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爾還在給工具消毒,他轉頭看方秋水一眼,而後又繼續手裡的動作。
看巴圖爾不說話,邊上的桃兒小聲道:“姑娘,您不用怕,爺和齊先生一定能把您治好。”
方秋水點頭,她指指自己的眼睛,“你不怕?”
桃兒搖頭,“我不怕!”
看桃兒神色泰然,方秋水知道她的確不害怕,從前方秋水就注意到了,桃兒和其他小姑娘很不同,她膽子奇大,往往巴圖爾和杜默說些嚇人的鬼故事時,桃兒從來不會被嚇到。
邊上的齊縱有些不放心地叮囑幾句,“世子,切記鑷子夾到蠱蟲後,手上的力氣不能再有變化,否則蠱蟲會自斷求自保。”
巴圖爾點頭,“知道。”
【宿主,你緊張嗎?】
【冇事,要是蠱蟲斷了,我就一刀捅死瞎子,然後我們兩個雙雙重生。】
看方秋水還在說俏皮話,係統暗歎它家宿主心態好。
【宿主,雖然你不害怕,但我看黑瞎子挺緊張的。】
聞言,方秋水微微轉頭去看巴圖爾,發現他少見地皺著眉,臉上的神色完全不似平常那樣輕鬆。
“小齊。”
巴圖爾望向方秋水,卻看她笑意吟吟,完全冇把蠱蟲的事情當一回事。
“這種程度的危險對於我們來說,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
不知名的情緒從心底升起,巴圖爾甚至來不及去細想那是什麼,隻是感到心忽而定下來,他將手裡的鑷子擺好。
“桃兒,每次我放回去的鑷子,你都要用酒精擦一遍。”
“好,我記住了。”
做好準備後,巴圖爾讓方秋水睡在躺椅上,他將盛著血金器湊近到方秋水眼角處。
不一會兒過去,圍著方秋水的人都能看到,她眼睛裡有一根根像髮絲的一樣的東西,在湧動試探,似乎是被金器和血腥味吸引住了。
有幾根髮絲已經爬出眼角,在往金器那邊靠過去,巴圖爾手上的動作很快,旁邊的人還冇看清,蠱蟲就被他用鑷子夾出來。
桃兒馬上用棉布將鑷子上的蠱蟲捏住,而後立即將棉布丟進火盆裡燒掉,緊接著將巴圖爾用過的鑷子用酒精消毒。
火盆裡,蠱蟲被燒出一抹青煙,扭曲著身形在火中化為灰燼。
取蟲的過程非常漫長,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下午。
看到最後一隻蠱蟲被燒死,邊上的桃兒和齊縱都鬆一口氣,齊縱再也堅持不住,急忙到旁邊去坐下休息。
桃兒捏著早已僵硬的手,“姑娘,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其實我什麼感覺都冇有。”方秋水看巴圖爾和桃兒一腦門的汗,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你們先去休息吧。”
說著方秋水想要拿鏡子照照看,自己的眼睛現在是什麼情況。
剛拿到鏡子,巴圖爾攔住她的動作,“等一下,再讓我看看。”
蠱蟲取出來後,方秋水的眼睛看著已經冇有那麼可怕,但此時她滿眼血絲,完全不是冇事的模樣。
“世子,蠱蟲雖說已經取出來,但這到底是一種邪術,必然會對方姑孃的眼睛有所損害。”
桃兒問道:“有冇有什麼藥可以給姑娘用?”
“有的有的,就是老夫現在記不清,得回去翻翻書纔好。”
巴圖爾朝齊縱微微拱手,“有勞先生了,我讓人跟您回去拿藥方,這樣就不用先生再跑來跑去。”
“世子太客氣了,老夫這就回去給二位找方子。”
“小齊,你替我送送齊先生。”
其他人都出去後,方秋水拿起鏡子看自己的眼睛,佈滿血絲的雙眸一片猩紅,其中隱約還能看到有新的血絲在長出來。
【雀兒,給我用療傷散。】
【好的宿主,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蠱蟲取出來之後,眼睛反而不太舒服,現在開始有點疼了。】
【是會有這種反應,估計要疼上幾天,不過齊縱說他有藥方,應該會對宿主你有幫助。】
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方秋水知道是巴圖爾回來了。
“你不去休息嗎?”
巴圖爾將桌上的工具收回去,“不急,我再觀察看看你的情況。”
方秋水躺回睡椅上,她開始閉目養神,“這麼看小齊你很有做醫生的潛質,當初怎麼會想到要去學解剖?”
屋裡安靜下來,久久得不到回答,方秋水睜開眼,才發現巴圖爾正坐在旁邊看著自己。
“怎麼了?”
“小水你不害怕嗎,為什麼敢把命交到我手裡?”
方秋水十分不解,“怕什麼?”
“怕死在我手裡。”
“這是個好問題。”方秋水重新坐起來,看著麵前再熟悉不過的人,她不由想起過往身陷險境的時候,似乎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習慣信任這個人,“我的命是在你手裡冇錯,但我從來不怕把命交到你手裡。”
“但我怕。”
注意到巴圖爾嚴肅的模樣,方秋水知道他現在很認真,明明這個人很少有認真的時候,讓她一時間有些無法適應。
“那就說明你對我的信任還不夠。”
巴圖爾被這句話說蒙了,他從未有過這種想法,就是方秋水拿著刀捅他兩刀,他都會覺得是方秋水有苦衷,而不是真的想要殺他。
如果這都不能算是信任,那什麼纔是?
“我不明白。”
“我相信你不會讓我死,就隻是這麼簡單而已。”方秋水繼續說道,“你現在不明白沒關係,時間還長著,說不定以後哪天你就突然明白了。”
巴圖爾難得歎氣,他冇有繼續追問,有些情緒連他自己都理不清楚,說出來隻會讓人覺得怪異。
眼睛上的痛感越來越重,方秋水不免有些不自在,“你去休息吧,實在不放心你換個人來看著我。”
“不用,我看著你就好。”
方秋水冇有辦法,隻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這些布摘了吧,屋裡太黑了。”
“過幾天再說,等你的眼睛恢複過來。”
“你怎麼什麼都聽不進去?”
“我是醫生,現在你得聽我的。”
“你最多算半個醫生。”
“半個醫生也是醫生。”
眼睛實在疼得厲害,方秋水放棄理論,“給我倒杯水,有點渴了。”
巴圖爾倒好水回來,剛把杯子遞過去,就看到方秋水雙眼沁出血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