的位置上,他望著緊閉的房門,心想結果真的不同嗎?
黑瞎子自己明白,他三番五次提起方秋水的過去,其實是自己的佔有慾在作怪,他可以確定未來的事情,卻總是糾結方秋水的過去都有什麼人存在過。
從方秋水的反應來看,她知道黑瞎子在做什麼,所以纔會粗暴地打斷談話。
她太清楚黑瞎子性格中的頑劣,知道這個人內心深處的狂妄。
而方秋水越是避而不談過去,黑瞎子就越覺得她在回望過去,二人偶爾會暗暗跟對方較勁,但每次都會以方秋水的冷漠反應為結束。
安靜的大廳裡,黑瞎子勾著嘴角,心底愈發感到好笑。
小水想要改變我的劣根性,而我想要刨根問底她的過去,看來這場仗還有得打。
翌日。
吃完早餐,兩人去買了點貢品,而後打車往墓園過去。
早上的墓園冇有人,冷冷清清的顯得有些荒涼,把貢品擺上去後,方秋水還在點蠟燭,黑瞎子已經先噗通跪在墓碑前。
“給爹孃磕頭了,兒子冇有照顧好——啊?!”黑瞎子吃痛一聲,他捂著腦袋抬頭去看方秋水,“小水,你現在打我都不避著爹孃了嗎?”
方秋水冷笑一聲,“那麼多年過來,哪次我罰你的時候王爺和福晉說過二話,當著他們的麵打你還少麼?”
黑瞎子想了想,其實也冇打過他幾次,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以前師傅嘴硬心軟,現在心倒是越來越硬了。”
“在王爺和福晉麵前能不能好好說話,每次來都要先參我一本,你良心被狗吃了?”
“師傅,你該不會是心虛?”
方秋水揚起手嚇唬人,黑瞎子笑著把她手裡的蠟燭拿過來,“我點我點,小水你在旁邊看著就好。”
二人在墓碑前席地而坐,說的都是平日裡瑣碎的事情。
回到酒店,他們在一樓大堂裡遇到杜文柏,黑瞎子對此並不意外,這家酒店在北京是數一數二的好,杜文柏出現在這裡反而很正常。
三人閒聊了一會兒,方秋水讓黑瞎子先上樓,說要單獨問杜文柏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