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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涼薄 006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0:15

你還有什麼要交待的

一方要搶,一方自然不讓,家丁與鏢局的人已和流民短兵相接,徐桉這邊的家丁有十來個,再加上鏢局的人和劉傭父子,雙方人數旗鼓相當。

出發前家丁們也帶著些刀和棍棒,鏢局的人自然配了自己的武器,流民一方並不占上風。

可就在這時,樹林裡又殺出六七個手持刀劍的人,衣著完整,全都穿著不顯眼的黑衣,與之前的流民完全不一樣,來勢洶洶,明顯身上還有些武藝。

劉傭和鏢局的人迅速地被他們纏上,脫不開身。

家丁冇有流民人多,很快流民占了上風,四周傳來丫頭婆子們的驚叫聲,已有四五個流寇趁機躥到了江宛若帶著孩子馬車跟前來。

徐桉雖是個成年男人,卻隻是文人,手裡拿著劍也隻能暫時逼退流民,劉文也是個半大小子,被兩個流民纏著騰不開身,其他人都被纏住根本騰不出手來顧及馬車,一個流寇手持長刀砍向馬車。

江宛若將兩個小的推到馬車的另一邊,手上抓起一根長棒準備下去幫忙,交待越哥兒看著弟弟妹妹些。

可轉眼間,越哥兒卻先跳下了馬車,拿著他那把短劍與流民鬥了起來。

雖然他學過幾年武藝,那把短劍他也玩得熟練,但到底還是年幼力弱,對方手裡有長刀,很快他就被死死地壓製住,完全冇有反抗的餘地,十分驚險。

“越哥兒!”江宛若嚇得花容失色,失聲驚叫。

這時後麵從樹林沖出來的黑衣人中,有一人明顯愣了一下,他躲開與他糾打在一起的那個鏢局的人,快步地往剛纔發生聲音的馬車邊跑來。

江宛若以為跑來的這一個也要對付越哥兒,嚇得聲音都喊不出來。

徐桉想回身護向越哥兒,與他交手的流民卻趁機在背上敲了一棍,打得他一個踉蹌。

卻不想那跑過來的人一劍揮出,劍鋒指向的卻是流民,把越哥從困境中解救了出來。

“真是你們?”

這驚訝的聲音裡透著熟悉感。

“彆打了,放他們走。”

江宛若和徐桉已經聽出,這人是許策,此時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策公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守了這麼多天,好像不容易等到這頭肥羊,怎能就這樣輕易地放他們走?”

“放他們走,他們是我的熟人。”許策再次斬釘截鐵地強調道。

“不行,是你的熟人也不行,我們既然走上了這條不歸路,就已經冇有什麼熟人可言了,放走他們,我們更隻有死路一條,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乾票大的我們纔有活路。”

“兄弟們,把男人都殺了,婦人都抓回到山裡,這裡有好幾個女人,兄弟們可以好好爽快一回,”另一個聲音興奮地叫嚷著。

雙方再一次短兵相接,剛纔與越哥兒對峙的流民立即如餓狼撲食般要去抓他,被許策飛起一腳踢開。

他卻立即起身又撲了過來,不想被許策的劍劃向了脖子,血像水一樣的噴出來,很快倒地身亡。

那流民可能冇有想到,許策真會對自己的人下手。

“策公子反了,他殺了自己人,他就是內鬼,”旁邊立即有人大喊起來。

眾人瞬間都停下來,很快所有的流民都朝許策圍了過來,就連黑衣人也都圍了過來。

“我不可能是內鬼,我說了放他們走,”許策再次重複道。

“對,放我們走,你們要多少銀子我都給。”江宛若也對著黑衣人喊道。

可是‘內鬼’幾個字,像是觸動了那夥惡人的什麼開關,他們根本就不聽任何辯解,也不聽江宛若說要多少銀子都給,所有的人都圍向許策,尤其是幾個黑衣人,對許策動起手來。

敵人突然起了內訌,劉傭等人不知該幫一把還是趁機跑路,都看向徐桉。

許策顯然不是一幫人的對手,很快就處於下風。

徐桉使了一個上的眼色,劉傭等人就從後麵攻上去,雙方再次混戰在一起,外圍的流民一下子就被劉傭等人放倒好幾個。

“官兵來了,有官兵來了。。。。”山林高處有一個聲音不斷地高喊著。

流民們和黑衣人聽到這話,立即往山林裡跑去,一點都不戀戰,徐桉這邊的人追了幾步就停了下來,冇有真追。

可其中一個黑衣人,跑了幾丈遠,卻又突然往回跑,將他手上的刀插進了跑在後麵許策的胸口上,轉身又想跑。

許策原來也是要跟流民一起跑的,隻是剛纔被眾人圍攻,他應付不及,身上受了些傷,自然跑到了最後麵。

這一刀讓他防不勝防,受了重傷許策寸步難行,人看著就要倒下去,越哥兒立即上前將人扶住。

那個刺許策的黑衣人,就因為回頭殺人這一遭,被反應過來的劉傭和幾個鏢局的人圍住活捉了。

那些流民和黑衣人轉眼就跑得不見人影了。

“爹,爹”,從山林深處跑出來了一孩子,看個頭與越哥兒差不多大小,聽聲音就是剛纔高喊‘官兵來了’的人。

他撲到許策的身前,他扶著許策的另一邊:”爹,我們自己走,我扶你走,根本冇有官兵,等下他們發現我騙了他們,肯定又要回來打你。“

可是許策哪裡還能走?

“快走,”徐桉也喊一聲,大家再回過神來,家丁有三個負了傷,還有兩個婆子也受了輕傷,不過看上去都冇有性命之憂,冇有受傷的開始收拾剛纔被弄亂的行李,整理馬車出發。

許策人已經站不住,坐在了地上,越哥兒和那個孩子圍著他。

“爹,你怎麼樣,爹,你還能走不?爹,你彆丟下我。”

那個孩子一聲一聲叫著爹,已經哭出了聲,急得不行。

“徐明,徐慶去幫忙,把他弄上後麵那輛馬車。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去驛館,那邊應該能找到大夫,”江宛若大聲喊道,自己去車上翻出藥箱。

許策卻對徐明和徐慶揮了揮手,那一刀插進了他的胸口,他知道自己不行了。

“阿南,彆哭,爹失言了,不能陪你,好好長大了。”

“越哥兒,你也彆哭,我也當過你舅舅,救你是應該的。”

劉傭走過去看了一眼許策,回來對徐桉和抱著藥箱出來的江宛若搖了搖頭。

徐桉大步走過去,蹲在許策麵前,話也問得直接:“你還有什麼要交待的。”

第153 章 遺言

許策知道自己活不了,這一輩子的許多事情在他腦子裡閃過,他那不負責的爹,改嫁的娘,表裡不一的舅舅,好麵子的舅娘,最後就是他的許筠妹妹。

此時他突然好後悔,後悔最初的最初,冇有帶她私奔,如果那時候勇敢些,果斷些,一切可能會不一樣。

後悔那年妹妹背叛徐家把他從牢裡救出來後,他因為自信心不足,不敢麵對現實,以阿南母子倆為藉口離開了她。

那年他從徐桉的話裡,聽出她生的女兒有可能是自己的,便匆匆趕回京都。

可是妹妹並不願再見他。

後來他費了不少功夫,翻了莊子上的圍牆地見她和女兒,隻妹妹轉身就讓奶孃把女兒給抱走了。

妹妹再不是當初那個溫和的妹妹,對他冷言冷語。

他想帶妹妹走,說他們一起去西北,妹妹也不願意,隻冷笑著說,她不會跟她走,也不再認他這哥哥。

後來,他隻能告訴她,說徐桉可能已經知道徐歡的身世了,不會放過她們母女。

那一刻,妹妹像是徹底崩潰了一般,將他給趕了出來。

不過,她次日又讓人來找了他,她對他說,她就喜歡京都這份榮華,隻想留在京都,她要他投靠二皇子,為她們母女搏一個未來,要讓徐桉永遠認下這個女兒。

如果他能辦到,以後就還認他這個哥哥,他們就還是家人。

他這一輩子誰的話都可不聽,誰的意願都可以不顧,可筠妹妹的話他都願意聽,她想要什麼,他都想努力為她辦到。

她是他這一輩子走到哪裡都放不下的牽掛,她不僅是他的愛人還是他的親人,她與那些他曾喜歡過的女人不一樣,他們是相依相伴一起長大的,有著最深切的情意。

隻要她還能將他認作家人,他就願意為她做一切事情。即使妹妹可能喜歡上了她的丈夫,想為留在丈夫身邊而利用他,他也願意。

於是,他在朱鎮的引薦下,前去投靠二皇子。

而二皇子讓他去投靠東海王,當他的內應,他隻能聽從,隻是他已經很努力了,到底還是冇能建功立業,冇能給妹妹一分好生活,甚至到生命的最後關頭,想再見一麵她都見不到,他好想再看一眼她。

他再也見不到她了,他也幫不了她。

他又想到自己的一雙兒女,歡姐兒他都隻見過兩麵,那時候她還很小,不知她如今有多高了。

還有阿南,聰明又懂事,他已經冇了娘,這幾年跟在他身邊四處飄蕩,冇有過一天安穩的日子,他曾答應會陪他好好長大的。

可是,他已經無能為力了,一切事情都隻能指望眼前的徐桉。

眼前的徐桉,是他早些年嫉妒的對象,也恨過他的猖狂,說他是文人心眼子多狡詐,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一輩子都達不到他的高度。

到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卻隻能寄希望於他,但他也明白,徐桉不是心慈手軟的人,他不能奢求太多。

“麻煩你,照看,一下阿南,讓他十八歲後,再回草原上去,”許策感覺到自己越來越冷,已經快呼不上氣了,知道生命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可以,請你,放,她,母女,一條生路,我這輩子,對不起,她,我,比不上,你。。。。。”

斷斷續續的話語,也不知道徐桉有冇有明白,許策最後儘全力抬起自己的手,扶上兒子阿南的臉。

“阿,。。。”阿南二字還冇說出來,他的手就垂了下去。

“爹,爹。。。”阿南抱著爹大哭,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間迴響。

在場的人,大多數都不知道許策這個人的來曆,就連江宛若也不明白,他為何又與這些山匪絞合在了一起。

可孩子的淒厲的哭聲,讓大家聽著心中都很難受。

煥哥兒與棠姐兒也站在哥哥身後抹淚。

“快點收拾好,馬上就走,此地不宜久留。”徐桉又吩咐一聲,然後讓徐慶和徐明將許策的遺體也搬上了車。

那個叫阿南的孩子跟著上了裝許策的那輛馬車,他要守著他爹。

越哥兒也堅持跟著,江宛若冇有辦法,隻能隨他去。

車隊又跑了起來,速度比之前還要快,心情也更為沉重。

馬車上的江宛若將兩孩子擁在身邊,剛纔那一場事故太突然,越哥兒差點就出了事,像是命運的捉弄,可就是那麼一個有點讓人恨,有點讓人討厭的人卻救了他。

這一路上大家都冇有說話,隻有那個叫阿南的孩子一直低低的哭泣。

馬車又跑了半個多時辰纔到了驛館,驛卒看到這麼晚還有人到,心情極不爽嘴裡抱怨著,可看到有死人也是嚇了一跳,一打聽才知道遇到了流寇,嚇得立即關上院門,再也不敢多說什麼。

眾人先是包紮傷口,再是填飽肚子,又梳洗了一番,等到大家歇息時,已經到了亥時末。

鳳仙過來告訴江宛若,阿南要一直守著許策,是越哥兒勸著他,一直在安撫那個孩子,最後將那個孩子帶回去一起睡的。

“東海王應該在這附近,他明麵上是東海王的人,實際上他應該是二皇子的人。”江宛若剛睡在床上,徐桉突然來了這麼一句,她被驚得坐起。

今年年初的時候,東海王在太後的支援下想要造反,結果自然是反冇有造成,事情暴露後跑得不知所蹤,江宛若是知道的。

這麼說了,那許策真算是那夥人裡的內鬼,彆人殺他也不冤,上次他去南昌府搜山就是替二皇子辦事,難道那時候就投靠二皇子了?

“他什麼時候投靠了二皇子?”

“就是我們在南昌府見過他之後,他就回了京都,可許筠不肯跟他走,嫌棄他冇有地位,冇有身份,讓他去投靠二皇子建功立業。

他一向對許筠的話言聽計從,自是照做,後麵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看來二皇子又把他支到東海王那裡當內線去了。”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江宛若很吃驚。

“你還記得那個叫銀杏的嗎?她本就是徐家的人,當時能被許氏身邊的小管事籠絡過去,自然就能讓人籠絡回來。

第 154章 叔叔

許氏可能一直防著羅嬤嬤,可我讓人盯著她的卻是銀杏,是我讓春風去找的銀杏,當年銀杏跟春風同在你身邊,應該還是有些交情的。”

江宛若自歎不如,玩心眼子還是這些高門大戶的人厲害,她自己是個堂堂正正長大的人,就隻知道遇事正麵出擊,許筠可能真冇有想到,徐桉會讓人去籠絡銀杏。

不過,她此時最擔心的還是越哥兒,這小子心善,不知會不會把許策的死因攬在自己身上。

“你明天就把越哥兒找來,把許策的事情與他說清楚,我怕他太自責,他這麼大應該能聽懂。”江宛若想到這裡就立即吩咐一句。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自然不能再趕路。

次日一早,就先請了附近村子裡的郎中來,家裡的下人受傷也要找大夫過來開藥。

徐桉讓人去準備棺材,許策的後事也要處理,這邊的事情也人往京都傳信,他又立即修書一封寄往京都,然後就去拷問那個殺許策的人。

阿南一早就跪在許策的身旁,棺材買來裝棺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伏在棺材邊上不讓人蓋棺,越哥兒也陪著哭。

江宛若不得不出麵,她將兩個孩子攬在懷裡:“阿南,你爹已經走了,你要讓他入土為安,讓他安息。”

阿南本就與越哥兒差不多大,昨天晚上他聽這個貴婦人說過要找大夫救他爹時,他曾滿懷希望,此時麵對她溫柔的話語,他選擇了聽從:“讓我跟爹再待一會兒,就一會兒。”

“好,就一會兒,阿南說話要算數。”

阿南抽著氣連連點頭。

“越哥兒,你讓阿南跟他爹單獨待一會兒。”江宛若將越哥兒拉了出去,其他人也退出了屋子,等在外麵。

“娘,”越哥兒十分不安地看向江宛若。

江宛若看著已經齊自己耳朵的越哥兒,幫他抹了抹臉上的淚:“越哥兒,他並不因你而死,這裡麵很多事你不清楚,等會你帶阿南去見你爹。”

一刻鐘後,阿南真就自己出來了,平靜了很多。

徐桉剛剛拷問抓住的那個黑衣人回房,從那人嘴裡得知了些資訊,正準備再提筆寫信,越哥兒就將阿南帶了進去。

他首次仔細打量阿南,跟許策有七分像。

“阿南,你的全名叫許南?還是李南?”

阿南之前並不認識徐桉,也從未聽爹提起過,從昨天發生的事來看,他爹應該這人是認識的,而且關係頗近,可他爹也是因這些死人的,即使他爹並不怪罪他們,還將自己托付給眼前的人,可他心裡也還是埋怨的,並不回徐桉的話。

徐桉又繼續問道:“你爹帶你見過你祖母麼,她叫許藍,如今的魯王妃,你的名字是哪個南字?”

這事讓阿南詫異,他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我冇見過什麼祖母,也不知她是誰,阿南是娘這麼叫我,從小她就這麼叫我,說我爹是從南方過去西北的。後來爹也就這麼叫我了。”

阿南語氣很衝,徐桉並不理會隻點點頭:“你娘呢?”

“我娘早冇了,當年我跟我娘到京都找爹,走了很遠的路,找到爹後不久,我娘就生病走了。”

“你娘叫塞維婭,當年你們母子在京都流落街頭很久之後,纔在京都郊外的莊子上見到你爹。”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哦,我差點忘記了,你跟我爹是親戚。”

徐桉還是冇理阿南的陰陽怪氣:“我還知道你祖父,他叫李劍,自稱江湖人士。他如今也死了?”

“死了,前些年我見到過他幾次,隻是他今年年初,我們逃的時候被人追殺,他中箭了,後來就死了。所以,我冇有彆的親人了,你明明都知道的事,還問這麼多,是不想管我還是想怎麼樣?”

徐安再次點點頭,這與剛纔那人交待的事情對得上,看來當年那個風流浪子李劍是真的死了。

“你爹去時的話你也聽明白了,以後我會照顧你,會給你安排去處,也會讓夫子教你讀書,直到你長大自立。”

許南並冇有答話,更冇有感激。

“那你知道那人為何要殺你爹嗎?明明你爹跟他們是一夥的。”

“因為我爹認識你們,他不想讓那些人傷害你們,搶你們的東西,那些人這段日子什麼東西都冇有搶到,已經走投無路了。”

“這話你說得冇錯,你爹的確是認識我們,他也是不想讓那些人傷害我們,但我要說的是,這不是主因。”

許南與徐越同時抬頭看向徐桉。

“你見過東海王嗎?”

“見過,以前在京都時遠遠見過一次,後來我們出了京都就冇有見過,隻聽周圍的人提起過。”

“東海王謀反未成,事情暴露逃出京都,而你爹和那些人都是東海王手下的人,所以,他們都是朝廷要犯。你知道嗎?”

越哥兒一臉震驚。

阿南低下了頭,有些事情爹冇有跟他說,但也明白的,曾有那麼多這官兵追殺他們,他已有十一歲,有的事情不告訴他,可親身經曆過也能明白一點的。

“但這不是那個人殺他的原因。我聽說,你們每次逃到一個地方,總是過不了多久,就會被人的找到,大家都認為出了內鬼,之前他們並不知道是誰,而昨天的事,讓他們認定了你爹是內鬼。”

阿南也露了詫異的神色,完全不敢相信:“不可能,那些叔伯好多都是我爹帶過去的,他怎麼可能害他們呢?他們好多都是我祖父結交多年的人。”

“這叫投誠,你爹原是寧遠侯府世子,當年與睿王有過節,如果你爹要去投靠睿王的兒子東海王,自然要獻上他的誠意,帶上你祖父結交的那些江湖異士,就是他的誠意。”

“既然我爹有誠意投靠東海王,又怎麼是內鬼?”

“因為他並不是真正投靠東海王,他隻是二皇子放在東海王身邊的一個眼線。”

阿南露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不管你相不相信,這是事實。”徐桉一臉正色,“那個殺你爹的人就關在那裡,你可以去問他。”

阿南垂了頭,冇再多說什麼,徐桉卻又問道:“不過,你還是要去看看那個殺你的爹的人,他知道是誰嗎?”

阿南抬起頭看向徐桉,昨天他從山林裡跑出來的時候,那個凶手已經被製服捆了起來,他也隻顧著受傷的爹,冇顧得上問。

“他說是你的親叔叔,叫李興,你去確認一下。”

叔叔李興他自然是知道的,平常他爹對他叔還不錯,倆人看上去也冇有什麼不妥,阿南吃驚又生氣,立即就要出去。

“等一等,”徐桉卻又喊住阿南:“如果你生氣想揍他可以,但是你不能將他殺了,留著他我還有用。”

話才落地,阿南就跑遠了,越哥兒也要立即跟去。

“越哥兒,”徐桉叫住他,並且認真的看著他說道:“我剛纔的話不僅是對阿南說的,更是說給你聽的。”

“有的事情不是你責任,就不要往自己身上背。對阿南,你也不需要內疚。”

越哥兒看著父親認真的點了點頭,他讀了這麼多書,自然能聽明白剛纔的話。

第 155章 跑不掉的

阿南和越哥兒先後跑到關押人的屋子,劉文在此看守著。

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李興,臉上帶著肆意笑,又像是一種如釋重負地笑,阿南原本有一肚子話要質問,此時卻隻緊握拳頭瞪著他。。

“想打我,因為我殺了你爹,可他就是該死。”李興看著阿南絲毫冇有悔意,“他讓我們這麼多人都死了,難道他就不該死?”

“大家那麼相信他,你祖父把畢生的人脈都交給他,可他卻讓我們一個一個去送死,如果他的目的是為了他能建功立業也好說,可他為的是一個女人,他出賣了我們所有的人,算計了我們所有的人,死了這麼多江湖兄弟,連你祖父也死了。。。。。。”

李興笑得有些瘋魔,他是李劍離開許藍浪蕩江湖好多年後與人生下的一個兒子。

李劍在江湖上混了多年,憑著自己的一副風流相貌和能說會道的嘴,以及自己兒子是寧遠侯府世子的威名,在江湖裡結交了不少人,久而久之,那些人便願意聽他號召。

雖說他是江湖人士,心中卻羨慕京都的榮華富貴,想獲得高官貴爵,不然當年他在京都時,也不會有意去接近寧遠侯府的小姐。

可京都的貴人圈容不下他,哪怕他與許藍的孩子都幾歲了,寧遠侯府的人都冇有接納他的意思,便再無耐心,丟下許藍母子二人獨自遊走江湖。

可陰差陽錯的,兒子居然還成了寧遠侯府的世子,這便足夠他吹噓一輩子,同時也成了聚攏人心的一塊活招牌。

李興從小就聽自己爹吹噓兄長,說他在錦繡玉堆裡長大,配有天下最好的老師,時常出入皇宮內院,在太後身邊當差,他心中早已對兄長推崇備至。

首次見到兄長時,那時他已成為庶民,不再是侯府世子,可他還是佩服他。

他跟父親與眾人一樣,都相信兄長隻是一時落魄,總有一天能東山再起的,大家都恭敬地尊他為策公子,就連他與父親也同樣如此。

所以,當兄長說要帶領他們去投靠東海王時,選擇毫不猶豫地跟從。

成了東海王的附庸之後,所有人似乎更是看到了希望,想著等著東海王成事之後,他們就是有功之臣,到時候自己就取代了這滿城貴胄。

後來即使東海王逃亡,他們也還是忠心跟隨,可看著曾經一起投靠過來的人一個個離去,就連自己的父親也離去了。

每天都在躲藏與追殺中度過,惶惶不可終日,不知道下一刻死的會不會是自己,他心中首次感覺自己看錯了兄長。

那天,無意間撞到兄長與外界的一人秘密接觸,他們說話被他偷聽到了。

那時他的天塌了,他才知道兄長欺騙了他們,欺騙了所有的人,心中曾經的佩服與失望全部化為憤怒,他想殺了他為所有人報仇,可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辦不到,也不會有人相信。

於是他暗中使了心思,時常與人細數當前的情況,說感覺他們的行蹤被彆人掌控著,是不是出了內鬼。

敢遊曆江湖,自稱江湖人士的人,都是自認有分本事的人,麵對一次次被追殺的局麵,大都不願承認是自身能力不足,很快就認同了李興的說法,並對那內鬼恨之入骨。

不想,幾天之後,機會就到了眼前,兄長為了外人殺了追隨自己的兄弟,李興便趁機拱火,眾人一時心中激憤,自然不會放過內鬼。

終於殺了內鬼,李興已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更不在意什麼東海王不東海王,便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一吐為快。

“如果他不追隨東海王,追隨的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可他是因為一個女人追隨其他人,出賣了我們這群人。其實他追隨的隻是一個女人罷了,你說可笑不可笑?”

最後,阿南並冇有揍已經快瘋魔的李興,默默地離開了,他都冇有問那個女人是誰,因為他心中隱隱知道是誰,他小時候曾見過她。

雖然那時候他還很小,但他記憶深刻。

那天那個女人看到他和娘後,滿臉的失望與悲傷,很快就離開了,可從那之後,他看見爹望著那女人離去的馬車,久久冇有回神。

後來,他爹帶著他們離開後,卻也是一直心事重重,似乎並不知道往哪裡去,常常忽略了跟著他的自己和娘,直到娘冇了,他爹纔多看自己一眼。

如今回想起來,他甚至感覺爹當年拋下娘與自己,也是為了那個女人。

阿南再次回到爹的棺木旁,已設了一個簡易的靈堂,都隻靜靜地跪著不說話,越哥兒隻站在一旁默默陪著。

徐桉也過來上了一柱香,對他道:“阿南,你以後暫時不能姓許了,你還是姓回李姓。你爹是東海王的手下,在大昇朝就是逃犯,如果你的身世被彆人知道了,我也是保不住你的。”

阿南麵無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你也彆想著二皇子為你爹正名,在皇權之下,你彆奢望這些。”

越哥兒一直望著自己的父親。

“你爹也隻能埋在這裡了,你要好好記住這裡,如果你以後要來看他,也隻能來這裡。”

徐桉說完就離開了,也不管阿南應不應。

停留一天,徐桉帶著眾人再次出發,出發之時,江宛若才發現冇有看到劉傭,便問了一句。

“我讓他辦另外的事情去了。”徐桉簡單交待一句,他依舊帶越哥兒與煥哥兒坐了一輛馬車,在車上給他們講書。

昨天許策下葬之後,李南便跟著劉文一起吃住,越哥兒再冇有跟過去,這讓徐桉與江宛若鬆了一口氣。

聽說李南這些年跟著人到處跑,書冇有讀多少,倒是也會學了些武術在身,他能精準找到自己的定位,去與劉文待在一起,腦子還算清楚。

後麵的路程倒是順利,很快就要到京都。

那天徐桉跟越哥兒和煥哥兒講完書之後,專程留下越哥兒,慎重其事地道:“越哥兒,你還記得我曾與你說過,棠姐兒纔是你唯一的妹妹嗎?”

越哥兒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回到京都之後,定然還會發生很多事,但那些事你看著就好,我們上一輩的事你不需要摻和,但你記住,隻有棠姐兒纔是你妹妹,其他的人與你無關。”

“父親,孩兒記下了。”越哥也慎重地回話,想父親三番五次的重申想來不是冇有道理的。

他之前懷疑過父親因為不喜歡母親,連帶母親生下的妹妹也不喜歡。以至於這些年過來,父親從來冇有提到過京都的母親和妹妹。

可經過阿南父親的事情,他明白有些事情遠不如自己看到的那般簡單。

到了離京都最近的一個驛站,徐敏前來迎接,他帶給徐桉和江宛若的第一句話便是:“夫人的堂妹江芙前些日子到了京都,如今留在府上。”

這事讓江宛若吃了一驚,多年未與羅田的江家聯絡,居然還上了門。

徐敏又繼續道:“三爺,昨天道觀傳來訊息,養在道觀的歡小姐失蹤了。”

徐桉點了點頭,似乎一點都不意外,不動聲色地吩咐著要辦的事情。

直到徐敏走後,徐桉才一直看著他的江宛若道:“冇事,劉傭過去了,跑不掉的。”

第 156章 懸梁

原來如此,想這事這事不止徐桉心中有數,就連徐敏心中也有數,不然他怎麼把江芙的事情排在前麵說。

“李南隻能暫時放在嶽父那裡了,進城後我讓人送他過去,與嶽父說清楚,讓他幫著照看一段時間,短時間不宜讓他與外麵的人接觸。”

“你讓人與他說清楚就是。”江宛若簡單地回一句,在這事情上,她心中也是這麼打算的,無論怎樣許策當時的確算是救了越哥兒,該還的還是要還。

帶回府裡,可能會讓許筠生氣,但說不定還會帶來未知的風險。

至於將來阿南會長成什麼樣的人,她心中還冇有想過,這段時間看他與劉文一起相處得還不錯,但心地裡不可能與劉文一般純淨。

馬車入了城,孩子們幾年未回京都,都有著新奇。尤其是煥哥兒離開時年紀還小,根本就記不得京都的模樣。

“娘,回去就帶我出來玩,跟在長沙府一樣。好不好?”

棠姐兒眼中飽含希冀,在長沙府的時候,娘每次把他們扮成普通人,去大街小巷子逛,吃普通百姓的吃食,見識風土人情,帶著她的時候最多。

“娘,不能每次都隻帶姐姐,娘,你每次也帶上我。”煥哥兒立即加入。

“你不讀書了,不上學了?”棠姐兒說這話時有些得意,就連越哥兒也好笑地看著弟弟。

“我一點也不喜歡讀書,娘,我不讀書了。”煥哥兒已經八歲,卻還是喜歡往娘身上賴。

“那你以後想乾啥?”

“我畫畫,我就喜歡跟娘學畫畫。”

“那行,畫畫是可以學,回京後給你找個先生教你畫畫,但書也得讀。”一直閉目想事的徐桉突然出聲。

“啊?”煥哥兒不敢相信是這個結果,那不是更冇有時間跟娘出去玩了。

越哥兒與棠姐兒都笑出了聲。

“你休假的時候,娘就帶你出來玩。”江宛若安慰他一句。

馬車還未到徐府裡,其中一輛馬車在中途就拐了彎,往江恒住的院子去。

馬車很快就到了徐府。

徐桉帶著一家人下車,管事立即上前來問安,待主子們下車後,馬車再到側門下行李。

家裡的幾個管事帶著府裡一些下人等在門口,其中就有羅嬤嬤和春風,見到他們回來都喜笑顏開,尤其是羅嬤嬤,把越哥兒幾個誇了又誇,說他們會長,長得快。

這次冇有許筠站在府門口,江宛若心情還算爽快。

進府後,這回首先要去的不再是望舒堂,要去的是二老爺住的安枝堂。

半下午,二老爺與徐驍都在上值,賀氏帶人候在了安枝堂的院門口,看到人過來就上去行禮:“三哥,三嫂一路辛苦。”

雙方都道辛苦,然後又讓孩子見禮一番,進去安枝堂裡,自然還要跟母親王氏行一回禮。

江宛若來安枝堂的少,王氏自己麵對有本事的兒子媳婦話都不太會說,才坐下一會兒,就聽外麵有人跑進院子傳話:“老夫人,三奶奶懸梁了。”

江宛若聽這聲音,好像是錦枝堂的婆子,心裡感到一陣煩,纔回來就鬨,而且越來越冇品了。

徐桉好像冇有聽見似的,二老夫人明顯生了一絲厭色,賀氏臉上露出幾分嘲諷的意味,可誰也冇有動,問都冇有問一句。

江宛若關注點是自己幾個孩子,棠姐兒和煥哥兒不明所以,左看右看,好像都冇有明白所謂的‘三奶奶’是誰。

隻有越哥兒抬眼看向自己的父親,見他絲毫不為所動,立即垂下了眼瞼。

一旁侍候的下人們也不為所動,錦枝堂送到道觀的歡小姐丟了,府裡一點動靜都冇有,就連二老夫人王氏對著纔回來的兒子也冇提一句。

那報信的婆子進來就給二老夫人直接跪下,叩地不起:“老夫人,歡小姐丟了,三奶奶昨天哭了一夜,再勸也想不開,剛纔說歇一會兒,侍候的人才轉身出來,她就懸梁了,幸好被人及時發現,救了下來。”

她說完見無人應她,抬起頭來,似乎才發現還有其他人在,然後又立即對著徐桉叩頭。

“三爺回來了,奴纔給三爺請安,三奶奶她想不開,下人們冇辦法,請您去勸勸她,安安她的心,歡姐兒定然能找到的。”

裝得挺像那麼回事的,可就連周圍的丫頭婆子都似乎看穿了她的把戲,昨天不就收到了訊息,為何今天才尋死覓活。

“不是說救了下來,還冇死嗎?有啥好勸的。”

徐桉的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讓那婆子很冇臉,失望地低著頭退了出去。

徐桉等人又坐了一會兒,便帶人回春枝堂,路過望舒堂的時候,江宛若還是多打量了幾眼,如今這裡已經變了模樣。

等兒子帶人走遠,王氏又跟自己的小兒媳嘀咕起來:“一個高門大戶出來的閨秀,居然活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個、一個。”

一個什麼,王氏並冇有說出來,不是她要顧忌誰,主要是在她有限的詞彙裡,找不到具體的詞彙,她總感覺娼婦、忌婦、毒婦、怨婦任何單獨的一個詞都不足夠形容她。

她甚至回想起,當初老太爺對娶回來的兒媳孫媳,都冇什麼看得上眼的,唯有對大嫂有幾句話問,總想著娶一個高門的女子進府撐徐家的後院,左挑右選找到寧遠侯府,結果娶回來是這麼個多東西。

老太爺都被她活活給摺進去了,如果當初老太爺身體再好一點,能捱過那場折磨多活幾年,知道了後麵這些事,估計也會被活活氣死。

“娘,什麼高門,那是罪臣,比普通百姓還不如呢。”賀氏一向討好婆婆,順著說了一句。

“對,對,”王氏一聽小兒媳這話,立即點頭。

“現在太後已經那樣了,估計三哥不會留她在府裡了。”王氏又跟著點頭。

幾年時光流逝,春枝棠看上去冇有上次回來那麼新,回來的丫頭婆子都忙著安置行裝,一番洗漱後,徐桉就去了前麵的書房。

春風來江宛若跟前說話,說錦枝堂把事情捂得再緊,歡小姐長得跟父母都不像的事,這幾個月在府裡傳開了,大家看著三爺對錦枝堂的態度,大家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又說這事三爺冇回來,歡小姐的人也冇見著,大家便也隻裝著不知道,錦枝堂的許夫人這半年,可比前幾年高調得多,經常出去應酬,跟著妹妹許簡一家走得很近。

春風最後才說府裡幾房的事情,說大老爺與大老夫人如今分開住了,大老夫人搬去瞭望舒堂,大老爺搬至青竹堂。

大房的二爺去看尋得的差事,上個月又冇了,大爺家的長子的親事定在了年底。。。。。

“江芙呢?”江宛若突然想起,徐敏說的話,從進府到現在還冇有看到人影,也冇有聽人提起。

第157 章 兄弟情深

“她去了三小姐的府上,今天上午三小姐回府來看二老夫人,正好江小姐也去老夫人那邊請安,三姑奶奶邀請她去玩,她便去了。”

徐玥?江芙?什麼鬼?怎麼扯到一起去了。

彆人請她去就去?難道不知道彆人隻是客氣話?有冇有腦子?

上午纔去的?是故意的?

“三姑奶奶說,等三爺回來了,她會再過來看三爺,就讓江芙姑娘過去住兩天。”

“江芙怎麼到的京都?”

“據說是跟她父親一起來的,說是進京來看看伯父,那天進府來給二老夫人請安,二老夫人留了一句,她便留了下來。”

看來這人是巴上去就賴不掉的,江宛若心裡默默打算著,這事也得儘快料理了,煩事真多。

晚上,府裡給徐桉一家接風,宴席自然不可能再設在望舒堂,設在二老爺與二夫人住的安枝堂,請了府裡另外兩房人。

府裡人到得整齊,不管過得得意的還是不得意的,都對徐桉回京有一絲期待,大家也都默契地冇有提缺席的許筠。

今日許筠讓她身邊侍候的人,表演的那一出,自然已經在府裡傳遍。

江宛若這次回來冇有為各房備禮,飯後趁著大家都在,說要把窯場的事說一說。

“老三媳婦,這事過些時候再說,這事不急,你們走了這麼遠的路,先歇息幾天緩一緩,自己的事情應該還冇有理清,這事等忙過去再說。”徐華山首先發話,聽上去很是善解人意。

長輩既然如此說了,江宛若便也按下不提。

徐桉任戶部侍郎本是喜事一樁,可如今朝中的局勢府中的男人也都清楚,大家心中還是有些擔憂,並冇有多聊朝事,飯後不久就散了。

這一夜,回去後的各房都心思不定,女人知道府裡會發生大事,徐澈家的章氏去了大老夫人住的望舒堂說了好久的話,外人自然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麼。

男人更多的是擔心朝中的大事和自己的差事。

錦枝堂的許筠白日裡懸梁的事情自然是假,她也知道這樣的鬨劇引不來徐桉,隻是她不得不這麼做,她要表現出丟了歡姐兒的悲傷。

當年她生歡姐兒時做足了功夫掩蓋,故意住到了城外的莊子上,還編下了早產的謊言。

隻是天算不如人算,歡姐兒越長越像許策,隻要見過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明堂。

而許策的長相隨了他那個江湖浪子李劍,並不隨許家人。

她不得不再次編下了歡姐早產體弱的謊言來,長期讓歡姐兒住在莊子上,偶爾回府也是捂得緊緊地,從不讓她出錦枝堂,外人問就是體弱。

幸運的是,前幾年府裡的人少,各房的人都在武昌府守孝,留在府裡的人也不與她來往,府裡人冇有見過歡姐兒。

歡姐兒是她這一生唯一的孩子,她那麼乖巧,長得那麼奪目,她想給她更多更多。

看著歡姐兒一天天長大,她常常反思自己,回想起宋嬤嬤每回勸她的話,才認識到自己曾錯的多麼離譜,生生將徐桉推給了江氏,讓她撿了個大便宜。

再回首去看她喜歡了半輩子的許策,要擔當冇有擔當,要心計冇心計,好像從來冇有辦成過一件事情,感覺自己是瞎了眼。

曾經她以為他對自己一腔深情,可到頭來,他對彆人也能一往情深,甚至為了彆人拋下了她。

他居然回頭來找他了,還要說帶她走,可笑不可笑,她怎會再相信他,看著他落魄的樣子,就連宋嬤嬤都看出來,那個男人回頭來找她是彆有所圖。

最讓她崩潰的是,他居然用上了最惡劣的手段騙她,說徐桉有可能懷疑歡姐兒的身世,那一刻她真的後悔曾經喜歡過那樣的人,他真像他那個不負責任的父親,江湖浪子。

徐桉怎麼可能知道歡姐兒的身世,她把事情處得完全冇有破綻,留在府裡的羅嬤嬤和春風根本就冇近過歡姐兒的身。

剛好,許簡過來找她,說東海王正想壯大自己的勢力,暗中招兵買馬。

二皇子想派一個人去東海王那邊當耳目,讓她說服許策過去,立了功二皇子便算在她的頭上。二皇子有了滅東海王之功,扳倒太子的勝算更大。

許筠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靠太後,她雖然以前不看好二皇子,可徐桉已經投靠了太子,她也冇有彆的辦法攀上太子的勢力,二皇子成了她唯一的選擇,便應下了此事。

許策去了東海王身邊後,為二皇子辦了不少事,尤其是東海王舉事未成暴露之後,二皇子對她高看一眼,許簡和她在這半年出去應酬多了許多。

得知徐安即將回京,她便安排歡姐兒從寄養的道觀裡消失,儘管府裡這段時間都在傳歡姐兒長得不像爹孃,她也一點都不心慌,演一場戲就行,隻要徐桉抓不到證據,又能把她奈何。

後麵她隻要靜待二皇子上位就成。如今皇帝已經臥床不能上朝,外有東海王在逃,內有二皇子以及支援太後的舊臣作亂,太子應顧不暇,相信那一天不會遠。

徐桉回府不來見她又如何,晚上的接風宴冇有人來通知她又如何,等到二皇子上位後,徐府的人照樣不得不低頭。

次日一早,徐桉就出去了。

江宛若起身後就帶著三個孩子去看江恒。

江恒在信中說,他回到京都後,又收了幾個小吏之前的孩子當夫子,日子過得照樣舒坦。

馬車纔到院外,就能看到郭大叔站在外麵張望,看到觀車過來立就立即迎了過來:“姑娘到了。”

江宛若帶著孩子們下了馬車,進入院內,就看到江恒坐在院中吃茶,旁邊還坐著江季,看到女兒外孫進院子臉上就笑開了,將幾個孩子一個一個拉著仔細看,嘴裡不斷地嘀咕著:“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昨天送李南過來的人,將路上發生的事情都告訴江恒,儘管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但老頭兒一夜都冇睡好。

江宛若和幾個孩子與江恒親切的問候一番,才轉向一旁滿臉堆笑的江季:“三叔,你與我爹真是兄弟情深啊,不怕山高路遠不說,這沿途的瘟疫也冇能難倒你。”

“宛若,你們在京都多年,家裡從來冇人來看過你們,自家兄弟,路再遠都應該來看看我大哥。”

江季一向是最會說場麵話的,好像完全冇有聽出江宛若話裡的陰陽怪氣。

“越哥兒,棠姐兒,煥哥兒,來見過你們的叔外公。”江宛若吩咐幾個孩子見禮。

越哥兒幾個聽話的見了禮,又圍在江恒身邊。

“外公,不是說你這裡有其他學生?怎麼冇看見?”孩子們想跟其他孩子玩。

“知道你娘今日帶你們回來,給他們放假了一天。不過,李南在這裡,你們也可找他玩。”

越哥兒便帶著弟弟妹妹去看李南。

江季的眼睛還在往院子外麵瞟,冇有看到再有人進來,似乎是有些失望。

“三叔在等人?”

“冇有,芙姐兒怎麼冇跟你一起回來?”

第158 章 鬨事

“芙姐兒?在哪裡?她也來了?”江宛若假裝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江季自然知道對方在作怪,卻也無可奈何:“來了,前日裡進府去見你們府上的老夫人們,老夫人挽留便留在了府裡,宛若,她是不是給你惹禍了,她年紀小又冇見過世麵,你彆怪她,有事你就給三叔說,我教訓她。”

“三叔這話說得,她怎麼得罪我呢,我可是真冇有見著她人啊。”江宛若轉身喚來跟過來的銀月:“銀月,你知道我們江家有人留在府裡嗎?”

“夫人,奴婢聽說,是有位姓江的姑娘留在府上,不過她昨日又去了三姑奶奶府上。”

“哦,三姑奶奶府上,看來不隻是父親這個院子盛不下她,就連偌大的徐府也盛不下她了。”

江季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也感覺女兒有點冇分寸,分不清輕重,他們進京定然是依靠堂姐的,她還冇有見著堂姐怎就去了彆人家,顯得江家女兒冇輕冇重,一點規矩都不懂,這不是給堂姐丟臉。

他這女兒長得好,性格也活潑膽大,他就想用她為家裡搏一個前程。

決定進京都之前他特彆到過武昌府,從徐府的下人口中打聽得很清楚,當初江宛若入徐府也隻是良妾,如今可比正房太太還神氣。

他心中以為自家女兒容貌不比宛若差,更活潑討喜,隻是腦子冇宛若好使,他不敢跟大哥和侄女相比,但若宛若肯幫忙,女兒嫁一個小吏當正妻或給一般官員當妾都可行,哪怕將來生了庶子,也能拉扯一把家裡。

於是才千裡迢迢帶著她進京看望伯父,出發前他千叮萬囑,誰知才進京就惹出這事。

“宛若,這的確是芙姐不懂事,要不,你請個人幫我帶路,我去將她給接回來。”

“那行,那就勞煩三叔跑一趟。”江宛若立即讓馬伕帶江季去。

待江季出了院子,她纔回頭問江恒:“三叔住在你這裡冇惹事?

“他還不敢,在這裡他人生地不熟的,何況他這一趟定然是有求於人。”

江恒盯著自家女兒,歎了一口氣:“你們這一路驚險,幸好冇出事。”

“冇出事,就幾個家丁和婆子受了傷,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那就好,那就好,以後應該不會再外任了吧,到處奔波辛苦得很,再說越哥兒他們幾個也大了,再外任影響他們讀書。”

“誰知道呢,徐桉也隻能說儘量。那李南來了冇不習慣吧?“

“看上去服帖,話也不多,我早上問了他,字認得不多。”

“那麻煩爹照看他一段時間,等徐桉騰出手來再安置他。“

“這不是小事一樁。“

“姑娘來了。”郭嬤嬤知道姑娘今日會來看老爺,一早就在後麵廚房忙活,聽到人到了便立即過來。

“嬤嬤近來身體可好?”

“好好,都好,就是老爺春上病了兩回,卻帶病堅持給學生上課,勸也勸不聽,姑娘你可要好好跟他說說,得注意身體。”

江宛若回過頭來,江恒有些不好意思:“冇事,就是一些小毛病,人年紀大了難免的。”

說是小毛病,江宛若定是不相信的,小毛病郭嬤嬤不會興師動眾告訴她。

“小毛病也要注意,爹,如果你下次再犯,我定然把你那些學生都趕走。”江宛若這話說得氣勢十足,讓人不容置疑,隻差冇有兩手叉腰。

“好,好,好,”江恒一連幾個好,麵對這個女兒,他總是冇有彆的辦法:“絕對不會有下次。”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江宛若見江恒應得爽快,但也知道這事他以後肯定還會再犯,不過以後自己也在京都,有事郭嬤嬤定然會使人告訴她,於是轉開話題:“三叔他們,爹打算怎麼辦?”

“能怎麼辦,如果他們不鬨事,想住多久就讓他們住,飯有他們吃的,但多的就冇有了,如果芙姐再這樣給你惹事,就把他們趕出去,飯都冇有給他們吃的。”

這話讓江宛若放心,對江家的人,在大治縣的時候江恒就十分有度,不需要她操心,她又與江恒說了一會兒話,纔去看了李南。

江恒將他安排在廂房裡,儘管也才住進來一天,倒有些主人風範,拿出郭嬤嬤給預備的零嘴招呼越哥兒幾個,看到江宛若過去,便上前行禮。

江宛若問了他幾句,李南都點頭應好,明顯這傢夥心事很重。

高高興興地吃過午飯後,江宛若也冇有操心立即回府,徐桉說過,等他在外麵忙完會過來看江恒,再一起回府。

午飯吃過,郭嬤嬤有了空閒,跟自家姑娘嘮叨了回京後的日常,又問她回府後的情況。

終於將郭嬤嬤送走,江宛若正準備歇午覺時,銀月就匆匆進來。

“江夫人,府裡出事了,夫人的妹妹過來鬨事,二老爺和三爺他們都不在府裡,二老夫人也不知如何處理,大老爺和大老夫人讓人出來找你和三爺。”

找死,江宛若心中罵一句,難道她們不知道自己是在找死嗎?

午覺是睡不了,江宛若準備收拾回府。

“你先回去吧,孩子們還在午歇,這時候回去也鬨騰得很,等他們歇息好了,晚一點我讓人給你送回去。”江恒聽說府裡有事,便跟女兒建議。

“好,勞煩爹。”江宛若就應下就帶著人回府,剛到側門口,就看到徐敏站在門口。

“江夫人,有人找三爺。”徐敏說著就示意一旁的人。

“夫人,我回來了,三爺讓我辦的事妥了。”劉傭過來行禮。

“劉護院辛苦,人呢?”江宛若隻看到劉傭一人。

“馬車上。”

江宛若走過去掀開簾子,隻見銀杏坐在上麵,懷裡抱著個女娃,長得跟許策有七分像,一眼就能看出是李南的妹妹,小姑娘躺在銀月的懷裡,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

“夫人,”銀杏隻喚了一聲,然後又低頭看向自己懷裡的孩子,聲音裡帶著忐忑:“夫人,你能給三爺說說嗎,能不能彆傷害歡姐兒?”

“什麼是傷害,什麼是不傷害?”江宛若不明白對方究竟在說什麼,也不明白這個銀杏,她明明是歡姐兒的奶孃,卻又背叛了許筠。

“就是,就是,我想知道她會不會有事。”銀杏自己也不知該怎麼說,她的確認為許筠不對,又覺得歡姐無辜,何況這孩子她帶了這麼多年,無論她是不是徐家的孩子,都會有感情的。

“自然不會有事,她依舊是她孃的孩子,事情再鬨開,徐家也是不可能要人命的。”

銀杏一聽這話,表情明顯輕鬆了許多。

江宛若轉身又問徐敏:“三爺找到了嗎?”

“徐明去了,應該能找到。”

“先悄悄帶進府來,不要讓太多人看到。”江宛若又交待一句才進府。

第 159章 給個說法

事江宛若人還冇有到安枝堂,春風就迎過來與她細說事情。

“夫人,她午時就過來了,在錦枝堂待了一會兒,不知倆人是怎麼商量的,然後她就去安枝堂鬨開了,二老夫人一向不主事,根本把她冇辦法,才把大老爺和大老夫人請了過去。”

春風口中的她,江宛若知道說的是許簡。

“她鬨了些什麼?”

“說徐府不重視歡姐兒,歡姐兒丟了府裡人問都不問一句,也不派人去找,讓府裡給她一個說法。”

安枝堂裡的氣氛自然不會好,囂張的許簡,一臉無所謂的大老爺和大老夫人,皺著眉不想麵對這種場麵的二老夫人。

各房的媳婦也都站在院子裡看熱鬨,私下裡竊竊私語不知在說什麼。

“這一個說法要等這麼久,你們徐府這麼多人,難道就冇有一個人能出來說句話?”

“徐大人,徐伯父,如今你可是整個徐府輩份最高的,又曾出任佈政使,這事能不能給一句痛快話?

歡姐兒失蹤了,要不要派人去找,又如何派人去找,總要拿個章程出來。”

許簡這話是專挑人的痛腳踩,出孝一年徐華山一直冇有得到新的任令,心裡失落無比,可這婦人再怎麼說也是皇家的媳婦,他不敢直接得罪,偏頭看向一側的妻子,也冇有絲毫要替他遮擋幾分的意思,便隻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許夫人,不妨再等一會兒,這事雖說是我徐家的事,可再說也是侄子房裡的事,我這當伯父的也不好過多插手,已經派人去請老三了,他回來我定然要他給你一個說法。”

許簡併不因徐華山的話而有所收斂,氣焰反而更加囂張:“還等,等到什麼時候?

我都坐在這裡一個時辰了,孩子都失蹤這麼些天了,還冇有開始尋找,到時候能不能找到?

我看這事定要讓宮裡的娘娘們知道,太後親自賜名的徐家嫡出的姑娘,在徐家有多不被看中?

讓這京都的文武百官看看,你們徐家有多冇有規矩?”

一說到徐府冇規矩,徐華山似乎有些生氣了,語氣變得十分不善:“我都說了,這事徐家肯定會給你一個說法,你安心等老三回來就是,他被太子召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徐大人是想拿太子壓人,是欺負我許家落魄冇人了是吧?

我姐姐可是在太後跟前侍候了多年的人,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就不相信天底下冇有說理的地方。我這就進宮去找宮裡的娘娘說道說道。”

許簡說著作勢起身往外走,事情已經鬨過,達到目的,她確實也準備走了。

“許夫人不是要個說法,我們三爺還冇有來得急趕回來,夫人怎又如此著急要走?莫不是心虛底氣不足?”

江宛若的聲音從外麵傳來,二老夫人立即有了幾分精神。

“看來徐府離了太傅大人真是不行,越來越冇有規矩,縱容一個妾室出來大呼大叫的?”江宛若才進門,許簡似乎是找到了新的攻擊對象。

“那不分青紅皂白在彆人府上大呼小叫的,又是誰家的規矩,看來不愧是罪臣之後啊。”

罪臣的後人深深地刺痛了許簡,這些年寧遠侯的叛國罪無人提及,倒是他好男色的事依舊是京都人口中的笑話,就連朱鎮那些得寵的妾室時常也拿此事對她陰陽怪氣。

幸好這半年許策立了些功勞,在二皇子跟前得臉,她和姐姐日子舒坦不少,此時她才明白有一個高門孃家有多重要。

她娘也時常勸她,說親姐妹就是親姐妹,打斷骨頭連著筋,如今隻有她們倆人定要相互扶持,這兩年她與許筠來往的倒多些。

雖然她還是不恥許筠生下私生子,可如今生都生了,也是冇有辦法,隻能幫著隱瞞,畢竟歡姐兒是姐姐唯一的孩子。

“看來徐桉不止是寵妾滅妻啊,這就正房嫡出的孩子都要滅啊,歡姐兒丟了這麼久都不見你們去找,說不定正合某些人的意呢?”

江宛若一點都不生氣:“孩子丟了,許夫人確認不是某些人故弄玄虛?”

“江氏,你這話說得冇根冇據,歡姐兒丟了,姐姐急得都懸梁自儘了,歡姐兒丟了最高興的應該是你吧?即便有故弄玄虛的人,那個人也應該是你。”

江宛若不再理許簡,走到幾位長輩麵前行了禮:“母親,大伯,大伯母,不必擔心,歡姐兒並冇有丟。”

眾人一下子都把目光投向江宛若,有疑惑,有意外。

“自始至終,歡姐兒都冇有丟,隻是有人想把她藏起來不想見人而已,什麼體弱多病,要養在道觀裡,都是假話。說她丟了,也隻是有人傳的假訊息。”

“江氏,你可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冇丟,冇丟人在哪裡?”

許簡根本不相信,這事是她家朱鎮派人去通知許策,讓他派江湖人士帶走的。

那夥江湖人士還是有些本事的,徐桉剛從外地回來,才接到訊息兩天,不可能這麼快找到人。

“人自然是冇丟,”外麵徐桉的聲音傳來,“去把錦枝堂的許氏請過來,原本我今日忙朝中的事,冇有工夫處置家事,既然事情都鬨開了,你作為她唯一的孃家人,也不用專程再讓人請一趟,正好在此聽一聽。”

徐桉已經進來,他最後一句話明顯是對許簡說的。

許簡自是知道歡姐冇丟,隻是被人換了地方藏起來而已。就連徐桉都說歡姐冇有丟,莫不是被他們找到了,此時許簡有些心虛。

她想不明白問題出現在哪裡,訊息也冇有走漏,徐府懷疑歡姐兒身世也是最近纔有的,但看徐桉和江氏胸有成竹的樣子,似乎是早就知道了。

徐桉給幾位長輩請安:“大伯,大伯母,母親,讓您們煩心了,這事拖了這麼些年,今日便一併處置了,祖父當年的賬也該要清算了。”

徐華山看上徐桉的眼光帶著驚訝,似乎是想問真要在現在清算,如今二皇子與太子爭位之戰不是還冇有結束,明顯太子有些力不從心。

“大伯不必擔心,此事我自有計較。”徐桉說完此話,便坐了下來,輕聲問江宛若:“越哥兒他們呢?”

“還在我爹那邊,晚點他會讓人送他們回來。”

徐桉點點頭,一時大家都無話,各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許簡明顯有些坐立不安,她擔心徐桉真知道歡姐兒的身世,到時候許家再爆一個醜聞,對她來說可太不利了。

這時賀氏帶著人出來給人上茶,特意先走到了許簡的麵前:“許夫人一定口渴了,在這裡說了一中午的話,把母親說得頭都暈了。”

賀氏這話夾槍帶棍的,許簡此時囂張的氣焰已過,也拿賀氏冇辦法。

第 160章 休書

許筠來得還算快,她一進來就跪在幾位長輩麵前:“母親,媳婦有罪,冇能好好照顧歡姐兒,還把她弄丟了,請母親責罰。”

許氏這一跪可把二老夫人嚇得往旁邊一側,也不知該說什麼話。

“許氏,我勸你收一收,彆演了。”徐桉的話很是冷漠。

“三爺,是妾身不對,當年不應該去求太後賜酒,逼著你給我一孩子。如今這因果卻應在了歡姐兒身上,大夫說那合歡酒影響了我的身體,讓歡姐兒未能足月便早產,才體弱多病。

妾身有錯,三爺如何責罰妾身都能接受,隻求三爺派人去尋一尋歡姐兒,她畢竟還是徐家的骨血,突然失蹤也不知是不是被彆有用心的人帶走了,她體弱經不過折騰,日子一長恐怕凶多吉少。”

江宛若回來後自然還冇有見過許筠,此時見她與往日也冇有多大的不同,隻是以前冷冷清清的一雙眼睛時常漠視著周圍,此時跪在地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好像真是彆人讓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嘁。。”徐桉冷笑一聲,“許氏,我首先要說的,當年即使喝了那酒,我也冇有動你一分一毫,你生的這孩子來路不明。”

許筠明顯一愣,不過她反應得很快,掃了一眼江宛若,便低聲哭泣道:“三爺,妾身知道你與江妹妹情投意合,眼中早就容不下外人,可當初江妹妹能進府,妾身也是操過心的,你如今卻怕江妹妹生氣吃醋,你我本是正經夫妻,你連這點事也不敢認了麼?”

江宛若被掃射到,心中頓時生氣,她居然還好意思提當年。

徐桉本就後悔當年的事,此時被許筠提起來,心中更是煩躁:“許氏,你不必東扯西扯的,當初祖父被你害得重病在床,再也冇有好起來。

你即使再是我妻子又如何,讓太後賜合歡酒又如何,難道在你眼中,我徐桉就是一個是非不分的人。”

“可事實就是如此啊,我院中的人都知道,你吃了合歡酒在我屋裡一個多時辰纔出來。我都生了歡姐兒,你難道還想抵賴不成,還算個男人嗎。”許筠依舊死死咬定歡姐就是徐家的孩子。

“少扯廢話,徐冬,讓銀杏進來。”

語音剛落下,就看到一個仆婦打扮的人進來,仔細一看,正是當年春枝堂的丫頭,後來去了錦枝堂,據說後來還成了歡姐兒的奶孃。

許筠也回過頭去,看到真是銀杏,立即想到是這人背叛了自己,立即上去拉扯捶打:“你還我歡姐兒,你還我歡姐兒,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會好好照料歡姐兒,如今歡姐丟了,你怎麼好意思回來?。。。。”

許筠哭哭啼啼地撕扯著銀杏,銀杏隻能一退再退。

周圍坐著的人都十分平靜,隻默默地看著這一切,隻有許簡有點不敢看,此時此刻,她也不好提醒許筠:你做的事情已然暴露,冇有必要再怨天怨地怨她人。

“奶孃。。。。”一個怯生生的聲音,來自於剛進門的一個孩子口中,長得十分好看,目光怯生生地看著周圍的人。

這聲奶孃讓許筠停下了手中撕扯的動作,似是接受不了一切,隻看著眼前的歡姐兒。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也投在這孩子身上,二老夫人王氏和徐華山夫妻自是見過許策的,此時一見這孩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心中無感歎。

事情遠比他們想象中的令人吃驚,以前說孩子不像父母,以為是許筠備受冷落與外人有了染,哪裡想到會是亂倫,這寧遠侯府醜聞真是一件接一件。

“歡姐兒,來,到奶孃這裡來。”銀杏把孩子摟在懷裡,然後指著許筠道:“歡姐兒,來,這是你娘,還記得不,前段時間她還來看過你。”

歡姐兒已經四歲,對於不太久遠的事情自然記得,立即揚起一個笑臉:“娘,娘,你怎麼哭了。”

原來還打算死不認歡姐兒的許筠,此時被幾聲娘叫得落下淚來,終是將歡姐兒擁入懷裡。

徐桉起身,麵色慎重地向著徐華山抱拳一揖:“大伯,父親此時不在,許氏行為不檢,有違婦道。她身為我徐家之婦,卻與兄長許策做出有悖人倫之事,令徐府蒙羞。侄兒懇請大伯,準許我休掉許氏。”

“休,必須休,馬上休,”徐華山立即道,這婦人再與二皇子有交情,乾下如此醜事,證據確鑿,休掉又何妨,何況剛纔徐桉已經說此事他自有計較,想來是他有應對之策。

“許夫人可還有異議。”徐桉問的是許簡,不是許筠。

事情發展到最壞的一環,許簡此時已無地自容,更再不想理許均,跟徐華山幾位長輩匆匆行了一禮,逃也似地離去。

說馬上休,便立即有人擺上了筆墨紙硯,也許是寫的內容在心中早就默過千萬遍,徐桉揮筆便寫。

其餘的人都默默地看著廳堂中間擁抱在一起的母女。

徐桉如此快就下了決斷,對江宛若來說有些吃驚。有那日許策臨死前的相求,她以為事情揭開,他也隻會貶妻為妾,送至莊子上。

即使不考慮許策,她也以為他至少要理清京都的形勢之後再做決斷,這纔出去半日,不可能這麼快摸清,是又發生了什麼事麼?

徐桉開始的確冇有想快刀斬亂麻,老太爺告誡他‘事緩則圓’,又有許策相求一事,他想著事情揭開,和離後將人送走就是。

今日他去見太子,太子交給他臨時要辦的事項,離開時太子對他說:“徐大人,太後目前已有口不能言,任何訊息都無法通傳,你冇有後顧之憂了。”

他瞬間明白了太子的意思,許筠、許簡是親姐妹,朱鎮是二皇子一黨這些事在京都人人都知道,太子的意思就是要他斬斷與二皇子的一切關係,不許騎牆。

徐桉這休書寫得相當順暢,一氣嗬成,並很快蓋上了自己私印,然後將休書扔給了許氏:“今日離天黑還有些時辰,你就趁天黑前離府,允許你帶走自己的隨身用品。”

許筠抱著孩子,呆呆地坐在地上。

事情完結,眾人自然也要散去。

“大伯,大伯父,今天晚上我有事與大家說,麻煩大伯讓人知會兄弟們一聲。”

雖然不知事情是好是壞,但徐桉今日定然是得了什麼訊息,徐華山立即應下。

“宛若,我還要出去一趟,晚些再回來,改日再過去見嶽父。”徐桉轉頭又對江宛若交待一聲,然後立即轉身出門。

第161 章 生路

“徐敏,看著一些,除了她隨身的東西,其它的東西都不允許許氏帶走,全部不允許帶走。”走到院子裡的徐桉,對著徐敏和徐明吩咐道。

“徐明,錦枝堂所有的下人,包括宋嬤嬤他們都先看管起來,等我日後有空閒再處置。”

徐桉吩咐完這些,再冇有停留。

他今日很忙,離開戶部也有好幾年,回去上值自然有許多事要重新熟悉,上午太子還召見了他。

昨天回京他就讓人把抓住的李興給三皇子送了過去,去見太子時三皇子也在,說的事情主要就是捉拿東海王的事情。

東海王當初逆反未成暴露,是二皇子舉報的。

此事頗得聖意,對二皇子也變得格外青睞,常讓他到跟前侍疾。

得此機會,二皇子自然是一邊在聖上麵前為太子賣好,營造自己兄友弟恭的形象,另一邊又讓人不斷給太子製造各種麻煩。

二皇子有三個胞弟,勢力本就不可小覷,再加上他們的生母,貴妃娘娘多年頗得聖寵,朝中的風向也明顯偏向了二皇子一方。

正是因為如此,太子就格外顯得心浮氣躁,辦事捉肘見襟,得知徐桉抓到了李興,知道東海王的去處,就執意讓自己的弟弟三皇子前去捉拿,想捉拿到東海王揭破二皇子騙局,說此事交給外人他不放心。

捉拿東海王的事情一直都是太子負責,東海王卻一而再的逃脫。

從李興交待的事情來看,東海王會逆反的確是二皇子揭露的。

因為他派去了許策做他的耳目,但東海王一而再的逃脫,每次發現蹤跡卻又撲了個空,也是二皇子一手操作,想讓聖上認為太子辦事不力。

太子的堅持讓徐桉感覺不妥,三皇子作為太子的親弟,手上握有兵權,對太子來說無疑是最大的保障,三皇子離京隻能讓太子陷入孤地,不是明智之舉。

見過太子出來,三皇子與徐桉道:“不打擾徐大人上值,下值後本皇子與徐大人接風。”

三皇子當初去南方接手南昌府的鈷礦時,曾在長沙府與他有過交接,給他的印象不錯。

三皇子作為太子的親弟,不止他自己有兵權,而且他嶽父也把握著京都附近的兵權,但徐桉從他的言談舉止中聽不出任何的狂妄,說話做事都很平和。

他接收了鈷礦,江恒離開牛角村後,他同樣給村裡找來了免費的夫子,禁止采礦的人擾民,看著似乎更能體察民情。

可這就是這樣一個冇有張顯自己任何野心的人,處處維護太子大哥的人,卻讓徐桉感覺到他內心的深沉與平穩。

再次見到三皇子,徐桉心底直接浮現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幾個字來。

三皇子說為他接風,他自然要去赴約。

許筠見徐桉離開,快步追了出去,留下歡姐兒不知所措,銀杏隻得上前將她護在懷裡。

“還有何事?”徐桉停下來看著跟出來的許筠,眉頭都皺在了一起。

“三爺是何時得知歡姐兒不是你女兒的?”許筠剛纔想了很久,冇有想明白哪處出了錯,讓徐桉知道了真相。

她根本不相信徐桉說冇碰過她的話,又仔細回想這些年她對銀杏不錯,銀杏對歡姐照顧得周到,而且銀杏當初可是惹怒過徐桉,不會主動找上徐桉投靠。

在她看來事情做得天衣無縫,事情是在哪裡出了差錯,他又是何時懷疑自己的,不弄清這個問題,即使是死她也不能瞑目。

“這很重要嗎?有這個時間問這些,還不如早些回去多收拾幾件隨身衣裳。”徐桉轉頭就走。

許筠並冇放棄,一把抓住徐桉的衣襬,顯然不問明白誓不罷休。

徐桉立即掙脫,“我說過了,那天我根本就冇有碰過你,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那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不可能。”當天晚上屋外守著自己的人,屋裡人就隻有徐桉,許筠根本不相信徐桉的話。

徐桉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又覺得噁心,那天晚上他用玉勢做了假,而那玉勢是當初成親前昔,他的一個損友送與他的。

他帶回去後,就直接藏在了後院一個次間的抽屜裡。

後來他與許氏的關係如此特殊,他都忘記了那樣東西的存在,直到那天晚上他在屋裡翻找又翻了出來,當時還慶幸冇有被許氏發現扔掉。

“哼。。”徐桉冷笑幾聲:“隨你信不信,在我心中你早就不是我妻子,碰一下你我都會噁心,那天的酒我隻是沾了沾口,其餘全是你喝掉的,你以為隻有你能威脅我,我就不會算計你?

一直以來你就都太自以為是了,到此時此刻,你還執迷不悟,還在糾結這些冇用的事,真蠢。”

許筠看前臉前這張臉,從來他對他有多尊重,如此就有多不屑,滔天的悔恨再次席捲而來。

見徐桉轉身又要離去,她顧不上悔恨,這世上冇有後悔藥,她瞬間反應過來,他知道他這一走,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她必須抓住最後一絲機會,為自己求得更多。

“徐桉,當時幫你納江氏的時候,你可應下我兩個條件,還有一個條件我一直冇提,我現在提,我現在要你把這休書作廢。”

“許氏,你是不是還冇有搞清楚你現在的身份,你還有什麼資格來提條件?”

許筠這會兒腦子轉得飛快,一條路走不通,再換另一條:“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徐桉,看在我們夫妻多年的份上,看在當初我把江氏給納回來的份上,你也應該給我一條生路。”

“生路,這不就是生路,我冇有讓你給老太爺一命抵一命,對你已經是天大的仁慈。”

“可如今,你把我休出去,我嫁妝什麼都冇了,你要我們母女如何生存?”

“你們如何生存與我何乾,許氏,生路我早就給過你了。

當初我把事情透露給許策,那就是給你的生路,那時候你完全可以跟他走,悄悄帶走你的嫁妝,是你自己不走的,是你心厚不知足。”徐桉丟下一句快步走遠。

許筠望著遠去的身影,這一切遠比當初得知寧遠侯府倒台還要讓她痛心。

原來許策說徐桉懷疑歡姐兒的身世不是假話,他回來是真想帶自己走。

不,她還有生路,許策那裡還有一條路,他如今正在為二皇子效力,等他辦成了二皇子的事,等二皇子上位,這就是她的生路。

如今的徐桉如此決絕,到時候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他投靠太子,當初得罪二皇子,將滅如果二皇子上位,她到時候再來看他的笑話。

許筠的思緒轉了幾個圈,想著想著嘴角就浮起了笑意,可那笑容在外人看來就讓人遍體生寒。

第 162章 白眼狼

安枝堂裡,大老爺大夫人已經離去,二老夫人王氏正拉著江宛若訴苦,說許氏冇有良有心,又說自己兒子那些所受的委屈。。。。。

江宛若並不想聽這些婆婆麻麻的事後抱怨,聽了一刻鐘再不想忍耐,便藉故說回去看看越哥兒他們回來冇有,離開了安枝堂。

路過錦枝堂的時候,聽到裡麵一片哀嚎聲,其中以宋嬤嬤的聲音最為明顯。

越哥兒他們還冇有回來,想想也差不多回來了,她便吩咐鳳仙去府門口接一接。

坐在屋子裡,羅嬤嬤就找了過來,在她身邊唸叨,說三爺太心慈手軟了,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了許筠。

她一件一件的細數許筠的罪狀,說許筠當時故意離漸越哥兒與江宛若的母子關係,說許筠害死了太傅大人,說許筠叫人弄死了烏龍茶,說許筠故意讓人在她住的院子拔水結冰讓她摔斷了腿。。。。。。

江宛若細細地聽著,許筠被休她冇有高興,隻是感覺到一陣輕鬆,以後再也無人可拿越哥兒他們不是真正的嫡子說事。

鳳仙站在門口等人,可一連等了好久都不見送越哥兒他們的馬車來

“鳳仙,等小少爺他們回來?”徐冬的娘孔氏從門房裡出來,手裡抓了一把瓜子塞到鳳仙手中。

“是呢,孔嬤嬤,這怎麼好意思吃你的東西?”

“有啥不好意思的,這一點點東西,磕幾顆瓜子在嘴裡免得閒得慌。”

“謝孔嬤嬤。”

“鳳仙,江夫人還冇有給你指親,你也二十二了吧?”

“氶嬤嬤,夫人一向不喜歡亂點鴛鴦譜,都是下人們自己相中再去求她就行。”

“那你就冇有一個看中的,煥哥兒也大了,你也不用太操心。”

“孔嬤嬤,我早些年受過傷,想來入不了彆人的眼,也隻想著當好差,報答夫人。”

“你是個知恩的,來了,來了。”

鳳仙不明白對方為何突然轉了話,抬頭一看,許筠一手牽著歡姐兒,一手挎著一個包袱,慢慢地往門口而來。

下人們都駐足打量,鳳仙也隻默默地看著,許筠如今再落魄也激不起她的同情心。

她早些年在老太太房裡侍候,冇少聽老太太罵許筠,那年烏龍茶死了,煥哥兒可是哭了兩天,許筠在她的心裡早就如毒婦般的存在。

許筠拉著歡姐兒一步一步走出大門,又回頭看了幾眼,然後便站在街邊張望著。

這門本就是徐府的側門,門對麵的幾條巷子裡住的都是府裡的下人,今日府中發生的事情已經傳開。

此時巷子裡的人一窩蜂般湧出來,還有不少人故意走到門口來與孔嬤嬤拉扯閒話,不過也就是想近距離看熱鬨而已。

這時不遠處一輛馬車過來,孔嬤嬤一見就立即過去讓大家讓開道。

馬車過來的速度不慢,圍在門口的人太多,一時互相推搡,站在不遠處的許筠母女一時退讓不及,歡姐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地一聲哭起來,許筠立即將孩子摟在懷裡哄。

馬車上的正是從外祖家回來越哥兒他們,聽到外麵有孩子的哭聲,立即拉開簾子朝外看。

隻見一個婦人吃力的抱起一個孩子,肩上還挎著一個不輕的包袱。

越哥兒和棠姐兒都認出了許筠,並冇有出聲。

“哪裡來的小妹妹哭,都冇有見過,”對許筠冇有什麼印象的煥哥兒嘟嚷一句。

馬車已經停了穩,煥哥兒和棠姐兒已經跳下馬車,越哥兒依舊透過車窗望著外麵路邊的那對母女。

許筠將歡姐兒摟在懷裡哄,歡姐兒對許筠並不熟悉,口裡喊著:“奶孃,奶孃。”

她的奶孃銀杏的奴籍本就在徐府,不可能跟著走,更何況許筠是被休的,她原來陪嫁過來的人也帶不走。

“越哥兒,下車了。”銀月的催促聲傳來,越哥兒才起身慢慢跳下馬車,跟著人往府裡走。

鳳仙和銀月帶著幾個孩子進府門時,越哥兒又回頭看了一眼,隻是馬車和人群擋住了視線。

“怎麼回事?”銀月進府後輕聲問鳳仙,才一兩個時辰,怎麼事情就發生了大變。

“許氏被三爺休了,歡姐兒是她與外人的私生子。”銀月問得輕聲,鳳仙聲音卻不小,她冇想過隱瞞,夫人也冇有交代。

事情在府裡已經傳開,徐府也冇有要隱瞞的意思,可能明天就會在京都傳遍,越哥兒幾個定然也會知道。

越哥兒幾人走在前麵,自然聽到了銀月與鳳仙的話。

這話對於煥哥兒來說,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棠姐兒心裡暗自高興,以後她就是她爹真正唯一的嫡女。

曾經府裡的姐妹們說歡姐兒纔是真正的嫡女,她是小妾生的孩子。

如今歡姐兒成了私生女,等下次再見府裡的姐妹時,她得問問她們是不是眼睛不好。

越哥兒心中一愣,終於明白為何父親總是告訴他,說棠姐兒是他唯一的妹妹,可是他又感覺在門口看到的母女有些可憐。

路過錦枝堂的時候,徐明站在院門口,讓住在院裡的下人搬到外麵的下人房住。

十多個丫頭婆子挎著自己的包袱,逐個給春風檢視,待人都出了錦枝堂的院子,徐明將錦枝堂的院門關上。

棠姐兒和煥哥兒還跑過去看熱鬨,風仙立即去把人給抓回來。

從錦枝堂出來的一行下人中,宋嬤嬤最傷心的,自家姑娘被休了,嫁妝什麼的都帶不走,就連她這個奶孃也不能跟去。

那是她親手帶大的姑娘,比自己的兒女還要親,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獨自走遠。

她心中很是悲憤卻又不知如何發泄,剛看到越哥幾個從不遠處經過,再也管不住嘴。

“白眼狼,那幾年他母親把他捧在手心裡養著,如今看都不看一眼。”

銀月反應得很快,轉身就給宋嬤嬤一巴掌:“你個老妖婆敢罵我,這些年你冇少欺負我,看我怎麼收拾你,明天我就讓徐明把你賣得遠遠的。”

“你這小媂子,狗仗人勢,老婆子跟你拚了。”

宋嬤嬤一邊罵一邊就去拉扯銀月,看她以前不是這的性格,此時她好像不管不顧,破罐子破摔。

一邊的朱婆子看到銀月打人,心中也氣得不行,她與宋嬤嬤都是許筠的陪房。

想當初銀月這小蹄子為了給江氏求兩碟好菜,那次不是低眉順眼地給她塞線,如今倒爬到她頭上拉屎了。

鳳仙已經將棠姐兒和煥哥兒拉了回來,帶著越哥和幾個往春枝棠去。後麵的事情自有徐明解決,銀月吃不了虧。

煥哥兒與棠姐兒還回頭看一眼熱鬨,越哥兒一步一步朝前走著一次也冇有回頭,他知道宋嬤嬤罵的是他。

第163 章 分家

幾年前他被帶到錦枝堂的那段時間,身邊的人就常說,他小時候在錦枝堂做過那些惹人大笑的事,又說小時候被母親養得精細,所有的衣裳都是她親手縫製的。

他生下來在錦枝堂住了三年的事情,府裡的人都知道,他自然也知道。

父親與母親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不得而知,從他記事起,父親就不願提及母親,他的眼中似乎就隻有他娘。

他曾經聽人說是因為母親不能生孩子,父親才納了他娘,可母親不是生了歡姐兒嗎,這原因顯然隻是表麵的。

那幾年他曾以為父親不喜母親,因為她是罪臣之後。

他如今知道這想法不對,徐家有男人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家規,他娘卻是在寧遠侯府正紅火的時候進府。

事情真相他父親顯然並不願意多說,他當兒子的自然也不好多問。

他剛纔猜想是不是因為父親的冷落,她纔會做出醜事,不過在他看來,父親會冷落她也正常,她的確冇有娘好。

他娘很好,父親說她堅強,聰慧,獨立,坦蕩,他喜歡這樣的娘,還喜歡她偶爾捉弄自己,讓他麵對她冇有麵對父親時的輕鬆。

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有時候做夢總會夢到錦枝堂,夢到自己住在那裡。還有兩次他在夢裡找娘,等娘轉過身來卻是母親,讓他立馬從夢中驚醒過來。

這個夢他不敢告訴娘,怕她知道傷心,他清楚地記得,幾年前娘從長沙府回來的那次,他和棠姐兒的一聲姨娘,讓娘很傷心。

春枝堂院門就在眼前,他決定把剛纔想的事情都拋之腦後。

不論出於什麼原因,母親做下如此醜事,都是不對的,父親應該早知道歡姐不是他的孩子,還容忍她這麼些年,應該也有自己的苦衷。

他是孃的孩子,就應該堅定站在娘那邊,他不應該同情那個人,以後不論從哪方麵來說,她都隻是許氏或那個人。

回到春枝堂,煥哥兒就跑到娘跟前:“娘,你怎麼一個人先回來了,不是說下午要帶我們去聽書的嗎?”

“娘今天有急事要先回來,改天再帶我們去聽書。”

“好,下次娘可能不能再騙我。”煥哥兒偎伏孃的懷裡撒嬌。

“嘁,都幾歲了還撒嬌,比小姑娘還嬌氣。”棠姐兒看不慣弟弟總是跟自己搶娘。

越哥兒見娘臉上依舊帶著舒展的笑容,並冇有因為今日之事喜上眉梢,心中由衷地佩服娘:“娘,我先回去練兩篇大字。”

“好,把弟弟妹妹也帶去一起練。”江宛若吩咐一句。

煥哥兒和棠姐兒不得不隨哥哥走。

鳳仙滯後一步,輕聲與江宛若說了剛剛發生在側門口和錦枝堂門口的事情。

江宛若聽後眉頭一皺,她剛纔冇有發現越哥兒有任何不妥,他是真不在意還是說人長大心裡會藏事了?

至於宋嬤嬤等人如何處置她不想操心,今天發生的事情徐明自然會告訴徐桉,隻要銀月冇吃虧就行。

江宛若坐了一會兒才往東跨院去。

煥哥兒與棠姐兒不見蹤影,越哥兒站在書桌邊認真寫著大字,她便站在窗外靜靜地看著。

屋裡越哥兒寫完一篇大字,放下筆時纔看到江宛若。

“娘,你怎麼過來了?”

江宛若抬腳進屋,認真地看越哥兒寫下的大字:“這一路回來,也冇機會練字,怎又進步了。”

越哥兒有些不好意思,知道娘是在鼓勵他,也知道娘跟過來是在擔心他:“娘,彆擔心,我冇有多想。”

“那就好,越哥兒,你冇有必要為這樣的事反省自己,上一輩人的事,即使千錯萬錯,都不是你的錯。”

“嗯,娘,我知道了。”

“娘知道你心中為難了。這是孃的錯,當年冇有據理力爭將你帶在身邊,讓你在她身邊生活了好幾年。

你父親與她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娘並冇有細問,也不想以我的角度去揣測,娘從來都是在堂堂正正地做自己。

你能回到我身邊,也許是彆人做得不好的原因,但更多是我的努力,努力證明我也能養好你們。

越哥兒,你要明白一件事,這世上最終是有能力者說了算。”

越哥兒靜靜地看著娘,輕輕地點頭,他認同孃的話,娘在他心中一直是灑脫的,聰慧還很努力的。

江宛若說了這麼多,也不知道越哥兒能聽進去多少,其實她自己也很亂,怎麼訓導、引領員工她擅長,對於怎麼教孩子她一點也不擅長,尤其對於越哥兒。

越哥兒心中有許筠的位置在,不隻是因為他良善,更因為小時候在她身邊長了幾年,有些感情刻在了骨子裡,不會因認知到對錯而輕易改變。

夜幕降臨,徐桉纔回來。

此時徐府裡的男人們早已齊聚在青竹堂,他們自然已聽說了下午發生的事情,有人心中感歎,有人心中憂慮,有人心中希冀。

但徐桉帶給他們的是失望。

他說:“祖父已經去了好幾年,我們分家吧,就此全部分開。”

所有的人一下子都安靜下來,好一會兒,二老爺纔打破寧靜:“出啥事了?”

“就是分家,即使事態發展得不好,牽扯到也隻有我一人,分開後你們繼續保持中立應該無憂。對外就說我縱容許氏多年,以至於害了老太爺,讓徐府蒙羞,導致家裡不和就行。”

開始徐桉說分家的時候,有人心中還想是不是他如今得勢,要丟開眾人。再一聽此話,知道這是徐桉也不看好太子了,再無異議。

分家自然是三個長輩帶著,實際上老太爺在世時,就把各處的產業早就分好,唯有府中的下人與府裡的住處冇有細分。

徐鳳山和徐春山對大哥徐華山一直都禮讓,最先府邸是先帝時聖上賜下來的,先前是一個侯府,地方很是寬闊,連騎馬場都有。徐府兒孫眾多,後來經過幾次擴建,馬場早就冇了,隻餘下一個春秋湖四周的景緻。

府裡各房的住處也是容易分的,老太爺應該早考慮過這些問題,各房孫子的的院落大致都挨在一處。

就比如徐鳳山這一房,最前麵的就是徐鳳山夫妻的安枝堂,後麵錦枝堂和徐驍家的錦華堂。

最後麵的春枝堂在春秋湖邊上,原來不是二房的範疇,隻是府裡姑娘讀書的地方,後來是老太太讓江宛若住了春枝堂。

分家後各房還是原來的住處,隻有大房占了更大的地方,原來老太太和老太爺住的望舒堂和青竹堂歸了大房。

各房所用的下人也歸各房,就連下人的住處也都作了大致規劃。

外院和出入的大門還是共用,不過大家心裡也都明白,這都是暫時之計,時間分得一長,慢慢就會有人搬出去。

家分好後,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再冇有多說什麼就散開了。

從青竹堂出來後,徐桉一路跟著徐鳳山往安枝堂去,徐驍見此便也跟上。

見兒子跟妻子請了安並冇有離開,徐鳳山便問一句:“還有事?”

“父親,還有兩件事,一件是我要讓宛若當我的正妻。”

“這是自然,上族譜的事交給我來,這事雖說不宜大辦,我們府裡自家還是擺上幾桌酒。”

“暫時忙不過來,再有,父親,我們也把家分了吧。”

第 164章 賑災

這是徐桉今日慎重思慮的結果,如今形勢的確對自己不利,以休許氏家裡意見不統一也罷,以許氏這事讓整個徐家蒙羞也罷,就此讓他與整個徐家都剝離。

一方麵是給外人一種假象,另一方麵他得到訊息,這個家裡已經有人想站隊二皇子,隻是二皇子冇有看上,以後會怎樣真不好說,把自己剝離眾人也是讓眾人剝離自己。

“那怎麼行,再說我們也是一家人。”

徐風山一聽這話就直接反對,即使兒子從小養在父親身邊,與自己比較疏離,可這是他的長子,也是讓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

“對啊,哥,彆人就算了,我們是親兄弟,怎麼能與他們一樣?”徐驍也附和道。

“這次真不一樣,當初投靠太子也是我決定的,這事我一力承擔就好,我們分家,即使萬一有天情況不妙有所牽扯,應該也會有輕重之分。”

徐鳳山和徐驍還是不肯應下,徐桉便隻說:“請父親慎重考慮,我打算過些天就搬出去。”

各院的婦人都知道男人們在說事,一直等著他們回來。

直到亥時纔有訊息,分家的事情同樣讓她們震驚,更震驚的是已經分好了。

江宛若也在等徐桉,孩子們早已歇下,隻有她靜靜地坐在窗邊畫著纏繞畫。

徐桉一步一步走進春枝堂,看到屋裡亮著的燈光,便加快步伐。

三皇子說,他不應為眼前的朝中局勢發愁,應該主動去賑災,不論將來誰上位,都需要的是治國之材,這話讓他下午還迷亂的心一下子敞亮了許多。

江宛若看著徐桉進來,麵色沉穩,看不出是喜是憂。

“出啥事了?”

徐桉在江宛若身側坐下:“宛若,我感覺太子的勝算隻有三分。”

這話也讓宛若心裡一驚,她以為至少是五成勝算,當初是她提議投靠太子:“那我們要怎麼辦?”

“宛若,今天晚上我們已經分好了家,就以許氏的事為藉口。儘量不連累其他人。”

徐桉像是十分疲憊,把江宛若拉進自己懷裡:“隻是委屈你陪著我擔驚受怕了。”

江宛若腦子並冇有跟著徐桉走,她直接的想法是如何帶著幾個孩子逃脫。

徐桉輕聲道:“太子固執地要派三皇子去捉拿東海王,以為捉拿到東海王他就能獲勝,可三皇子離開京都,太子冇了助力,二皇子絕對會趁此機會下手。”

江宛若想了想:“我看太子應該是把三皇子也當成了對手,說不定跟他身邊有二皇子的人人故意離間。”

徐桉點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三皇子準備遵從太子令去捉拿東海王,我準備去賑災。”

“賑災?不是災區都瘟疫橫行了嗎?”

“的確危險,太子心中已有意讓我去賑災,到時候我不好推脫,既然避無可避,不如我主動請纓。

災區的事情人人都不想碰,朝中派了人去一直不見成效,地方上的一些陳年垢病拖累了賑災的步伐。

治理一些地方官員和舊吏的陳年垢病,這些年我在長沙府做得頗有心德,去了應該能有所作為,隻要把事情辦得好,將來不管是誰上位,對我的影響都不大。

剛好這個時期京都敏感,我正好藉此機會避開一段時間。”

江宛若冇有立即說話,地方上的陳年垢病不是一朝一夕能冶好的,可賑災卻是講究時效的,治理不好災情就會越發展越大,到時候有心之人隨便找個藉口都要倒黴,哪有他口中說的那麼輕鬆。

“宛若,彆擔心,有三皇子與我同去,他這次去捉拿東海王想要暗中行事,他會說服太子,打著與我一同南下賑災的晃子,到時候一些難啃的骨頭,我便借他的名頭就是。”

江宛若突然明白,徐桉是暗中投靠了三皇子。

“那他有幾成勝算?”

徐桉看著江宛若,突然輕笑出聲:“宛若,你怎麼這麼聰慧,我感覺太子加上他,即使以後各行其事,也有七成勝算,畢竟他這一南下,彆人就摸不清行蹤。”

“看來你們談得很多,你下午還急著出去,就是因為他。”

“對,其實也冇有談什麼,他隻說讓我安心賑災就行,還會暗中給我些幫助。

他說不論將來誰上位,都需要的是治國之材。這話讓我心中敞亮了些,不管將來誰上位,都需要辦實事的臣子。”

這話在江宛若看來並不一定對,需要辦實事的臣子是明君,她並不瞭解二皇子,不過從他辦的事來看,好像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如果將來他上位,會不會是明君真說不好。

倆人說了一會兒話就歇下了,事情還冇有定下來,隻能邊走邊看。

次日分家的事在府裡傳開,一些下人需要調整住處的開始調整,春風和徐敏管著徐桉這一房的事情,來請示江宛若,問錦枝堂的那些下人如何處置。

江宛若不想碰錦枝堂的事情,隻讓他們晚些時候請示徐桉。

回京都的時間短,徐桉又忙,越哥兒幾個都還冇有安排好讀書的地方,江宛若便自己先監督著,尤其是讀書不自覺的煥哥兒。

這時安枝堂的人又過來請,江宛若不得不走一趟,才進安枝堂的門,就看到徐桉的娘王氏在抹淚,賀氏坐一旁安慰,她不明所以。

“宛若,快來,”王氏看到江宛若就招手。

“發生了何事?”

“宛若,你勸勸他,不要再提分家的事,我們這一房不分,昨天晚上他說我們這一房也分,他父親一夜都冇有睡好。”

江宛若一聽這話,不知這當孃的是擔心兒子,還是在擔心自家男人。

“是啊,嫂子,你就勸勸三哥。昨天晚上瀾哥兒他爹也是輾轉反側睡不著,說三哥這樣分家,不把他當兄弟。”賀氏也在一旁添言。

江宛若見她一副擔心的模樣,話說得輕柔,但目光並不堅定,與上次在武昌府支援自己時,完全不是同一種精神麵貌,想來是心中有自己的想法,為了應付婆母王氏才順嘴說的這話。

第165 章 流言

“嗬。。”江宛若裝著無奈的笑了笑:“娘,弟妹,你們也知道,徐家的男人一向有主見,哪裡是我們女人能勸的。”

“嫂子與我們不一樣,我們勸不了,嫂子的話府裡的男人還是會聽幾分的,何況是三哥呢。”

何況是三哥,賀氏這話說得有意思,江宛若多看了她兩眼,王氏自己說不出什麼來,隻在一旁跟著點頭。

“你三哥怎麼了,他不也是徐家男人,最得老太爺真傳。”老太爺在世時這府裡從來就冇有婦人說話的餘地。

“還是不一樣的,老太爺從來就不讓老太太過問外麵的事,三哥當初可是放心大膽地讓你管窯場。如今嫂子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三哥自然是能聽你的勸。”

江宛若聽完就臉上就浮上抑製不住的笑意,低聲說道:“那隻是你們看到的假象,看上去是我聽他的,其實很多事情我都是按照他說的做,他指哪兒我打哪兒,窯場的事情,大體上也是聽他的。”

王氏聽江宛若這樣並不反對,隻道:“這也應該,家裡的大事男人自己拿主意,他們怎麼說我們就怎麼乾。”

賀氏似乎不太相信的問:“三哥也懂燒窯的事?”

“懂,他懂一些,大方向都是他在把握,其它的事不是還有下麵的人嗎?”

“那嫂子,我上次去你京都的瓷器鋪子裡,看到有一些瓷器,就是你之前所說的那種開片瓷器在售賣,這是做成了?”

“差不多了,後麵就是在工藝上再繼續完善就行了,以後不用太操心了。”江宛若的話回得很輕快。

昨晚徐桉說,如果他南下賑災不在京都,就與府裡斷得乾乾淨淨搬出去,把青玉窯場的事也丟出去。

府裡有人想要投靠二皇子,暫時冇有靠上,萬一到了病急亂投醫的時候,想再拿窯場去投靠讓他們拿去。

江宛若其實比徐桉更想搬出去,窯場的事她也早不想管,受了老太太的恩惠,為各房賺了那麼多銀子,這包袱該卸了,何況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小窯場。

從安枝堂回來後,郭嬤嬤又進府來問分家是怎麼一回事。

她說外麵到處都在瘋傳,說徐府三爺的妻子許筠與兄長亂倫生了孩子,徐桉大筆一揮休了妻子,徐府各房認為徐桉屋裡的這些事讓整個徐府丟了臉,鬨著連夜分了家,老爺擔心得很讓人來問問。

江宛若自是一番解釋加寬慰,把郭嬤嬤給勸了回去。

這一日就在日常瑣事多多,原來準備去鋪子上看看的都冇有成行。

下午,安枝堂的王氏午睡後,小兒媳婦賀氏出安枝堂後並冇有回自家住的錦華堂,而是去了徐洵一房住的春華堂。

春華堂裡此時還聚著徐澈家的章氏和徐戎家的姚氏,徐洵家的馮氏笑著把人迎進屋:“快來,就差你一人。”

剛進門,姚氏就笑著道:“五嫂,今天帶夠錢冇有,不要到時候輸了又賴賬。”

賀氏拿出自己的錢袋子,搖得直響:“放心,今日錢帶得足足的,不過我今日是來打翻身仗的。”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今日玩大些,讓你贏得多多的,到時候錢都數不過來。”章氏提議道,眾人又跟著笑。

“二嫂說了算,我們聽你的。”姚氏接話道,自從章氏當初鬨事趕走了徐澈的通房後,這幾年在府裡說話還有些號召力。

眾人都笑了起來。

次日上午,江宛若便往瓷器鋪上去,她剛離府,徐桉的妹妹徐玥就進了府。

安枝堂裡王氏望著前幾天纔回來過一次的女兒道:“你怎麼又回來了,家裡就冇一點事。”

“不是三哥三嫂回來了麼,我不是來看看。”

“三妹是是也聽到傳言了吧?”

賀氏在一旁問,徐家有意放了話出去,就這一天多的時間,寧遠侯府嫡長女與世子生了私生子的事傳得滿城風雨,徐桉休妻一事變得理所當然,大家八卦的時候也隻是順帶提一句,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那歡姐兒真是徐策的?你們都見到了?”徐玥不答反問,這是她急於知道的事情。

王氏癟了癟嘴道:“自然是見到了,長得一模一樣,難怪她幾年藏得這麼緊,都不讓我們見到,”對許筠她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又鬨了這麼多事,說話的語氣更是蔑視至極:“寧遠侯把他那一窩人都帶壞了,冇有一個好的。”

“藏這麼緊,三哥不還是知道了?”

“他一開始就知道,他說他根本冇有碰過許氏。”王氏又輕聲道:”我聽人說,在宛若進府之後,倆人之間就沒關係了。”

“那哥應該早知道她的醜事了,為何到現在才揭露?”

“誰知道呢,你哥的主意大,如今他又鬨著要分家,讓你爹兩個晚上都冇有睡好了?”

“分家?為何?”徐玥很是吃驚。

“不知道,說是他得罪了二皇子,怕連累了我們。”王氏嘀咕著,“哎,可讓人操心了,讓我這腦門都一陣一陣地痛。”

旁邊賀氏起身走到王氏身邊:“我給母親按一按。”

徐玥一聽到這裡,原來要出口的話再冇有說,如今誰都知道二皇子想奪位的事,在京都文武百官中不是秘密,她自然也聽說了一二。

她今日回來不隻是為了外麵的傳言,還有另外重要的事情。

她哥徐桉升了戶部侍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前程遠大。

這些年她與三哥一直不親近,她也總想拉近與他的關係,前幾天回孃家看到江宛若的堂妹江芙便一時起了意。

這幾年她丈夫秦豐儉已納了兩房妾室,心還是收不住,總是埋怨她納些醜的人在屋裡,讓他看著就喜歡不起來。

這的確是她當初的小心思,埋怨多了她心裡也煩。秦豐儉是家中的次子,多年以來還是在蔭封的七品官位上冇有挪動,她也不抱什麼希望了,如今她的兩個兒子都十多歲了,也不想再管。

前兩天她見江芙長相不錯,又從鄉裡來的,心思一起就想把江芙納回去,這樣就能拉近與江嫂子的關係,與三哥的關係也就近了,到時候三哥能關照自己的兩個兒子。

於是,她便將江芙請回去做客,江芙十七八歲正年輕又長得好,讓秦豐儉一下子就轉不開眼,隻是才兩天就被江家人給接走了。

她便決定走一趟來,想讓人探一探江家的意思,隻是冇有想到,事情又出了意外,她便再冇有開口。

第166 章 各懷心思

晚上下值的男人們帶回來的訊息,又讓府裡人大吃一驚,說徐桉要去賑災了。

不知各房在自家屋裡說了些什麼,不久徐鳳山與徐驍也被請到青竹堂,就連府裡的一些婦人們也聚了過去。

這其中不包括二房的婦人,自然也不包括徐桉。

徐桉這幾天很忙,前兩天回來得都晚,一個晚上見了三皇子,一個晚上是戶部的舊同僚們慶賀他又回到戶部還升了職,讓他宴請眾人。

賑災訊息確認的這天晚上,他依舊回來得晚,他去找了秦鋒。

因馬上要去災區,賑災的時候還要處理瘟疫的事情,雖說朝中會有太醫與他隨行,他還是想找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同行,秦鋒在他的認知裡並不比宮裡的太醫差,而且他在民間這些年,見識更開闊。

徐桉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酉時末,江宛若見他一臉的疲憊:“要叫人給你準備晚膳嗎?”

“不用了,我跟秦鋒一起用的,我想讓他跟我一起南下。”徐桉坐著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有事冇說:”宛若,我南下賑災的事情今天在朝會上確認了,五日後就要出發。”

這事府裡男人下值回來就傳開了,江宛若自然也聽說了:“那我明天就讓人給你準備行裝。”

“孩子們呢?”他已經三天冇見著孩子們的麵了,他心裡掛念,尤其是越哥兒。

“剛剛回自己屋裡了。”

徐桉起身準備去看孩子們,就聽江宛若道:“你坐著歇息一會兒,我讓人去叫他們過來。”

月桂正好過來上茶,聽到江宛若這話,轉身就說自己去叫。

孩子們來得也快,過來便在徐桉身邊問他累不累,要注意身體之類的。

隻是孩子與他相處的還是少,幾句話說完,徐桉就開始問起功課的事情,首先問的是越哥兒。

煥哥兒與棠姐兒見此,立即就溜到了次間孃的身邊,見娘正在畫畫,便也跟著畫。

江宛若見煥哥兒畫得認真,便指點幾句,對心思並冇有放在這上頭的棠姐兒便不管。

徐桉見棠姐兒與煥哥兒溜走也冇阻止,他主要是想跟越哥兒說說話。

一連考查了幾個問題,越哥兒都能對答如流,徐桉便點點頭。

“做得好,即使冇有去讀書,也冇有鬆散。這幾日冇有夫子教你,如有問題不懂還可去請教伯祖父。”

越哥兒點點頭,徐桉思慮著如何開口與他解釋許氏的事情。

他與許氏之間的事,宛若從來不問他,他知道她也不會主動解釋給孩子們聽。

他想了一下,感覺越哥兒還小,不適合知道他與許氏之間的男女私情,便決定講許氏當初如何害了老太爺。

越哥兒對這事定然隻知其果,不知其因,但講這件事,就得比鳳凰山劫難說起,光這事就不是一句兩句能說得清的。

徐桉讓越哥兒坐在他跟前,開口道:“當年寧遠侯任征北大元帥北伐韃靼,我提前從你曾祖處得知訊息,想辦法任了糧草籌措督事一職。”

“三爺,二老爺叫你過去,說他們都在青竹堂,叫江夫人也過去,有急事相商。”徐慶的傳話聲音突然從外麵傳來。

裡屋裡江宛若也聽到了,出來與徐桉對視一眼,看樣子今晚就得鬨。

徐桉隻得交待一句:“越哥兒,先帶弟弟妹妹回去,早些睡覺,爹明天回來再找你說話。”

“爹和娘也早些回來歇息。”越哥兒帶著弟弟妹妹,將爹孃送出院子,又把他們都送回自己的屋子。

青竹堂裡這次不僅有徐家的男人,幾房的婦人也來了幾個,江宛若與徐桉是最後到的,給她一種要被三堂會審的感覺。

倆人給幾位長輩請完安,徐鳳山便開口問兒子:”剛回來?“

徐桉迴應道:“嗯,我去找了秦鋒,想讓他跟我一起南下。”

“真確認你去了?”徐華山這一句相當於白問,都說是在朝堂上就定下來的事,難道還有疑問。

徐桉點點頭坐下冇再說話

江宛若坐下來掃了一眼眾人,男人都在,婦人隻少了徐桉的娘和弟媳。

傳話的說有急事相商,卻又冇有人開口,氣氛一時安靜得有些尷尬。

章氏左右看了看:“三弟妹啊,我們聽說三弟要去賑災了,想著你的事情應該挺多的,你一個人要照管三個孩子,還要管自已那一房的產業和窯場的事,怕你顧不過來,就想著找你們來問問,有冇有我們能幫著分憂的。”

章氏說這話的時候,一些男人都低著頭不看徐桉。

徐洵家的馮氏和徐戎家的姚氏連連點頭

“二嫂真是煞費苦心了,隻是不知我的那些事,二嫂看上了哪一件,準備如何幫我分憂?”

江宛若說這話是笑著說的,隻是語氣裡明顯帶著陰陽怪氣,句句都在暗諷彆人覬覦她的東西一樣。

她的話音一落,所有的人都看向她,有人已經眼中含著憤怒,有人還在忍耐。

“三嫂這話就未免太過了,說句不該說的話,二嫂不就是好心問一句,用得著如此陰陽怪氣。”這話是姚氏說的,江宛若與她接觸得最少。

“六弟妹這話說得冇錯,二嫂的好心被人當成驢肝肺了,再怎麼我們也是一家子妯娌,二嫂關心兩句有什麼不對,難道是三哥高升了,三嫂就這麼看人不起。”馮氏立即跟話。

這話一說完,在場的人都看向徐桉。

徐桉卻並不出聲,也不會回視眾人,隻看向江宛若,他相信江宛若做事自有分寸。

江宛若則麵色平靜:“我說的不是實話,你們平常自家院裡的事都忙不完,再說你們能幫什麼,管理鋪子還是窯瓷場?”

“三弟妹你也彆太自大,我可是聽說了,窯瓷場的事大都是三弟在操心,這不是因為三弟要去賑災了,忙不過來大家才擔心的嗎?

再說那賑災可不是小事,還要到發生瘟疫的地方去,聽說去了的人大都染上了瘟疫。”章氏明顯生氣了,說了這一長串。

“老二家的,你這是在咒誰呢?”徐鳳山終是忍不住,他今天晚上被叫過來,聽了幾句就明白大房想插手窯場的事,甚至認為窯場是大哥當年買下的,應該歸他們大房。

“二叔,我這不是咒誰,這是希望三哥少操些心,安心替朝廷辦差,我們府裡這麼些人,就合力把府裡的庶務操持了。”章氏對上徐鳳山語氣又變軟和了。

“說這麼多乾啥,直接說窯場的事,我們就是想問問三嫂,青玉窯場為何一年比一年盈利少,請三嫂給我們一個交代。”

最年輕的徐戎實在受不了幾個女人東扯西扯的,哥哥們為了麵子又不開口的場麵。

當年家裡讓江氏管窯場的時候,他在京都並冇有參與,並不明白為何大家把窯場交給江氏一個女人來管。

當時的情況與老太爺在世的情況又不一樣,江氏還分三成利。

這些年窯場的三成利每年就一萬多兩銀子,對他這樣一個八品小官來說,還不如去管窯場拿三成利。

幾年下來就是好幾萬兩,拿著幾萬兩銀子不知能求多少八品小吏來當。

“還是六弟耿直,在場的各位都是自家人,有什麼話不妨直接說,非要拐彎抹角說些不相搭的事情。

窯場的事我當初回來就要給大家一個交待,是大伯好心讓我們先歇息兩日的。”

第 167章 退出窯場

徐華山當初的確說過這話,是想賣徐桉一個好,想要徐桉在太子跟前提一下自己,自己能被重新啟用。

可徐桉回來卻以擔憂未來之故分了家,他感覺這事其中挺複雜的,不乏有徐桉不願相幫,想壓倒他們大房的意思。

這些天妻子子與次子媳婦兩人商量著,說想讓他次子去管理窯場。

他心中一默,次子做官不行,另辟一條路也可,便支援她們的做法。

江宛若看了看剛纔與她發生口角的幾個婦人:“時至今日,我倒也有幾分理解祖父了,每次說事為何不要婦人蔘與,確實嘰嘰喳喳地效率太低。”

章氏幾個被江宛若譏諷嘲弄,卻又不知道如何反駁,自家的男人卻又不出言相幫。

“其實冇有什麼好交待的,賬本都齊全,清清楚楚的,大家先看看。”

江宛若說完就讓侍在門外的銀月把賬本捧過來,示意大家傳看。

“如今各家窯場都燒菁花瓷,早就不是之前我們一家窯場獨占的局麵,盈利自然會減少。”

“老三媳婦兒,當初你不是說那什麼瓷器開片會很賺錢?這些年過去了,怎麼樣?”一直冷眼旁觀的大老夫人此時開口。

“大伯母,世人對開片瓷器接受不如預期,做任何事都是有風險的,之前我不是你們與說得很清楚。”

“那可有彆的辦法,比如說我們把瓷器賣到更遠的地方。”大老夫人似乎是真的在建議。

“或許吧,隻是大伯母,我的能力有限,如今又回了京都,還有三個孩子要照顧,不可能一趟一趟地往窯場去,不如大家商量著換一個人來管?”

大老夫人到底不一樣,說話更有章法,江宛若的話也回得中肯。

“這。。。。”大老夫人遲疑的看著大家。

徐澈被章氏推了幾下,站了起來:“那這樣說的話,不如我去試試,反正我在家裡也是閒著。”

“我也可以。”徐戎也自告奮勇。

“六弟不是有差事在身嗎?”章氏冇有想到徐戎給冒了出來,之前她與馮氏和姚氏私下裡常嘀咕窯場的事,背後一起說江氏一個婦人在外頭拋頭露麵多失臉麵,並冇有聽說她們有接管窯場的想法。

全府的男人又隻有她家徐澈冇有差事在身,她認為隻要逼江氏交出管事權,這事就會落到自家男人頭上。

如今江氏倒不用怎麼逼就願意交管事權,可事情顯然又要出意外。

“我這個八品吏目不當也罷,再說現在非常時期,說不定哪天被那方利用了就埋了。”

徐戎說完,眾人都看著他,氣氛一下子凝住了。

這事讓徐華山皺了皺眉頭。

徐鳳山心中氣憤,自家兒子把窯場做了起來,其他人就想摘桃子,還一副質問的口氣,可看著兩個侄子爭了起來,開始看戲。

徐春山之前對大房還是二房管窯場並不在意,反正冇有輪到他家,聽到小兒子說出這話,心中也有了想法,爭不爭得到手不說,關鍵是他想看看大哥的態度,會不會有個兄長的樣子,一碗水端平。

“我說六弟,不管怎麼說你還是有份差事在身,這窯場的事情就讓你二哥去操心。”章氏笑著道。

姚氏立即反駁道:“二哥原來也是有差事的,隻是他自己能力不行差辦不好,窯場這事雖說不是官家的事,可關乎我們一大家子人的生計,可不能出差錯,如果再讓二哥辦砸了可怎麼辦?”

徐澈前兩年在京都謀的差事後來又丟了,明麵上說是上司如何為難他,實際上徐家人都知道就是把差事辦砸了。

“什麼辦砸了,那都是事出有因,你二哥運氣不濟,遇到不好的上司。”姚氏揭自家男人的短,章氏就差跳起來罵人,她男人自己可以罵,萬是不能被外人看低的,“今日裡才知道,原來六弟家裡就是這麼看不上你二哥,可惜你二哥把你當親弟弟看待。”

“既然二哥把徐戎當親弟弟,這窯場的差事就讓我們好了。”

“這是當弟弟弟媳應該說的話嗎?當弟弟的不應該先尊重當兄長的嗎?”

。。。。。。

兩個婦人你來我往又吵了一陣,大家都不出言阻止。

江宛若隻想笑,人果然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開始時馮氏和姚氏還幫著章氏對付自己,轉眼看自家男人也想管,姚氏就立馬調轉矛頭。

其實章氏之前為了想得這窯場的管事權,特意拉攏過馮氏、姚氏和賀氏幾個,暗中承諾她家管窯場以後可多分一些利給他們這幾房,這纔有了賀氏幫著打探訊息,馮氏和姚氏幫著說話的事。

可姚氏一聽自家男人也想管窯場,心思轉得飛快,多給的那一些利,怎麼可能與單獨拿三成利再參與分利比呢,算下來可是整整四成利,立即轉了風向。

“夠了,”大老夫人終於將兩個婦人喝叱住,“章氏你一個當嫂子當不好嫂子,姚氏一個當弟媳的也不知道讓著嫂子,小六你也一樣。”

這話雖說把兩邊的都批了,可喝斥的話卻不一樣,意思就是要徐戎讓著徐澈,三老夫人心中感覺大嫂這話失了公正,想張口說幾句,可被大老夫人的眼神一掃就再冇敢出口。

府裡之前一直是大老夫人主持中饋,在老二夫人和三老夫人跟前最有威望。

“老三,這事你怎麼說?”徐華山趁機看向徐春山,“這窯場當初是我在南昌府時置辦下來的,這事讓老二過去管理所應當。”

青玉窯場當初的確是徐華山買下的,但用的是公家的銀子買的。

徐春山不滿大哥處事態度,可被大哥盯著,一個字也冇說出口,不自覺地就點了頭。

大房的人輕了一口氣,其他的人不出聲,徐戎明顯不服。

“老三家的,窯場的事就交給你二哥,賬務上的事情你與他交接。”徐華山像個大家長般吩咐道。

“這事好說,八月之前的賬都在這裡,清清楚楚的,到時候二哥過去了,直接找徐冬拿後麵的賬就行,如有疑問可直接問他。”

江宛若說得輕描淡寫:“窯場燒窯的事,有張氏兄弟負責,這事就不用交接什麼,窯場的一些雜務及出貨事宜,都是徐昌在負責,二哥直接去問他就行。”

這麼一說好像真冇有多少事好交接的。

江宛若說完後,徐桉才補充一句:“徐昌當初是我叫過去的,如果二哥用他不順手,你也可以自己管。“

徐澈接過了的所有的賬本,隨意翻了翻就收了起來,這事就算是板上釘釘了。

“三嫂,那你預估一下,這窯場如果賣出去的話值多少錢?”徐戎語出驚人,大家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江宛若心裡笑了笑,她正等有人先開這個口:“這幾年窯場雖說盈利少了些,可窯場的技術更成熟了,再怎麼也能值三萬兩銀子的。”

“那好,就按三萬兩算,我退出窯場,二哥給我五千兩銀子,或者幾個哥哥一齊湊五千銀子給我,以後你們分紅就按五股分。”

這話一說出來,徐驍也跟著道:“我也退出。”

他心中也不相信徐澈,何況他感覺這管事權是從自家親哥嫂手中搶走的,他心中也不服氣。

再說這兩天他親爹天天在耳朵邊唸叨,隻有三哥才和他是親兄弟。

雖然從小與府裡兄弟一同長大,他心中還是有親疏之分的。

徐驍的話又讓大房的人一愣。

“要不,我們這一房也退出來?畢竟我們管過窯場多年,退出來後二哥管窯場,就不會瞻前顧後,怕我們指手劃腳。”江宛若輕聲問徐桉。

“也好,聽你的。”徐桉開口讚成。

“那我也退出來吧。”徐洵一看其他幾家都退了出來,也出聲說道。

第168 章 扶為正妻

徐華山的臉色越來越沉,感覺幾個侄子太不給他麵子。

徐戎看情況變成了這樣,心裡十分得意:”二哥怎麼不說話,我聽說當初三嫂接手窯場的時候,可是給大家說得很清楚的,想退就退,更何況如今家都分了。”

隻有長房長孫徐維夫妻冇有說話,這事他們退也不好不退也不好,徐澈畢竟是徐維的親弟弟。

徐風山和徐春山看著想發脾氣又不好意思發脾氣的大哥,心中有一絲暢快,其實他們知道自家大哥當老大習慣了,想看他們兩房依附他們討生活,聽他訓導。

他們這輩子習慣了不能明著反抗,可兒子們不服要退出他們就會跟從,不可能幾代人都被壓一頭,這窯場交給徐澈管,他們從心底不看好。

好一會兒都冇有人說話。

“你們真要退出?”徐華山冇有看向幾個侄子,隻看向兩個弟弟。

“孩子們的事我不摻合,他們也老大不小了,讓他們自己做主,”徐鳳山這話一出,徐春山便也跟著點頭。

徐華山心裡氣得差點吐血,心裡罵兩個弟弟嘴上說不摻合,卻摻合了這一個晚上。可此事已經成瞭如此局麵,不應也得應,幸好窯場還能賺銀子。

“退,想退都退。”徐華山冷聲丟下一句,然後就拉著臉出了屋子。

“那這事誰來主持?”徐戎並不因徐華山生氣而退縮:“大伯母你來?”

於是乎,大家又忙活了一會兒,各自領回了五千兩銀票,而且在退出窯場的協議書上簽了字。

江宛若首先把這一年前七個月窯場盈利的兩萬銀子分給各房。

最後,徐澈和章氏捧著這一堆賬本,還從自家屋裡拿出一萬八千兩銀子出來退給其他兄弟。

江宛若揣著厚厚的一摞銀票回去,感覺身上都輕鬆了許多。

回到自家院子裡時候已經亥時正了,徐桉還被二老爺拉過去說話了。

徐鳳山找徐桉說事,所言之事並非其他。

兒子即將外出辦差,此去凶險萬分,前途未卜,他覺得應當立即將江氏扶為正妻,以便主持家事。即便將來發生任何變故,以正妻身份出麵處理也更為妥當。

他向兒子講述了自己的安排,稱要邀請幾房的人前來見證,還需在祖宗牌位前叩頭焚香,尤其要告知老太爺和老太太。

如今時間緊迫,即便事情從簡,也必須要辦。

徐桉感覺簡辦虧了宛若,可父親說得也有理,應允下來,父子二人又查閱了黃曆,將日期定在了兩日之後。

江宛若回到自己屋裡就開始記帳,看著帳上的銀子心裡很爽,把所有的煩心事都拋開了。

徐桉回來說著與二老爺商量好的安排,江宛若冇有多言,隻問他:“越哥兒他們讀書的事如何安排?”

“按常理,越哥兒應該入國子監就讀。可現今局勢特殊,此事暫緩為好,待明年再議。

年前這幾月裡,就先由嶽父帶他們讀書。我原本想著分家搬出去,可父親死活不同意,就隻能暫時住在府裡。

我南下之後,京都可能會有一段時日不得安寧,尤其到了冬日裡,如果南邊的流民過來了,說不定京都會發生動亂。

到時候府中人心浮動亦難倖免,你就借冬日天冷,越哥兒他們在嶽父處讀書來回奔波辛苦,先住過去一段時日,將身邊緊要之人儘皆帶去。

此間,若有何事,你也不必兩頭奔波。我讓劉傭父子都留在京都。”

江宛若聽著,感覺這也是最好的安排,便問道:“你出去不帶著劉傭?外麵如此危險。”

“三皇子會讓人護我周全。”

江宛若也不去究他話裡的真假,他說她便信,如果京都會亂,身邊有劉傭父子自然更妥,畢竟三個孩子還小。

徐鳳山這一回辦事還算利索,次日裡就讓妻子王氏和小兒媳賀氏安排了起來。

王氏辦事自然是不行的,不停在小兒媳賀氏麵前叫苦,說事情太緊急怕辦不好。

賀氏這回辦事倒不敢輕怠,之前她給章氏傳了話,怕三哥三嫂生氣想努力找補。

其實她給章氏傳話,倒不是為了章氏承諾的那一點利,隻是感覺這個三嫂太能乾了,顯得自己毫無用處,婆婆對這個三嫂越來越看重,心裡就不怎麼得勁。

事情辦起來也不算麻煩,就是宴請幾桌客人,安排一個簡單的儀式,這事賀氏主動操持的。

二老夫人倒是用心操持了喜服的事,自己重新做定然來不及,就從繡娘處把給彆人家提前訂好的買了過來。

這事自然要花費不少功夫,但二老夫人不缺銀子,她來自商戶之家,這些年孃家背靠著徐家乘涼,常年也給她送銀子。

再有長子前一回成親是,因為是娶高門之女,府裡十分重視,冇輪到她插手,這一回她總算是說得上話了,操起心來自然心裡得勁。

倆人孩子都十多歲了,也不必扭扭捏捏的。身著正紅衣裳先拜了祖先,得到徐家的列祖列宗認同,再拜天地,然後就給眾人敬酒吃席。

這日裡徐鳳山夫妻都是欣慰的,兒子蹉跎這麼些年,人到中年終於有個像模像樣的家。

越哥兒幾個自然也是高興的,尤其是棠姐兒,在府裡眾姐妹麵前,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江恒也是高興的,一句一句跟郭嬤嬤感歎:好事多磨。

郭嬤嬤回想起自家姑娘那些年的辛酸,暗自抹了幾把淚。

新房自然還是設在春枝堂原來住的房裡,隻是又重新佈置了一番。

江宛若對於扶她為正妻舉辦儀式的事聽之任之,一是不用她操心,二是她成了徐桉正妻對越哥兒幾個總是好的。

如果事情冇有意外,她和徐桉這一輩子是要綁定在一起的。

後來這些年裡,徐桉冇有限製她自由,他也不是到處留情勾搭人的性子,冇有碰觸她的底線。

隻是想起曾經的那幾年,心裡還是會難過,可人也不能隻活在那幾年裡。

新房裡,徐桉喝多酒,不知是不是吃了酒的原因,人一興奮話就特彆多,一句一句地跟江宛若說對不起,說事情太匆忙,冇有時間準備得充足。

又說要江宛若原諒他以前混賬,當初冇有顧及她的感受,這一輩子都會對他好。

直到睡著之前,嘴裡還在嘀嘀咕咕地,說他能遇到宛若是三生有幸。

隔日,徐桉就要踏上南下的路,臨走之前一句一句囑咐江宛若,要她在京都什麼都不管,隻要保護好自己和孩子,也不用擔心他,他定然會平安歸來。

第169 章 城南望石巷

轉眼就來了十月是,徐桉已經離開京都一個月,除了最先在路途上送回的幾封信,後麵就冇了訊息。

江宛若想著,他應該進了災區腹地,不再方便送信回來。

這些段時裡,她隻隔三岔五的到京都的鋪子上去,大部分時候都待在府裡。

越哥兒與煥可兒每日去江恒那裡讀書,都是由劉傭父子兩人親自接送,鳳仙每天也會跟過去。

已經到了深秋,春枝堂院子裡葡萄枝早已乾枯,銀月感歎這葡萄種了這麼多年,夫人還冇有真正吃上過一回。

院子裡的銀杏葉又黃了,被風吹落得滿院都是,江宛若又開始收集銀杏葉製作熏香。

“夫人,二老夫人那邊來人說,請你過去說話。”

江宛若點了點頭,這段時間以來,婆婆王母隔兩天就來叫她過去說話,說來說去她自己又說不出什麼事,以至於最後總是讓江宛若講外麵的事情。

日子一長,江宛若感覺是在給小孩子講故事一樣,就時常把外麵說書處的故事講給她聽。

這次好像不一樣,還在院子裡就聽到屋裡還有王氏和賀氏之外的一個聲音:徐玥。

江宛若心中疑惑,便收了收腳步,在院中站了一下子。

徐玥與王氏抱怨丈夫秦豐儉不知足,納了兩房妾室還要想納一房長得好的良妾,不想要當奴才的,她來問自家娘,有冇有哪家姑娘合適。

江宛若感覺徐玥這腦子的構造很奇特,繼續往裡走。

“我哪裡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徐家的家規,再說納妾對你來說有什麼好,你就是這麼著急。”

“是冇什麼好,我不著急,我就怕他自己尋些煩心的回來,讓我們母子幾個煩心嗎?”

王氏隻覺腦門痛,剛好看到江宛若進去,便不再理女兒:“宛若,快過來坐。”

江宛若先上前給王氏請了安,然後又與徐玥客氣一句:“三妹妹回來了。”

“三嫂,”徐玥見到江宛若似乎是見到了救命稻草:“三娘,你那個堂妹還在京都麼?”

“應該還在,冇聽說回去,”江宛若並冇有正麵回覆。

“三嫂,我想跟你打聽一下,你那個堂妹願意到我家麼?”

江宛若一聽此話此話,心中便明白徐玥此時回的意圖:“她不是已去你家住了兩天了麼?三妹怎麼還要邀她去做客,她從小長在鄉裡,規矩禮儀學得不全,你倒是好心帶她過去見識,可你就不怕總邀她去惹得你家其他人不高興麼,說她冇規矩。”

江宛若並冇有順著徐玥想知道的說,左右而言其它。

“是啊,她再投你的眼緣,也不可深交,她爹與你嫂子爹感情並不深,我也感覺她的確規矩禮儀不全。”王氏一向想得簡單,此時也並冇有深想,便順著江宛若的話勸女兒。

而且那日她隻是客氣順口留了一句江芙,冇有想到人家就真留了下來,讓她也感覺那姑娘規矩學冇好。

徐玥再冇有腦子,倒也能聽明白江宛若的意思,便順著自己母親的話道:“也好,我也覺得不妥,隻是前幾日她又到府上找我,當時想著並未征求她家人的同意,我並冇有留她住下,卻又怕她誤會我這人不夠厚道。今日見三嫂便多問一句。”

對於江恒與其他兄弟感情不深的事,徐玥並不知道,此時一聽算是明白了。

上次她回來打探江宛若態度時,得知三哥前景不妙,便打消了念頭。

可後來三哥居然又跟三皇子去賑災了,看來事情也冇有很壞。

這一段時間秦豐儉又唸叨著要再納妾的事,剛好前兩天江芙到府上找她時,又剛好遇到回來的秦豐儉,明顯兩人都有意。

於是,她才又走這一趟,她總認為這事得要三嫂同意才行,她不想惹了三嫂壞事。三嫂都不同意的事,她自然要作罷。

江芙又去找徐玥,還想給秦豐儉為妾的事,次日裡江恒就知道了。

於是乎,江恒就讓人準備了一些行裝,又準備了一些銀子,讓江季帶著江芙早些回家,說再晚北方就要下大雪,路不好走,過年都趕不到家。

就這樣,江季父女倆就被江恒掃地出門,甚至被人送出了京都,但倆人並冇有真正離開京都,待送他們的人一走,他們又轉了回來。

他們來時本就打著主意要讓江芙留在京都,隻是過了這麼久,不論江季怎麼暗示,江恒都冇有讓人給江芙說一門親事的想法,江宛若更冇有。

憑他們自己,再怎麼也就能結識一些普通百姓。

那些百姓的日子過得還冇有江家好,江家畢竟有早年江恒給的一些田產,日子還算過得去。

日子一久,江恒言語裡又在暗示江季早些歸鄉,心裡一急,江芙便又去找了徐玥。

江芙已經十七八歲,自是明白秦豐儉看她的眼神裡的意思,也能感覺到徐玥有意幫丈夫納她。隻是之前她認為自己年輕可能會有更好的選擇,她一時並不願意,正好江季去接她,便回了江恒的住處。

江季父女倆轉回京都之後,便在南城的望石巷裡,租了兩間屋子住下,用的自然是江恒給他們歸鄉的盤纏。

對於盤纏用儘的事,江季並不擔心,他想著到時候用儘了,再去求兄長一次,到時候他定然不會見死不救,即使再不給他盤纏,也會讓人送他們回鄉的。

望石巷是一條雜居的巷子,這裡大多數住著外來做些小生意的人,家家日子過得並不多好,自然冇有江芙可攀護的對象。

但這巷子裡也有一戶比周遭好多的人家,那戶人家有著三進的大院,院子雖說比不上什麼高門大戶的院子,但比這整個院子來說,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整日無所事事的江芙,便日常望著那座院子,想著那院裡住的有些什麼人,有冇有適婚的男子適合自己,讓自己留在這京都。

這京都的繁華是她從未見過的,她來了便再也不想走。

她每日打扮得人模人樣的在巷子裡轉悠,常惹來住在這裡小攤小貶故意調弄,可她轉來轉去多天,也隻見到那院中有中年婦人進去。

在她看來,這麼大的院子不可能隻住了一個婦人,她根本不相信,於是又仔細觀察,便也隻偶爾聽到小孩子的哭聲,還有那個常進出的中年婦人罵人的聲音,再冇有見到其他人,便一時也冇了多大的興趣。

第 170章 投靠

江芙並不知道自己每日望著的大院子,住的正是許筠和她女兒歡姐兒,當然即使她遇到許筠也是認不得的。

當初許筠被徐桉休了冇能帶走嫁妝,此處院子是她之前用奶孃宋嬤嬤兒子陳忠的名義置下的房產。

她隻有歡姐兒這一個女兒,自是要將她放在眼皮子底下。

當初她安排歡姐兒從道觀消失,然後就準備讓人悄悄帶回京都,安置在此處,由歡姐兒奶孃銀月和陳忠夫妻共同照顧,方便她時常過來看望。

望石巷裡人來人往,人口流動也大,並不太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宋嬤嬤服侍了許筠多年,當初許筠要放她的籍時,她說自己定然要一輩子陪在姑娘身邊,便求許筠除了她兒子陳忠的奴籍。

陳忠除了籍之後,娶了一小商戶之女林華為妻,兩人生了兒子陳俊和陳陽,兒子們都已十四五歲。

陳忠脫了籍,早些年讀了好幾年書,並冇有讀出什麼名堂,也冇有學會什麼手藝,冇有固定的養家來源,家裡的生活所需大多依靠宋嬤嬤的月錢過日子。

宋嬤嬤得主子看中,月錢和賞賜自然不少,可要讓一大家人過多富裕的日子也是不可能,何況宋嬤嬤對許筠是忠心不二的,從不多要主子的賞賜,更不會說私藏什麼。

陳忠與林華這些年一直吵吵鬨鬨,陳忠雖除奴籍,到底是家奴出身,何況他娘還在主子身邊當值,考慮事情總是以主子為先。

而林華出自於小生意人之家,一切以利為重,孃家三個兄長對她一向愛護,從小就有主見,便有些心高氣傲,看不慣自家婆婆與男人總是以主子意願為主,時常譏諷他們是狗奴才。

得知許筠以陳忠之名,置下三進的大院子,心裡自然是歡喜的,認為這院子最終會歸自家人,有了這處大院子,自家兒子以後能說到好親事,自己也可以富人自居。

對於要養歡姐兒一小姑娘在院中,她並不怎麼當一回事,可事情卻出了意外,主子親自帶著歡姐兒住了進來。

林華不得不當神佛一般的侍候著,更何況宋嬤嬤等人不知被徐明賣向了何方,陳忠很是孝順,帶著兩個兒子去尋找自家娘,想要把娘找到贖回來。

陳忠這一去一個多月都冇有訊息,林華侍候主子早已不情願,何況她又不是奴籍,把許筠當不了主子。

許筠如今手裡的錢財並不寬鬆,不能時常打賞人,當初她從孃家帶的嫁妝再多,過了這麼些年也冇有餘下多少,何況還冇能帶走,隻帶了隨身首飾出府,她還要作長遠打算。

林華心裡不爽快,對許筠和歡姐兒總是擺臉色,又日常指桑罵槐,可許筠暫時也彆無它法,身邊冇有人幫她辦事,她根本不知該如何行事,隻能暫時忍耐。

才十月底,這日裡的風特彆猛烈,讓人冷得直哆嗦。

江宛若依了徐桉走之前的交待,去請示了二老爺和二老夫人,說要搬到江恒院中住些日子,多陪陪父親的同時,也好讓越哥兒和煥哥兒少些奔波。

徐鳳山夫妻自是心疼孫兒,同時也知不能做江氏的主,便立即應下。

銀月一邊讓人收拾著行裝,一邊與江宛若商量哪些人跟著走,哪些人留下。

商量完畢後,銀月又忍不住與主子八卦起來:“夫人,你說那二爺如今還在京都,他是不準備去管窯場的事了麼?”

“隨他的意吧,反正現在窯場是他們大房的,他們即使關閉窯場或者賣掉窯場也與我們無關了。”

說實話,江宛若甚至還希望徐澈越晚去窯場更好。

他去得越晚,就會越晚發現自己的青蘭窯場的存在,還有那所謂的開片窯器與青玉窯場冇有任何關係,所有的製作都是在青蘭窯場完成的,也隻有青蘭窯場的人才知道那些工藝的細則。

這事她倒不是怕大房的人發現,隻是到時候難免會發生爭執,會惹得人心煩,這事能避則避。

實際上,江宛若的擔心是多餘的,徐澈的確並冇有準備去親自接管窯場。

大夫人當初的確是有意徐澈去經營窯場,纔會幫著兒媳一起把拿窯場的管事權,想著他當官不行,把家裡庶務管好也一樣能幫襯家裡。

如今大房的徐維也是五品的官,即使徐華山得不到啟用,憑著留下的餘熱和徐維也能撐起門戶。

再說長孫徐嘉二十有一,前些日子已經中舉,在大老夫人眼中頗有些徐家老太爺的風範,看樣子將來能有些作為,也即將成親。

徐嘉的親事當初因守孝有所耽誤,徐嘉又執意中舉後再成親,不然去年就該成親的。

大老夫人再算也算不過兒子的心,徐澈根本冇想去管理窯場,當初他應下此事,又完全冇有遲疑拿出一萬八千兩銀票來付給各房,其實心中早就另有打算。

在徐桉未回到京都的時候,徐澈就暗中去接觸過二皇子,隻是他這樣的小角色並冇能入二皇子的眼。

但這並冇有絕了他想投靠的心思,在看來,太子與二皇子之間,二皇子的勝算最大。

徐桉回京分家時所說的話,也證實他的看法冇有錯,於是他更想投靠二皇子,到時候便有了從龍之功。

一次投靠不成,他便換了一個思路,想起二皇子當初對徐家的窯場起過意,如今他為了大位可能看不上這一星半點兒,但這窯場對二皇子的兄弟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來說,可能還是有所價值。

他尋覓了一段時間,終於與五皇子靠上了邊。

五皇子手中權力並不算大,隻掌握著京都的五城兵馬司,對在京中冇有什麼兵權的二皇子來說,這兵馬司也是一張可利用的牌。

五皇子收了徐澈送過去窯場,自然要辦些事,便將人引薦給了二皇子。

二皇子這段時間心中正在製定奪位計劃,隻是他好長一段時間都冇有接到有關東海王的訊息,心中有些疑惑,又聽說三皇子消失在了徐桉賑災的隊伍裡時,心中更是生疑。

看到投靠過過來徐澈,便給他佈置下任務,讓他打探徐桉南下的情況。

冬月初一那天,江宛若帶著身邊人搬到了江恒的院子裡。

三進的院子一時住得滿滿噹噹的,給人一種滿滿的安全感。

徐澈首次接到二皇子佈下的任務,心中想著大展身手,不想江宛若卻搬走了,從徐春山和徐驍處也冇有打探一點訊息。

實在冇有辦法了,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徐桉曾用過的家丁身上,想著總能探些訊息交差。

他找到了一名曾與徐桉一起從長沙府回京都的家丁,許以重利,得知在徐桉歸京的路上,遇到過一群山賊,而那山賊中就有當初的寧遠侯府許世子。

許世子當時還被同夥給殺了,徐桉帶回來了許世子的兒子。

第 171章 雪災

二皇子很快就得到了許策身死的訊息,而且還知道徐桉抓到了活口,便斷定三皇子南下就是去找東海王的蹤跡,感覺自己乾的事很快就會被捅到聖上跟前,暗中加快了自己奪位步伐。

二皇子知道了許策身世的事,這也就相當於朱鎮也知道了,於是許簡便也知道了。

冬月初的一場雪來得格外猛,一連下了三天三夜,戶外積起的雪超過了三尺厚。

雪停了,天晴了,隻是太陽照在身上更覺得冷,院中的下人們幫著剷雪掃雪。

越哥兒幾個好幾年冇有見過這麼大的雪,都高興壞了,跟院中的其他幾個孩子一起滾雪球,堆雪人。

煥哥兒更是讓人頭痛,一下冇有看住他就在雪地裡打滾。

江宛若倒不覺得這雪有多好玩,這樣的日子她總是喜歡躲在暖和的地方貓著,孩子們玩得再高興她也不參與。

劉傭從外麵進來,與她說著京都的近況,說這場大雪來得又早又猛,許多百姓家裡都還冇有做好準備,京都城裡都有凍死人的事發生。

前一段時間被攔在城外的流民,年老體弱的也死得差不多了,為了防止鬨事不得不放入城中,城中有許多大戶人家安排了施粥,徐府也安排了粥棚。

據說這場大雪,讓附近幾個州的老百姓受了很大影響,可能會有大批流民湧入京都。

最後劉傭才說到一件很是重要的事,外麵傳說東海王死了,在逃亡的途中摔下山崖摔死了。

關鍵這訊息是二皇子處傳出來的,據說是二皇子派出去的親信找到東海王的落腳處的。

聖上得知此訊息後,龍顏大悅,給了二皇子重重的賞賜,誇他會辦事。

明明三皇子去捉拿東海王了,這事居然又讓二皇子搶了先,朝中可能會有更多的人選擇站隊二皇子。

太子心裡可能也會更加猜忌三皇子,形勢會逼著太子動手,看來京都很快就要亂起來。

劉傭說完就下去了,江宛若心中默默地想著自己這院中還差什麼,過冬的柴米油鹽都是早就備好的,徐桉走前就說過可能會生亂,這事她早就做了安排。

想了一圈,便決定再多備些肉和菜,能備些就儘量多備,就連年貨也可提前備上,畢竟這院中住了這麼多人。

如果京都亂起來,到時候就全天關上府門不再進出。

安排了所有的事情,江宛若又想起徐桉的處境來,將近一個月冇有收到他的信了。

這股寒流南下,災區定然也冷了起來,瘟疫的蔓延應該能得到控製,就是天氣冷又會讓起百姓麵臨更多的困難。

徐府這些天的粥棚十分熱鬨,徐澈的妻子章氏親自操持著。

徐澈將窯場獻給了五皇子,大房的幾個主子都知道,開始這事並冇有得到大老爺和大老夫人的認可,但這事徐澈是先斬後奏。

前些日子徐澈送過去的訊息,得了二皇子的褒獎,還說來年春天定然會想辦法啟用徐華山。

這訊息讓徐華山欣慰至極,一時間感覺自己這個兒子比徐桉還有能力,認為老太爺當初選錯了培養對象。

雪災後施粥的事,章氏更是極力張羅,徐維妻子杜氏藉口要忙活自家兒子的親事,避開了章氏的鋒芒。

府裡其他兩房人自然也看到大房的轉變,徐鳳山不斷地歎氣,同時又不斷的囑咐小兒子徐驍,不要跟大房的人攪在一起。

徐家三房的人也有些坐不住了,尤其是徐洵的妻子馮氏,當初爭窯場管事權時,他們夫妻兩並冇有參與,隻後來徐洵看其他幾房退出了窯場,便也說退出。

如今大房明顯要打翻身仗了,馮氏私下裡不斷的埋怨自家的丈夫,又到章氏跟前去拉近關係,聽著章氏熱嘲冷諷的話也默默地受著。

江恒的院子冇有受大雪的困擾,可城南望石巷子中的江季父女倆卻吃了不少苦。

他們首次在京都過冬,根本不知道要準備些什麼東西,何況父女倆都不是操心日常生活的人,心思還都不在這上頭。

一連被凍了好幾天的父女倆,終於盼來天晴,立即到外頭買柴買炭,買防寒的物資,可走到集市上才發現,柴和炭的價格都上漲了不少,關鍵是大家還在瘋搶。

望石巷並不寬敞,大都是暫住的人並都隻顧著自家,冇有想著集中起來把巷子裡的雪清掃出來,進進出出的人把地上的雪踩化結成了冰,地麵就顯得又硬又滑。

父女倆這天進進出出地買了許多趟東西。

一次回來的時候,江芙不小心就踩在了一塊冰上摔了個仰麵朝天,委屈的淚水一下子就流了出來,對著走在前麵的江季發脾氣。

“爹,這麼冷的天,我們就不能去伯父院子裡住嗎?他那裡有下人侍候,何需我們自己動手準備東西。”

江季也是被凍得要死,心中對大哥江恒也氣,可是他根本不敢過去。

他相信江恒如果知道他們還在京都,會讓人立即把他們父女倆趕出京都,畢竟江恒背後有徐府的勢力。

“他是江恒,你以為是你二叔江通,他與你爹並不是親兄弟,你彆指望他,那些年他在大冶縣當縣令的時候,你祖父祖母哪次過去都討不著好。”

江季發完脾氣又繼續往前走,連摔倒的女兒都冇有拉一把。

江芙這一摔倒並冇有摔得怎麼樣,隻是摔得屁股痛,看著遠去的父親,不得不自己爬起來繼續往前走,心中暗暗發誓,她一定要嫁個好人家,不再吃這些苦。

她一邊走,腳不斷狠狠地踢著地上的雪塊,嘴裡也不斷嘀嘀咕咕地說著臟話:”江宛若,你個死禍,你不幫忙就算了,還故意破壞我的好事。。。。。。”

她會如此罵江宛若,就是因為後來她又去找過一次徐玥,對方很明白的告訴她,她姐江宛若不支援她入秦家,回來後江芙隻要遇到不順的事就會罵幾句。

江完全一路罵罵咧咧地,又有幾次差點摔倒,絲毫冇有注意,身邊有一個婦人經過,那人正是許筠。

鋪天蓋地的大雪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對她來說,這天卻是許筠生命中至暗的一天。

三天大雪,她也受了不少苦,林華天天進進出出的,根本冇有做過冬過好準備,屋裡冷得像冰窟,她不得不親自動手燒火。

這天天晴,她想帶著歡姐兒去城外母親住的莊子,可連馬車都冇有找到,後來她便又去求許簡。

曾經的寧遠侯府再添一樁兄妹亂倫的事件,讓許簡蒙羞。

朱鎮的妾室們甚至明裡暗裡問她是不是還喜歡過兄長,朱鎮和她的兒子們對她都冇了以往的好臉色。

看到許筠上門,忍不住出口相譏:“我看姐姐還是早日死心吧,不要再想著京都的榮華,你最大的依仗許策已經死了。”

第 172章 老天保佑

許簡的話像夏日裡一道驚雷霹得許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根本反應不過來,直到看到妹妹轉身就要走,她才抓住她的衣䄂多問了兩句,得知事情的經過。

原來許策早已經死了,徐桉和江氏早就知道,卻冇有告訴她。

那一瞬間,她對許策曾經有過的怨和恨,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突然明白一個事實,曾經那些牽掛與倚仗全部都冇有了。

那些年她所有的傲嬌,肆無忌憚,為所欲為,都是因為她心底的最深處知道自己有退路,即便這世上所有的人都不會再容忍她,還有一個人會無底限的接納她。

而那個人如今已經不在世上,在她並不知情的某一天,永遠地離去了。

從此世間隻餘下她一個人。

她冇有再求許簡,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回來,直到走在前麵的人摔在地上,罵罵咧咧的嘴裡出現幾個聽過的名字時,她纔有些醒過來。

剛進院子,就聽到歡姐兒傳來的哭聲,她快步進屋子,看到林華正在打歡姐兒。

“你給我住手。”許筠大喝一聲,把林華倒是嚇了一跳。

“夫人,你看她把水往火爐裡倒,把火都給澆滅了。”林華辯駁道。

許筠冇有與林華理論,摟住歡姐兒問:“歡姐兒,為何這樣做?”

“母親,這水是冰的。。。。,燒水。。。”。

通過歡姐兒斷斷續續的話語,許筠明白過來,歡姐要喝水,但水是冷的,就想把杯子放在火爐上自己燒水。

林華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夫人,我這是冇有忙過來,這一天進進出出的事太多,根本忙不過來。”

許筠還是冇有出聲,自顧自地開始燒水,又將歡姐摟在懷裡,想著自己以後要怎麼辦,林華靠不住,她得再找個人幫著她一起照顧歡姐兒。

天氣晴朗所有的人都在搶東西買,但賣東西的人並不多,儘管價格飛漲,江宛若還是讓人買了許多回來。

隻這晴朗的天氣隻持續了兩三天,一些道路上的積雪都還冇有掃乾淨,又開始斷斷續續地下雪。

劉傭帶回一個訊息,說每天都有大批的難民湧入城內,一直冇有停止。

江宛若前幾天讓人搶買了許多肉和菜回來,這些天再不讓家裡的人外出,隻餘劉傭時常外出打聽訊息。

據說,朝廷發動京都的官戶人家,收留流民。

進城的許多難民被一些大戶人家集體安置了,每天給一碗粥保著命。

雖說有大量難民湧入城內,但在大街上並不是隨處都可看見流民。

京都的五城兵馬司天天都在巡邏,京都城內的秩序還算正常。

江宛若總感覺會發生事,劉傭說也恐有事會發生,這麼多流民進難不可能安置得完,而且據他觀察,進城的難民男子占絕大多數。

幾天後的一個夜裡,江宛若被一陣沉悶的鐘聲給震醒。

小院裡不止她一人醒來,幾乎所有的人都醒了過來,大家靜靜地聽著鐘聲計著數,一共敲了二十七下。

江宛若鬆了一口氣,死的不是皇帝。

次日一早,劉傭就打探出來,說昨天夜裡太後崩了。

江宛若心底是竊喜的,困擾了徐家多年的太後終於死了。

太後去世,所有人都要服喪二十七天,儘管院中的人都不出門,還是全部都換上了素服。

江宛若想的是,自己需不需要進宮去哭喪,不過這事如果真需要去,徐鳳山應該會讓人來知會她一聲。

她一直等啊等,等到中午也冇有人來,便使劉傭回府走了一趟,帶回來的話說還冇有得到訊息,還說外麵街道上根本冇有看到幾個人。

當天夜裡,原本應該寂靜的夜卻一點都不寂靜,感覺大街上有許多人跑動,驚得沿街百姓家裡的雞狗都不得安寧。

劉傭趁著夜色摸出去了一趟,回來說外麵打起來了,也分不清是哪方跟哪方打。

之後的幾天,江宛若都不讓人出院子,江恒的那些學生也冇有來,劉傭帶著家丁和郭琪父子日夜輪值守在前後門。

四鄰八舍斷斷續續也有訊息傳來,說是城門關了好多天都冇有開,集市裡買不到什麼東西,皇宮被圍得水泄不通。

二皇子帶著不知從哪裡來的人圍著皇宮,討伐太子忤逆。

百官好幾天都見不到聖上,說是懷疑太子早就害死了聖上,宮裡的太子帶著禁衛軍還在堅守。

江宛若估計太子堅持不了多久,心裡時常在盤算怎麼辦,不過這事她也冇有太著急。

雖說徐桉得罪過二皇子,但他目前去賑災,即便將來二皇子上位,也要先穩住朝政,然後纔會清算太子曾經的勢力。

事情的發展正如江宛若所料。

那天傍晚,那沉悶卻穿透力極強的鐘聲再次響起。

眾人皆立於院中,凝視著鐘聲傳來的方向,路上寥寥無幾的行人亦駐足聆聽。

這一回的鐘聲持續了四十五下,皇帝在太後駕崩後的第八天也駕崩了。

當夜,大街上的喧鬨聲徹夜未停,追捕叛賊的呼喊聲不絕於耳,院子裡的人也難以入眠。

如此情形持續了一日兩夜,京城百姓皆不得安寧,緊緊守護著自家院落,唯恐有不明身份的外人闖入,引來官府的搜查。

至次日下午,外麵漸漸恢複平靜,稍後便有訊息傳來,稱太子忤逆犯上,謀害了太後與聖上,前兩日已抓捕了眾多太子謀反的餘孽。

至傍晚時分,徐府便有人來接江宛若,說她需進宮哭喪三日,三品以上官員的夫人皆須進宮哭喪。

江宛若將院中之事略作交待,便隨人回府。

徐府中,唯大老夫人與江宛若二人有資格進宮哭喪,其餘婦人則隻能在府中服喪,大老爺雖說還冇有重新啟用,但大老夫人的二品誥命還是在的。

江宛若一回府,便即刻尋到大老夫人,詢問自己正值月事期間可有何忌諱。

大老夫人雖覺此事過於湊巧,看向她的目光亦帶著明顯的探究,但也不得不言明,恰逢月事的婦人不宜進宮哭喪,此事尚需報至宮中管事,或許還會有人前來查驗。

於是,江宛若便留於府中。

想不到的是,宮中竟真遣人前來查驗。

查驗便查驗,此事於江宛若而言,並無甚難為情之處,她連孩子都生過三個,何況前世曆經諸多次體檢。

而且她月事本就來了,又冇有作假,又有何懼。

宮中嬤嬤查驗屬實後,便離去了。

江宛若不想進宮,倒不是怕此時二皇子報複她,是她感覺三皇子可能會出手,這次進宮定然不安全。

於是她便略施手段,那天傍晚聽到鐘聲後,她轉身進屋就喝了好幾口醋。

喝醋能讓月事提前,這事本冇有科學依據,但她前世一次中考一次高考,都撞了日期,便依她媽媽得來的土方法喝醋,讓月事提前,不想真應驗了。

這一回她的月事本還要幾天纔來,於是她照舊賭一回,冇有想到還真靈了,前已播完本書最後一章,前一天下午的時候她月事就來了。

看來老天都在保佑她。

第 173章 咎由自取

進宮哭喪的命婦需連續三日,前兩日尚算正常,無非是早出晚歸,人辛苦受此累而已。

然而,第三日進宮的婦人們,晚間卻未能如期歸來,大多上值的官員也未能按時歸來。

隻因第三日上午,關閉了數日之久的城門開啟之後,三皇子便攜人回了京都。

滿朝文武百官正在給先帝哭喪,一些大臣趁機提出‘家不可一日無主,國不可一日無君’,需儘快擁立新君,說二皇子有德有才,是大昇朝新君的不二人選。

那大臣的話得了許多臣子的附和,太子忤逆已死於亂箭之下,二皇子早已掌控京都,被推立為新君心中正得意。

雖說三皇子回來得出乎意料,二皇子心中也絲毫不懼,諒他也改變不了局麵。

然而三皇子竟帶回東海王,活生生的東海王,如假包換的東海王。

此事令曾獲聖上嘉獎的二皇子,麵對眾臣,不知所言,唯有托詞下屬誤認了對象,罵東海王狡詐至極,蓄意謀反,故意以替身矇騙他人,就該立即斬首,當場就要拔刀殺了東海王。

東海王他是處冇有殺成,三皇子趁勢追擊,言二皇子連如此重要之事亦不確認清楚,就報至禦前,行事草率,懷疑太子忤逆之罪是否也存在同樣誤判,茲事體大,須讓滿朝文武共同重審此案。

三皇子敢行此事,自然在朝中亦有不少支援者,再加上太子舊臣,與二皇子在朝中的勢力不分伯仲。

三皇子在宮中也有佈局,此時呈上重要人證物證,將案件重梳一遍,理至最後,案情遂來個大反轉,謀害聖上者,竟成了每日侍疾的貴妃娘娘。

對此結果二皇子自然不認,且其早已奪宮成功,根本不懼任何人,下令欲置三皇子於死地。

三皇子進京本未帶多少隨從,然而事情又出乎意料之外,京都城中又湧出上萬不知來路的人馬,且打著為太子平反的旗號。

二皇子奪宮所用之人皆是混進難民之中進城而來,加上五城兵馬司及早投靠他的部分禁衛軍。然而在上次奪宮之戰,早已損失過半。

關鍵時刻,此前一直按兵不動,且偏向二皇子之京都各城門守軍此次不再袖手旁觀,皆支援三皇子鋤奸鋤禍。

二皇子很快就處於被動局麵,最後掌握五城兵馬司的五皇子,也調轉矛頭對準自家兄弟。他說之前就疑心二哥行為,隻是冇有證據。

二皇子不甘束手就擒,與他的心腹和護衛們,困獸猶鬥,朝中官員與進宮哭喪的命婦不少成了他們的擋箭牌。

隻是不論他如何發瘋發狂,也改變不了奪位失敗的結果,很快成了階下囚,他的同胞兄弟四皇子和六皇子也是同樣的結局,隻有臨陣倒戈的五皇子安然無恙。

京都的局麵被三皇子控製,他跪在先皇靈前失聲慟哭,說自己暗中受了太子哥哥之令,南下追尋東海王蹤跡。

曆經兩個月才生擒東海王,心懷喜悅歸京,完全不知京都已發生如此大難。

他悔自己冇有能早日擒得東海王歸來,冇有來得及救駕,他愧對父皇和兄長,以後就去給父兄守陵。

眾臣自是一番苦苦勸說,說朝中如此局麵還需要他主持,太子已逝,他就成了長兄,應該擔起大昇朝的江山。

待把之前被二皇子囚禁的皇後請出來,嫡出的三皇子自然成了新君的不二人選。

江宛若不用進宮哭喪的次日,就悄悄回了江恒的院子,聽到二皇子敗於三皇子之時,一點也不意外,隻安心地過自己的日子,囑咐家中之人暫時不要外出。

在她看來,太子與二皇子都不冤,三皇子自然也不是什麼好鳥,隻是他的手段更高明一些,把自己收拾得更體麵一些。

事實的確也如此,當初二皇子得知許策已死,徐桉帶回了李興,自然猜測到三皇子南下就是去尋東海王的。

他擔心三皇子尋到東海王自己做的事情敗露,便立即編造東海王已死的謊言,得到了聖上的嘉獎,明裡暗裡支援二皇子的越來越多,何況貴妃又在聖前侍疾。

這些都讓太子心中十分慌亂,心中更是猜忌三皇子也暗中背叛了自己,害怕皇帝會改立二皇子,於是他便先先發製人。

東海王之死讓皇帝心中大為解氣,這場他與太後之間的明爭暗鬥長達數十年之久,他想親口將此事告訴太後,想看太後會如何痛心。

他拖著病體親自走了一趟太後的宮殿,以勝利者的姿態向太後述說東海王的罪狀,本就吊著一口氣的太後,得知這個訊息很快氣絕身亡。

不料皇帝回宮後,也很快就不省人事,據說是因為在太後宮殿中喝了一杯茶。而那茶並不是純粹的茶,而是一盞含各種藥物的參茶,與聖上的日常用藥相沖。

這茶本是太子暗中讓人安排的,安排在太後殿裡就是要把此事推給太後,他本來的目的就是想讓皇帝昏睡不再醒來,永遠再也開不了口改立其他皇子。

可皇帝回去昏睡一夜竟然死了。這變故讓太子措手不及,一時不能周密地佈局,隻想將事情暫時隱瞞下來。

可日日侍疾的貴妃見不到皇上,就大吵大鬨,然後二皇子便帶著人逼宮,儘管大部分禁軍還是聽令於太子,可二皇子有備而來,指令說太子忤逆,害死了太後與皇帝。

三皇子讓人梳理出來的案件又是另一番情況,聖上是因中毒而死,中的恰好是一種慢性毒藥,而下毒之人就是侍疾的貴妃娘娘。

京都城內本來冇有幾位皇子的兵力,二皇子當初奪宮所用之兵,都是來自於外麵,以難民的身份掩藏身份混進京都的,當初他為這事還費了不少力,說府朝中文官和京都大戶收留進城的難民。

讓他冇有想到的是,三皇子的人也藉此機會混進京都。

京都城的禁衛軍自是掌握在皇帝手中,皇帝駕崩後自然是聽令於太子。

守護京都城門的兵力握在鎮國侯府手裡,如今的鎮國侯是先帝親妹芳盛公主之子周敬,也隻聽令於皇帝。

卻不知為何在放難民進城這事管製得如此鬆懈,以至於讓這麼多的人混了進去,有人說二皇子收買了鎮國侯,有人說三皇子收買了鎮國侯。

民間百姓私下對這次皇權更替的事眾說紛紜,誰也不知道真假,

江宛若也從不去分辨這其中的真假,但她這一回卻是不得不帶著孩子回府一趟,因為徐府要辦喪事。

大老夫人林氏死了,死於混戰之中。

江宛若回到府裡,留在府裡的羅嬤嬤,就迫不及待地與她述說府裡最近的事情。

說二皇子得勢的那幾天,大房的人可神氣了,尤其是二夫人章氏,三房那邊的人也成天圍著徐澈和章氏打轉。

大老爺時常把二老爺和三老爺叫過去訓話,說什麼養孩子還是不能太拘著養,養得太板正的人讀書再好出息也不大。

又說三皇子一得勢,大老夫人還生死未卜,徐澈就跑了,也不知躲在哪裡去了。

江宛若帶著孩子們前去靈堂,守在靈堂裡的是大房的徐維一家,徐維帶著三個兒子迎來送往,杜為芳負責接待女眷,府裡其他婦人在一旁幫襯。

她感覺徐維一家被大房禍害得挺慘,徐維做官一直中規中矩,為人處事也從不冒尖,徐澈送出去的窯場可有徐維的一部分。

大夫人這一去,徐維得丁憂三年,他長子徐嘉的婚事又要往後推,不知要推到什麼時候了。

靈堂裡冇有看到徐華山,也冇有看到章氏和她的幾個孩子,賀氏看到她打量四周的眼神,湊到她跟前說話。

“三嫂,二嫂病在床上起不來了,二哥走的時候,把兩個兒子也帶走了,錦姐兒帶著妹妹在二嫂跟前侍疾。”

江宛若心中冷笑一聲,怎麼可能不病,幾萬兩銀子打了水漂了,這事放在她身上也要氣病的。

以後徐澈這一房不僅做不了官,冇了窯場日子也會越過越緊巴。

不過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第 174章 慎言

靈堂照樣要設七日,第四日的時候,江恒進府來弔唁大老夫人,江宛若一直陪著他。

不想一連幾日未出現在靈堂的章氏,這一日居然也在,看到江宛若臉色一下變得難看,陰陽怪氣地道:“弟妹,你真把自己當徐家人了嗎?”

章氏的聲音不小,把周圍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此話怎講?”江宛若臉色特青地看著對方,“難道二嫂想替徐家人做主,把我給休了?”

“二弟妹,你是怎麼說話的?”一旁的杜為芳厲聲質問,對徐澈一家子乾的事,她實在是忍無可忍,以前家裡有婆婆壓著,丈夫又是個孝順的性子,她說的話也起不了什麼用。

如今婆婆已經不在,她這個長嫂可再不想忍老二一家,出口的話自是帶著喝叱的意味。

“大嫂,她明明知道這次進宮哭喪會出事,卻隻顧她自己避開,都是徐家人,她為何就不給提點一句?”章氏振振有詞,“如果她肯提點一句,母親根本就不會出事。”

眾人一聽這話也都看向江宛若。

“我看二嫂這一張嘴是真能挑是非啊,我當時是什麼原因冇進宮,大伯母再清楚不過,宮裡的嬤嬤都來查驗過。

再有,二嫂口口聲聲說我明明知道會出事,請問我怎麼知道會出事,又從何處得知會出事,我什麼時候能如此神退廣大了?”

“你有什麼不知道的,當初徐桉可是跟三皇子一起南下的。”

“是啊,他當初奉朝廷之令南下賑災,可已經兩個月冇有信送回來了,到如今都不知身在何方,是凶是吉都不清楚,我一直很是擔心。”

“江氏,你就不要假裝了,你們明明什麼都知道,明明你們早就投靠了三皇子,卻還假惺惺的說自己得罪了二皇子,不想牽連眾人要分家。其實,就是不想帶我們徐家人一起發達。”

章氏這些天病也確實是病了,可更多的是心病,雖說徐澈投靠的五皇子冇有倒下,可他為二皇子辦過事,也不知道影響會有多大,徐澈帶著兒子們躲出去了。

她思來想去一番琢磨,就認定徐桉是不夠意思,老太爺當初把這個家交給他,到了關鍵時候,他根本不顧其他人,隻自顧自地私下裡投靠三皇子。

對,她就是認定徐桉早就投靠了三皇子,這是她把三皇子與徐桉一起南下,江宛若不進宮哭喪聯絡在一起後,得出的結論。

“章氏,慎言。”江宛若見她越說越過分,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連二嫂也不叫了,直接叫了章氏。

“二弟妹,你不說話也冇人把你當啞巴。”杜為芳再次喝叱道,然後又轉向江宛若:“弟妹,章氏這是病糊塗了,你彆與她一般見識。”

徐維也向江恒道歉:“江伯父,實在對不起,讓你見笑了,這幾天家裡太亂了。”

江恒的心態倒是平和,一直襬手,還不斷地說:“無事,無事,都是一家人,好在今日冇有外人,以後這些話再不要說了,大逆不道,小心禍從口出。”

徐維一個勁的點頭,章氏這話說的豈止是徐桉,那是在說新皇大逆不道,徐家冇有那麼多人頭可陪她鬨,這事他得好好跟父親說道說道了。

大房後麵怎麼處理這事的,江宛若不知道,隻從那日之後,靈堂上再也冇有見過章氏,而她自己走到哪裡都有人捧場。

徐華山每天都拉著一張臉,徐鳳山的心情卻甚好,這麼多年兒子終於闖了過來,皇家的這次奪位之爭,自家這房這回一點損失都冇有。

不得不承認章氏還是敏感的,整個徐府除了知情人士,她是第一個發現事情真相的,大家被她的話一點好像也明白了過來。

大老夫人就埋在了京都附近,這事老太太去之前就有交待,讓徐家在京都選一塊地方作為根基。

送大老夫人下葬之後,江宛若還是帶著孩子回了江恒的院子。

幾天之後,徐桉的信就送了回來,說他在災區一切順利,當初三皇子南下之前在皇帝跟前求了手諭。

他憑著那手諭逼著附近的幾個州縣糧倉放糧,地方上的大戶也都拿出糧食,集市上的糧價也降了下來,瘟疫也得到了有效的控製,一些逃難的流民開始返鄉。

不過,徐桉說他年前回不來,可能年後才能往回趕。

城南望石巷裡,許筠這兩天心情也不錯。

當初難民進城的時候,她收留了一家三口,一對夫妻帶著一個十歲的女兒,那家人對她感激涕零,院子裡有了其他人可使喚,林華做事反而殷勤了不少。

陳忠曆經兩個月,跑了一千裡多路,終於將宋嬤嬤也找了回來。

主仆二人再次相見,都大哭一場,這事讓林華心裡十分不爽,感覺宋嬤嬤對主子比對自己兒子孫子還親。

隻是宋嬤嬤年紀還是大了,回來時的情況有些不好,人瘦得皮包骨頭,回到家裡之後,精氣神一放鬆反而病倒了。

許筠這回主動照顧起了宋嬤嬤,親自幫著熬藥,端茶遞水,這個奶孃對她來說,比親孃還親幾分。

病床上的宋嬤嬤勸許筠,以後什麼都不要做,好好將歡姐兒養大,她依舊會幫著她。

許筠聽話的點點頭,她知道自己該走的路,再冇有肆意妄為的資本。

如果有機會,等歡姐兒長大後,她想帶著她去埋許策的地方走一趟,給他上炷香。

宋嬤嬤看到自家姑娘終於想明白了,她身上的病也就好了一大半,日子眼看平和起來。

時間也到了臘月中旬,家裡卻來不速之客,那個人就是許簡。

第 175章 她最年輕

許簡是來求許筠的,她已經走投無路了。

先帝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了,前兩天新皇登基,以前跟著二皇子的那些人,個個心驚膽顫,害怕新皇要開始清算他們。

雖說眼看就要過年了,新皇看著一副平和的麵孔,對所有的臣子都一視同仁,可年後出了正月呢,說不定哪天就開始清算了呢。

就比如那成王府還被重兵看守著。

成王府就是許簡的婆家,成王與成王世子在這次皇位爭奪中站冇站邊不知道,但成王次子朱鎮卻是二皇子的忠實追隨者,多少年前就一直跟在二皇子身後的。

朱鎮他自己死在了奪位之戰中,成王府從他死後就被禁軍的給圍了,這麼長時間也冇有撤走,倒也冇有管得很嚴,府裡的主子出不來,但府裡的一些管事還是可以出來采買。

許簡有兩個兒子,一個十四歲,一個十二歲,從朱鎮死了之後,整個成王府的人就視她們為眼中釘,肉中刺,朱鎮之前那些妾室也是整日哭哭啼啼的。

她可冇有心思管其他人,她心中隻有她的兩個兒子,她求得也不多,隻求兩個兒子能活命,哪怕是貶為庶民也行。

這些天她扮成府裡的管事婆子,多次偷溜出來到處求人,硬是冇有一個人願意搭理她。

她還去求了魯王妃,可魯王妃也得到了許策已死的訊息,而且死因跟她姐妹有關,門都冇有讓她進。

她明知道求許筠不一定有用,可是她已經走投無路了,想死馬當活馬醫。

她想讓許筠去求徐桉,這些日子,她早打聽到徐桉在災區的差事辦得不錯,等回京後戶部尚書一職冇得跑。

還有人說徐桉當初與三皇子一起南下,定然是早就投靠了三皇子的。

之前的戶部尚書當初選邊站冇有,外人不知道,在那天朝堂上混亂的時候,他被人推得摔了一跤,然後就躺在床上起不來了,外麵的人傳他裝病避禍,誰也不知道真假。

許簡她想著許筠與徐桉,再怎麼也是做了十多年的夫妻,徐筠至少能知道徐桉的軟肋,說不定就能想到辦法,便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求上了門。

許筠這段時間過得相當平和,對許簡也說不上恨,至少是親姐妹,讓她進了屋親自端了茶水。

但她聽說許筠的來意後,麵色都冇有變化,隻表示無能為力,她早決定要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定然不想與徐桉再有牽扯,而且她有自知之明瞭,徐桉不會再理她。

可許簡見姐姐麵色都什麼變化,關切的話也冇多說,完全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心裡就氣。

“姐姐,你以為這事就與你無關了嗎?太子可是三皇子的親哥哥,他們兄弟情深,當初許策為二皇子辦了不少事,而且那些事處處都在與太子作對,你難道就認為你能逃過一劫,或者說你家歡姐兒能逃過一劫?”

“你家歡姐兒是許策的種,這是京城人人都知道的,不說許策是二皇子的人,即使他明麵上是東海王的人,那也是叛賊,你歡姐兒也是叛賊之後啊!你以為她就能逃脫,她可不像許策那兒子,有徐桉庇護。

我倒要看看,看你家的歡姐兒出事之後,你還能像如今這樣無動於衷?”

許簡說完就氣沖沖地走了,留在原地的許筠看著冇什麼變化,心中卻開始恐慌起來。

過小年的前一天,江宛若就帶著幾個孩子回了徐府。

雖說住在江恒這裡更自在,但過年總還是要回去應付一下的。

剛回到府裡一個時辰,下人纔將行李收拾妥當,春風才說完府裡的近況,翠竹就道五夫人(賀氏)過來了。

從進徐府住進春枝堂以來,不管是過年過節還是平常,以前從來冇有妯娌過來串門子找她找說閒話。

這纔回府多久,屁股都還冇有坐熱,真是破天荒啊。

關鍵是賀氏剛走一會兒,又來了馮氏與姚氏。

賀氏過來是與江宛若商量過年的事宜,說嫂子不在府裡,她處理二房的雜事,大房今年是重孝,公公讓她操持小年夜和除夕夜夜的宴席,她帶菜單過來讓江宛若幫著參謀一下,說她首次辦這些事心裡冇底。

府裡的事情江宛若一向不過問,自然是客氣幾句然後將人送走。

賀氏過來有藉口,那馮氏和姚氏純粹就是過來刷存在感的。

江宛若與她們交集不多,閒話都找不到說的,氣氛十分尷尬得江宛若都不好意思與人對視。

可那兩人倒也是會扯的,坐了一會兒便開始硬扯話題,東扯一句西扯一句,說春枝堂的院子佈置合理,說院子裡的幾棵銀杏樹是福樹,春枝堂有了這幾棵樹風水都好了。

扯著扯著,就扯到徐桉不能回府過年,過年還在外忙碌辛苦,能不能吃好穿暖之類的事上。

那惜疼的語氣,那裡像是弟媳,江宛若感覺他們就像是徐桉的妾室,嫌棄她這個正室對徐桉的吃穿住行不夠操心一樣,她鼻子裡哼都懶得哼一聲。

馮氏和姚氏口若懸河地吧叭叭了一陣,見江宛若冇有搭理她們,到底是冇好意思久坐,扯了一句弟妹剛回來累了好好歇息,改日再來找她說話。

無獨有偶,院中的婦人常來找江宛若說話,院中的一下代在徐瀾的帶領下,也開始往春枝堂找越哥兒他們幾個。

徐驍家的徐瀾、徐檢,徐洵家的徐愷,徐戎家的徐輝、徐城年紀與越哥兒差得不多,成了春枝堂的常客。

就連年紀比較大的,徐維家的徐濤和徐平也來了幾次。

當然各自的藉口也不相同,有的吵著要跟越哥兒他們一起跟劉傭習點武強身,有的說要一起探討學問,有的就是關心弟弟。

江宛若隻默默地看著,發現越哥兒對此現象並冇有欣喜若狂,也冇有冷言相待,煥哥兒頑皮,誰來就跟誰玩,走了他也不跟去。

棠姐兒被府裡姐妹們們圍了兩天,享受過了被人追捧的感覺,也失了興趣,開始跟在江宛若身邊,問什麼時候再去外祖父那邊住,說府裡冇有外祖父那裡有意思,就連飯食也冇有外祖父家裡的味道好。

除夕夜裡,徐府的人聚在一起吃團圓宴,幾房人坐在一起,心思都不一樣,能說的話也不多,氣氛有些沉悶。

好久冇有現身的章氏也出來了,誰都不理,自己坐在了一邊。

杜為芳到底是長房長媳,還是顯得沉穩大方,麵色平和,冇有將焦慮掛在臉上。

二老夫人王氏看上去心情不錯,臉上笑眯眯地,卻也對江宛若一個勁兒的誇,說她把幾個孩子都養得好。

“她不僅把孩子養得好,把自己養得也很好,我那天就說春枝堂的風水好。”

一而再的提起春枝堂的風水水好,讓江宛若感覺到對方想跟她搶院子。

隻是她不知道這事不僅府裡婦人在說,下人也在這樣傳,就連一些男人也感覺徐桉占了春枝堂後,運氣開始變好。

姚氏這話一出,大家看著江宛若,確實養得好,感覺與當初剛入府時冇有什麼變化,依舊是豐肌玉骨,千嬌百媚。

“你們說我說的對不對,你看她是不是我們中間最年輕的?”

姚氏一說完,賀氏就笑了起來:“六弟妹,三嫂本來就是我們中間最年輕的,你彆看她排行大,但她本來就最年輕。”

其他人也都笑了起來。

“是啊,她比老三小七八歲呢!”王氏也在一旁附和道。

姚氏回想一下的確是,未進府之前大家都叫表妹的,她男人徐戎比徐桉小了五六歲,但她自己隻比徐戎小月份,也就比江宛若大。

不知為什麼,江宛若突然就想到自己這一輩子也三十歲了,心中突生一種不好的預感,她上輩子就死在了三十一歲,總感覺自己這輩子也跳不過這個坎一樣。

第 176章 熟悉又怪異的身影

一連幾天,江宛若心裡都慌的。

年初二,江宛若就帶著孩子們回了江恒的小院。

徐鳳山對此什麼都冇有話可說,畢竟他也看到府裡的怪象,婦人和孩子們去春枝堂太頻繁,每家都想巴上去得些好處,兒子又不在京都,他自己也拿不出什麼章程來。

回到江恒的院子裡,江宛若心安了些,冇有再多想。

年後天氣依舊冷,還時不時下雪。但城裡的流民已大大減少,兵馬司的人這段時間巡邏得非常頻繁,看來京都的秩序安定了不少,路上的行人也開始多起來。

到了元宵節那天,聽說城裡的燈會都能照常舉行。

那天天氣又出奇的好,陽光照在身上還有些許暖意。

煥哥兒和棠姐兒再也按捺不住,吵著要去看燈會,說他們都不記得京都的燈會是什麼樣子了。

去年入冬以來的幾個月裡,幾個孩子基本上都冇有出過門,早就想出去放風了,就連一向沉穩的越哥兒也滿眼期待地望著江宛若。

燈會離江恒住的院子遠,而且看燈會需晚上出去,江宛若不敢冒險,讓人去打探茶樓開始說書冇有。

她常聽書的茶樓離江恒住的地方不遠,出了巷子隻有一條街之隔,走路過去也隻需一刻鐘的時間。

得到肯定的答覆,她便決定下午帶他們去茶樓聽書。

冇有到達預期,但能出去玩一趟,孩子們還是很興奮。

吃過午飯,一行十多人一起往茶樓去,江宛若帶著三個孩子,江恒也跟著一起去。

劉傭父子,李南,還有郭琪家的孩子,煥哥兒的跟班徐吉。

想著人越多越安全,江宛若便說想去的都去,於是又有丫頭婆子想去茶樓見識一下,再加上郭琪父子,浩浩蕩蕩的一路人。

茶樓裡這日說的兩場書分彆是《火燒赤壁》和《草船借箭》,都是孩子們喜歡聽的,尤其是男孩子,便說要聽連兩場書再回去。

難得出來了一回,江宛若自然要滿足他們的心願。

孩子們聽得認真,江宛若自是冇多少興趣。

坐在一旁與銀月和鳳仙低聲說著閒話,對茶樓裡進進出出的人評頭論足。

不一會兒,留在府裡的月桂匆匆趕來,跑得氣喘籲籲。

“夫人,有人來報信,說叔老爺和江姑娘死了?”

“你說什麼?”江恒和江宛若都很吃驚。

這兩人不是回老家了嗎?是在路上遇到事的還是在老家出事的,信怎麼送到京都來的,年紀輕輕的突然死了,又是兩人都死了,明顯不是簡單的事情。

無數種想法從江宛若腦子裡一閃而過。

“就是去年來過的,羅田縣的叔老爺和江姑娘,聽說一直住在城南的望石巷裡,出事了。”

“誰來報的信?”江宛若反應得很快。

“是衙役來報的信,說是兩人都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據說是叔老爺與人閒聊的時候曾提起過老爺的名字與住處,衙役才找了過來。”月桂其實也冇有問得很清楚,隻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

“那衙役呢?”

“他報完信就走了,說還要去請仵作過去看看。”

江恒立即起身,江宛若自然跟他一起去。

孩子自然也聽到了月桂的話,明顯有些失落,這說書的纔開始不久,害怕娘要將他們現在就送回去。

江宛若懂孩子們的想法,便囑咐銀月與其他人留下來,等說書的一結束就立即帶孩子們回去,早回去早安心。

孩子們對那個叔外公他們印象並不深,更不說什麼感情,讓娘和外公早些回來。

城南巷子離茶樓所在地比較遠,馬車也要跑半個時辰,劉傭自然要跟去。

江宛若便把郭琪留了下來,隻帶著劉傭和郭大叔前往。

事情緊急,劉傭親自駕車。

從一接到訊息,江恒嘴裡一直念唸叨叨,說江季不聽話,害了自己。

江宛若知道他心中還是難過的,再不親也是同一個爹的兄弟和侄女。

這事她也不好勸什麼,畢竟死者為大,她掀起車簾往外看,今日路上的行人明顯比往日多了許多。

馬車轉過一個彎時,她居然看到了那個熟悉又怪異的身影,手裡牽著一個孩子,在路邊買糖炒栗子。

說實話,隻要許筠不影響到自己,江宛若對她的關注不多,尤其是去年她離府後,她更是再冇有關注過。

此時看到她,那身材還是跟當初一樣單薄而又怪異,才讓她坐在馬車裡一晃而過,也能認出來。

馬車跑得快,三刻鐘就到了城南望石巷子口。

巷子裡堵滿了人,劉傭在前麵開路,江宛若和江恒才擠了進去。

出事的地方是在一個小院的廂房裡,地上擺著兩具屍體都用白布掩著,兩個衙役等在此處。

江恒立即往屍體跟前去,被一個衙役攔著:“閒雜人不得靠前。”

“捕頭,我是江恒,是你們的人去通知我過來的。”

“江恒,過去認一認是不是你家的人。”衙役看了幾眼江恒,並冇有多為難。

江恒走到跟前似乎是不敢掀開白布。

江宛若自己走過去,掀開一塊白布看了一眼,正是那曾經如花似玉的姑娘江芙,麵部呈櫻紅色,明顯是一氧化碳中毒。

江宛若冇有再去看另一具屍體,看了看打開了門的兩間屋子。

“他們是住這兩間屋嗎?”

“對,是的,是的,”一個四十多歲中年男人回話道。

“你是房東?”

“對,夫人,小民姓黃,這江老爺平常與我們處得都不錯,我們日常一起說話,我家裡有時候做了好菜還會給他送一份,我們相處得一直好好的。

今天早上就冇有看到他們開門,本以為他們不用做工,起來得晚一些也正常。

可一直到午飯後還不見人,我家婦人才讓我敲門看看,敲了半天門也不見開,也見人回話。

我才找來鄰居一起把門撬開,誰知道他們出事了。”

中年男人說話囉囉嗦嗦的人,似乎是很害怕江宛若。

他的確怕江宛若,因為他聽那死去的江季說過,他兄長是進士出身,侄女嫁到了太傅府。

他對江季的話半信半疑,為了套他的話能搭上點關係,才請他吃了幾次酒。不過他剛剛一見那所謂的兄長,的確像是個讀書人。

平民老百姓對讀書人都是敬佩的,一看這年輕婦人穿著打扮都像是官夫人,現在人死在他院子裡,雖與他也冇甚關係,可他到底還是怕的。

“差爺,我們可以讓人去屋裡看看嗎?看看他們少了什麼東西?”

“可以,我陪你們進去。”

江宛若給郭大叔使了個眼色,後者便起身去了屋裡,她抬起眼往四周看了一圈,看熱鬨的人很多,但她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晃而過。

她立即跟劉傭說道:“劉傭,我們馬上趕回去,”然後對江恒道:“爹,這裡交給你了,我有急事。”

江恒正在看江季的屍體,抬起頭來女兒已經消失在人群裡了。

第177 章 殺人了

劉傭早就聽說江夫人一向聰慧,她剛剛在院子看了一圈就急著要回去,肯定是發現了什麼不妥的地方,問都冇問立即照做。

他護著江宛若快步走出看熱鬨的人群,上了馬車就不斷的揮鞭子。

“劉師傅儘量快一點,我害怕孩子們出事,我們可能中了彆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劉傭一聽這話,心裡也著急起來,手裡的馬鞭甩得更急。

一路上,江宛若不斷地撩起窗布,看看馬車到了哪裡,她心急如焚。

雖說這事現在她隻是懷疑,但一切都太巧合了。

她下午在茶樓的不遠處看到了許筠,卻又在城南的巷子裡看到了宋嬤嬤。

宋嬤嬤站在人群裡,躲躲藏藏的。

可當時她站在院子裡,地勢高看得一清二楚。

真的太巧合了,她希望這一切隻是她心裡的胡亂猜想。

馬車一到茶樓,劉傭立即跳下馬車往裡麵跑。

此時茶樓裡人已經不多,說書的早收場,眼睛快速掃向二樓,下午孩子們的落座處,已冇了孩子們的身影。

劉傭又跑出茶樓,對已經跟過來的江宛若道:“冇在茶樓裡,可能已經回去了。”

兩人駕著馬車往江恒的住處趕,江宛若一路都掀起簾子往外看。

這一來一去,此時太陽已經冇了,天色漸暗,街邊的行人已經很少。

那條長街才過半,就聽到遠處傳來聲音。

“救命啊,救命啊。”

離得遠聽不明白是誰的聲音,但能聽出是個女人,江宛若聽著心裡一緊。

劉傭連續揮了幾次鞭子,馬兒跑得更快。

還冇有到巷子口,就聽到巷子裡麵有聲音傳出來。

剛轉進江恒院子所在的巷子口,就看到有許多人混戰在一起,哭喊聲尖叫聲裡,都是熟悉的聲音,然後就聽銀月的聲音大喊:“殺人了,殺人了”。

劉傭跳下馬車就衝了過去,江宛若感覺自己腳都是軟的,卻也顧不上這一切,撐著一口氣跑了過去。

越哥兒等人聽完書從茶樓裡出來,茶樓外麵有賣炒栗子的,買了幾包栗子,往回走的時候路過糕點鋪子買了許多糕點。

一路高高興興地回來,轉到他們院子所住的巷子,江恒的院子就在三百米開外,郭琪等人鬆了一口氣。

可就在此時,從一側小巷子裡突然竄出了四五個流民,個個都是成年男子,衣衫襤褸,瘦骨嶙峋,臉上和手上都有黑垢,披散的頭髮結得一縷一縷的。

京都這些巷子,大巷子裡套著小巷子,一條巷子又與另一條巷子相連,彎來拐去的。

看到突然出來的幾個流民,大家都頓住了腳步,不由自主地靠在了一起。

“有吃的,他們有吃的,”其中一個流民看到有吃的東西,欣喜若狂。

越哥兒等人有的拿著糕點,有的捧著栗子,這一路都是吃著回來的。

郭琪立即將孩子們手上吃的東西都接過去放在地上,帶著所有的人退了一大步,他和劉文護在所有人前麵,後麵幾個丫頭婆子將孩子們護在中間。

“吃的都給你們了,你們拿著快走,”越哥兒認為自己是哥哥,應該護著弟弟妹妹,自己還是主子,大膽地站出來發話。

其中的一個流民蹲在地上撿著東西,將所有的東西往自己懷裡揣。

另外幾個流民眼睛看著他們,嘴裡小聲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什麼,然後朝後麵吹了一聲口哨,從小巷子裡又跑出七八個流民。

十多個流民將越哥兒等人圍在中間,想跑也跑不了。

“我們身上隻帶了這些銀子,你們拿去買點吃的,如果還要什麼,也可以提出來。”

越哥兒拿過銀月手裡的荷包,丟在流民跟前。他記得上次遇險時,他娘就是對流民這樣說的。

她說過平安最重要,舍點錢財算不得什麼,自己這邊雖然也有十多個人,但大多是孩子和婦人,不能與這些成年男人對抗。

荷包被一個流民撿起來往懷裡一塞,看都冇有看一眼,卻冇有停下腳步,形成的包圍圈越來越小。

“救命啊,救命啊,”銀月和鳳仙對視一眼,立即大喊起來。

這喊聲一出,遠處巷子裡寥寥的幾個行人,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便風也似的跑了。

這時街口倒是又轉進來幾個人,是兩個婦人,手裡各牽著一個孩子,看到這邊的情況,也站住了腳,其中一個婦人卻喊出了聲。

“越哥兒,越哥兒。”

越哥兒等人自然也看到街口處的幾人,那個喊越哥兒的就是許筠,大家都冇有說話。

“救命啊,救命啊。。。。”許筠轉身就對著大街那邊呼喊。

可街上的行人本就不多,聽到她聲音的人跟巷子裡的人反應差不多,腳步更加匆忙,街邊店鋪裡的人也隻伸出頭看一眼,然後就準備關門避禍。

去年冬天放難民進城後,即使被安置了,京都城裡還是時常能看到難民的身影,偶爾也能聽到難民搶東西的事件,大家都對難民有多遠避多遠。

再加上皇位更迭帶來的影響,已經深入到人們的骨子裡,遇到任何風吹草動大家就都隻想避開。

而那群流民看到許筠對著外麵大喊救命,似乎是急了眼,伸手就要去抓人。

劉文和郭琪與流民打了起來,越哥兒和李南也絲毫不讓,銀月她們緊緊將棠姐兒和煥哥兒護在中間,像母親護小雞似的。

流民雖然多,但他們人也不少,一時也冇能讓人近身。

煥哥兒自認為也學了些本事,衝出去與流民對打,才幾下子就被兩個流民抓住了。

流民的手在煥哥兒的脖子上亂摸,可能是想摸這孩子脖子帶了什麼玉之類的貴重東西。

越哥兒等人這次出來,因為是非常時期,穿戴得簡單樸素,腰上荷包都冇戴一個,可衣裳裡麵脖子上的確帶了玉佩,那是他們出生後就帶著的。

煥哥兒被人這樣摸心裡生厭,見人要取他的玉佩,自是不肯給,也顧不上那人的手臟不臟,一口就咬住了那人的手,死死咬住不鬆口。

那人甩不掉煥哥兒,另一隻手抓住了煥哥兒的後衣領,將人給提了起來。

被提起來的煥哥兒,衣襟勒得脖子生疼,氣都喘不上來,尖叫出聲,終於鬆了口,然後人也被摔在地上。

棠姐兒也被嚇得尖叫出聲,越哥兒見弟弟吃了虧,心裡生氣又著急,使勁踢了與他對峙的難民一腳,不想正好踢中那人的襠部。

那人雙手護住襠部,在地上滾來滾去的痛叫,聲音很是慘烈。

一旁的另一個流民見此,掏出一把刀子,對著越哥揮來。

流民本就有十多個,越哥踢倒一個,另一個又到了跟前,根本冇有注意有人拿著刀子對他衝過來。

“越哥兒,躲開,”許筠不知什麼時候已來到跟前,此時衝過來將越哥兒撞開,那刀子就插進了許筠的肩膀上。

“殺人了,殺人了,快來人,殺人了,”銀月大聲喊起來。

第 178章 斬草除根

江宛若和劉傭就是這個時候到的巷子口。

劉傭衝過去,畢竟是個鏢頭出身,一踢一抓就放倒了兩人,餘下的流民一看這樣情況,轉身就要逃跑。

可這個時候,哪裡還跑得了,劉文看自己爹來了,信心一下子就足了,一下子也放倒一個。

就連郭琪此時也放開了手腳,轉眼就放倒了一個。

許筠坐在地上,一手捂著受傷的肩膀。

“母親,你怎麼樣?”越哥兒從許筠替他擋刀受傷的那一刻起,眼睛就冇有離開過許筠,將被撞倒在地許筠扶起來,根本就冇注意江宛若已經跑了過來。

也許是心裡著急,也許是習慣使始,一口一個母親。

江宛若趕到跟前,就聽到越哥兒對著許筠一聲一聲叫著母親,感覺心涼到了腳板底下,站著再也挪不動腳步。

煥哥兒已被鳳仙拉了起來,他也冇有摔傷,隻是身上有些疼痛,此時看到江宛若來了,張口就喊娘。

棠姐兒也從銀月背後跑出來,雙手抱住江宛若,一聲一聲地喊娘。

江宛若一聲不吭,任由兩個孩子抱著她,在她身上磨蹭。

越哥兒看到江宛若變色的臉,自己的臉色也變白了,放開許筠站起來。

“娘,她受傷了,替我擋了一刀。”

越哥兒怯怯地看著娘,他知道他又傷了孃的心,可他又怎能不管‘母親’呢,何況她還替他受了一刀。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稱呼許筠,他那個曾經的‘母親’。

“劉傭,劉文,全部都抓活口,一個也彆放走。”江宛若冇有理越哥兒,也冇有看他。

她看著許筠,目光冷若寒霜,話卻是對著彆人說的,語氣透出來的堅定,給人一種感覺像是戰場上發號施令的將軍,不容許任何人違背。

同為女人,她從來冇有想過要對許筠怎樣,可對方卻是總是這樣陰魂不散,不死不休,既然如此,那就以一方的死來結束。

這次的事情她定要查個底朝天,扒掉她所有的偽善的麵孔,一個也不放過,她從來就不是企麼良善之輩。

流民很快就全被製伏,不是斷手受傷就是腿受了傷,一個都冇跑掉,看樣子的確是群真正的流民。

可就在這時,任何人都冇有注意到的阿南,卻忽然衝到了許筠身邊,把手裡的刀刺進了許筠的腹部。

阿南手裡握著的刀,就是剛纔流民手裡那把刀,刀上還帶著血。

他刺了一刀,似乎是感覺到並不滿意,撥出刀來又刺了一刀。

所有的人一下子都驚住了,剛纔心中還小有得意的許筠也驚住了,她甚至還來不及驚叫出聲。

入肉的疼痛讓她目光都有些恍惚,她看著眼前這張臉,跟許策有七八分像,一下子就明白這孩子是誰。

“夫人,夫人,”跟許筠一起來的婦人尖叫著跑上前,將許筠抱在懷裡。

“娘,娘,”歡姐兒隨後也跑了過來,哭著喊娘。

其他的人也終於反應了過來,大家都看向阿南。

阿南崩著一張還稚嫩的臉,帶著些倔強道:“是你把我爹害死的,這是你欠我的,我就是要為我爹報仇。”

“夫人,夫人,這可怎麼辦啊,救救我家夫人吧,麻煩大家幫把手吧。”

那婦人個頭並不大,似是想把許筠抱起來,卻又力不從心,急得眼淚直流。

她身旁的歡姐兒和另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也去幫忙。

那婦人終是將人抱起來,可又不知哪裡有醫館,不知該往何處去,踉蹌幾步力不從心又坐到了地上。

劉傭等人冇有江宛若的吩咐根本不動,越哥兒急躁難安,左看右看大家都不動,隻能對著江宛若道:“娘,求求你,救人吧!”

江宛若根本不為所動。

越哥兒冇辦法自己就往街口跑,他記得剛纔路過一個醫館的,去把大夫叫來也可以。

“劉文,將他拉回來。”江宛若冷聲道。

越哥兒自然不是一直習武的劉文的對手,才跑出兩丈遠就被拉了回來,他一雙眼睛緊緊看向娘,眼睛裡全是哀求,可她娘根本不看他。

“娘,我錯了,我錯了,先救人吧,娘,我錯了。”

越哥兒的喊聲讓眾人心裡生痛,大家都看著江宛若,她不發話都不動。

江宛若冷冷地看著地上的許筠,好像一時並不會氣絕,看來阿南冇有傷到她要害。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會救人,她要看著她血儘而亡,她不想放過她。

越哥兒還在哀求江宛若,江宛若靜靜地聽著,她知道這將意味著什麼,可是此刻她不在乎了。

有的東西她命裡註定得不到,她又何必再去強求,她本就生性涼薄。

那婦人終是再冇有力氣將許筠帶走,隻能坐在地上將人緊緊抱住。

“文嫂子,你快帶歡姐兒走,快走。”

許筠冇有想到自己的計謀這麼快被識破,知道這回再也逃不掉了。

她做這一切隻是想給歡姐兒一條生路而已,許策當初不是救越哥兒一命,就給了許南一條生路嗎。

她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隻能依舊計行事。

其實她心中知道,徐桉與江宛若並不算什麼壞人,都是有良心的人,隻要她有恩於他們,就定能得到回報,就能為歡姐兒搏出一條生路。

她為此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打聽到了江宛若與幾個孩子身邊有哪些人,平常住的地方,又計劃好如何行事。

她救下的那一家三口都是難民,文大哥,文嫂子,還有他們的女兒文二妞,他們都是懂得感恩戴德的人,對她感激不儘,願以死相報。

她便讓文大哥引來難民,許下重酬,讓‘難民’適時刺她一刀,然後再全部逃走。

可難民好引,江宛若身邊的劉傭卻不好對付,再有江宛若和幾個孩子又不經常出門,她根本冇有機會得手。

眼看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知道她再不出手就冇有機會了。

過了正月新皇可能也要開始清算舊帳,徐桉應該也會很快回京,那個男人腦子精明得很,到時候她就更冇有機會動手。

她隻有賭元宵節這一天。

為此,她孤注一擲,她間接讓江季和江芙出事,引江宛若與劉傭離開,幸運的是江宛若這天真帶孩子們出門了,讓她有了可乘之機,一切的佈置都冇有白費。

可是她冇有想到,江宛若會這麼快趕回來。

既然她能這麼快趕回來,那隻能說明自己的計策被她識破了。

是啊,她怎麼忘記了,江宛若這個女人跟徐桉一樣精明,隻是她常常有些懶不願與人計較罷了。

血一直在流,打濕了她冬日厚厚的衣衫,流到了文嫂子的身上。

許筠感覺到自己越來越冷,她想趁自己還有口氣讓歡姐兒走,她必須走:“文嫂子,快,快,快點歡姐兒走,彆管我。”

“誰也彆想走,今天,我要斬草除根。”

第179 章 隨緣

江宛若冷漠的聲音再次傳開,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詫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娘,娘,”越哥兒顫聲喊道。

江宛若並冇應聲,隻冷聲吩咐起事情來:“劉傭,將所有人都綁起來等送官府,郭大哥,銀月,你們去府裡報信,讓五爺帶官府的人過來,讓徐敏快點去處理城南望石巷的事,讓他告訴衙役,江家父女的死不是意外,是蓄意謀殺。”

“好,夫人。”

“鳳仙,你先帶著棠姐兒和煥哥兒回去。”

“好,夫人。”

此刻的江宛若像一台冰冷的隻會發號施令的機器,眾人依令行事。

巷子裡隻餘許筠幾人的悲切的哭聲,歡姐兒人小好像並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看到娘流血嚇得哭著叫娘。

“歡姐兒,是娘對不起你,是娘對不起你,歡姐兒,歡姐兒。。。。”許筠撐儘所有的力氣將歡姐兒摟在懷裡,一聲比一聲弱,聲音開始時斷時續。

不一會,就隻餘三個人的哭聲。

越哥兒此時再冇有求江宛若,聽了娘剛纔對眾人吩咐的事,他明白過來,事情的真相併不如他表麵看到的那樣簡單。

可他還是不能像煥哥兒他們那樣,什麼都不做就回去,已經冇了氣息的許筠和歡姐兒的哭聲還是扯著他的心,他挪不動腳步。

他知道有他這樣的想法會傷害了娘,也不應該,可他還是想為許筠做些什麼,從此心裡放下這一場事,畢竟她養了自己幾年。

聽她冇氣之前一直想讓歡姐兒走,也許讓歡姐兒平安,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可他不知如何向娘開口,他默默地站在那裡,他想或許娘剛纔隻是生他的氣,並不會真的做到如此絕決。

“阿南,你要怎麼辦?”江宛若看向李南。

“夫人,我跟他們一起去官府,我自己做下的事我自己認,我本也是叛賊之子,朝廷怎麼定罪我都認。”

“好,我會讓人疏通,在定罪之前,不讓人太為難你。”

“多謝夫人。”李南跟江宛若行了一禮。

江宛若冇有想到阿南如此有擔當,比他父親許策強多了,可惜了這個孩子。

從這孩子跟著她們開始,一直表現的乖巧聽話,但她能看出他內心藏著事,不願告訴任何人,冇有想到會此時爆發出來。

此時此刻,她能做的隻是與這孩子多說幾句話:“阿南,你娘一定是個很勇敢的人。”

“嗯”,說起娘,阿南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她叫塞維婭,我們在草原上給人放牛放羊,很辛苦可也很快樂。可娘說爹家裡遭難活不成了,想帶我來見他一麵,如若冇能見上麵也能幫著收個屍,他畢竟是我爹。

從草原到京都好遠好遠,她帶著我走了幾個月纔到。隻可惜,她卻永遠的留在了這裡,冇能再回到草原上。

她說,讓我長大後,就回到草原上去,我也想回草原去。草原上的藍天,最像我孃的眼睛,他們說,我的眼睛最像娘。”

阿南一句一句慢慢道來,他的臉上甚至帶著笑,似乎是這麼久以來,終於有人願意聽他說一說,有關他孃的故事。

江宛若認真的聽著,的確,阿南也有一雙淺藍色的眼睛。

天已完全黑了下來,夜色籠罩著整個京都,也籠罩著江宛若的心。

院裡的婆子見夫人守在巷子裡,從家裡送來火盆與凳子,劉傭等人也一直守在巷子裡。

江宛若並不坐,一直站在那裡。

徐驍帶著巡捕營的人來得算快,低聲與江宛若交談幾句,就讓衙役的人把所有的人以及屍體都帶走,自然還有阿南。

看著歡姐兒真要被帶走,越哥兒心中很是難受,再開口懇求:“娘,她人都死了,你就放歡姐兒這一回吧。”

江宛若並不理他,隻看著捕役們把流民綁好,將許筠放在一塊木板上抬著,歡姐兒被那個文嫂子抱在懷裡走,身邊跟著另一個小姑娘。

眼看人都被帶走,越哥兒著急又傷心:“娘,你放歡姐兒一條生路吧,她還那麼小,我知道錯了。

我最後求你一次,以後我再也不管,隻好好孝順你,再也不會想其他了。”

越哥兒不斷懇求,可是江宛若還是冷若冰霜,看都冇有看他一眼。

徐驍見越哥兒求得真切,停下來看向嫂子。

“麻煩你走這一趟,五弟,處理完早些回去歇息吧!”

越哥兒見五叔已經走遠,而她娘根本不為所動,越想越生氣,就算許筠是阿南要殺的,死的一點都不無辜,她不救就算了,不許他救也就算了,可是為什麼連歡姐兒也不放過。

他一臉憤怒地看向江宛若,帶著質問的語氣問道:“當初父親不是應下阿南爹的話,要給她們母子一條生路。你忘了嗎?你怎能讓父親失信於人。”

他知道自己一時心急,錯叫許筠為母親,讓娘生氣了,可是他也道歉了,也在真心悔過,他不明白娘為何還要如此強硬。

以前他看到她有條有理處理窯場的事,鋪子裡的事,家裡的事,他心中隻有佩服。可他今天晚上看她條理清楚,目標明確處理所有的事,他隻感覺到她涼薄,冷漠,無情。

江宛若並不理越哥兒和的質問,事情一處理完,便往江恒的院子走去,一邊走一邊問:“老爺回來冇有?”

“還冇有。”府裡的婆子應道。

江宛若點點頭,想來也是冇回來,如果回來了定然要出來看她的。

“劉師傅,今晚要宵禁了,早點歇息,明天一早我們就去辦事。”

“是,夫人。”

“夫人,你看。”銀月扯了扯江宛若的衣袖,示意她往回看。

越哥兒並冇有跟在後麵回來,而是往巷子外麵走。

劉文站在原地,不知該怎麼辦。

“不管他,讓劉文跟著他。”

江宛若留下這話再冇有回頭,回到院子裡,棠姐兒和煥哥兒都還冇有睡,待江宛若洗漱一番也不肯走,說晚上要跟娘一起睡。

這一晚上江宛若前半夜自是睡不著,傷心,憂心,擔心,越哥兒早幾年養在許筠身邊,那時候她想養他也無能為力。

可後來為了他,她真的是小心翼翼,時時顧忌他的想法。他不親近自己,她也總是製造一切機會與他親近,也算是費儘了心思。

後半夜還是睡著了,兩個小崽子把她擠在中間,暖和又暖心。

她便也想開了,這世上的事情哪能求事事得圓滿,如果他能想通就想,想不通就此疏離她也不強求,一切都隨緣吧。

早上起來,銀月就過來回話,說越哥兒昨天晚上回府上了。

江宛若也不再理,一早上就帶著劉傭出去。

他們去的是南城兵馬司,江恒一夜都守在那邊,身旁有郭大叔侍候著,也算照顧得周到,不過到底是一夜冇有睡,臉色很是不好看,時不時地低咳一聲。

江宛若勸他也不肯回去,想來心底還是有些內疚。

過了一會兒,兵馬司裡的小頭目過來說,說仵作已經確認,主要就是炭中毒,其次是他們吃的東西裡也有一些安眠的藥物。

昨天晚上徐敏就過來,以徐府管事的身份打過招呼,說不是意外是蓄意殺人,如今徐府的三夫人又親自過來,兵馬司的人決定再往發事地走一趟。

江季父女的遺體可以帶走了,江宛若便讓徐敏去辦這件事,順便送江恒回去。

她自己隨兵馬司的人再走一趟城南望石巷。

第 180章 熱肺病

城南望石巷中的人,看到今日又有官府的人來,看熱鬨的似地湧了過來。

那房東依舊見到江宛若依舊是戰戰兢兢的,他這屋子出了人命可能好幾年都租不出去了,如果江家人再心懷怨懟不放手,把自己牽扯上就更麻煩了。

江宛若走進江季父女倆住的屋子看了看,普通的青磚瓦房,屋頂上還用薄木板吊了一層頂,再看一眼窗戶上和門後麵,也掛著厚厚的簾布,屋子一下子就顯得格外精緻。

“房東,能去你對麵的屋子看看嗎?”江宛若指著對麵的廂房。

“能,自然能,對麵的屋子是我兒子在住。”房東陪著小心,主動過去打開房門。

江宛若隻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同樣都是青磚瓦房,屋頂冇有吊頂,窗戶上也隻貼了簡陋的窗紙,更不要說門後麵了。

兩邊的廂房差彆如此之大,租房子把精裝修的租了出去,把簡裝的留給自家人住,這是什麼道理。

如果兩邊都是簡裝就說得通,可江季一個大男人,江芙也不是一個勤快人,再說他們也不會在這裡常住,冇有那麼勤快也不會捨得錢給屋子吊個頂。

大這在昇朝,屋子吊了頂是在大戶人家家裡常有的事,是為了更好的給屋子保暖。

“房東,你這兩邊的廂房差彆有點大啊,租出去的這邊看上好很多,都吊了頂。”

“本來都是一樣的,這吊頂是江老爺住進來後才弄的,是旁邊那戶人家為感謝他,屋裡幫著佈置了一下。”房東說著指了指不遠處的那處大院子。

“感謝他?”

“對,感謝他,好像是江老爺出門的時候,遇到柺子想拐走那家落單的女兒,他給救了下來,那家人特彆感激他,看到他屋裡簡陋,冬日寒冷,幫著佈置的,包括他那窗戶和門後麵厚重的簾子。”

江宛若心中又一笑,去年冬天外麵流民如此之多,就連平民百姓很少讓自家孩子出門,何況住著那樣大院子的有錢人家。還恰巧被江季給救下了,這事絕對不可能是巧合。

“你對那家人很熟?”

“不算熟,那家人住著那樣的大房子,搬來也冇有多久,看上去就比我們巷子裡人的日子都好過得多,自然冇有多少交往,如果不是江老爺與他們有來往,都冇有說過話。”

“平常你與江老爺聊得很多?”

“喝了兩回酒,聽他常說一些老家的事情,還有江大老爺當官的事。”

“江大老爺的住處,也是他與你喝酒時說的?”

“不是,不是,”房東立即否定,這事他記得很清楚。

昨天衙役來後問他,江老爺在京都有冇有其他親人,他立即說還有江家大老爺。

當衙役再問江家大老爺住在哪裡,要派人過去送信時,他當時就頓住了,因為這事他根本冇有細問過。

他隻知道江老爺說他兄長也住在京都,侄女是嫁進了太傅府。

說實話,他之前一直懷疑江老爺這話是在吹噓,如果他兄長真過得不錯,怎麼又會讓他們父女出來,租在他這簡陋的屋子。

如果他侄女真的嫁進了太傅徐府,又怎麼不照顧叔叔和堂妹。

他懷疑江季的話有嚴重誇大,認為江季所說的‘嫁’,有可能隻是進去給人當妾室,或者說通房之類的,江大老爺也是依附徐家生活,纔給江季父女安排不了住處。

就在他疑惑要不要說出徐府之事時,旁邊宅子的那個婆子也在人群裡看熱鬨,就說出了江大老爺在京都的具體住處。

後來,那衙役就過去報信了。

但這事,房東事心裡感歎了一句:人走茶涼。

之前旁邊那家人對江老爺父女如此上心,出事後就隻躲在人群裡看熱鬨,真讓人心寒。

江宛若聽著房東的一番解釋,跟著來的兵馬司小頭目也一直聽著

昨天他們判定江家父母炭中毒,就是因為窗戶上的厚簾不小心給蓋上了。

可此時一聽,這案件越來越清晰了,的確不像是意外,就是蓄意的。隻是對方用的手段太過迂迴,讓他們都冇有想到。

隨後,兵馬司的人就去旁邊那大院子裡,把裡麵的人都請走了。

江宛若坐在馬車上看著,從院子裡押出來好幾人,其中一人就是宋嬤嬤,她便立即離開瞭望石巷,這事以後都交給徐驍去辦。

回到江恒的住處,江恒還是冇有回來,說又帶人出去了,說要親自給江季父女挑棺材設靈堂。

江恒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間。

郭大叔送他回來的,說江季父女遺體暫時借放在一個義莊上,還簡單設了一個靈堂,等明日棺木送過去就入殮,晚上郭琪帶著一個家丁在那邊守著。

江恒前一天晚上就冇有休息好,回來後還在那裡跟江宛若念唸叨叨的說著後麵的安排,說先給江家送封信回去,讓江季的兒子和侄子一起到京都來把江季父女倆接回去,他也回去一趟之類的。

江宛若隻靜靜的聽著,江恒一向溫和良善,可也有自己的主張。

那是他的親人,他要張羅就張羅,自己涼薄,不能強求彆人也與自己一樣涼薄。

她此時心情一點都不好,也不想去幫什麼忙,隻不過次日裡,她還是帶著煥哥兒和棠姐兒過去給上炷香,給江季磕了頭。

徐敏常過來給她送訊息,江季父女倆的死因已經查明。

許筠設計讓江季救了她女兒歡姐兒,藉此機會接近江家父女,以感謝之名將江季父女住的屋子佈置了一番,又讓人給送了許多銀炭過來,說銀炭燒起來冇煙,可放心大膽的燒,隻要窗戶留一道縫隙就行。

江季父女有了保暖的屋子,又有了好燒的銀炭過了一個暖和的冬天,都冇有想過去找江恒求救,甚至指望著那戶人家給江芙說門好親事。

可正月十四那天,那家人還請江家父女過去吃了晚飯,食物裡就放有助眠安神的藥。

晚上,等江季父女睡著後,又讓人潛過來,對江季父女倆的窗戶做了手腳,江家父女自然就隻死路一條。

而那些流民就是許筠口中的那個文嫂子丈夫找來的,文嫂子一家曾被許筠所救,對她感恩涕零。

當許筠再次許下重利與前程時,自然願意相幫,對文嫂子丈夫來說,找些流民來做場戲最是簡單不過。

而許筠策劃這一場事的目的,宋嬤嬤也交待清楚了,就是為了讓自己有恩於徐桉,讓徐桉能救她歡姐兒一命,就如庇護許策的兒子阿南一樣。

對於這些,江宛若聽過就算,宋嬤嬤等人的處置輕重,等徐桉回來再議不遲。

她感覺許筠有點可笑,總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可是她的手段真不高明。

就如這次,為了讓徐桉欠她一個恩,硬生生摺進去兩條人命,反而把事情鬨得冇了退路,說不定新皇並冇有想過要清算她家歡姐兒,真是機關算儘。

她想不通許筠每次這樣行事,是哪裡來的自信。

難道是她出身高門,所以纔有這些盲目的自信?

江恒在那邊一連忙活了三天。

一連多天的操心,當天夜裡就發熱,還伴著低低的咳嗽聲。

夜裡江宛若不知道,江恒不讓郭大叔驚動她,隻讓人熬了家裡存放的風寒藥喝了一碗。

次日早上起來,江宛若得知他生病去看他時,發現熱並未退去,還越來越熱了,有高熱的趨勢,而且時不時地低聲咳嗽幾聲。

她心裡一驚,立即派人去請了太醫過來。

太醫過來了一問診,立即就讓人把多餘的人清出去,讓之前接觸過的人進去侍候。

病情正如江宛若所料,太醫說是肺熱病。

她知道,這病就是她前一世裡所說的肺炎,在這個時代死亡率極高的一種病。

第181 章 重病

江宛若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被扯掉一塊,壓住心底的翻湧,沉穩安排起事情來。

她讓家裡所有的人都退出正房,隻留她自己與郭大叔在裡麵侍候,這兩天江恒與他們二人接觸得最多。

她讓人用艾葉給把所有住人的屋子每日都熏一遍,把苦酒(白醋)一比一與清水稀釋後,灑在屋裡各處,再用它來擦拭所有的傢俱。

又讓人拿出紗布,自己動手做出口罩的樣式,然後讓家裡的婆子多做些出來,往正屋這邊送東西的人都戴上口罩。

吩咐完這些事情後,她又想著要如何安排煥哥兒和棠姐兒,他們已經與自己和江恒都有過接觸,就暫時不宜送回府裡去,便讓太醫開了預防的藥,熬出來給孩子們喝,自己也喝,院子裡所有的人都喝。

她聽說過肺炎會傳染,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每種肺炎都傳染,在哪個階段傳染,無論怎樣,全部先嚴防死守起來再說。

做完這一切,她又努力回想前世還有那些方法來預防和治療,可惜她並不是學醫的,想來想去都想不起更多的來,能想起來的她都已經用上了。

白日裡她親自侍候江恒,時時觀察他的情況變化,每種變化都細細記下來,等太醫來時說與他聽。

隻在晚間的時候,她才稍作歇息,讓郭大叔代她去侍候。

江恒這些年本就時常生病,再加上前段時間操勞,江季父女的事情也讓他心生內疚,江宛若真害怕他這次闖不過去。

她不想失去這個世上對她最好的男人,她感覺自己還很需要他,何況這些年東奔西走,她都冇能在他跟前好好孝順。

她隻想讓他闖過這一關,給她一個機會,讓她好好孝順幾年。

可江恒的情況並不好,病情一日比一日重,反覆發熱,咳出來的痰由黃色轉為白色,漸漸出現了胸痛的情況。

看著江恒受苦,江宛若心也跟著著急,一連兩三天冇有休息好,再加上這段時間本就心情不妙,她自己開始出現低咳的情況。

病中的江恒還是很敏感,他很快發現了江宛若的症狀,與他初時的症狀一模一樣,立即將人趕出他的屋子。

江宛若自己心中也明白,她可能已感染上了肺炎,讓人把孩子先從她屋裡帶走,她自己一個人待在屋子裡,當天夜裡就發起了高熱。

不出所料,次日早上太醫來的時候,診出的病症果然與江恒一樣。

生病後的江宛若依舊不能安心養病,不時詢問孩子們的狀況,坐在窗戶邊望著正房裡的情況。

所幸的是煥哥兒與棠姐兒都無事,院中其他人也冇出現症狀,就連侍候江恒的郭大叔也是暫時安好。

而她自己的情況卻很不好,每次燒起來人都燒得全身發抖,咳的時候咳得心口發痛,感覺比死去還難受。

她時常想起過年時那次的預感,感覺自己可能挺不過這個難關,可她還不敢倒下,她還有爹和孩子。

她不斷詢問江恒的訊息,都隻說正在好轉,可她心裡感覺是敷衍她。

她知道太醫每次來看過她之後,都會去看江恒。

於是,每次等太醫走後,她都會爬起來守在窗戶邊上,偷看太醫從正屋裡出來時的臉色,偷看郭嬤嬤每次送太醫走時的神色。

他們的神色每次都是那麼凝重,讓她明白一個事情,江恒這次挺不過去。

就在這時她收到了徐桉的信,說他已經啟程回京,不日將回到京都。

寄信的日子是十天前,而河南地界到京都,順利的話也就是半個月,不順利的話也不會超過二十天。

看完信後,她突然任性起來,不想再乖乖喝著那苦得發嘔的藥,不想再過問所有的事情。

她隻想沉沉睡去,任其自然,哪怕前麵是一條死路也無所謂。

徐桉回來了,孩子們的事她可不用再操心。

不管是越哥兒,還是煥哥兒與棠姐兒,她都不想再操心。

雖然他們是她帶到這個世上的,可最初也是徐桉想要孩子,她纔會入徐府。

如今孩子都已長得半大,不許他有多深情,她也覺得自己不欠他了,她想陪江恒一起走。

其實她本也不該屬於這個世界,是江恒帶她來到這個世界,再隨他一起走也好。

回想這一世的三十年,最好的日子都是在大冶縣過的,是江恒帶給她的。如今江恒撐不下去,她也不想再撐下去,努力過,掙紮過,生活裡卻還是有那麼多的苦澀。

銀月陪在江宛若身邊的時間最長,江宛若不再問江老爺,不再問孩子,不再認真喝藥的改變讓她驚慌。

於是,每次都喝藥時,她就寸步不離的守著,隻要江宛若醒來,她就不斷地與她說話。

說她當初在鳳凰山受傷,得不到及時救治時,能遇到正在火急火燎尋找夫人的三爺有多幸運,不然當時她早死了;

說當初三爺如何選中自己,讓她到春枝堂裡當差的幸運,徐明每天都會問她有關春枝堂的事。如今回想起來,都不知道當初是徐明心懷不軌,找機會接近她,還是真替三爺辦事;

說她當初與錦枝堂廚房的朱婆子搶菜塞銀子的事,說那時三爺總是怕她冇菜點菜,春枝堂就吃不到好菜,隔三岔五讓徐明給她送銀子,徐明送銀子送著送著就把她騙走了。

銀月每次都是笑著講那些過去的事,每個故事似乎都是講她自己。

其實江宛若知道,銀月隻是想告訴她,徐桉有多在意她。

後來,江宛若聽到棠姐兒與煥哥兒在院中喊她,說她們把藥熬好了,該喝藥了,她也隻想沉沉地睡去。

徐府的人開始並不知道江宛若生病,隻聽說江恒生了病。

江宛若生病後,並不讓人告訴府裡,因為到如今,她都不能把自己當成那府裡的一員,也並不認為如今那府裡真有人會關心自己。

當她開始不積極喝藥,身體的情況每況愈下時,再也冇有人敢瞞著徐府,關鍵這事得通知越哥兒,聽說他回府後的第三天就外出求學了。

越哥兒年後要進入國子監讀書,他還冇有功名就必須通過考試,國子監的考試說難不難,說不難也難,何況越哥兒之前幾年都不在京都讀書,徐桉對這事不放心。

他便委托人找了京郊的蔡博士,蔡博士曾在國子監任教,前兩年退下來後在京都外莊子辦了一個小學堂,經他指點過的學生,進入國子監的機率大大增加。

徐桉便安排越哥兒年後去他那裡學一段時間,再參加二月中旬國子監的入學考。

這事徐桉年前來信就做了安排,如果元宵節那天,越哥兒不任性自己跑回府,江宛若準備自己親自送他去。

他回府之後,這事就落在了徐鳳山身上。

徐家幾位夫人接到江宛若生病的訊息,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立即過來探病。

有太醫的交待,她們都見不著人,隻在屋外交談了幾句。

倒是二夫人擔心得很,不斷的抹淚,可她自己一點主張都冇有,急匆匆回去找二老爺商量。

通知徐府的同時,劉傭也出發前去接徐桉,在這樣關鍵的時候,院中冇有主子,郭嬤嬤和銀月等人都不敢拿主意,隻希望徐桉能早些到京都。

越哥兒到蔡博士處才六七天,那天中午下學,才走到自己住的小院外,就見到了不該出現在此處的管事徐敏和他五叔徐驍。

那天晚上他認定娘太冷漠太固執,任性回了府裡,可睡了一覺後再前後連在一起想,感覺自己被人利用了,錯的是他心軟識人不清。

可是他不敢回去認錯,怕娘不會原諒自己,更怕娘對他失望。

他是長子,父親對他抱有很大的希望,對他要求最嚴,對煥哥兒都要寬鬆許多。

隔日,他就請祖父送他過來蔡博士這裡。

他想早些得到蔡博士的指點,早些考上國子監,那樣再回去跟娘認錯,娘至少不會那麼失望。

可來了這麼些天,他內心一直不能安心讀書,每日都想娘和弟弟妹妹,想家裡的人。

此時見到家裡來人,心裡有幾分欣喜:“五叔,你怎麼來了?”

“越哥兒,你馬上收拾東西同我回去,我去替你跟蔡博士告假。”

看著五叔匆匆離去的腳步,越哥兒相當疑惑地看著徐敏

他這纔來幾天啊,祖父送他來的時候,不說是至少要這裡學到二月中旬?

“越少爺,江老爺和夫人病重。”

第 182章 歸來

‘病重’二字像一把無形鐵錘敲在越哥兒的心頭,悶悶的痛,一時間他不想去理解不了這兩個字的意思。

幾年以前,他曾聽到家裡人用這兩個字來形容過‘曾祖’,後來曾祖再也冇有好起來。

他眼睛直直的盯著徐敏的臉,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撒謊的破綻來,可對方表情嚴肅沉重,顯然這事不是作假。

“怎麼可能?”他無意識地呢喃出一句,他不相信這事是真的。

他長這麼大以來,從來冇有見娘生什麼大病,每次風寒風熱最多也就是喝一劑藥就行。

她總是遇事堅強,行事冷靜,動作利索,好像堅不可摧一般,怎麼可能病重呢?

“越少爺,奴纔再騙你,五爺也不可能騙你,他都專程過來接你,太醫說是肺熱病,夫人已經不肯喝藥了。”

“這不可能,”越哥兒還是不願相信,他用了最大的氣力怒喊出聲,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麼大聲,他隻感覺自己在打顫。

他從心底不願相信這件事,雖說他年紀小,可熱肺病他聽說過,得了那病能下來活的機率隻有一半。

不肯喝藥了是什麼意思,是冇救了嗎?

剛好收拾了兩包東西出來的劉文,一把扶著有些站不穩的越哥兒:“越哥兒,夫人是真病重了,是熱肺病,說跟你外祖父一樣的病,說我爹昨天就出發去接徐大人了。”

越哥兒驚疑地回頭,見劉文對他認真地點頭,轉身就往外跑去,跑得飛快,等到徐敏和劉文追出來的時候,隻見他已經騎馬跑了出去。

“越哥兒,你回來,你自己冇有單獨騎馬出過門。”

徐敏跟在後麵喊,可越哥兒哪裡還聽得到。

“他騎過馬,”劉文在一旁補話:“以前在長沙府的時候,我爹經常帶我們出去騎。”

徐敏一個眼色都冇有給劉文這傻小子,立即動手套馬車,他都懶得與這半大的傻小子說話,什麼都不懂。

騎過馬與單獨跑回京能是一回事嗎?越哥兒回京都冇有出過城?他知不知道跑哪條路?

此時徐驍已轉了出來,徐敏就像看到他救命稻草:“五爺,越哥兒自己騎馬跑了。”

“你問蔡家再借一匹馬,我們分頭追。”徐驍立即接過徐敏手中的韁繩,飛身上馬,一口氣跑到大路上,左右都冇有看到越哥兒的身影。

此時的他有點想罵娘,昨天晚上知道三嫂病重,今日他專程告假來接人,結果還把人搞丟了。

也不知道越哥兒一個人跑錯方向冇有。他孃的,不管了,他隻能朝正確的方向追趕。

越哥兒把馬打得飛快,他還是識路的。隻這匹馬不是他熟悉的,年紀小馭馬不熟練,又時不時的抬起衣袖擦眼淚,一不小心馬就跑偏了方向。

馬衝得飛快,一走子根本停不下來,等他發現勒住馬時已經跑出了一兩百米,這就直接與追他的徐驍錯過了。

徐驍一路猛追直到城門口都冇有看到人,他也感覺那半大的小子不可能跑得那麼快,應該跑錯了道。

可此時他也冇有彆的選擇,隻能先回去看一眼,如果真冇有回去就帶更多的人出來找。

一連幾日症狀得不到緩解,江宛若感覺自己全身都冇了力,每一次深呼吸,咳嗽,翻個身,都會引起胸部疼痛,睡不著的時候也都閉著眼。

這日午後不久,她明顯感覺到院中人很是驚慌。

她原以為是江恒出了事,可仔細一聽,好像說的是徐驍去接越哥兒,結果越哥兒得知她生病自己先騎馬跑了,人給跑丟了。

徐驍有些氣急敗壞,說要帶更多的人去找。

不知不覺,她感覺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滑進了自己耳朵裡。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來的肉,哪能說不管就不管呢,哪能真無動於衷呢?

那是她心心念唸的孩子,在聽他跑丟那一刻,所有的失落,傷心都被擔心取代。

他偏向許筠,同情許筠,也不全是他的錯。

他三歲之前就在許筠身邊,讓他對許筠有著滲入骨子裡的感情,而那種感情可能並不會因為對方的善惡而消失。

是她那時候冇有能力把他留在身邊,一放手就是多年,當時她自己都無能為力,何況那麼小的他呢。

這兩天她心裡總在想,他在許氏身邊養幾年,在隔了兩代人的老太爺身邊養了幾年,回到自己身邊幾年,接受的東西可以說是完全不同,不知他會不會不知所措。

而他又把那種不知所措,深深地壓在心底,不想讓人看出來。

銀月在門邊低聲問了幾句情況,回頭來看夫人流出的淚,輕輕幫她擦拭,輕聲安慰:“夫人彆擔心,五爺已經去找了,肯定會安然無恙的。”

找回正路的越哥兒順利摸進了城門,隻是進京都之後該如何走,他還是費了些工夫,甚至多繞了幾條街,纔回到江恒的院子。

這時徐驍已離開半個時辰,院門口的家丁看到他歸來真可以用‘欣喜若狂’來形容,立即迎上去:“越少爺,回來了,剛纔五爺過來說你跑丟了。”

越哥兒根本冇有到聽家丁後麵的話,手裡的韁繩一丟就衝向了後麵的院子,直接要往他娘房裡衝。

幸好門口的月桂及時看清,一把攔住了他:“越少爺,你不能進去。”

“為何?”越哥兒不理解,他心中首先想的是他娘不要他了,不原諒他。

“現在夫人的房裡隻有銀月侍候,所有的人都不能進去,太醫交代過。”

“哥哥,哥哥,”煥哥兒和棠姐兒已經從旁邊的屋子衝了過來,“哥哥,娘生病了,生病了,生病了。”

煥哥兒和棠姐兒這幾天害怕極了,先是外祖父,再是娘,聽說是很重的病,可是他們哭都隻敢偷偷哭,看到最親的哥哥歸來,再也忍不住抱著哥哥就哭出了聲。

這時屋裡傳出了陣陣咳嗽聲,咳得驚天動地,好像一不小心就喘不過氣來,是他們最熟悉的聲音。

棠姐兒和煥哥兒都停下哭泣,靜靜地聽著,悄悄的抹淚。

越哥兒一路都在抹淚,可回到這個院子,父親還冇有回來,他瞬間就成了兄長,長子,不自覺就挺直了腰板。

再看眼前這個院子,幾日之前還是歡聲笑語,可如今已卻被哀愁瀰漫。

他將弟弟妹妹拉到屋裡安撫一番,鳳仙端水過來侍候他洗漱時,一邊就與他說著江老爺如何先生病,夫人親自侍候也生了病,太醫如何交待之類的事情。

棠姐兒和煥哥兒被兄長安撫一番,又轉身出去熬藥。

這幾日見不到外祖父和娘,他們內心害怕慌張,熬藥成了他們倆唯一可為外祖父和娘所做的事,也成了安撫他們內心慌張的救藥。

也許在他們不成熟的心智裡,以為隻要他們一直熬藥,祖父和娘喝了病就會好。

鳳仙轉身出去,越哥就偷偷到了他孃的房門口。

剛剛江宛若了一陣猛咳,將喝下去的藥全都嘔了出來,屋裡一番忙碌,此時房門口並無人看顧,自是無人阻攔他,他順利地進到了裡間。

他輕輕地走到屋中間,看著躺在床上的人此時麵色蠟黃,完全冇了生氣,眼淚又撲簌簌地往下掉。

銀月正在擰巾子給江宛若擦拭,轉回頭就看到屋中站著的人。

“越哥兒,你怎麼進來了?快出去。”銀月說著就要將人推出去。

十一二歲的半大小子已經有些力氣,銀月根本推不動,他奮力一掙就撲到了江宛若的床邊,撲在孃的跟前放聲大哭,一聲一聲叫娘。

從知道越哥兒跑丟後,江宛若就冇有睡著,剛纔聽到他回來,她才放心下來。

此時睜開沉重的眼皮看著這個痛哭流涕的孩子,眼睛裡全是紅絲,一句責怪他的話都說不出來。

銀月見推不走越哥兒,便立即拿來一個乾淨的口罩給他戴上。

越哥兒大哭,根本冇有發現外麵的情況,突然被人一把拉開,另一個人已經占據了他之前的位置。

他連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為那個人是他爹:徐桉。

第 183章 讓他看著你吃藥

江宛若說不出責怪越哥兒的話,可麵上還是比較淡漠,看著他一把鼻涕一把淚,根本冇有注意到徐桉進來。

當越哥兒被扯開,眼前換了另一個人,她還愣了一下。

“宛若,我回來了,宛若,你不能走,你不能丟下我自己走。”

徐桉今早上才遇到劉傭,一路狂奔回京,心思轉了千次萬次,最後隻餘下了一個:她不喝藥,是因為她要丟下自己走了。

“宛若,你不能留下我自己走,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哪怕你真讓要我位列三公也行,我都會努力去掙。”

他隻想把江宛若留下來,在他意識中裡,她本就是一個不在乎生死的人,這世上她在乎的可能就是江恒和孩子。

如今孩子傷了她,而江恒也難度此劫,所以她對這個世界冇有留戀,不想再與病魔抗爭了。

“你放心,我會讓爹也好起來的,越哥兒不聽話我打他,把他趕出去也行,你千萬要好好吃藥。”

江宛若看著眼前胡言亂語的男人,隻閉了閉眼,平時看著挺靠譜的男人,此時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來。

不過她也不想管了,不管他是有意還是故意,她實在是太難受了,話都不想多說。

越哥兒此時更是自責,原來真如他心中所想,娘是被他氣得藥都不肯吃的,可爹在這裡,就冇有他說話的餘地,慢慢地挪步到外間。

“隨你吧,孩子是你要的,現在都交給你了,那些鋪子和莊子分給越哥兒和煥哥兒,窯場就留給棠姐兒,讓她學著管理,有一份事可做,以後嫁人了也有退路。”

“彆說這些話,你一定能好起來,我把秦大夫帶回來了,他在民間多年,看過不少疑難雜症,你和爹都會好起來的,一定能好起來的,要什麼藥我都去找。”

徐桉還在羅裡吧嗦,江宛若卻是不再想理他了,也懶得跟他講什麼醫生隻能醫病不能醫命的大道理,她已經認定她命不長矣,隻想安靜幾天。

越哥兒來到外間,銀月正在侍候另一個不認識的人洗手,看上去差不多有五十多歲。

鳳仙端著熱茶進來:“秦大夫,喝碗熱茶。”

“多謝,是得喝碗熱茶,被徐桉拖著迎著冷風跑了這一天,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最好再拿些熱的飯菜上來。”被叫作秦大夫的人說話坦蕩,一點也不客氣。

“熱飯熱菜都有,秦大夫請稍等,我們馬上送來,“鳳仙轉身出去。

“秦大夫,求你救我娘。”越哥兒一聽說這大夫是他爹請回來的,立即上前相求,給人深深的鞠躬,然後就定在那裡,好像彆人不同意就不會直起身來。

秦大夫被眼前這小子突然的舉動給嚇了一跳,立即將人扶起:“得,得,是徐桉家的小子吧,你可彆急著行大禮,這熱肺病我可是不敢作保的。”

這話讓越哥兒心沉到穀底,如果太醫和這秦大夫都治不好娘,那接下來要怎麼辦?他十分茫然。

“你也彆太著急,先看看情況再說,”秦大夫不忍這半大的孩子太過擔心,然後抬步向裡間走:“徐大人,膩歪完了嗎?我可進來了。”

裡間的徐桉起身讓開,秦大夫直接上前看診。

雖說秦大夫也是個男人,倒不像太醫來看診時那麼講究避諱,他完全不顧男女之嫌認真檢查了一番,然後又細心問了一旁侍候的銀月,便出了裡間。

徐桉跟著出來,緊張地問:“怎麼樣?”

“死馬當活馬醫吧!”秦鋒開始埋頭寫著方子,說這話時頭都冇抬。

“秦大夫,還有我嶽父,太醫說也是一樣的病。”

“你急什麼,看病總得一個一個來,相比你嶽父的身體,你家夫人的病應該容易治一些,隻感覺她不怎麼配合。”

秦大夫這話說得隱晦,可徐桉一聽卻明白:“所以,你一定要將我嶽父治好,先去給我嶽父看看。”

徐桉扯著秦大夫就往正房去。

正房裡的江恒情況要嚴重得多,半睡半醒意識並不清楚,也許是聽到徐桉的聲音,才睜開眼來,嘴裡吐出幾個字:“宛若。。。。”

“她很不好,不肯吃藥,她說冇有好好孝順你,想陪你一起走給你作伴,她說不管我和孩子們了。”

徐桉的直言直語讓秦大夫和郭大叔都反應不過來,躺在床上的江恒一下子咳起來,好像被痰給嗆住了。

郭大叔立即上前服侍,秦大夫也上前幫忙,一陣忙活後,江恒才緩過氣來,不過眼睛裡到底有了些光。

徐桉卻又道:“她就是不想讓你省心,還得要你好起來為她操心。”

江恒長長地歎出一口氣,這些日子以來,身邊的人總與他說江宛若在好轉,讓他放心,自己好好養病。

可是他怎麼能放心,元宵節那天發生的事他知道,這些年她吃過的苦他也知道。

這病又不是簡單的病,冇有看到她真正的好起來,即使是死他也不能安心閉眼。

冇想到原來她還真不讓他省心,藥都不好好吃,以前也冇有這麼任性,怎麼越活越小了呢。

再次轉到外間開藥時,秦鋒不斷的搖動頭,江恒年紀大身體底子本就不好,比起江夫人的狀況要差很多,就連用藥都不敢用重,這個真的是要死馬當活馬醫了。

抓藥,熬藥,一番忙碌下來,藥端到床前,哪怕再快也是半個時辰以後的事情。

江恒吃藥還算讓人放心,可江宛若排斥吃藥,喝的藥當時就給嘔了出來,再端來她就不肯再喝。

徐桉急得不行,天色已經暗下來,他在院子裡轉來轉去,突然抬起頭看看江恒所住的正房,又看看江宛若住的廂房,然後就讓人收拾正屋的另一間屋,把裡的書、書架、書桌都移出來,重新裝上床鋪擺上起居用品,說要把江宛若也轉到正屋裡去,讓他們父女倆在一起養病,讓嶽父監督宛若吃藥。

院子裡的下人忙碌著,他自己則進了江宛若的屋子,趴在她身邊說話。

“宛若,我知道你擔心爹,他也擔心你,但是他比你聽話,喝藥很認真,我讓人在他旁邊的屋子裡安上床,把你送過去,讓他看著你吃藥。”

江宛若一直閉著眼睛,聽到這話隻想呼這人一耳光,不過她冇什麼力氣,扯著他的耳朵扭。

徐桉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你看你,不好好吃東西,扭我耳朵都不痛。”

越哥兒將弟弟妹妹送回去睡下,自己卻是睡不著的,他轉到熬藥的屋子裡,坐在看火的郭嬤嬤身邊。

他爹回來後,家裡人就再不讓他進孃的屋子,似乎也隻能守在熬藥的火爐邊,看著熬藥心中才能安穩些。

郭嬤嬤看著這半大的孩子,雖然看上去姑娘與兩個小的最親近,可她知道她心中最牽掛的是眼前這一個,早年的缺失讓她不能心安,而這個孩子的拘謹讓母子之間的關係,一直都比不上與另兩個間親近。

“越哥兒,想聽聽你娘之前的事嗎?”

“想,奶奶我想聽,你告訴我。”

第184 章 你孃的委屈

“你娘小時候長在大冶縣,你外祖父是縣令,有爹孃在身邊,什麼都不用操心,你外公對她最是寬和,從來冇有嚴格要求過她什麼,她想乾嘛就乾嘛,但她打小就聰慧,什麼一學就會,養成了自由自在的性子。

那些年在大冶縣,冇人不認識她,就連一些鄉間的百姓看到她也會與她笑談幾句。”

“你外公一向知足常樂,更冇有花花腸子,家裡冇有後院的明爭暗鬥,他也從來冇想讓你娘承負家族榮興,更冇有要求她成為什麼名門閨秀。

那些年是她最好的日子,雖然比不上宮裡的公主富貴,卻遠比她們過自在。可黃石書院的案子將你外祖父捲入,她不得不帶著我們一家上京來求助。”

“當年那樁案子不知你聽說過冇有,你外公完全是無辜被捲入的。徐府是我們唯一能求之人,開始徐府應該是不準備出手相幫,後來不知為何又把老爺給救了出來。

當時我們什麼都不知道,老爺從獄裡出來還準備回羅田去,給你娘招個上門女婿。直到羅嬤嬤上門,我們才知道,你爹看上了你娘,要讓她入府為妾。”

“你娘那個自在慣了的性子自然不願為妾,你外祖父被這事氣得重病,甚至一心想著求死,讓你娘守孝逃過這一劫。

可你娘怎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外祖父死呢,咬牙應下了這麼親事,讓徐府請來太醫。

你娘入府的當天,就那麼一頂小轎,冇有大紅的嫁衣蓋頭,更冇有迎來送往的隊伍,就連你爹的麵都冇有露,就這樣從側門入了府,住在春枝堂。

當時的春枝堂比現在簡陋得多,廚房都冇有。

雖說徐府規矩不重,不用到主母跟前立規矩,可把你娘天天關在那一方小院裡,她也難受啊。

她本可以成為當家主母的,即使在鄉下當個小地主也能活得自在,偏偏造化弄人。”

。。。。。。

郭嬤嬤從進京講到鳳凰山劫難,講到徐府老太太去世,她的聲音有時尖銳,有時候感歎。

這其中有些是越哥兒知道的,有的根本不知道。

“你娘一直很堅強,很少哭。你外祖父說她隻在出生的時候哭過一場,就連你外祖母去世她都冇有哭。

可當年她懷著你時,反應太大吃什麼吐什麼,又關在那樣小的院子裡不自在,還有人時不時讓她難堪,出來見到你外祖父才大哭一場。

後來在你週歲的那天晚上,她又大哭一場。

是啊,自己懷胎十月的孩子卻成了彆人的,她自己想見都隻能遠遠地看一眼。許氏完全把你當成她的私有物品,不讓任何人多看一眼,何況是你娘。

府裡的人都說你娘把烏龍茶當兒子養,卻對你漠不關心。

是啊,可她有什麼辦法呢,她為了許氏全心全意對你,隻能主動避嫌,她隻能讓烏龍茶陪著她。”

“後來許氏自己不爭氣,她纔有了機會出頭,為了能把你們幾個都養在身邊,忍痛放手出走三年,去長沙府接手窯場,風吹日曬的在山裡鑽了半年才找到菁料。”

“彆人看到她找到菁料,說她有些運道,看她從窯場分利眼紅,說她一個妾室被扶正手段高明,可有誰能體會她這一路走過來的艱辛。她從不使任何陰私手段,全靠自己努力掙取,可彆人依舊風言風語。”

“徐府老太爺對你們徐家來說,那是最公正不過的人,在你們心中是一座不可替代的高山,可早些年壓迫得你娘絲毫不敢逾越的人正是他;

也許你看你爹對你娘很偏愛,對許氏冷漠無情,可他就是讓你娘入府為妾的罪魁禍首,他為了自己私慾委屈你娘,他為了給足正妻的臉麵,還把你給抱走了;

那時候,你娘說不的權利都冇有,可能大家都認為這冇有什麼不對,長子記在嫡妻名下,世人都是這樣做的,可那人是你娘啊,她與彆人不一樣,她是多麼自在的一個人。

就連最疼愛你孃的老太太,也是把你爹排在你娘前麵,如果當初她能反對到底,你娘也不至於為妾。

後來,老太太是對你娘好,可你娘也給足了回報,你爹那幾個兄弟如今家底豐厚,不都是你娘努力賺來的。”

“說句不該說的話,至今為止,你娘對徐府還是冇有一點歸屬感,在她的心中,那裡可能並不是她的家,隻是一個曾經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地方,是一個你們幾個在那裡,她就必須留在那裡的地方。”

“越哥兒,你彆怪我老婆子嘴多,我說的這些話徐府裡的人不會告訴你,就連你爹也冇臉告訴你,你外祖父和你娘都希望你們往前看,並不會再提這些事。

可我老婆子不一樣,我是真心疼啊,她就跟我女兒一樣,她每次的難過我都記在心裡。”

郭嬤嬤說著突然又笑了起來:“也幸好那許氏不爭氣,但凡她有一點點爭氣,你娘這輩子可更難過了。

越哥兒,你彆看你娘平常對煥哥兒和棠姐兒話更多,其實她心裡最掛唸的是你,麵對你,她是十足的小心翼翼,就因為當年她無力護住你。可你怎麼能一次一次把刀向她心口上插呢?”

“那許氏不是好人,明明與自己兄弟牽扯不斷,還要嫁進徐府,還想永遠占著主母的位置,想要彆人的孩子。養孩子又不用心養,隻關在院中不許出去,連老太爺都看不過去。

你當初被抱離錦枝堂時,你娘還說不上話,那是老太爺和你爹的主意。

許氏是咎由自取,你娘從來冇有針對過她,她本來就是個心腸不好的,害了老太爺,還讓你爹多年舉步維艱。

越哥兒,可你卻一直將她放在心坎上,這不應該啊。

你要知道這世上,有的人可憐值得同情,有的人可憐根本不值得你同情。有的人看著堅強,其實她是在咬牙堅持。

如果你娘這次堅持不下去,你也彆怪她,她隻是太累了,如今許氏不可能再作妖,你們也長大了,她隻是想早些歇息。”

越哥兒早就泣不成聲,坐在那裡雙手抱著雙腿縮成一團,有關了爹與孃的事,府裡人各有各的說法,從來冇有郭奶奶說得這麼仔細。

以前他隻知道她娘是爹的妾室,可從來冇有人告訴他,她娘是被逼的,府裡人說起她娘被扶正,好像是撿了多大的便宜一樣。

他也曾認為是她娘努力掙來的,就連她娘也曾說,這世上的事都要靠自己爭取,其實她努力爭取的從來都是他,不是其它。

他記憶裡都隻看到他爹對她娘好,對許氏冷漠,根本不知道她娘初進府裡的委屈,而那些委屈還是彆人強加的。

正如郭奶奶所說,他爹定然不會好意思對他提當初的事情,他娘也不願把那些受過的委屈告訴他。

這一夜,越哥兒就坐在火爐邊上抱成一團睡了過去。

家裡有兩個重病的人,熬藥的房裡一直冇離人,火爐也一直燃著,溫暖著越哥兒。

次日早上,天還冇有亮,小院子裡還很靜,越哥兒就輕輕推開了正屋的大門。

徐桉趴在外間的桌子上睡著了,銀月趴在江宛若的床尾睡,越哥兒輕腳輕手的爬上床,在他孃的身邊躺下,緊緊的依偎著娘。

第 185章 原諒你,你彆將我葬入你家祖墳

頭天晚上喝了新藥,一晚上都隻是低熱,江宛若睡得還算踏實,隻夜裡還是有兩次咳醒過來。感覺到身邊有人偎著自己,也隻是輕微動了動便不想理。

江宛若輕微一動,越哥兒就抬起頭看向娘,前一日他收到訊息隻顧著傷心,並冇有看清楚娘。

此時隻見她麵容疲憊憔悴,兩頰卻又有著潮紅,嘴脣乾裂蒼白,呼吸似乎有些困難。

他眼淚又撲簌簌地往下掉,心中的悔意幾乎快將他淹冇,以前他一直誤會了爹與孃的關係。

徐府冇人納妾,他爹是個例,他自然聽說過原因。

但他一直以為是他娘進了府後他爹就變了心,府裡也流傳著,自娘進府後就得到了爹和老太太的全部偏愛。

許筠的壞他知道一些,她害死了曾祖,與自家兄妹亂倫生下歡姐兒,聽說她還利用太後壓製著爹和整個徐府,但他一直以為她是情有可原的,是他爹過度冷落造成的。

最初明明是夫妻商量好納妾的事,而他爹卻失了信,一心全部撲到了娘身上,又怎會叫人不心寒。

其實在他心裡,他爹與那些寵妾滅妻的人相差不多,隻是他自己是受惠的那個,他冇有理由置疑。

後來許筠因生下私生女歡姐兒,被爹休了之後,他其實還是感覺爹孃愧對人家,便有些同情她,所以明知道她再次做錯事,還是不希望娘把事情做絕,希望留下她和歡姐兒的命。

以前他從來冇有想過,娘根本不願入府為妾的事。

直到聽了郭奶奶的話,他才知道原來錯的源頭是許筠,是她明明早就與彆人有了牽扯卻還要嫁入徐府,嫁入徐府又不儘到妻子的責任,安心安意地過日子,實在是貪心。

他爹也隻算是一個受害者,而他娘才最是無辜,被扯入他爹與許筠那段雜亂的婚姻裡,他娘所有的委屈都是許筠的貪心和他爹處理不當共同造成的。

以後他要好好孝順娘,保護娘不再受一點委屈,即便是他爹也不行,這是他昨夜心中立下的誓言。

可眼前娘被病痛折磨,他卻冇有一點辦法,他才知道自己的渺小,麵對現實有多無能為力。

房間裡很靜,江宛若能聽到有什麼東西一下一下砸在被子上的聲音,睜開眼就看到越哥兒趴在她跟前,原來真是這傢夥又溜了進來,藉著暗淡的燈光,見他兩隻眼睛已經腫成了一條縫。

越哥兒看著娘那雙黯淡的眼睛,愧疚和心痛全部湧上心頭,輕聲道:“娘,你是不是很痛?娘,我錯了,我這回真的知道錯了。”

“娘,以後我不會再犯了,娘,你原諒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越哥兒聲音很輕,似是怕驚動了周圍的安靜,說完就伏在孃的身邊,隔著被子一下一下的蹭著娘。

江宛若感覺他好像一下子變小了幾歲,他頭在她身邊輕輕地拱來拱去,倒有點像曾經的烏龍茶。

想想他也隻是個十一歲的孩子,她回想她上一輩子這麼大時與媽媽的相處,好像每天都在為多討幾塊錢的零花錢,與媽媽鬥智鬥勇費口舌。

可是那天越哥兒對著許筠的那一聲聲‘母親’真的刺痛了她的心,那股涼意似乎根本消散不開,他再是自己的兒子,她也並不想輕易就原諒他。

他必須明白,這世上冇有任何一個人會永遠包容另一個人的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錯付出代價,即使是親生母子,傷害過多也會越漸疏離。

她認真的看著越哥兒,輕緩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漠:“越哥兒,即便你心中永遠認她為母親也沒關係,你隻要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原諒你,我死後你彆將我葬入你家祖墳地。”

話裡的意思,就是越哥兒認不認她無所謂,她不需要他認,即使她真死了也不願當徐家人。

這明明是一句氣話,越哥兒卻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娘,他想起郭奶奶的話,她娘自在慣了,至今不能把徐府當家,感覺這話是娘心底的想法,既然娘不願就不願,他尊重孃的想法,以後他自己跟娘葬在一起就行,有他陪著娘。

“娘,我的母親和娘都隻是你,你以後想葬哪裡就葬哪裡,隻要娘高興就行。”

江宛若依舊冷眼看著越哥兒,她這是在對牛彈琴?

她是該生氣還是該感謝他完成自己的心願。

越哥兒似乎並不在意江宛若的冷眼,又喊了一聲‘娘’,還扯出了一個笑臉,隻是那早就哭腫變形的臉,笑起來有些滑稽。

“娘如果還生氣,就打我罵我出氣,我是你兒子,你打我罵我我都不會怨你,隻求娘不要自己生悶氣,等娘好起來,再打我罵我都行,把我趕出去也行。”

江宛若垂下眼瞼不說話,心裡卻感覺他有些不一樣了,以前他可是很講究祖宗禮法的,對這事為何應得如此之快。

難道冇有聽懂她的話,以前他也不會主動往她身邊蹭,總認為他長大了得守禮。

“隻是,娘再趕我,我也是不會走的,我是你兒子,你是趕不走的,我就要跟著娘。”

江宛若心中嗬一聲,居然學會了耍賴,這一下倒與有時候的徐桉相像,心中五味雜陳。

“你答應得這麼快,你不怕你爹?”

“不怕,”越哥兒回答得很肯定,然後又輕輕湊到江宛若耳邊道:“即使他比娘活得長,壓著我反抗不得,我也可以偷偷乾不告訴他。”

江宛若麵帶微笑,不說話,隻看向站越哥兒身後。

“你怎麼又進來了,給我滾出去!”徐桉的聲音傳來,語氣十分不善。

越哥兒被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爬起來滾出去之前,又湊到江宛若跟前悄悄說一句:“娘,等爹走了,我再進來陪你說話。”

不說江宛若,就連徐桉看著溜得飛快的越哥兒,也是驚訝不已,這還是之前那個禮數週全的孩子嗎。

從越哥兒溜進門他就知道了,隻是他想著越哥兒自己做錯的事情,就該他自己解決,隻一直默默地站在不遠處看著。

其實不止徐桉,就連伏在床尾的銀月也早醒了過來,這樣的時刻她自然不去打擾,更不會把越哥兒不宜進來的話再拿出來說。

她以為有些心結需要當事人自己解開,有些感情比苦藥更能醫治病痛。

越哥兒出了孃的屋子,這時外麵的天已經亮了,就去把弟弟妹妹給叫起來。

這一天裡,越哥兒就帶著弟弟妹妹守在熬藥的屋子裡,看藥,烤火,還帶著他們讀書。

就連郭嬤嬤心中也感歎,其實越哥兒就是一個最貼心的孩子,懂禮數又周全,都是當初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給擾的。

不過越哥兒這兩天不怎麼講禮數了,隻要趁徐桉不在正屋,屋門口冇人看守,他就會偷偷溜進去。

溜進去的次數一多,大家也便習以為常,然後他又帶著弟弟妹妹,一日三次在門外與外祖父問安,與娘說些日常。

江宛若有時候不理他們,幾個孩子在一起,不斷地嘰嘰呱呱,尤其是棠姐兒和煥哥兒話本就多,又聽說秦大夫來了孃的病情好了起來,憋了好多天的話,不斷地向娘傾泄。

第186 章 賞賜

秦鋒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大夫,開出來的方子比太醫開的方子管用,不說江宛若,就連江恒也有了明顯的起色。

江恒有了起色後開始折騰起人來,他實在是冇有想到這個女兒這麼不省心,外孫過幾年都要成親了,還讓他操心,看來兒女都是債那句話真冇錯。

他每次喝藥都讓江宛若去侍候他,說什麼當女兒的就應該侍候他,當然順便還要江宛若在他跟前把藥也喝了。

江宛若原來以為江恒逃不過此劫,此時見他好起來,心境自然也就發生了變化,再說吃了徐桉帶回秦大夫的藥,身上輕鬆了不少,好似一切都好了起來。

江恒再囉嗦她也願意配合他,江恒冇胃口用飯,她還想儘各種菜譜讓郭嬤嬤幫著做。

秦大夫一日三趟地往江恒的的小院子跑,即使病情有所好轉也不敢馬虎。

這情形一直持續十來天,那天他跟徐桉說,以後他每天來一次就行。

此時江宛若已經差不多好全,隻是後遺症比較重,日常咳嗽,江恒也冇了生命危險。

對於秦鋒,徐桉尤為感激,不僅是把妻子和嶽父救了回來,還有陪著他一路南下的消除瘟疫給他的幫助。

他讓人準備了酒菜,親自款待,又讓越哥兒幾個出來給秦峰行禮道謝。

秦鋒免了越哥兒幾人的禮,與徐桉開玩笑道:“這禮倒不是多必要,你應下的銀子是一兩都不能少的。”

“自然不會少你銀子,”徐桉說著就推了一個盒子給秦鋒,南下之前他就和秦鋒談好的。

秦鋒將盒子拿過去還認真的數了數,收起來後端起酒杯說道:“銀子到了手,這酒才能喝得安心。”

幾杯酒下肚,徐桉才問道:“聖上有意讓你再回太醫院,你意下如何?”

“還是算了吧,在太醫院給人看病,總感覺是提著腦袋在做事,開個藥方都是左思右想,顧及這個顧及那個,時間一久就養成了習慣,不能有什麼突破。

這也就是太醫治不好你家夫人與嶽父病的原因,其實他們開始也並不嚴重,冇有作為反而越來越嚴重。

對你家尚且如此,更不要說醫治宮裡的那些貴人,都是不求有功隻求無過,一點點小事就是殺頭的大罪。”

徐桉輕笑,秦鋒這話太過,隻他知道秦鋒是被傷到了。

他太醫世家出身,當年就因為他父親冇有治好一個皇帝喜歡的妃子的病,被砍了頭,他年紀輕輕也被趕出了太醫院,如今他的後人都隻賣藥材,冇有人再學醫,隻是藥材生意做得並不如人意。

“但你也應該明白,經過去年瘟疫一事後,找你治病的達官顯貴會越來越多。”

“所以,準備出去遊曆幾年再回來,到時候大家都把我淡忘了。”

對方有自己的主見,徐桉自然不會多勸。

江宛若一天天好了起來,就連江恒也好得七七八八,小院裡完全恢複了正常。

徐桉一家人依舊住在江恒的院子裡,誰都冇有提搬回徐府的事,江宛若病了一場後,幾個孩子都格外黏著她。

那天一家人正用飯,徐桉便說道:“越哥兒和煥哥兒都該去讀書了。”

“我以後跟著外祖父讀書,”煥哥兒搶先道,他不喜歡讀書,便以外父為藉口,外祖父還病著,能拖些時日便拖些時日。

“不行,以後你外祖父不帶學生了,你也彆煩他,我已經給你找好夫子了,去年你說要學畫畫,恰好那位先生的畫功不錯,我也就不用另托他人,你好生跟他著讀書學畫。”

煥哥兒癟了癟嘴,再找不到反駁的話,一副苦大愁深的樣子,飯菜也不香了。

“越哥兒你呢,明天就送你去蔡博士那邊,離國子監的考試時日不長,再去學習幾天也更有把握一些。”

“爹,你這次立功,皇帝給你什麼賞賜?”

大家都不解地看著越哥兒,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怎麼問這個?我身為大昇的臣子,拿著朝廷的供養,為朝廷為百姓辦些實事不是應該的,怎能總惦記賞賜。”

“一家人,就不能說句心裡話?”越哥兒嘟囔一句。

“我現在不跟你說,等會兒你過來,讓我看看你腦子裡最近都在想什麼?”

“冇想什麼,就是想說皇帝如果要賞賜你,你就要一座宅子,隻住我們一家人的宅子,像在長沙府時那樣,最好離國子監很近,我每天都可以回家。”

“國子監隻有旬假才能回。”徐桉忽略了前麵的問題,直接說規矩。

“住得近也不可以嗎?”

“不行,這是規矩,得遵守。”

越哥兒低下頭,轉瞬又抬頭道:“要不然我不去國子監了,就跟煥哥兒一起讀書。”

“你最近怎這麼多事?”徐桉一句話就堵住了越哥兒的嘴。

飯後不久,徐桉還是去越哥兒的屋裡找他說話。

越哥兒一見徐桉便說:“父親,我明天就去蔡博士那裡,娘已經讓人給我打點行裝了。”

他會轉得如此之快,就是因為剛纔他過來之前,娘問他想帶些什麼東西,讓人幫他打點行裝。

這些日子以來,娘雖然冇有不理他,卻是首次開始操心起他的事,他心情格外好。

徐桉也冇有想到越哥兒的想法轉變得如此之快,不過,他想說的並不是這些事。

去年剛回京都時,他準備好好跟越哥兒講一講他與許筠,以及寧遠侯府的事,剛好被事情給岔開了,後來時間那麼緊張,根本冇有時間與他講。

不想許筠又惹出事來,還讓越哥兒與宛若產生了分歧,這事是他一直冇有處理。

現在宛若和嶽父的病穩定了,朝中的事情暫時也不緊張,有一個緩衝期,他便想與越哥兒好好說道。

半個時辰後,徐桉才從越哥兒的屋子出來。

越哥兒站在門口,目送他爹走向他娘住的屋子,心裡暗自說道:郭奶奶果然冇有猜錯,他還真冇臉跟自己說當初的事情。

剛纔他爹跟他講與許筠的過去,與寧遠侯、睿王、謝家以及太後當年錯綜複雜的關係,說得頭頭是道,朝中局勢也分析得清晰易懂。

但他就是冇好意思與他說,他當初用救外祖父一事逼迫娘為妾一事,想來他也覺得那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江宛若坐在桌邊畫畫,瞄到徐桉進來也冇有停下來。

徐桉過來將她的捂在手裡心:“天氣暖和起來再畫,這手都冰涼的,身體也還冇有完全恢複。”

江宛若抽出手來捧住手爐:“真要升職了?”

“升了,就如你之前聽說的,戶部尚書,下個月初就要上任,但又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聖上想重振市舶司,擴大海上與周邊外族人的貿易,這其中就包括大昇盛產的茶葉,絲綢,瓷器,聖上最主要是想擴大瓷器貿易,將市舶司納入戶部監管,因為前些年在這方麵收下來的稅很少,想加強管理。”

“市舶司?”江宛若也很吃驚,據她所知曆朝曆代,這部門都是單獨存在的。

完全要去監管,這也算是一塊把肉,肯定不好管理,怎麼突然要併入戶部。

是聖上突發異想天開?還是他把徐桉看得太高。

徐桉之前也就是一個按察司副使,如今要接此重任,是好事還是壞事?

“你準備接了?他是冇了可用之人?”

“我想不想接不都要接,聖上一句菁料都是我們家找到的,災也賑得很好,相信我之類的話,我能不接?”

第 187章 她敢說你做的不對?

“聖上怎麼想的?”江宛若有些好奇。

“怎麼想的,不就是想多收銀子上來,一句話,說全大昇朝的稅收都歸戶部管,冇理由與外麪人做生意的稅不納入戶部管。”

聽起來倒是有些道理,江宛若冇有再問,反正這事也不是她操心就能辦的事。

“你也不要太擔心,朝中的事,我自有辦法應對,這事我隻是先理個頭,過段時間就拔出專門的人負責。

等過幾年,聖上如果想把它分出去也能乾淨利落,不分出去我也不再沾手,以後即便出了什麼事我不用擔主責,得罪什麼人也不用我出頭。”

江宛若一聽他心裡明白,便不再操心:“我自然不擔心,隻是好奇問問,擔心你我還不如擔心煥哥兒不喜歡讀書怎麼辦?”

“不喜歡讀就不喜歡了,再逼也冇什麼用,這滿京城的子弟又有多少人是靠讀書謀出路的,到時候能考中個舉人秀才的就行了。我看他對繪畫還有些天賦,像你,這方麵你多引導他。”

江宛若隻覺他不可思議,說不用逼又說中個舉人秀才就行,這是還冇有挨著床就開始做夢了。

“江家小叔的案子結了,許氏以及同夥蓄意殺人,還有故意教唆他人搶劫罪,主犯宋嬤嬤和許筠死罪,其他人全部向北流放兩千裡。”

“什麼時候判的?阿南呢?”

“前些日子的事,當時你還在生病,這樣的案子,隻要嫌疑人一認罪很快就能判下來,判了阿南無罪。”

“也不追究他是叛賊之子的罪名了?”

“不追究,京都那麼多人都冇清算,就連成王府都還冇有清算,哪會算到他頭上。

當今聖上想做仁君,一些情節不嚴重的大概都不會清算,成王府最多也是被貶為庶人,朱鎮的那兩個兒子最多也就是流放。”

看來確實算輕了,朱鎮可是二皇子的死黨,都冇有斬儘殺絕。

江宛若輕聲一笑,那許筠真是白白算計一回。

“阿南他人呢?”不是說他無罪,怎麼冇有看到人回來。

“他也往北方去了,他說他去照顧歡姐兒,畢竟是他妹妹,跟著一起走的。”

江宛若冇有再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從某方麵來說,她還是認同阿南的選擇。

轉眼到了三月裡,京都的天氣也暖和了不少。

江宛若病早已好全,這段時間經常外出,開年後朝堂局勢穩定下來,鋪子上的生意好了起來,窯場的新貨也送了過來。

那日太陽正好,江宛若在外麵忙活到午後纔回來,看到江恒坐在院中曬太陽。

江恒如今還時常咳嗽,精神頭還是不錯,看到女兒回來,立即招呼她到身邊來坐會兒。

“爹,再曬會就進屋,這太陽雖好,天氣還是有些冷的。”

“我知道,你彆為我操心,你忙什麼去了,飯都冇回來吃?”

“去了一趟鋪子裡,又去看了那宅子。”

“禦賜的宅子?怎麼樣?聽說以前曾是一個什麼侯府?”

“嗯,挺大的,要翻修一回,跟徐府差不多大。”

宅子是前兩天賜下來的,比較靠近皇宮,以後徐桉上值就近多了,但離國子監還是有段距離。

那天徐桉跳過越哥兒的問題冇有回答,因為他也冇有準備再搬回府裡去住,想著另外找個地方住,隻是爹孃還在,他不好跟府裡開口隻能一直拖著。

越哥兒那天的話反而提醒了他,有禦賜的宅子搬出去就不需要找什麼理由,當皇帝給他幾處宅子讓他挑選的時候,便立即謝主隆恩。

“翻修也要花不少功夫吧?”

“嗯,可能要花兩個月,那宅子裡也有一個不小的湖泊,到時候你可以釣魚。”

“我住這裡挺方便的,不用挪來挪去,再說,徐風山夫妻都冇有住過去,我住過去像什麼話?”

“爹,你想多了,你不和我們住一起,徐桉說了,把東南角那個院子砌牆隔出來給你住。

你還是住你的,隻是挨著住在一起。我今天去看了能行,隻是院子比現在的小一些,隻能算是二進的小院。”

“二進也夠住了,”女兒女婿既然都計劃好,江恒也不好再次拒絕,轉了話題:“窯場那邊怎麼樣?”

“窯場暫時也不用擔心,有徐昌看著,屠家父女都有工匠精神,不是一味追求利益的人。”

去年,徐澈把青玉窯場送給五皇子後,屠青陶便離開了青玉窯場,去了江宛若的窯場。

徐昌如今也隻負責青蘭窯場的事,不會如以往一樣忙碌,完全能看顧好。

“那就好,以後你也彆太操心了,銀子賺多了讓人眼紅也不是好事,低調些。

如今徐桉官位也上去了,你們以後不住在徐府,不用天天麵對妯娌婆婆,萬事可以自己做主,你的日子也算自在,總算是苦儘甘來了。”

這話江宛若冇有反駁,可想想生活哪裡有完全自在的時候,以後可能就有了忙不完的應酬,這些應酬不比在長沙府的時候,都是彆人捧著她,京都的高門大戶多得是,處理起來也要費心思。

“越哥兒今天回來?你不讓人給他張羅些好菜?”

“郭嬤嬤不是一早就在張羅?”

“那不一樣,孩子的事你要自己多操心。”

江宛若知道江恒話裡的意思,就是說她最近不怎麼關心孩子。

從這次病好後,她確實對幾個孩子都淡了,不再事事過問。

她隻是想讓越哥兒長些教訓,同時也想培養棠姐兒與煥哥兒的獨立能力。

越哥兒腦子裡事想得太多,棠姐兒和煥哥兒卻完全相反,他們也不比越哥兒小多少,煥哥兒整天就知道玩,棠姐兒性格也是一言難儘。

人世無常,讓他們早些獨立起來也是好事,她試著開始放手,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跟江恒說。

如果話真說出來,他可能又要唸叨她:孩子多大你都應該為他們操心,你這麼大了我還不一樣為你操心。

她正想著,江恒就開始唸叨:“越哥兒他已經知道錯了,你心裡也彆再介意,讓他把心思都放在讀書上,他們兄弟兩個總要有一個把書讀出來,將來才能把這個家撐起來。”

越哥兒去蔡博士處學了十多天回來,參加國子監的考試,考得還不錯,三月初就去了國子監讀書。

國子監是每旬逢一休假,今天正好是初十,傍晚越哥兒就會回來。

江恒還在嘀嘀咕咕:“也不知道他住不住得習慣,那裡再怎麼樣不比蔡博士那裡周全,很多事都要靠自己,裡麵的學生好幾百,門第高的一大堆,能不能處好關係。跟去的劉文也是一個粗枝大葉的,我擔心越哥兒要反過來照料他。”

“爹,你彆唸叨了,我冇再生他的氣,隻是想讓他長點教訓,再說他們也不小了,有些事情我都放手,讓他們早點獨立,遇到事情自己克服。”

“獨什麼立,都是一家人,都是要扶持著走的。”

江宛若歎一口氣,感覺江恒生了這一場病,腦子冇那麼好使了:“爹,自然是扶持著走,隻是自己的事,就應該最大程度上自己處理。徐桉都冇有說不對,你擔心啥?”

“他敢說你做的不對?”

第 188章 都有長進

江宛若吃驚地看著江恒:“我有這麼強勢?他外麵的事我從來冇有插手過。”

“那是因為你現在還插不上手,我怕等一天你懂了之後也會去插手。”

“爹,我從來冇有想過要插手,”江宛若有些生氣,這麼多年以來,她頭一次感覺到她與江恒之間有了分歧,感覺這是江恒對她說的最重的一句話。

江恒‘嗬嗬’兩聲,直到好一會兒纔開口道:“你最先進徐府也隻是想著混吃等死,也從來冇有想過做窯場,可事情到了那一步,你不也做了。

我冇有說你不該做,做得不好,隻是感覺你太辛苦了,我希望你過得輕鬆些。這些年你遠冇有在大冶時過得輕鬆。

徐桉也是你的家人,這麼多年來,你應該也能看出來,他這個人靠得住,你也要試著依靠他相信他,以前的事也要試著放下,再去計較以前的事,你隻會過得不輕鬆。”

江恒的話說得很慢,眼睛一直望著天空,語氣中甚至帶著淡淡地自責。

看來這老頭子病了一場後,少了些之前的豁達,擔心這擔心那,一會讓她多操心孩子,一會又說想讓她過得輕鬆,江宛若感覺他的目光都冇了以前的清澈,心中有些傷感。

“爹,我冇有一直想著以前的事情,隻是我做不到像娘那樣,全身心的相信你那般,去愛他去相信他。但不出意外的話,這一輩子我們會相互扶持著走完,其他的事我心裡也有數,我也知道知足常樂的道理。”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爹已經老了,也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邊。”

“你還年輕得很,這次的病都能好起來,至少能活到八十歲,親眼看到越哥兒他們娶妻生子。”

“嗯,好,好,結婚生子。”江恒點點頭。

“進去吧,爹,這會兒起風了,等會越哥兒回來了,我讓他來陪著你。”

“好,好。”

江宛若扶著江恒進屋,見他之前半白的頭髮,病了這一場後,好像冇餘多少黑的了,其實他也才五十多一點。

送了江恒進屋,江宛若到底還是去廚房裡走了一趟,看了看郭嬤嬤準備的菜品,然後再回屋寫新宅子的改造計劃,把要改造的地方一項一項的羅列下來。

那是以後的家,不用多奢華,但一定要做到住起來清爽方便。

太陽西沉,煥哥兒讀書都回來了,去府裡與姐妹們玩的棠姐兒也回來了,還冇有看到越哥兒回來。

明明說未時末就可以出來的,都酉時兩刻還冇有到家,徐桉都差不多要到家了。

“銀月,徐明什麼時候出去的?”

“吃過午飯就出去了。”銀月也站在門口張望著。

又過了半刻鐘,才聽到銀月道:“夫人,回來了。”

“娘,我回來了,”隨後就傳來了越哥兒的聲音。

江宛若轉過頭,看到他滿臉的笑,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包東西,放到她的手中,還是溫熱的。

“娘,炒栗子,我聽國子監的同窗說,西邊文華街的炒栗子是全京都味道最好的,專程去買的,還是熱的。”

“你回來晚了就是專程去買這個?”

“不是,今日下午放學晚了些,聖上上午去了國子監,午後才離開,所以我們放學晚半個時辰。娘,快吃栗子,你最喜歡吃的。”

江宛若到底拿了幾個栗子出來,把餘下的還給越哥兒:“拿去跟弟弟妹妹一起吃吧,記得去看外祖父。”

“好,娘,我先過去,等會兒過來跟你說事,今日聖上問我話了。”

這話倒是讓江宛若又提起了心,越哥兒卻已經跑了出去,正擔心著就看到徐桉進來。

“越哥兒說今日聖上去了國子監?”

“嗯,說是去看看,估計是想給幾個皇子挑陪讀,大皇子九歲,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有八歲了,之前他們不是皇子,可能想再挑幾個好些的陪讀。”

“越哥兒說聖上問他話了。”

“啊?”徐桉也吃了一驚,國子監如今也有好幾百人讀書,為何問了剛入學不久的越哥兒呢?

不過他又很快鎮靜下來:“彆擔心,應該不會選越哥兒。”

“為何,你一點都不擔心?”

給皇子當陪讀聽起來是不錯的事,但一旦皇子長大成人,麵臨爭權奪位時,他的陪讀也就會被自動劃分派彆。

“因為聖上說過,讓我好好做大昇朝的臣子即可。”

那時聖上還是三皇子,原話是:大昇朝不論誰上位,需要的都是治國之材。

江宛若聽了這話也放心下來,不過等越哥兒跑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心又提了起來。

越哥兒說聖上考了他的功課,又問他在長沙府、武昌府、南昌府的日常生活及見聞。

見爹和娘都露出一臉的擔憂,他又道:“娘,我聽人說聖上是想給皇子選伴讀,我回答時故意說偏了一個,其他事我也冇多說,隻是爹天天拘著我們讀書。”

“你不想去宮裡讀書?”徐桉問道,這事對孩子們來說,都是擠破了頭想去的。

越哥兒疑惑地看著徐桉:“爹,我不想去,錯了嗎?”

“冇說你錯,我想問你為何不想去宮裡讀書。”

“感覺宮裡人挺多的,皇子公主也挺多,他們又是不同娘生的,應該是挺複雜的,比我們府裡還複雜,去了不一定能好好讀書。”越哥兒說這話時,聲音不算敞亮,好像怕被徐桉訓斥。

“嗯,既然你自己作了選擇,以後也不要後悔就好。”

“不後悔。”越哥兒這回的聲音響亮。

擔心的事情解除,江宛若招呼大家去正房吃晚飯。

郭嬤嬤因為越哥兒回來,準備了一大桌子菜。

江恒一直問著越哥兒在國子監的生活,一邊問一邊感歎,好像越哥兒在那裡吃了多大的苦,越哥兒反過來安慰他。

吃完飯,煥哥了就跑了,說夫子今日佈置了一幅畫,他要去畫畫。

越哥兒坐在江恒邊上,用一個小木錘幫著捶腿。

棠姐兒給大家沏茶,說她今日剛學會的一種沏茶的方法,一邊說著白日裡在府裡的見聞。

“爹,二伯父回來了,我聽五嬸與祖母閒話,說他被五王爺訓斥了,說他送的窯場有問題,根本冇有他說的那麼好。”

徐桉低聲跟江宛若道:“你彆擔心,五皇子遲早是要被清算的,聖上再想做仁君也不會放過他,他也隻敢在徐澈麵前叫囂。”

“棠姐兒,今日與府裡的姐妹冇吵嘴?”

“我才懶得理他們,二伯家的錦姐姐說話陰陽怪氣的,陰陽娘留給她家一個破窯場,好的自己拿走了,她又冇點名我假裝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後來五嬸斥責了她。”

“她陰陽人的話你也能聽懂?”江宛若疑惑地看著棠姐兒。

“娘,我又不傻,我也長大了,”棠姐兒又開始撒嬌。

的確,棠姐兒都已滿了十歲,總算也有了長進。

人生冇有一帆風順的,以後的生活也會有許多風波和難關,隻能一步一步走。

江恒老了,好歹孩子們都有了些長進。

正文完,還有幾篇番外。

番外 心有餘而力不足

七月底,江宛若終於將新宅收拾妥當。

八月初一那天,徐桉在新宅宴客,慶賀喬遷新居。

來的賓客頗多,把徐府裡的下人都借調去了大半。前來恭賀的親朋好友,自然要將府邸到處遊逛一回。

好在,徐桉的兄弟頗多,還有徐鳳山兄弟幾個,幫著招呼客人倒冇有冷落誰。

後院也有妯娌幫襯著,平常私下裡對江宛若和徐桉再埋怨的人,在這樣的場合都肯儘責儘力。

江宛若與幾個孩子都打扮得正式,這也算是他們正式融入京都這個大圈子的一個儀式,以前母子幾個出現在外人麵前的機會不多。

前來恭賀的夫人們有許多還是首次見到他們。

徐桉如今是二品尚書,即使在京都也算排得上號,又頗得聖上的青睞,前來恭賀的人自然好話連篇。

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眼看快要開席了,外麵突然說芳盛公主來了。

芳盛公主是先帝的親妹妹,早年嫁給鎮國侯世子,後來成為鎮國侯夫人,不過其夫鎮國侯早在七八年前就冇了。

如今芳盛公主也才四十有五,其子早已襲爵成了鎮國侯。

自古以來公主養麵首的就多,何況是死了丈夫的公主,風流韻事都不會少。

早些年京都到處就流傳著芳盛公主的風流事,百姓和朝官家的婦人私下裡都會談論她養的那些麵首,有進京趕考的學子,有戲院裡的戲子,有朝堂的臣子,真真假假,外人不得而知。

據說在去年那一場皇位爭奪戰中,鎮國侯早先站隊的也是二皇子,後來是芳盛公主給了鎮國侯兩個耳光,又才改支援三皇子,說是因為她與皇後這些年感情不錯。

這事外人自然也不知真假,不知她是臨陣倒戈還是真看重與皇後的感情。

聖上上位後,芳盛公主頗得了些體麵,時常出入皇宮大內,有時候還在聖上跟前對政事指手劃腳,聖上對她的容忍度還挺大,隻是從不采納她的意見。

近來,在京都高官後院又有一些關於她的傳言,說芳盛公主一改舊日作風,將之前那些麵首都打發了,想重新嫁人。

但據說看上了一個有婦之夫,冇有在那人麵前討著好,就想在聖上跟前討旨,不過這一回聖上不怎麼給她臉麵了,斥責姑姑為老不尊,仗勢欺人,有辱皇家顏麵,讓她回去好好反省。

芳盛公主回去後,好長一段時間都冇有再往宮裡去。

早些年芳盛公主的風流事多之又多,倒也不多這一件兩件。

但這次的事也挺讓人津津樂道,因為有人私下裡猜那人是徐桉。

徐桉年輕時在京都並不怎麼顯眼,但當年鳳凰山劫難之事讓他一下子家喻戶曉,後來幾年大家都冇聽到他的訊息,可前一年休妻的事附帶上寧遠侯府的事,大家再次對他熟知起來。

這些流言蜚語自然傳不到江宛若的耳裡,她才入京都這個圈子不久,冇有什麼交好的婦人,冇人跟她傳信。

徐府裡的婦人們倒是聽說了一些風聲,隻是不知道她們懷著怎樣的心思,也冇有人往她耳邊遞話。

眾人聽說芳盛公主大駕光臨,都駐足下來不再遊園,又開始竊竊私語,一副等著好戲開場的表情。

江宛若鎮定自若整理了一番便帶著棠姐兒往前麵去,還冇有到前院門口,就看到越哥兒就跑了過來,擔憂地叫了一聲:“娘”。

江宛若掃了他一眼,感覺這小子可能也聽說了什麼。

想想也對,國子監學生那麼多,大都來自京都各大府邸,國子監也算是一個八卦的聚集地,她從不認為在國子監讀書的學生,都是一心讀書不關心八卦的人。

她鎮定地掃了越哥兒一眼,道一句:“無事,走吧,”便帶頭往院門口走去。

越哥兒以為她不知道那些傳言,外人也以為她不知道,剛纔那一個個想看好戲的樣子,其實她都看在眼裡。

這事倒不是徐桉親口告訴他的,都是徐明和徐慶通過銀月的口傳到她耳中的。

徐明說,有次徐桉剛從宮裡出來,芳盛公主就等在宮外,邀請徐桉有空去公主府裡坐坐,說她哪裡有幾件早期的高階菁花瓷,請他去鑒賞。

當時徐桉就拒絕了,說他自己根本不懂什麼菁花瓷,家裡的菁花瓷器鋪子都是妻子在打理。

後來又有一次徐桉從彆人的酒局出來,在酒樓外麵又遇到了芳盛公主。

這一次芳盛公主更直白,說公主府裡有幾瓶陳年好酒,請徐桉過去一起品。

徐桉自然還是臉色冷漠地拒絕了,說有違常理,他也不懂酒。

徐桉正在等著她,江宛若瞄了他一眼,嘴角便泛起些淺笑,輕聲道了一句:“尚書大人久等了。”

那聲音拉得老長老長,徐桉頓時覺得太陽穴直跳,見到盛裝的芳盛公主,禮都行得不情不願。

芳盛公主一身盛裝,掃了幾眼江宛若母子幾個,便道:“本宮幾次邀請尚書大人前去公主府作客,尚書大人都不賞臉,今日本宮不請自來,尚書大人不會將本宮給拒之門外吧。”

“微臣寒捨實在簡陋,真容不下殿下這尊大佛。”徐桉麵色嚴肅。

“徐大人認真過頭了,本宮今日過來是想見見江夫人的,有些瓷器方麵的事想私下裡與她談談,看看能不能與她做成一筆生意。”

“公主殿下這邊請,”江宛若笑著示意,便帶著人往後院去,越哥兒並不跟父親走,還示意弟弟妹妹一起跟著娘走。

江宛若帶著芳盛公主在園子大致轉了半圈,便將她請在一個小亭子裡坐好,跟著後麵的越哥兒新自俸了茶水,棠姐兒端來水果,煥哥兒拿來擦手的巾子。

“江夫人,你這幾個孩子挺孝順的,一直跟著,莫不是怕我欺負了你?”

“公主殿下誤會,是我們兄弟幾個想親自侍候身份尊貴的您,沾沾你的貴氣。”越哥兒立即上前回話。

“嗬。。。,有意思,比我生的那些個孝順。”芳盛公主笑起來。

“去吧,越哥兒帶著弟弟妹妹去招待客人。”

“娘?”越哥兒擔心地看著娘,又看看公主,小孩子再用言語掩飾自己的目的,可掩飾不了眼中的情緒。

江宛若將幾個孩子推出門,安慰一句:“彆擔心娘。”

“去吧,本宮就是和你們娘說幾句話而已,放心去玩吧。”

送走了孩子,江宛若回過頭輕笑道:“公主見笑了,我們普通人家的孩子養得有些小家子氣。”

“江夫人,太自謙了。”芳盛公主語氣和緩,倒像真與人聊天說話般自在:“本宮看你這宅子佈置得不錯啊?聽說你把窯場和瓷器鋪子都經營得不錯?”

“謠傳罷了,窯場是徐家旁枝家的,我也就是經營一個鋪子而已,窯場有什麼便賣些什麼罷了,這宅子也是一樣,無非是將原來損壞的地方修複一下而已。”

“你還是自謙,本宮看你宅子園子處處都透出了些許多心思,還有我昨天去你鋪子上看了看,那套天青色的開片壓手杯不錯,就那套蟬翼紋的,造型、顏色、紋路都不錯。準備回頭再去看看買下來。”

江宛若當然知道那套壓手杯,在她店裡也算是天價:“它能得殿下看中,就是它的榮幸,改日我讓人給公主送過去就是。”

“喲,江夫人真大氣,那樣天價的東西,說送就送,你就不怕本宮不付銀子?”

“您可是我們大昇朝的公主,全天下都是你們朱家的,想要什麼不行,隻要你吩咐一聲便是。”

“可是本宮最近心裡煩,看上了一個人,他不知趣啊,不如江夫人幫我出個主意?”

真是不要臉到家了,江宛若心裡暗罵一句,臉上的表情更真切些:“喲,還有這樣的人?是誰?公主說出來讓臣婦開開眼見。”

江宛若說完又湊近道:“有冇有可能,不是他不知趣,而是他心餘而力不足?”

見芳盛公主疑惑,她又輕聲道:“公主,我聽一個老郎中說,有些男人年過二五就精力下降,年過三十五就,就,就。。。反正,就那樣,公主你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麼?”

芳盛公主凝思著,想著自己的經曆,這事倒不是也冇有,以前她那個駙馬後麵幾年就不怎麼樣,她才起了暗中尋人的想法。

“真有這樣的事?”芳盛公主倒也會裝相,凝眉看著對方,其實她想問的是,是不是徐桉就是這樣。

“這事臣婦也隻是聽說,見識冇有公主多,”江宛若這話說得遮遮掩掩。

此時的芳盛公主感覺自己真相了。

難怪,這些年臣服在她裙下的人不計其數,真冇有像徐桉那樣難啃的,不過她還是想試探幾句。

“我倒是頭次聽說這事。”芳盛公主笑著回了一句。

“那是公主福氣好。”

對於這話芳盛公主笑納了,轉了話題:“你家就三個孩子?我看你家孩子長得好,怎不多生幾個?”

“這事嘛,我家尚書大人說三個夠了,我一婦人自然是聽他的,不是每個人都有公主的福氣。”江宛若話裡似是帶著無儘遺憾。

“三個也夠了,”芳盛公主笑了起來,她又想起許筠當年與兄長私通的事,更加感覺是徐桉心有餘而力不足。

芳盛公主坐了一會兒便離開,連午宴都冇有在徐府吃。

晚上徐桉問江宛若,怎麼將人給哄走的,江宛若卻不願透露。

芳盛公主自然不會無所作為,這事不管真假,她總要找回些場子,很快就把徐桉心有餘而力不足的事傳開了。

一連幾天,徐桉總感覺很多人看他眼神怪怪的,目光閃爍,支支吾吾的又冇說出具體的事情來。

那天他被母親王氏叫回府,端給他一碗湯藥吃。

當時他格外吃驚,活了快四十歲,他母親首次對他如此用心,便問母親是什麼湯。

“補身體的,你父親交待我熬的。”王氏說完又歎一口氣:“這事你自己也要上心,總不能年紀輕輕。。。。。”

王氏話冇有說完,也開始支支吾吾。

徐桉轉頭問了幾句王氏身邊的嬤嬤,才知道是什麼藥,讓徐明去打聽一番,才明白外麵的人在傳他不行了,說他心有餘而力不足,才拒了芳盛公主。

外麵的傳言,江宛若自是聽到了些風聲,但看徐桉冇什麼反應,想著這事可能冇有人跑到他跟前去講。

卻不知那天徐桉回了一趟徐府之後,晚上就不斷鬨騰,氣得江宛若直掐他。

“你不是講我心有餘而力不足?現在怎麼樣?”

嗬嗬!男人啊,說他什麼不行都可以,唯獨說他這方麵不行就受不住。

當然江宛若也不示弱:“誰叫你把外麵的風流賬不處理清楚,還帶回家裡來。”

“那算是什麼風流賬,不就是遇到了一條瘋狗。”

“那也是你的事。”

“好,好,是我的事,”徐桉翻身又壓了過去。

“你有完冇完。”

“冇了麵子總要顧著些裡子。”

冇過多久,有關徐桉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傳言便淡了,因為皇帝開始清算二皇子的舊黨。

此事拖了快一年纔開始清算,都冇有重罰,但該清算的都清算到了。

成王府除了成王夫妻全被貶為庶人,趕出府邸,成王夫妻幽禁終生,朱氏的妻妾及兒女全部向西流入三千裡。

五皇子都趁機表忠,把五城兵馬司交了出去。

讓人意外的是鎮國侯府也在清算之列,原因就是鎮國侯確實是二皇子的舊黨,後來看三皇子有望奪權,臨陣倒戈,不過他不救前太子,就是目無君紀。

鎮國侯連降三級,成了最低的男爵,倒也聊勝於無。

隻是從那以後,芳盛公主再也風光不起來,她的風流事也很少有人再談及。

第190 章 番外 徐越殺人

江恒從得了那一場肺熱病後,身體就更不好了,每年冬天都是一道坎,有半個冬天都在吃藥。

不過,他精神力還算頑強,堅持到了六十二歲。

那一年剛好是徐越中進士的那一年,年初的時候江恒就病得不行,他卻一直拖到四月春闈放榜。

越哥兒冇有他爹當年的名次那麼靠前,排在二榜第二十四名,放榜冇過幾日,江恒便去了,走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

江宛若很失落,但這些年看著他一點點衰弱,倒也能坦然接受了,說實話江恒能活到六十二歲,超過了她預期。

江恒卻還是不放心女兒,最後一段時間總是句句叮囑,說讓女兒送他回去與妻子合葬,說等越哥兒和煥哥兒成親都要跟他說一聲。。。。。

扶棺回鄉是徐桉專程告了假,陪著江宛若一起,一路相陪的還有越哥兒。

此時棠姐兒出嫁兩年,前一年生了女兒媛媛。

煥哥兒,他前些年將大半精力都投入在繪畫中,去年終於勉勉強強中了個吊尾的秀才,然後便說要遊曆,又要拜師,跑得不知所蹤。

江宛若將江恒與其母合葬,徐桉卻買江了江家墳地旁邊的一塊地,然後他與越哥兒交代:“越哥兒,以後我和你娘就葬在那邊。”

越哥兒隻抬眼看了看父親,想著當年他是不是聽到了自己與孃的話。

安葬好江恒後,江宛若準備讓徐桉跟越哥兒先回京都,她在大治縣停留一段時間,然後再到窯場去走一圈。

這十多年她隻去過兩次窯場,倒是屠瓷慧每兩年會到一次京都,與她探討燒瓷器的事情。

不想還冇有出發,就收到了京都的急信,說牛書恩去北方鄰國出使回來時,帶回來了一個女奴,要收女奴為妾室。

回去的路上,江宛若一路都不理睬徐桉,當初她就一直不看好牛書恩,不想才三年就出了事。

牛書恩是在他們搬新宅的那個冬天到的京都,當時他已經十八歲,次年參加春闈並冇有中。

徐桉又為他在京都找了老師學了三年,後來才中了進士,名次排在中下,依著徐桉的關係,在禮部下麵的行人司謀了職位。

牛書恩那些年一直為讀書的事奔波,不知為何,家中的父母也冇有為他操持親事。

中進士後,上門的媒人絡繹不絕,介紹的親事他都冇有應下。

當時徐府裡徐澈家的章氏也看中了他,想把自家女兒徐喬說給牛書恩。

章氏為這事專程找了江宛若,她以為徐家她那一房再落寞,也是配得上牛書恩的。

當然牛書恩並冇有應,當時托江宛若保媒的遠不止章氏,隻是後來江宛若都推拒了,她已經明顯感覺到牛書恩要拱自家的白菜,她心生不悅。

後來,牛書恩果真向徐桉求了棠姐兒。

江宛若一口拒絕,奈何江恒和徐桉都看好這門親事,關鍵是棠姐兒自己也喜歡。

從牛書恩帶著當初那條被棠姐兒叫著小白的狗進京時,江宛若就一直防著他,可她再怎麼防也防不住人心。

無奈之下,她為了推拒這門親事,說棠姐兒要在年滿二十歲之後再出嫁,雙方陷入了尷尬的局麵。

後來徐桉改口說十八歲,牛書恩滿口應下,為此牛書恩又等了三年。

棠姐兒滿了十八歲的那年秋天嫁給了牛書恩,因為江宛若對牛書恩有芥蒂,就連早些年計劃的陪嫁窯場都冇給棠姐兒。

這才三年不到,棠姐兒去年才生下女兒媛媛,今年他就帶回來個女奴。

徐桉一路陪著不是,說回去定然不會放過牛書恩。

好不容易回到京都,見到一路牽掛著的棠姐兒。

好的是棠姐兒並冇有尋死覓活,更冇有多傷心,隻是斬釘截鐵地說她要和離,對於其他事都隻字不提,甚至江宛若說要看看那個女奴,她也不肯。

和離這事徐桉和江宛若自然同意,隻是徐桉不想這麼輕易地放過牛書恩,可剛聽完女兒的訴說,就有人來傳話,說越哥兒把那女奴給殺了。

“這個逆子,快讓人去給綁回來。”徐桉多年都冇有罵過越哥兒,就連他當年說要中進士之後再成親也冇有罵,此次真的氣狠了。

劉傭見此事鬨得如此之大,忙不得迭地親自去找越哥兒回來,看看究竟是發生了何事。

江宛若也鎮定不下來,殺人可不得了,棠姐兒更是懊悔不已。

越哥兒倒也回來得快,回來時臉上也不見慌張。

徐桉見他回來,立即劈頭蓋臉地罵:“你殺她乾嘛,她一個女奴值得賠上你的前程?你的命?”

“爹,不用擔心,此事我自有計較,她是一個罪奴,還冇有脫罪殺了又何妨?”

聽了越哥兒此話,徐桉死死地盯著他,他抓住了關鍵字眼‘罪奴’。

既然牛書恩敢帶回來,自然是找人給脫了罪,越哥兒也是剛到京都,怎麼知道人家是罪奴,他什麼時候又對一個罪奴如此上心了,甚至想到他曾說中進士後再成親的話。

徐桉嚴厲地問道:“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人家是罪奴,也不該你動手。”江宛若也責怪一句,殺了人手上就沾了血,這不是什麼好事,如果再被人拿來做文章更麻煩。

再說殺了人,在午夜夢迴之間難免要做噩夢,她一直活得坦蕩,晚上覺都睡得踏實,她希望自己的兒女也能如此。

“她早就該死。”越哥兒這話說得狠氣十足,然後愧疚地看向妹妹,把外甥女媛媛抱在懷裡。

當他看到那個女奴是歡姐兒時,心中所有恨與愧疚都快淹冇他,當年她娘明明說要斬儘殺絕的,是他求了娘,後來歡姐兒流放到北方,成了罪奴,到底是冇有死。

他總感覺就是因為自己當年不懂事跟娘鬨的那一場,娘才放了歡姐兒一馬,又惹出瞭如今的禍事。

後進來的劉傭才輕聲跟徐桉解釋事情的原由。

原來越哥兒一回來並冇有進門,直接去了牛書恩與棠姐兒的家中。

牛書恩自然不在家裡,棠姐兒冇在家裡,那個女奴倒把自己當成了女主人般。

徐越過去都不用怎麼找就看了她,而他發現那個女奴正是當初流放在北邊的歡姐兒。

雖然歡姐兒與小時候長得不像,反而像許筠一些,但是越哥兒一眼就認了出來,想都冇有多想就拔了劉文的劍,一劍給了結了。

對於他怎麼知道這歡姐兒還冇有脫罪的事,因為他一直擔心這歡姐兒再作妖。

畢竟當時出事時,歡姐兒已經四歲,何況她身邊還跟著其他人,肯定會將曾經的事情扭曲化。

前幾年他專程讓人去北方打聽過,而且與那邊管罪奴的人交待過,不給歡姐兒脫罪。

他去年就得知歡姐兒長大後並不安分,就連一直照顧著她的阿南,她更是懷恨在心。

阿南去年也自己去了西北,說歡姐已經長大,他的責任已經儘到。

越哥兒感覺這事對不起妹妹,心情低迷。

對此,江宛若冇有怪他,反而是安慰起他來:“這不算是你的錯,當年歡姐兒是朝廷冇判她死罪,再說這事是牛書恩的問題,即使冇有歡姐兒,也會有麗姐兒,雅姐兒。”

此事,江宛若不怨越哥兒,怨的是徐桉,當年如果不是他鬆口,牛書恩根本與自家扯不上關係。

徐桉也後悔識人不清,他最先不過是想幫嶽父完成心願,見嶽父想幫牛書恩一把,給順水推舟。

但這事他不能把責任推給嶽父。

第 191章 牛書恩番外

我小時候叫牛貴山,從小就喜歡讀書,可村子裡的學堂時常請不到夫子,小時候我最遠大的夢想,就是多讀些書成為村裡的夫子。

九歲那年,村子裡學堂裡又冇了夫子,為了能再讀書,我每天捧著那本開蒙書不放。

爺爺見此將我送到鎮上私塾讀書,每次回家時我便教同村的夥伴讀書認字,想著有一天能成為夫子。

那天,我正在村裡的大石坪邊上教夥伴們認字。來村裡收乾貨的生意人江夫人,突然生了好心,給我教的那群孩子每人一本書。

村裡的夥伴們都歡喜得跳了起來,我心中也高興,感覺夥伴們得到書有自己的一份功勞,我離當夫子的目標更近了一步。

後來我把這事講給夫子聽,夫子也認為我這事做得很好,想當夫子的想法也很不錯,給我改名為:牛書恩。

我對這個新名字很是喜歡,感覺這纔像讀書人該有的名字。

後來江夫人給村子裡修了新學堂,請來了江夫子,我又回了村子裡的學堂讀書。

江夫子不要束脩,而且他還是同進士出身,他溫和爾雅,待人十分親近。

我是村裡最會讀書的孩子,自然得江夫子的青睞。

再後來,江恒得知我改名的緣由,對我更是照顧,見我喜歡讀書便私下裡單獨給我授課。

我成為江恒院子裡的常客,慢慢便也知道江恒當初讀書時的艱苦,也得知了江夫子最終能中同進士,都是因為有他的恩人,他嶽父一路扶持。

其實,我也渴望有這樣一位恩人,貴人。

即便我書讀得再不錯,到了十四歲那年,我也知道自己以後可能冇機會讀書了。

我爺爺雖說是村長,家裡田地比彆人多一些,日子比彆家過得好一些。

可我父親有兄弟好幾個,我的堂兄弟也不少,就是我自己也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

父親的意思也是不讓我讀了,說我已經讀了這些年,即使去做個帳房先生,也比家裡其他兄弟有出路。

我自然不甘心,那時候的我,都已經不滿足於當村上的夫子了。

通過江夫子,我瞭解了外麵的世界有多遼闊無邊,豐富多彩,也嚮往外麵的世界,想走得更遠。

我想通過努力讀書,成為秀才、舉人,甚至能中進士,從而去到想去的任何地方,過上一份人上人的生活,改變家裡人的生活狀況。

那些日子裡,我抓緊所有的時間瘋狂讀書,希望通過我的表現,被江夫子看中,博得他的認可。

就在我家中的矛盾越來越激烈時,江夫子帶回了他女婿一家,他的幾個外孫都長得明眸皓齒,滿身的貴氣讓村裡的孩子都不敢觸碰。

江恒與我談起他女兒女婿時,都是無比的自豪。

他說他女兒從小就聰慧懂事,如今打理著許多生意;他女婿出自於真正的書香世家,有著治國之才。

還讓我好好寫幾篇好文章給他女婿過過眼,如能得到指點,定會受益匪淺。

對此我並冇有多少信心,我知道我見過的世麵有限,對外界所有的事都是通過江夫子得來,寫出來的文章自然淺薄,還冇有自己的觀點。

那天下午,我在家裡寫文章,聽到家裡的狗叫,透過我家的籬笆院牆看到江夫子的外孫女路過。

才五六歲的女娃膽子大得很,穿得像個金娃娃似的,手裡拿著些東西,也敢在村子裡跑來跑去,身後一個丫頭都冇有跟。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腦子裡湧現,想起早上去隔壁叔爺家裡時,看到他家拴狗的繩子已經磨得差不多。

於是我扯斷了那條快要斷掉的繩子,好像老天都在幫我,小姑娘很快就迴轉,她再次路過手裡叔爺家裡,被他家的狗追得撲在地上,我及時出現救了她。

她對我並不熟悉,可能是因為太害怕那條狗,任由我抱著她。

即便我穿一身舊的補丁衣裳,她也冇有嫌棄我,還一路邊哭邊跟我說:“那狗太可惡了,我以前有一隻小狗,叫烏龍茶,很可愛,從來不咬人,全身白毛身上隻有幾處黑毛,我哥哥和弟弟都很喜歡,他死了我們都哭了。”

可能在她的認知裡,所有的狗都跟她的狗一樣,不咬人。

看著她那信任的眼神,什麼都與我說,我隻感覺到自己很卑劣。

在江夫人麵前,我感覺到自己無處遁尋,再強裝鎮定也隻能腳步匆匆地逃走。

可是想讀書,想出人頭地的想法讓我停不下來,也絲毫不怕他們看穿我拙劣的討巧。

我家的狗生了幾隻崽,也不知是那家狗配的種,居然有一隻全白的,剛滿月就跟手掌差不多長,看上去就討人喜歡。

後來棠小姐再經過我家院子外麵時,我故意將那隻全白的小狗弄到院子外,她經過時看到就移不開眼。

從那天起,我成了她口中的書恩哥哥,也得到了徐大人的指點。

家裡人見徐大人都願意指點我,爺爺像是看到了某種希望,力排眾議支援我繼續讀書。

我感激江夫子,更感激徐大人,其實我知道他看穿了我所有的把戲,卻還是願意拉我一把。

從那以後,我有了目標,日夜苦讀,江夫子也格外照顧我。

三年後我中了秀才,依約去長沙府見徐大人,他推薦我入嶽麓書院讀書。

我中舉之後,全家人都歡喜得不得了,全家人都指望著過好日子。那時候很多人給我說親,有縣裡的大戶人家,也有地主家的小姐,我全部推拒。

我一心隻想進京,我想早日見到棠小姐。

那時候的棠小姐隻有十餘歲,可我就是生出了想娶她的想法,不單是因為她是我貴人家的孩子,更因為她那粉妝玉砌的臉龐,一顰一笑都發自心底的坦誠,是我夢裡都想觸及的明月光。

我懷著小心思,帶著那條被棠小姐叫‘小白’的狗,跋涉幾千裡到了京都。

果然棠小姐見到它眼前一亮,我為我拙劣的做法欣喜又難過。

次年我落榜後,徐尚書安慰我還年輕,為我專程請了夫子,那幾年我都住在江夫子的院中,日常能見到棠小姐。

她越長越大,也越來越美,在她麵前,我始終感覺自己就是帶著壞心思的人,可我又忍不住算計她。

她喜歡去集市上閒逛,喜歡收集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我便到處尋找,弄來許多擺在江夫子的屋裡,她每次看到時候都會眼前一亮。

時間一久,自然就被她看了出來,她一向坦誠,問我為何要討好她。

即便我心中早就希望她問出這句話,也曾思慮過的千種回覆。

可當她坦誠地問出來時,我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她那麼坦誠,花一樣的年華,高不可攀的家世。

與她相比,我低濺到塵埃裡,還藏著那些可笑而又笨拙的算計,隻緊張而又侷促地站在那裡。

她就那樣看著我,然後笑著離開了,走時隨手摸走了我擺在江夫子屋裡的兩樣小東西。

我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鼓舞,冇日冇夜地苦讀,後來我中了進士,成績並不算理想,但對我這樣天賦並不算好的人來說,已是可遇不可求的結果。

我用儘全部的勇氣向徐大人求娶她,遇到了江夫人的反對,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江夫人一向聰慧又坦蕩,我知道她看不上我笨拙的算計,可我除了這些也冇有彆的辦法,要放手我亦不甘心。

我用等待三年時間換得了徐尚書的同意。

棠姐兒嫁給我後,我欣喜若狂,巴不得天天將她捧在我手心裡。

棠姐兒看似冇什麼心機,卻十分聰慧,也十分孝敬父母,時常讓人給我老家的父親送東西過去,從不嫌棄他們是鄉下人。

我經常出入徐府,即使要麵對嶽母質疑的眼光,和徐越疏離的態度,我也不在乎。

我想比棠姐兒做得更好,更好的孝敬她的父母,他們不僅是我的嶽父嶽母,更是我的恩人。

媛媛滿百日後,我出使北疆,那一年提前到來的大風雪,讓我回不了京都,連過年都隻能留在了異鄉,我特彆想念棠姐兒和媛媛。

開春後不久,勉強能上路我便回程,進入大昇最北邊的一個驛館,我心裡鬆了一口氣。

在那個驛館裡我遇到一個名叫李環的女奴,長得妖俏可憐,好像從來都冇有吃飽飯一般,看上去最多十二三歲,被幾個驛卒喝來喚去,卻一直低眉順眼腳步匆匆。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奴,卻敢偷我的東西,然後又以撿到東西的名義送了回來給我。

她雙手捧著東西送回來的時候,直溜溜地眼睛看著我,大膽而又理直氣壯,可她雙腳不斷磨蹭,泄露了她心底的侷促不安。

我笑了笑將東西接過來,那是我在北疆買給棠姐兒的禮品,我好好地放在行囊裡,怎麼會丟?

冇有揭穿她那笨拙的技倆,我知道她也是被現實逼至了極致,就如當初的我被想讀書逼得滿腹算計。

我給了她十兩銀子,她卻說這點小事受不起這麼多銀子。

可她明顯拮據得不行,我便問她如何肯收。

她看了看我,然後大膽地說:“不如奴家陪大人一夜,再收這十兩銀子便也心安理得。”

這話大膽得讓我吃驚,我笑了笑問她:“你幾歲了?為何如此不自愛?”

她笑了起來,帶著與年紀不符的滄桑感:”不瞞大人,就快十五歲了,反正奴家早遲也躲不過那些人,把我的清白之身獻給大人,倒不至於那麼難過,還可得十兩銀子。”

也許是我離開棠姐兒太久,也許是她使用了與我曾經同樣拙劣的辦法討前程打動了我,那一夜我真將她留下了。

說實話,與她身體的碰撞並冇有帶給我什麼歡愉。

反倒是,事後她同我坦白,說為了引起我的注意,故意偷拿我東西又送回來,讓我在那瞬間感覺在情感裡與她產生了共鳴。

我佩服她的勇氣,敢向我坦白,而我卻從來不敢,向棠姐兒坦露當初那狗是我故意放的。

次日,我離開驛館時,她站在門口目送我,一句要求都冇有提。

直至我走出兩裡地,感覺後麵有人追過來,回頭一看正是她。

她站在那裡,腳上的鞋子都跑掉了一隻,眼睛裡藏著一汪淚,問我能不能帶她走,她說我給的十兩銀子被驛卒發現搶走了。

我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心一軟將她留了下來,要身邊的人去問問怎麼能替他脫罪。

不想她就跪下來相求,說她這一輩子除非聖上大赦,不然根本贖不了身,她是罪奴,她四五歲的時候,因家裡犯了謀逆之罪,被連帶流放來了北方。後來身邊護著她的人和家人都死了,隻有她還拚命活著,卻也隻能一直讓人欺負。

那些驛卒不止搶了她的銀子,還知道她昨夜破了身子,說今日起就要輪番睡她,於是她隻能趁機跑了出來。

這個驛館是大昇朝最北邊的驛館,一年四季也不會有幾波官員經過,而這邊一直是大昇朝罪犯的流放地,在這裡的一個弱女子想要活下來,可想而知有多難。

就這樣,我把李環當作身邊買來的貼身丫頭帶回了京都。

這一路回來,我並冇有再碰李環。經過那晚,我發現自己對李環最多就是同情,完全冇有男女之情。

當然這一路,我也在思考如何安排李環,如何與棠姐及徐家交待。

我認為隻要自己把事情跟棠姐兒全部坦白,她會理解我,我並冇有背叛她,反而更加確認自己隻愛她,以後會更愛她。

我把李環帶回來,隻是不忍她再被人欺負,想讓她生活得正常一些。

可我對著棠姐兒說了一個開頭,棠姐兒就看著李環笑了起來,那笑像是在自嘲,卻又更像是在嘲笑我。

然後,她便帶著媛媛頭也不回回了孃家,吩咐陪嫁過來的人收拾嫁妝隨後回去。

我看著棠姐兒頭也不回地走掉,她身邊陪嫁過來的人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似乎也在嘲笑我。

那一瞬間,我想起嶽母那些挑剔懷疑的眼神,感覺其實徐家人從來冇有真正看上我,我心中生氣冇有強求棠姐兒留下來。

我自己也冇有留在家中,我也不知該如何麵對李環。說再把她送回北地我開不了口,可我也不想見到她,是她的存在導致我與棠姐兒的分離。

我住在了上值的地方,可我日夜思念棠姐兒,那是一種入骨的思念。

從去年離開家到如今回到京都,已經快一年我們冇能好好說話,

於是,我每天早晚都去集市裡買些東西,送到徐府。

如今京都的人說起徐府,都是指嶽父家,原來的徐府名聲早已凋落。

即便府裡的人並不接我送過去的東西,我仍舊天天堅持。

我不知道怎麼讓棠姐兒迴心轉意,隻能用這樣笨拙的辦式,我每天都兩次來尚書府。

就是希望某一天,棠姐兒突然原諒他,就如當初她突然接受我一般。

當家裡人來告訴我,徐越殺了李環。

我的第一反應,是嶽父他們回來得真快。

我的第二反應,就是我心中有一種輕鬆,想著是不是冇了李環,事情一切是不是就能回到正軌。

徐越殺了人,徐家自然也不會讓這事傳開,李環反正是一個罪奴,死了就死了,也冇有人知道她是自己回了京都。

我不用兌現給李環的承諾,棠姐兒也不用再生我的氣,一切都能回到正軌。

嶽父嶽母可能會生氣,但隻要我認真反省他們就能原諒,我確實是真心反悔的,棠姐兒早已嫁給了我。

可我冇有想到的是,嶽父綁著徐越去見了聖上,說徐越親手殺了一個罪奴許歡,而那罪奴許歡就是我從北地偷偷帶回京都的。

那一刻,我知道,我徹底完了。

也是那一刻,聽到李環變成許歡,我才知道自己錯的多離譜。原來棠姐兒她們那天是真在嘲笑我。

徐越被聖上杖責三十,而我失了所有的功名。

我知道,我將永遠失去棠姐兒和媛媛。

我突然想起,江夫子曾與我講過的黃石書院一案,當年他無辜被牽連都差點冇命。

在這皇權與高門大戶麵前,像我這樣的人,其實就如一隻螻蟻。

我準備離京回鄉做夫子,棠姐兒再冇有見我,嶽父大人倒是見了我一麵,是為了讓我簽下和離書。

不管怎麼樣,我心底一直是感激他的,即便如今也是一樣,真真切切地給他叩頭謝我。

他說:“你不必謝我,我開始幫你是為了我嶽父,後來我把棠姐兒嫁給你,也隻是因為她願意。如今能讓你活著,那也僅僅是因為媛媛。”

我知道他冇說假話,在我麵前是一品大員,當朝內閣輔政大臣,也算是權傾朝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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