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方秋水坐下後並不看他們,隻是望著角落裡的黑暗失神。
原本她已經早早睡下,但今晚不知道怎麼回事,腦子裡總會想起這幾個人,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要怎麼處理他們。
連先前已經做好的計劃,現在都莫名覺得行不通了。
【宿主,你怎麼會想來看這幾個人?】
【我也不知道。】
聽出方秋水話裡的迷茫,係統當即緊張起來,意識到它家宿主的意誌力開始動搖了。
【先前不是跟勞元洲說好,讓他來處理這幾個人嗎?
宿主你不用想太多,明天帶黑瞎子過來看烏雅,到時候皆大歡喜,這件事也到此為止了。】
【是說好了讓元洲來處理,但我突然想起焦老闆,當初和瞎子去捉他的時候,他甚至還不知道我是誰,更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和他有仇。
其實嚴格來說,我和焦老闆冇有仇不是麼,那我為什麼還要殺他?】
係統一時間噤聲,方秋水剛來到黑瞎子的世界線冇多久,它就發現一個問題。
黑瞎子的家族還冇開始冇落,他的親族都還在,方秋水反而不怎麼願意跟主角有接觸,很多時候都是自己待著,常常一個人坐一整天說不上兩句話。
這和前麵的世界線完全不同,先前不管多麼險要的情況,都會有人陪伴方秋水左右,有人會轉移她的注意力,會讓她無暇去細想許多事情的深意。
而這樣做會有一個好處,方秋水本身不是個喜歡鑽牛角尖的人,因此她能在短時間內,迅速找到一個理由說服自己。
可現在不一樣,來到黑瞎子的世界線後,方秋水太過孤僻,她有太多時間去細想那些讓人糾結的真相。
【宿主,你不殺焦老闆,以後他就會害解雨臣,這是未來一定會發生的事情,說不上無緣無故。】
【對...我是因為擔心這件事,所以纔去殺焦老闆。】
方秋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模樣在對麵幾個人眼裡,反而顯得她格外陰沉。
對麵傳來模糊不清的聲音,方秋水過去扯下蘇珊娜嘴裡的布塊。
“我們那麼信任你,可你們竟然要害我們,果然這個國家的人都該死!”
“你們殺我們的人,搶我們的東西可以。”方秋水意外的平靜,“可我們這麼做的時候,你們卻不樂意了。
這又是什麼道理?”
蘇珊娜頓時被問住,幾次張口想要反駁,卻不知道應該要從哪裡開始反駁。
“你看,這是非常簡單的事情,我把你們做過的事情再做一遍,不難理解吧?”
“這裡可是英租界,你敢殺我們的話,一定會有人替我們報仇!”
“不會有人知道你們在這裡。”方秋水微微俯身靠過去,她音色溫柔,“你們那艘船剛出海就沉了,今天整個租界都在談論這件事,過兩天警署的西蒙還要為你們舉辦追悼會。
真是感人啊。”
幾個英國人都錯愕地瞪大眼睛,完全不願意相信方秋水的話。
【宿主,不用管他們,我們回去休息吧。】
【說起來是我想殺他們,為什麼要讓元洲來處理這件事,本質上這些事情跟他沒關係。】
係統馬上意識到話裡的不對勁,不等它說話,方秋水動作迅速,一把拔下頭上的銀簪刺進蘇珊娜的喉嚨裡。
蘇珊娜吃痛一聲,緊接著吐出一口血沫。
方秋水拔出銀簪,“這樣吧,隻要你們能走出這個房間的門口,我就放你們離開。”
說著,方秋水解開蘇珊娜身上的繩子。
蘇珊娜捂住自己的脖子跌倒在地,她連滾帶爬往另一邊的柱子後麵躲,發現方秋水在給其他人解繩子後,慌忙又向緊閉著的房門跑去。
門剛被打開,蘇珊娜感到自己被拽了一把,膝蓋一痛又跌倒在地,她回頭去看,昏暗的房間裡已經倒下兩個人,正是她的父親和哥哥。
方秋水麵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蘇珊娜,她手裡的銀簪還在滴血,屋子裡滿是血腥味,血緩緩蹚過來,她往旁邊走一步,血轉而蔓延到蘇珊娜腳下。
身後傳來聲響,方秋水過去將另外兩個人的繩子解開。
看方秋水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蘇珊娜想要起身逃出去,膝蓋一疼又坐回地上,才發現自己的雙腿根本使不出力氣,她顧不上太多,隻能朝門外爬出去。
站台裡的係統看著這一切,感到方秋水變得無比可怕,它不由想起方秋水曾經說過的話。
「人類是複雜生物,冇有人可以一成不變,無論如何都會被種種因果挾持著,最終變成一個和過去完全不同的人。」
以前係統無法理解這些話的意思,在這一刻,它終於真正明白其中含義。
蘇珊娜趴在門檻上,因為失血過多再也使不上力氣,她徒勞地扒拉著地板,隻能不甘地回頭望向方秋水。
昏暗的光線下,血色慢慢彙聚在一起流向暗處。
方秋水扯住最後一個人,她記得這是蘇珊娜的叔叔,男人的手腳已經被扭斷,被她用膝蓋壓著胸膛,身軀扭曲地橫在地上。
銀簪紮進男人脖子的大動脈上,使得地上的人漸漸冇了生息。
方秋水拔出銀簪,四週一片死寂,整個屋子靜得隻能聽到她的呼吸聲。
有風從敞開的門吹進來,將掛在架子上的燈籠吹倒,屋內的燈火閃了一下,而後重新恢複寂靜。
方秋水一動不動,她臉上冇什麼表情,平靜得好像看不到麵前死去的人。
感到方秋水的異樣,係統到嘴邊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它想安慰方秋水,可是卻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眼前的局麵明明不是絕境,可方秋水看上去,反而像是已經身陷絕境冇有退路。
身後傳來細微的異響,有極輕的腳步聲站定在身後,方秋水條件反射做出反應,她反手扯住背後的人,手裡的銀簪猛地刺出去。
銀簪貼著巴圖爾的脖子定住,方秋水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驚駭,她依舊用巨大的力氣拽著巴圖爾的衣領。
巴圖爾被拽得俯身靠向方秋水,注意到她連一絲血跡都冇有沾上,巴圖爾餘光中還能看到倒下的人,而方秋水依舊是他熟悉的模樣,連殺人時看上去都那樣無辜又純粹。
這張臉太具有欺騙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