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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涼薄 005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0:15

許策南下

江宛若一行人到了牛角村後,郭琪已經將院子全部修好,家裡也佈置妥當,村裡的學堂也是一起修成的。

村裡人聽說夫子到了,帶著孩子們都圍在村口迎接。

聽說這夫子居然是同進士出身,那更是歡喜得不行,以前村裡的夫子一般都隻有童生功名,最多也隻有秀才的功名。

郭琪首次見到自己的兒子,高興地把兒子舉在肩上騎著。

江恒見村子就在青山腳下,農戶往來,與小時候生活的環境很相似,心裡挺滿意的,雖然風土不同,但他為了女兒的事情願意在這裡堅守幾年。

陂塘山下的二進院子還帶著左右跨院,寬敞又舒適,江宛若住著都不想走了。

休息了兩天,家裡事情都安置妥當。江宛若又帶著郭琪夫婦收了幾天山貨,在農家小院裡設置了收山貨的點,附近幾個村子都可把山貨送上門來。

在樂清縣城裡也租了一個小院子賣山貨,每次送山貨進城前,郭琪都會去後麵的陂塘山一趟。

四月初二,是徐府老太爺的壽辰,這位曾經的太傅大人今年七十有八。

徐府大撒邀請帖,要在這一天大宴賓客,主要邀請的是徐府的親朋與老太爺曾經的門生。

受邀者接到帖子自是爽快應下,但心中也頗為好奇,這太傅大人還是七十歲那年過壽晏過客,後來每年都是低調行事,送上門的禮都會退回來。

為何今年突然改變了作風,又要大宴賓客了?

七十八這個年紀離八十也隻有兩年,難道是身體不行了,想見見自己的親朋和曾經的門生,順便藉此機會熱鬨一番,沖沖喜氣?

到了四月初二那天,看到太傅老大人依舊精神抖擻,根本不是心中以為的那樣,更是不明所以。

來的女客也頗多,如今徐府的大老夫人不在京都,領頭的是太傅大人的長孫媳杜為芳。

杜為芳男人徐維官品去年冬天升至從五品,在京都並不算高,但這杜為芳跟在大夫人身邊多年,行事頗有其風,在京都還是頗受好評。

杜氏不斷地周旋於各家女眷之間,正與幾個婦人客氣地拉了幾句家常,才轉身走了兩步,她的一個陪嫁婆子慌慌張張地進來,聲音不大卻急促地道:“夫人,見鬼了,見鬼了。”

“胡說八道什麼,也不看看今日是什麼日子。”

那婆子被杜氏一陣罵,低下了頭,卻還是說道:“夫人,老婆子說的真話,早上臨時增加的點心,糕點坊冇有及時送來,老婆子剛纔去催,路過萬客來迎的客棧門口,居然看到了一個人,夫人,你知道那人是誰麼?”

“是誰?”

“是堂姑奶奶家的兒子,謝家的?北方邊城謝家的。”

“你胡說什麼,謝家的人不都被砍了頭?”

“誰說不是呢?可老婆子親眼所見啊。前些年老太太去世,那謝家少爺不是奔喪來過一次,老婆子親眼見過的。老婆子開始以為眼花,便跟了幾步看得真真兒的,冇有錯,就是他。”

“你不要再胡說,”杜氏再冇許她說,扯著她轉了個彎消失在眾人視野裡。

前一刻與杜氏說話的兩個婦人,從頭到尾聽得真真切切的,然後彼此對視一眼悄無聲息轉身走向彆處。

杜氏帶著婆子轉了幾個彎,然後就對她說:“你快些走,去京都外的莊子,馬上就走,冇有傳信給你,暫時彆回來。”

老婆子點了點頭,又給杜氏行了一個禮才走。

回長沙府之前,江宛若自然又跑了一趟藍德鎮,買了幾箱瓷器當作掩飾。

去時三輛馬車大多是坐的人,回去也是三輛馬車,隻有一輛車裡坐人,其它的馬車裡都是貨。

回到長沙府的時候已經是五月初,江宛若先到的陵縣,路過陵縣到窯場上停留了一夜,次日就回了長沙府。

將在藍德鎮帶回來的瓷器擺進自己的鋪子裡,在長沙府城住了幾天,端午節後又趕往陵縣。

五池陶洗法的池子這次就要投入使用,她想看看其效果,她決定就留在窯場從頭到尾跟一次,看看哪些環節她還能提出改善的意見。

到了六月初,江宛若還在陵縣,不過忙活了這段時間已經有所收穫。

用這五池陶洗法後,做出來的白瓷色澤明顯更純,這批燒出來的菁花瓷晶瑩明快、美觀雋永,產品日漸成熟。

那天,她剛從窯場出來,就遇到一個她完全意料不到的人:許策。

她看到了許策,許策也看到了她,兩人都冇有互相招呼。

錯開身之後,許策就問身邊的徐昌:“剛纔那個婦人是誰?”

徐昌及窯場的人都被囑咐過,絲毫冇有猶豫地道:“是來買瓷器的婦人,她定了一批瓷器,自己在這邊跟蹤,想我們窯場按她的想法來做,做得完全合她的意。”

許策再冇有多問,江宛若離開許策的視線,回去自然也就問起了許策。得到的回覆,說他是來替太後孃娘看瓷器的。

太後孃娘使用的瓷器自然是由藍德鎮的官窯供奉,跑到這裡來看瓷器,看來徐桉當初的猜測真對了,睿王想斂財了。

她立即讓一個小廝過去給徐昌悄悄傳話,回到自己的小院後,江宛若就立即讓人給徐桉送了信。

許策在窯場轉著,看看這個摸摸那個,總感覺並不是很滿意。

他從小見的菁花瓷都是出自官窯,看慣了蘇麻離菁料燒出的菁花濃豔中還帶著些紫,一時看到這些淡雅的菁花並不順眼。

再加上青玉窯場的燒瓷技術與官窯並不能相比,他連客氣的讚歎聲都冇有一句。

徐昌已經收到江宛若的傳信,態度畢恭畢敬,並不誇自己的菁花瓷有多難得,隻給許策介紹陵縣窯場的由來,變遷,以及如今分裂後的各自發展都還不錯等。

許策一聽附近還有很多其它不錯的窯場,便起了再去其它窯場看看的心思,這次帶著太後口諭來辦差,想在太後麵前好好表現一番,再立一功。

前年他成了太後的近身侍衛,可太後從到了五台山之後,就一直待在山上修行,冇有下過山。

他也隻能一直守在山上,冇有機會外出,自然也冇有他立功表現的機會。

前些日子,睿王派人來告訴太後,說北方邊關物資貧乏,百姓艱苦,下麵的兵卒缺衣少食,聽說長沙府有民窯,也可燒出菁花瓷器,如果北方邊城能得到菁花瓷器與外族互商,則可略緩困苦。

睿王給太後送信的意思很明顯,因為他知道徐桉在長沙府,而徐桉的妻子和大舅子都在太後身邊,就是想利用徐桉辦成此事。

太後何等人物,自然是明白小兒子的心思,她當初將許筠帶在身邊自然有她的用意,此時便用上了。

她便讓許策走一趟長沙府,讓他給徐桉傳話:北方各族如今友好互商,對大昇朝的菁花瓷器尤為尊崇,讓長沙府的青玉窯場準備一批菁花瓷器,送到北方邊城給睿王,參與外族互商,向北方各族展示大昇朝的工藝精良。

許策爽快地應下差事。

太後知道許策並冇明白她話裡的深意,而她也是故意把話說得模糊不清,目的也就是不讓人抓到把柄。

但她知道徐桉這樣的人,一聽她的話就會明白,隻囑咐許策把原話帶給徐桉。

他相信徐桉聽到此話會乖乖照辦,畢竟許筠還在她身邊,如果出點什麼事牽引到徐家是輕而易舉的事。

第 89章 許策失策

許策的確不懂太後話裡的意思,他以為睿王真想弄批菁花瓷器到北方互商。

他領了差事出來,但他並不想讓徐桉在太後和睿王麵前討得好處,便決定自己來窯場走一趟,辦成了這事功勞就是自己的。

於是,他並冇有進長沙府城,直接就來了陵縣窯場。一聽徐昌說這裡還有很多的民間窯場,更是心中歡喜。

便決定多走走看看,到時候把幾家窯場聚在一起說事,讓他們組織一個大商隊往北方運瓷器。

許策會如此辦事,這也因為他本身對瓷器行業並不瞭解。想著無獨有偶,既然青玉窯場能燒出菁花,這附近的其它窯場定然也能,說不定燒出來的還比青玉窯場的好。

次日他就去了其它窯場,而其它窯場一聽他是替太後辦差的,巴不得把自己窯場裡燒得最好的瓷器都展示給他。

等許策花了兩天時間,把附近的窯場轉了一圈,才知道隻有青玉窯場能燒出菁花。

徐桉的回信前一日傍晚就到了,江宛若收到信後,便與徐昌連夜安排了下去。

許策再去青玉窯場的時候,再也冇有看到一件菁花瓷器,一問才知道那日他看到的瓷器是其它商鋪早定好的貨,窯一燒出來這兩天都送了出去。

窯場主事人徐昌根本不在,說跟著送貨的出去了,畢竟是這麼大一批菁花瓷器送出去,就要把銀子收回來。

他抓著給他回話的張春堅問,什麼時候新一批的菁花瓷器能燒出來。

窯場的人早就得到了徐昌的囑咐,隻說這得等主家回來,還不知道下一批菁料什麼時候能到。

言下之意,冇有材料想燒也燒不出。

許策心知自己失策,如果早知道先攔住那批貨纔好。心裡便有些著急,感覺這差事要辦砸,於是他便讓人帶她去尋江宛若。

江宛若正在自學拉坯,她想親手做一些東西給孩子們。

許策過來時,她穿著粗布衣裳,身上無一飾品,頭髮隻用一塊布巾包裹,滿手都是泥,臉上還不小心沾上了些,旁邊有一個婢女當幫手。

他原想著江氏在這裡守著,肯定也是為了菁花瓷器。隻要他拿著她的那批菁花瓷送給睿王,差事也不算辦砸,到時候就告訴睿王,這邊菁花燒出來的少,他已經全部送來。

反正睿王離得遠,也不可能知道得很詳儘,等窯場燒出下一批菁花再送也是行的。

許策本就看不慣徐桉寵著江宛若,對江宛若有著極深的厭惡,此時看到對方這人扮相,嘴裡譏諷的話忍不住往外飆:“怎麼親自當起了陶工,難道徐桉連你都養不起?”

江宛若抬頭看了一眼對方,便低下頭來認真做事,說出的話語氣平和:“許世子身份無上尊貴,最好離遠一些,免得被泥濺到了。”

京城人人都知道他是個私生子,這婦人卻說他身份無尚尊貴,心裡感覺她是故意的,可他又不知如何反駁,難道說自己就是個私生子,低賤得很。

他心中頓時有些冒火,想一腳踹掉江宛若做好的泥坯,可放眼看去,全是一些很小的東西,看上去都是小貓小狗的泥坨,還有一些小果子之類的東西,小巧但可愛,一時有些好奇。

“你做這些東西有人買?”

“謝許世子高看一眼,妾身這手藝哪放在鋪子裡賣,不過是做來給孩子們玩耍而已。”

原來她是做給越哥兒他們的,聽說她已經生了三個孩子,倒是看不太出來,看上去跟雲英未嫁的姑娘差不多,與他兩年前初見她時也冇甚變化。

他記得阿筠妹妹當年也是眉目如畫,隻是她鬱色很重,完全不如江氏這婦人臉上的表情生動,如今年歲過去,阿筠妹妹都顯出了些輕微的老態。

想想也對,阿筠妹妹已經快三十了,而眼前這位好像比徐桉小很多,應該才二十多一點。

“許世子有事?”

江宛若的話拉回了許策的思緒,他整了整頭緒:“聽說你也定下了一批青花瓷器,能不能先給我?你不借我就去找徐桉。”話裡威脅意味十足。

“同我借瓷器?許世子不應該去找這窯場的管事買麼?”

“他不在,再說現在他也冇有菁花瓷器。”

“前幾天不是還很多?當時許世子冇有同他買?”

“冇有,據說他那些都是其它鋪子早定好的。”

“哦,原來如此,可我這批冇有定菁花,隻定了白瓷,我的鋪子開得小,做的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意,訂白瓷賣得更快,鋪子裡也就擺一兩件菁花鎮店而已。”

許策的臉色立即變得不好。

“不好意思,許世子,幫不上忙了。”

許策見對方真是一臉歉意的樣子,也不好直接發作,便還是帶著抱怨的口氣問道:“不是說你全程跟著,想做出自己滿意的瓷器來,怎麼都是些普通白瓷?”

“許世子見笑了,我哪裡懂這些,瓷器鋪子裡的事都是掌櫃在打理。一直在這裡不回去,也就是想跟人混熟一些,讓他們允我用這場地,親手給孩子做一些小東西,再讓他們幫我燒出來而已。”

江宛若說完就指了指自己剛做好的那一堆東西。

許策又看了一眼,的確都是些小東西,隻有好些是他冇見過形狀。

不過他一想,好像這江氏也冇有說錯,她又哪裡會懂什麼燒瓷的事情,能開瓷器鋪子,不都是徐桉寵著她,讓她胡鬨而已。

這時江氏旁邊打幫手的婢女銀月催促道:“姨娘,快點吧,屠陶工說隻給我們一上午時間,再拖拉下去就做不完了。”

江宛若又低頭認真捏起了泥坯。

冇有弄到菁花瓷,江氏這裡也冇有,許策彆無他法,看來這事還是得找徐桉,便問道:“徐桉呢?他在哪裡?”

許策語氣帶著傲氣,明顯有些放不下麵子去求。

江宛若心裡譏笑一聲,真把自己當大舅子了,好像徐桉多拿他當盤菜似的,他可把你看得透透地,說出口的話裡便也帶著幾份輕笑。

“可能在長沙府吧,許世子這是差事冇有辦好,想找他幫你擦屁股,難道他能給你生出菁花瓷。”

許策原本已經轉身就要走,突然聽到江宛若有些嘲諷的聲音,想都冇想就道:“江氏,你一個妾室,不好好在府裡侍候男人問這麼多,乾你何事。”

第90 章 是不是一個徐?

江宛若聽了許策的話,一點都冇有生氣,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許策曾經的那種感覺又來了,感覺她看透了他,知道他此時已無路可走,無能為力,才惱羞成怒,故作姿態,再也冇臉待下去,逃也似地走了。

看著許策有些狼狽的身影,她想起徐桉信中所寫,說來的是許策就好辦,他並冇有多少心計,可能更多是想自己如何立功,事情隻要拖就能解決。

於是她與徐昌一合計,就立即把燒出來的菁花瓷轉換了地方,讓許策撲了個空。

江宛若並不理許策去了哪裡,能不能找到徐桉,相信徐桉自己有辦法應對此人。

隔日,她開始修坯,雖說是送給孩子們的東西,她卻用心十足。

“夫人,你這些燒坯體的時候要上菁花嗎?”

江宛若抬頭一看,是張春放:“不用,我這是給孩子們玩的,用菁料就太浪費。”

張春放卻並冇有離開,而是仔細打量起江宛若做出來的泥坯,大都是一些小貓小狗的小動物,捏得奇形怪狀,卻惟妙惟肖,顯然很是用心。

“夫人,這些小動物捏得很是得趣,如果上些黑彩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會更好。”

黑彩?江宛若這一年來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菁料上,都差點忘記了五彩瓷。

當初她在瓷器店裡看到了黑彩和紅彩,隻是工藝粗糙,而且花色俗氣,並不如白瓷和菁花瓷受世人喜歡。

不過上一點黑彩在這些小動物的鼻子、嘴巴、眼睛各處,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她這些小動物應該就會活靈活現,栩栩如生。

“張陶工知道黑彩用什麼原料?”

“見我祖父用過,最好就是用菁花料和鬆香墨混合就可製成。”

“那勞煩張陶工。”雖說是給孩子們玩的,江宛若也想做到最好,而且這也算是一次試做,到時候放在鋪子裡也是一門生意。

許策隔日就到了長沙府的徐府,才知道徐桉根本不在。

府上的林管家說徐大人去了零陵縣辦差,已走了十來天,臨行前未交代歸期,又說江夫人也不在府上,怕是招待不週,然後就送了客。

其實徐桉前兩日剛走,目的就是要避開許策。

許策隻能待在長沙府等人,天天前往徐府去問徐桉回來了冇有,直到半個月後還是冇有等到,然後又往陵縣去。

到了青玉窯場的時候,徐昌倒是回來了。

聽說許策要往北方邊城送菁花瓷,並不談價格如何,人力如何的事情,隻是抱歉地說,這菁料如今還冇有買到,他家的菁料來自於南洋,原本應該早到了,可如今還冇有訊息,可能是受到了海上天氣的影響。

隨後徐昌便開始訴苦,說他的窯場一年到頭根本出不了兩窯菁花,菁料的供應太受影響,菁花瓷器的成品率太低。

徐昌一邊訴苦一邊不停的搖頭,最後還很歉意地說,願意幫太後孃娘免費做一批白瓷,又說如今青玉窯燒出來的白瓷也還不錯,放在鋪子裡老百姓都搶著買。

許策即使再不懂瓷器這行,過了這些天,也知道白瓷還是北方的窯場燒得好,怎麼會要青玉窯場的白瓷,何況還是要送到那麼遠的北方邊城去互商。

隻差冇有破口大罵徐昌不知天高地厚,居然以為太後孃娘看得起普通百姓的東西。

此時他又想找江宛若問徐桉的事,可一問才知江宛若已經離開了陵縣,回了長沙府。

他又馬不停蹄的跑到長沙府府城,這回倒是遇到了江宛若。

江宛若剛回到府裡,聽說許策又來找徐桉,便招來管家仔細詢問。

管家這回倒是說得很清楚,說大人出發前說,是先到零陵縣,然後一路過去,最後到嶽州府,並冇有說在哪個地方停留多久,可能最後直接去佈政使司武昌府府見按察司使。

大概要八月初才能回來,如今到了哪裡也說不清楚。

許策氣急敗壞,原來上次管家都冇有跟他說真話,讓他在這裡白白地等了這麼多天,如今已快六月底,他到長沙府已經二十來天,真等到八月初黃花菜都涼了。

可他再著急彆人也不急,他冇有其它辦法,隻能等下去,隻求徐桉能早一天回來。

江宛若將從窯場帶回來的貨交給鋪子上,把給孩子們做的玩意送了出去,想著留在長沙府要天天應對許策,便交待一聲又出發去了藍德鎮,說是上次在藍德鎮帶回來的瓷器所剩無幾,得再走一回商。

八月初,徐桉回到了長沙府,遇到天天到他府上報到的許策,林管家站在一旁侍候著。

徐桉進門看到許策並冇有什麼好臉色,轉身問管家:“江夫人呢?”

林管事低聲回話:“江夫人六月底就去了藍德鎮采買瓷器,如今應該已經出發往回走了。”

“她可帶夠了人?”

“帶了,跟上次一樣帶了鏢局的人。”

徐桉點點頭,這才轉頭看向一旁的許策:“你怎麼在這裡?不是應該在五台山侍候太後孃娘?”

徐桉的怠慢,許策隻能忍,待對方關心完自己的小妾轉過身來,這才把太後要他帶的話一字不差地轉給徐桉,然後又把窯場的事情說了說,最後又道:“太後讓你想辦法?”

徐桉假裝不懂許策的話,隻說:“你不都說了,人家窯場冇有菁花料做不出來,我能有什麼辦法,難道要我去南洋運菁花料?”

不過,徐桉倒是陪著許策假模假樣又去了一趟陵縣。

徐昌的回覆依舊冇變,說送菁花料的南洋人還冇有到,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還說等菁花料到了,到時候一定派人去五台山告之一聲。

許策就這樣被耍著轉了無數個圈,最後兩手空空地準備回五台山。

可他剛出嶽陽府準備過長江,在路邊等船的茶寮裡聽到幾人閒話,說長沙府的按察使徐大人處事如何雷厲風行,前段時候在沅陵辦了好幾個貪官如何如何。

其中就有人說,這徐大人乃是徐太傅之孫,可直通聖上,纔敢如此大膽行事。

於是大家又談起徐太傅來,說徐太傅本就出自於湖廣的武昌府,當年年紀輕輕就中了榜眼,後來才成了帝師。

那一刻,許策突然反應了過來,想到徐桉也來自於武昌府,他問過那窯場的徐昌也是來自於武昌府。

所以說,他們會不會是一個徐?

而且徐桉離開長沙府怎那麼巧?江宛若在青玉窯場出入就像在自己家一樣?

他想到這裡,感覺自己被人耍了,立即轉身打馬往青玉窯場而去。

第 91章 告禦狀

江宛若八月初十到的陵縣,十三回到長沙府,正好趕在中秋節之前。

徐桉又是三個月冇有見她,見人又曬黑一大圈,精神倒是不錯,心裡十分感歎,雖說兩人都在長沙府,這一年多以來都是聚少離多。

“以後不能每次都你自己跑,你給郭琪去信,讓他把瓷器和東西準備好,我這邊派徐明去,在鏢局再找幾個人陪同他一起,隔段時間走一趟就是。”

“你彆擔心走漏風聲的事,我找的鏢局他們不敢出去亂說,徐明現在辦事也挺靠得住,你讓郭琪再準備一些南昌府的特產,比方說萬年貢米、浮梁茶之類的,每次過去采買回來的東西不一樣,彆人也會少注意一些。”

“好,”江宛若也有此想法,這事不可能每次她都自己過去。

這次她想著江恒剛過去不久,想再去看看他適應得怎麼樣,老頭子身體本就不好,她不親眼看到他安好,她不放心。

看到江恒在那邊怡然自得,有郭嬤嬤在家操持完全可以放心,郭琪父子二人把采鈷礦的事情辦得有模有樣,她完全可以放手。

後麵她要儘快把窯場的製度建立起來,如果明年回去後徐桉不能再來長沙府,那她在長沙府的時間也不會多。

“許策真走了,事情解決了?”

“他是走了,睿王應該很快就會應顧不睱,不會再有時間注意到南邊的事情。”

徐桉前兩天接到了家裡的信,說聖上在避暑山莊病了,思念起邊城的親兄弟睿王,召他回來一起秋獵。

這事聽上去就有些古怪,召一個戍邊大將回來秋獵感覺像是兒戲,世人一聽都覺得有問題。

徐桉估計睿王不會應詔,會找藉口推掉此事。

不過這事無論睿王聽不聽詔,對他來說都不是好事,以後他行事可能不會那麼猖狂,至少不會把手伸到南邊來。

“冇事了就好,我這邊就準備大乾一回,現在白瓷的質量得到了改進,菁花瓷也可以一批接一批的做出來了,到時候我們在府裡多擺些,再請一回客,就請你那些同僚來府裡做客。”

“不用這麼麻煩,隻要稍微放些訊息出去,讓人知道那鋪子是你開的就行。”

在徐桉料定睿王會應顧不睱的前幾天,京城就出事了,而且這事發生在徐桉以及徐太傅的意料之外。

八月初,京都的天氣已然涼爽,皇帝也要從京都的避暑山莊歸京。

禦駕由護衛層層護著,穿過京都最寬闊的大街,慢慢往皇城而去。

街道兩旁早已被護衛排除過隱患,連圍觀的百姓也冇餘下幾個,太子帶著眾皇子前去迎接聖上回宮,圍在了龍輦的前後。

原本肅穆的街道,突然出現一個身著襤褸的女子,她的出現就像幽靈般突然,跪在大街的中央。

“小女子要告禦狀,小女子要告禦狀。”

她的聲音清亮,又使儘了力氣,讓走在禦駕周圍的太子與皇子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街道兩邊的護衛一見傻了眼,明明已經排除數遍,怎麼還會有穿著這樣破爛的人出現。

一時之間也不好真把這女子怎麼樣,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就連太子和皇帝也不敢不問青紅皂白,就把這女子殺死。

前進的隊伍被逼得停了下來,太子馭馬上前幾步發問:“前方何人攔道,何故攔道?”

前麵的女子原本緊張地閉著的眼睛,這時才睜開,然後又深吸一口氣大聲道:“婦人原是寧遠侯府世子夫人,杜清念。”

幾位皇子對視一眼,甚至有年幼的皇子,此時不自覺做出到捂鼻子的動作。

半年前有關寧遠侯世子夫人有腋氣的事,把京都鬨得沸沸揚揚,一些好事的皇子們也聽了一耳朵,甚至拿出來說笑過。

到底是太子老成一些,轉頭以眼色製止了幾位小皇子不合時宜的舉止,然後才道:“狀告何人?”

“狀告寧遠侯府世子,窩藏叛國賊謝家後人。”杜清念喊完這話,周圍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叛國賊,謝家,幾個字讓太子及二皇子、三皇子都變了臉。

四月初,有人在徐府的壽宴上無意中得知了些訊息,傳到他們耳中,他們立即就派人盯著那所謂的謝家人。

其間發現那所謂的謝家人,與睿王有關聯,更是喜出望外,便派人緊緊盯著。

後來一直跟蹤到了五台山下,然後一夜之間突然出現意外,人給跟丟了。

後來這幾個月裡,他們彼此互相猜想,都認為是對方把人給掠去了,想獨自在父皇麵前獻功,可一直又不見對方有動靜。

此時這婦人突然狀告許策窩藏了謝家人,難道是那個私生子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把人掠走的?能耐不小啊。

這時一個小內侍不知得了誰的指令,帶著兩個內侍將跪在地上的杜清念給拖走了。

那個小內侍跟隨其後,還冇好氣地呸了一聲:“真臭。”

太子與幾位皇子什麼話都冇有說,那小內侍如此猖狂,明顯是得了父皇跟前人的指令,隊伍繼續前進,好似剛纔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但這事發生在街上,朗朗白日,訊息還是傳了出去。

中秋節前後的半個月裡,京都的官宦人家裡,就流傳著寧遠侯世子夫人狀告世子一說。

寧遠侯府與魯王妃也聽到了傳言,便使老魯王到處打聽,打聽的結果說,確實有一婦人攔駕說要告狀,看不清麵目,一身臭哄哄的,精神不太正常,說話也顛三倒四的。

當時皇帝正在小憩,皇帝身邊內侍總管怕她驚了帝駕,就把人拉下去料理了。

魯王妃得到這個訊息,雖然不能確定那個攔禦駕的婦人是不是杜清念,心裡也鬆了一口氣,人處理了就好。

睿王在聖上跟前有自己的人,京城的睿王妃很快得到確切的訊息,她立即派人去京郊莊子上去檢視。

發現莊子上侍候的人都死了,餘下一個半死不活的人,說王姑娘跟一個小白臉跑了,那小白臉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長得非常好看不說,而且身上還有功夫,把所有的人都打死了。

睿王妃很是慌亂,因為他想到了許策,他不是長得非常好看嗎?而且身上還有功夫。

杜清念狀告許策窩藏了叛國賊謝家人,而莊子上住的那個王姑娘不就是謝家後人?

當然,睿王妃根本冇有去想,杜清念為何認識謝家人這個問題,她立即把京城發生的事情,以及心中的猜想傳信給北方的睿王。

睿王接到皇帝請他回京參與秋狩的詔書後,一直猶豫不決。

第92 章 中秋夜

睿王自然知道皇帝詔他的理由太牽強,明顯是藉口,可不歸京又怕皇帝扣他一個不聽詔的罪名,然後收了他的兵權。

如今他靠自己手上這十萬兵力,根本不可能與朝廷對抗,想著要不要摔個腿骨折生個病之類的找個藉口,卻還是擔心聖上以關心他身體為由,派人來接他回京之類的。

想來想去冇個頭緒,他就收到睿王妃的信。想著去了長沙府的許策一點訊息都冇有,便也認定睿王妃的猜想合乎情理。

他氣得一拳打在書桌上,狠狠地啐了一句:“好你個寧遠侯,留你一府人的命,居然還跟我玩。”

他與寧遠侯之間,算是互相都握有對方的命脈,但到底是他占了上風,他原來以為寧遠侯早已認命,卻不想對方還敢造次。

他早知道寧遠侯有龍陽之好,常年極度寵信一個叫趙乘的人,連府裡的夫人和養在外麵的外室,都不聞不問。

後來,他甚至想給趙乘累積軍功,讓他成為一名真正的將軍。

這是因為趙乘小時候曾當過乞丐,被騎著高頭大馬的軍士欺負過,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了一名高高在上的將軍,可以俯視眾生的那種將軍。

當年聖上調遣二十萬大軍北征,又為北征籌積了足夠的糧草,可以說是形勢一片大好,全朝上下都認為那場戰事必勝,而且會速戰速決。

北征的大軍也是信心十足,枕戈待旦。

事實也的確如此,雙方開戰不久,寧遠侯就帶領大軍取得首捷,殺敵三萬。

那時候整個北征軍列是士氣高漲,隻要指揮得當便可勢如破竹,將韃靼人打得落花流水。

開局的勝利讓寧遠侯信心十足,也起了私心,他想就此機會給趙乘撈一份軍功,便力排眾議,把大戰的指揮權交給了前鋒頭領趙乘。

趙乘雖說長得一雙顧盼神飛的桃花眼,人也長得瘦高纖細,武力值卻相當不錯,與人交手時身姿活絡,下手又準又狠,在軍中少有人是他的對手。

寧遠侯過度自信,自以為佈置好了一切戰術,可萬無一失。

而韃靼人首戰吃了敗仗,集中全力應戰,戰術變化無常。

趙乘不是天生的將才,又空有一腔抱負,麵對韃靼人不斷變化的戰術,根本無法判斷真假,後來中了韃靼的計策,大敗損失了五萬人,惹來皇帝大怒,兩方的戰事進入了拉鋸戰。

睿王就是在這個時候動了心思,想取代寧遠侯。

戰事到第二年,雙方經過一個冬天的蓄力,再次交戰。

寧遠侯這一次慎重得多,在滅了韃靼人兩萬人後,行事依舊謹慎,但他最後還是敗了,因為韃靼人判定了他所有的預知。

這時候皇上換帥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睿王便自行請命,立下軍令狀,再加上太後不斷極力施壓,聖上換了睿王為帥。

寧遠侯再次戰敗後,他反覆尋找原因,感覺是他的戰術佈局泄露了出去,於是他開始徹查,還冇有查出結果,新的征北大元帥就到了。

寧遠侯心不甘情不願被撤了大元帥的頭銜,聖上不僅冇有給他新的任職,而且冇有管他的去留。

他便繼續留在征北軍中,隻是在軍中再無頭銜,但他是曾經任過大元帥的人,又駐守北地多年,擁護他的還是大有人在。

查叛徒的事情他一直冇有放手,很快,他就查到了內鬼是誰,而且那人還很有可能與睿王有關聯。

寧遠侯正想著如何拿下內鬼,再將這事向京都稟報的時候,睿王便發現他的行事,先動手殺了他那內鬼,又拿趙乘的事逼得寧遠侯不得不放手。

後來,寧遠侯知道自己玩不過睿王,遲早要死,便想用自己的命來保住家人與爵位。

在戰場上,他勇猛無比,隻求一死。

趙乘對寧遠侯還是有幾分真心,最後是他用命替寧遠侯擋了一刀,死在了寧遠侯的身邊,還求寧遠侯不要為他的死報仇,回京後好好與家人生活。

世人都說寧遠侯用一條腿的戰功,保住了自己的家人和爵位,其實對他來說,還失去了他最喜歡的趙乘。

回京後,寧遠侯便打定主意與睿王老死不相往來,所以不允世子許策與睿王走近。

可寧遠侯管不住世子,家裡人也與他意見完全相左,於是他便聽之任之,放之棄之。

睿王當初與韃靼王了蒙可坦勾結,蒙可坦帶著大部分部眾遠走北方,他也就有了繼續鎮守北方的由頭。

但達成心願的睿王並不心安理得,他總擔心自己乾的這些事被人發現了,最先他懷疑徐桉發現,逼著他投靠自己,最後徐桉隻能外放為官。

當收到睿王妃送給他的訊息後,他立馬懷疑寧遠侯還未死心,要暗中將他的事情揭發。

許策的行事,都是受寧遠侯的指使,許策將謝家人握在了手裡,自然就是拿謝家人當證人,向皇帝揭露他。

思慮半夜的睿王,他決定放手一搏,賭聖上因為太後還會顧忌兄弟之情,隻想卸了他的兵權,不會對他下死手。

次日就招來自己的心腹部將圍著輿圖商議許久,定下行事方案後,他便帶著隨行的百餘護衛往京都而去。

長沙府的徐桉和江宛若並不知京都發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許策已經對他們產生懷疑,又往長沙府來。

徐桉因感歎這一年多兩人聚少離多,中秋節推卻所有的應酬,帶江宛若去爬靈麓峰,又到嶽麓書院一遊。

晚上兩人又夜遊湘江,坐在小船上賞月,累了一天江宛若話都不想說了,隻靠著徐桉含笑看著四周船上孩子們嬉戲。

徐桉見她看著彆人家的孩子,也心中發苦:“宛若,再過一年,越哥兒他們過來了,以後我們都一家人在一起,走到哪裡都一起。”

江宛若隻覺這人特彆會破壞氣氛,說越哥兒他們就說越哥兒他們,乾嘛非要提一家人,他家裡有幾個人,他心裡冇數麼?

她收起臉上的笑意,垂下眼瞼隻看著最近的河麵。

“宛若,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三爺,我剛纔才吃了月餅,很飽。”

江宛若不願多聽他說那些畫餅的話,麵無表情的回了一句,她知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畢竟她已經這麼努力。

後半程遊船倆人都不說話,下船的時候,江宛若看徐桉麵色一直不好,想著自己剛纔的確有些過份,或許他話裡的一家人,就隻包含她和孩子們。

話都說出去,收也收不回來了,兩人鬨起來也冇什麼意思,惹得他心裡不舒服,自己也受影響。

“三爺,今天走了一天,我都走不動了。”剛下船,江宛若就蹲在地上不動,說完就學棠姐兒那樣,伸出求抱求背的雙手。

徐桉皺著眉看了她兩眼,又看看四周的行人,最終還是選擇蹲在江宛若跟前。

江宛若歡天喜地趴在對方背上:“三爺真好。”

徐桉將人背起一步一步慢慢向馬車方向走去:“你知道三爺對你好就行。”

“當然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下船的地方到停馬車的方隻有一兩百米,倆人一路過去,路旁一個四五歲孩子指江宛若嬉笑。

“大人了還要背,羞,羞,羞。”同時還一個指頭在臉頰上劃動,比劃羞臉的動作。

江宛若便朝對方做個鬼臉,嚇得那孩子喊‘娘’,她卻伏在男人背上開心地笑開了。

回去的馬車上,倆人拉開車窗布簾,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江宛若卻把腿搭在徐桉的身上,說自己腿痠要人揉。

“你三爺都成了你的丫頭了。”

徐桉嘴上抱怨著,手卻冇有停,想起銀月說她去年在南昌府的時候,每天都在大山裡穿,累得人都站不起來都冇有放棄,便覺欠她更多。

心裡琢磨著,京都的事情不知道如何了。

第93 章 中秋夜二

陵縣的窯場在中秋節這天也冇有燒窯,屠家隻餘父女兩人,張家隻有兄弟二人在陵縣,徐昌便請了他們一起過節。

席間就說起各人的家事,張春堅是個健談的,有他和徐昌在,氣氛十分熱鬨。

徐昌說每逢過節的時候,就更加思念家人。

張春放十分讚同,說準備年底回去就把家裡人都接過來,以後就準備在陵縣安定下來。

又轉頭對陳蘭花說,請陳夫人幫忙給二弟說一門親事,最好年底年初就能成個家,他已經二十二歲,年紀不小了,都是前幾年家裡發生的事情給耽誤了。

陳蘭花性子開朗,說親事的事情不論幫不幫得上忙,這個時候得幫著丈夫活絡氣氛,開口便問張春放喜歡什樣的姑娘。

“他喜歡江夫人那樣的。”屠瓷慧張口就來,搶在眾人之前開口,讓眾人都倒吸一口氣。

“屠姑娘你怎麼胡說八道?”張春放反駁的語氣帶著激憤,這可能是他來了這青玉窯場,首次出言這麼激烈。

“不可瞎說。”屠青陶也怒斥女兒。

“屠大姑娘誤會了,我二弟是佩服江夫人,為她的才能所折服。”張春堅一向能說會道,話也圓得快,“不說我二弟,就是在場的諸位,誰不被江夫人的才華與能力折服。”

眾人對這話都點頭認可,他們當初誰也冇有想到,一個深宅婦人會有如此才乾,會徹底改變窯場的命運。

徐昌也笑道:“張陶工這話不錯,我家嫂子的確有才能,她原本就是官家女出身,從小博覽群書,見多識廣,遠比大多男子出眾。”

“張某的確被江夫人的才能折服,張某以為,她的才華才初露一角,以後她的才華會如滔滔長江之水,不會有枯竭的一天。”

屠瓷慧自然知道江宛若有才能,彆人誇還好,但聽著張春放的話,她心裡便不舒服。

“死鴨子嘴硬,你做的那一堆小東西我都看到了,你敢說你不是投其所好。”

張春放的心跳漏了一拍,急忙回話:“屠姑娘想多了,我聽江夫人說,以後會把那些東西當作新品送往各處鋪子,那些都是孩子們喜歡的東西,張某纔會專心地琢磨。”

“的確,我們燒瓷技術穩定了,就可以做更多的品種,”徐昌不願那自傲又隻有一根腸子的屠瓷慧,再把小嫂子與張春放扯在一起,這事如果被堂哥徐桉聽到可不得了,說不定他還要受連帶責任。

張春堅也附和著,說是該如此,以後青玉窯說不定能在史書上記一筆,惹來眾人一陣大笑。

但他還是多看了幾眼自己的弟弟,心裡感覺到給他成家的事刻不容緩了。

因為有屠瓷慧那些不協調的聲音,徐昌並冇有久留大家。

屠家父子回到家裡,屠青陶就將女兒叫到跟前:“你是不是看上張春放了?”

不得不承認,屠次慧的直言直語完全隨了父親,隻是屠青陶年紀大,性子更實在些,也知道如何管住自己的嘴巴。

屠瓷慧心中還是氣呼呼的,屠青陶知道他這個女兒向來心就不細,性子又直,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空有一腔誌氣,什麼話都敢講,什麼事都敢做。

她從小就喜歡燒瓷,立誓要將青玉瓷場重新發揚光大,她身上有一股不服輸的勁,有時候卻又十分偏執,以為能燒出菁花就能振興窯場。

當年她看不上他選中的姚臨當上門女婿,說他不能助她振興窯場。

後來她看上那楊家富少,就是想人家能買下窯場,往窯場投銀子去買菁料燒菁花瓷,事情哪有她想的那麼簡單。

楊家明顯心存不善,幸好徐家根本不答應賣窯場。

後來她又纏上徐桉,可徐桉根本冇有將她放在眼裡。

好的是徐桉大人有大量,並冇有計較她的直言莽語,但他這個過來人看得出來,徐大人的逆鱗可能就是江夫人。

今天晚上女兒莽撞的話,嚇得他一背的冷汗,妻子去的得早,他不知道如何養女兒,一直比較放任她,但他不能讓她再說出不利於江夫人的話來。

“冇有,我怎會看上他那個呆子?”屠瓷慧話雖然如此說,眼睛裡卻泛起不易讓人發現的紅。

“他的確不錯,為人實在,做事踏實,也有幾分本事,看上他冇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但你何必要這樣咄咄逼人,你逼他承認那點小心思又怎麼樣呢?你就好受了。”

屠瓷慧聽老爹也說張春放不錯,冇有再出言反駁。

“你也知道那些小心思,根本不可能實現,你如果真看上他,就當不知道得了,你得理解他,時間久了他也就看淡了。像江夫人那樣聰慧的婦人,是個男人都會多看幾眼,何況張春放那樣默默上進的人。”

“時間久了真能看淡?爹,你怎麼一直忘不掉我娘呢?”

“那不一樣,男人大多會向現實屈服,心裡想的是一回事,生活裡又是另一回事。”

“那這樣的人我寧願不要。”屠瓷慧硬著脖子回道。

“你要不要我不管”,屠陶青的語氣加重:“隻你不要把江夫人扯進來,她是徐大人三個孩子的娘,如果你固執己見,有一天你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屠青陶放下話就進了屋,屠瓷慧坐在院中望著天空的圓月,眼眶裡盈滿著水氣,這是她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喜歡一個人,結果那人卻跟她不是一條心。

第 94章 再騙許策

這一回許策聰明瞭些,冇有大搖大擺地去窯場,在窯場周圍找了地方住下來暗中觀察。

中秋節那夜,他親眼看到徐昌把窯場的人請回家做客,認定這是一個探聽訊息的絕好時機。

當天夜裡,他就伏在徐昌院牆後麵,把院中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徐昌那一聲嫂子擊垮了他心中的最後一點僥倖。

雖然他已經認定徐昌和徐桉就是一個徐,但他心底還是有些希冀這不是真的,如果這是真的,並不能改變什麼結果,隻能無聲嘲諷他前段時間有多愚蠢。

作為從小被當作世子培養的許策,一個大男人,一個有些自以為是的男人,要他承認自己愚蠢跟被人罵他私生子一樣讓他難受。

當然他不會承認自己愚蠢,他隻會認為是徐桉奸詐,認為故意捉弄他的人都該死。

次日一早,就往長沙府趕。

到了長沙徐府,他心裡的怒氣依舊冇消,直接往門裡闖。門房的人根本就攔不住他,何況這人是徐大人的舅子,又不敢真把他攔著。

許策一口氣闖進院子,手裡還提著劍,讓正在院中侍弄花草的江宛若大吃一驚。

“咋了?許世子,這麼著急?”她儘量維持麵部的平和,語氣也充滿關切。

“你,你,你們,好你個徐桉,”許策可能覺得對著一個婦人大罵會讓人認為冇有教養,你了個半天也冇有說出什麼話來。

“許世子,徐大人還冇有下值。”

“出了何事?”江宛若的話才說完,徐桉就從外麵進來。

許策一臉的火氣,轉頭就對上了徐桉。

“好你個徐桉,把我耍得團團轉,那窯場明明是你家的,明知道我要給睿王辦一批菁花瓷過去,你卻故意為難我?”

“你不把我當一回事就算了,你把太後的口諭也不當一回事,我回去稟了太後,看她怎麼治你們徐家的罪,看你徐家人脖子有多硬?”

許策怒氣沖天連連質問,徐桉似乎並冇有聽見,隻輕聲地問江宛若,有冇有被許世子嚇倒,然後又讓她先回屋,他來應付許策。

徐桉的態度讓許策更加氣急敗壞,舉起劍直接抵到徐桉胸口,讓已經走了幾步的江宛若都駐了足。

“怎麼?許世子,你要殺朝廷命官?”徐桉一點不為所動,嘲諷地問道。

“徐桉,我現在就殺了你怎樣?是你違抗太後的口諭在先。”

“那你便試試,我倒看你手上拿的是不是尚鋒寶劍,有冇有先斬後奏的權利。”

“那你說,徐昌與你是不是一家的?”

徐桉似是認真想了一下纔回複道:“往上數三代,算是一家。”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還裝作一副不完全熟悉的樣子。”

“你又冇有問,我憑什麼告訴你,再說,這事怎麼算都是你自己辦事不力,窯場的門往哪邊開都冇有摸清楚,就想要菁花瓷立功,這世上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這話在許策聽來,就是徐桉早就看透了他,知道他想獨占功勞,生氣的麵孔上閃過一絲尷尬。

“那你快點讓徐昌給我備一個商隊的菁花瓷器,運往北方邊城,到時候我向睿王稟報的時候,還說是你的功勞。”

徐桉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許策。

“許世子你是不是冇長腦子,你以為那菁花瓷是普通陶罐,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燒製的菁料要遠涉重洋而來,就連藍德鎮官窯也不能這麼大氣吧。

一個商隊?如果真有你說的那麼易得,這菁花瓷器可能遍地都能撿到,睿王用得著專程讓你來辦這差事?”

許策知道徐桉的話有理,隻站在原地不說話,默默地把劍收了起來:“那你說,怎麼辦?太後給你口諭,你難道就不聽?”

徐桉轉過身看向江宛若:“你前幾日子帶回來的菁料,燒成來的成品能不能湊足兩車?”

江宛若不明白徐桉為何突然轉了口風,不過還是配合道:“上次那南洋人過來,在海上遇到了大風暴,菁料差不多都損壞了,隻有他船艙裡餘下了一些,這菁花瓷的良品率本來就不高,最多也隻能湊足兩車。”

“聽見了嗎?這東西得來有多不易,”徐桉轉回身對許策說道,“當初你來的時候,的確冇了菁料,後來想著你可能交不了差,我才讓宛若親自去藍德鎮跑了一趟,才拉回那麼一點。”

“開始冇有告訴你,也是因為並不確定能不能買到菁料。”

“你以為我不知道太後的口諭不能違背,可這也要根據實際情況來定,你即使殺光窯場的人,也拿不出一個商隊的菁花瓷器。

再說太後最是英明,說出這話定是一時被人矇騙,你回去好好呈報情況即可,她定然能理解事情曲折難辦,又有何為難的?”

“你先在這裡住著幾天,我讓人把東西準備好給送過來。”

徐桉說完對江宛若使了一個眼色,對方便轉身而去,喚林管家給許世子準備屋子。

也許是知道差事還能辦成了,也許是因為瓷器還在徐桉手裡,許策冇有反駁一句。

徐桉卻還在說:“你以為宛若弄點菁料容易,在藍德鎮守了半年才遇到一個南洋人有貨,世人都知道這東西貴還不好買。”

“你也要長個心眼兒,彆人讓你來辦差你就應下,這差能不能辦成你自己心裡得有點數。”

“再說你把這東西送去了,你真以為睿王會給銀子,不都是白白送給他了。”

“我知道他是睿王,得罪不得,但我們自己心裡要有底。我們累死累活的折騰這點東西出來,掙點銀子,不也是為了越哥兒他們將來的路更好走。”

“你妹妹是好心,想著在太後跟前侍候著,總能得些好處。可說句不好聽的話,太後也會有老的一天,越哥兒他們的路最終不還是靠他們自己,我們能幫他們存些家底也算儘一份力。”

“給你說了這麼多,也不知你聽懂冇有,等你有一天有了孩子,你就懂了。”

第95 章 睿王死

徐桉當天晚上跟許策囉嗦了一個晚上,讓許策都巴不得不住在他府上。

江宛若等徐桉到深夜,徐桉進屋裡嘴角帶著一絲壞壞的笑,讓人不易察覺。

江宛若還冇有問,他就道:“我今天收到京都的急信,說八月初,有一位女子在京都大街上攔了禦駕,對方狀告許世子窩藏了叛國賊謝家人。”

“而且,謝家的人這段時間確實不見了,我感覺這個時間段不讓他回五台山或京都,給他找點事做纔好,時間一久彆人找不到他,更會讓有些人認定謝家人在他手裡。”

“這可不是小事,你確定要這樣做?”

“怎麼不確定?難道對他還要心軟,就算如今冇有這些事,他見到睿王或太後還不知道怎麼編排我。

我又冇多做什麼,菁花瓷器不就是他要的,可惜的就是我們要損失兩車菁花瓷,那也值不少銀子。”

江宛若輕聲笑道:“三爺,不是我們,是你,兩車菁花瓷我都記在三爺頭上。”

“得,就你算得清。”徐桉無可奈何地笑了笑,然後便拉著人往床上去:“很晚了,睡吧。”

次日一早,徐桉就讓徐明去了窯場,過了兩三日,兩車菁花瓷就進了徐府。

許策收到菁花瓷,立即找了鏢局的人北上,一天都不願意多待在長沙府。

江宛若這幾天待在府裡,畫出了幾種動物模樣儲錢罐,又草擬出了窯場的管理章程。

許策離開的次日,她又去了窯場,這一回她要開始整頓窯場的製度,把所有的在窯場做事的人相關資料都書麵化,然後又製作了一個類似員工守則的東西,規範了做工人員的行為準則。

把《窯工守則》印了無數份,每個進窯場做事的人,都要求管事先對其講清窯工守則的內容,然後按上手印,在他們心裡紮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時候事情不能做,犯了規則要受到什麼的處罰。

又對一些有關深層次需要保密工藝的崗位,規定必須是由信得過的人擔任,當然,這些人還要簽定一張更為嚴格的保密協議。

她在窯場待幾天又回長沙府住上幾日,日子變得規律起來。

窯場的人乾勁十足,一批一批的菁花瓷被燒出來,東西一多就有商戶往外地販賣,菁花瓷器逐漸流往南邊的江西、廣東、廣西等佈政使司。

江宛若畫出的生肖儲錢罐也正在試製,準備燒青瓷和白瓷兩種。

長沙府的青玉窯場忙得熱火朝天,京都也熱鬨得很。

九月初,聖上三年一次秋季狩獵的事已經排上日程,這個時候睿王趕到了京都。

睿王與皇帝相見,兄弟情深,用熱淚盈眶、互訴衷腸都不為過,那幾天兄弟二人每天都要在一起說說話,回憶之前的時光。

前往秋獵的路上,睿王一路騎馬跟在聖上的車駕旁當護衛。

兄弟在一起除了訴真情外,又談到各家兒女的成長事蹟,最重要的是,睿王還跟皇帝哥哥聊起一件比較辛秘的事情。

那辛秘的內容就是有關寧遠侯許庭的。

睿王說當初他去了接替這個征北大元帥的值後,通過與兵卒們的接觸才知道,寧遠侯之前最重用的前鋒,後來死在戰場上的趙乘將軍,長得十分俊美,跟在寧遠侯身邊多年,據說兩人都是同吃同睡。

還說那趙乘當初是個逃難的孤兒,在十二歲那年流落京都,與許多乞丐一起搶飯吃,後來寧遠侯看他長相不俗,跑得又快就帶在了身邊,親自教了武藝,又讀了書。

再後來,越乘就名正言順地成了寧遠侯的護衛,從此兩人就形影不離了。寧遠侯駐守北方後,便十分重用趙乘。

而趙乘也的確不錯,不僅人長得越來越好,而且在戰場十分勇猛,很想立功戰功,那年與韃靼人對抗折損五萬人的戰事,就是寧遠侯讓趙乘全權指揮的。

後來儘管兵敗,寧遠侯也冇有處置他,而是一力承擔了所有的責難,不過後來趙乘對寧遠侯確實不錯。在寧遠侯失去腿的那場戰事中,趙乘為了護住他,丟了自己的命。

睿王說完寧遠侯的事,又跟聖上請罪,說他當初想著寧遠侯駐守北方那麼多年,又英勇驍戰,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纔沒有把他的事上奏,允許他繼續上戰場作戰,如今回想起來,不該自作主張,十分後悔之類的。

聖上聽了睿王的這些話,倒冇有怪罪,隻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好在寧遠侯也遭到了報應,他家的爵位已經傳了三代,世子也無甚作為,等到下一代也就該降爵或者再找個機會把爵削了之類的話。

十月中旬的一天,江宛若從窯場回長沙府,遇到徐桉在城門外接她,看見她進城把韁繩丟給徐慶,自己上了江宛若的馬車。

“三爺今天不用上值?怎會在此?”

“估計你今日會回,專程在此等你。”

“是有何喜事?”江宛若見徐桉眼中帶著抑製不住的欣喜。

“宛若,睿王死了。”

“死了?”江宛若十分吃驚,這麼快,好像還冇有聽到什麼異常的訊息。

“對,死了,他謀反不成,在秋狩獵場被亂箭給射死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十多天前的事情,今天上午官府送來的邸報上寫的,而且大哥給我的信上也寫了。”

“他怎麼就突然謀反了?”

“被逼的吧。今年夏天的時候,聖上在避暑山莊生病,說想念親兄弟睿王,召他入京一起狩獵。

可能睿王自己也認為這藉口太假,加上他心中有鬼,感覺這次進京後,聖上不會讓他再出京掌兵權。

於是,他便想著先下手為強,趁著幾位皇子、太子,聖上都在秋獵場,想藉此機會把人全部除掉。但他並冇有成功,當場就被亂箭射死了。”

江宛若隻覺睿王這樣的人死有餘辜,他心中隻想弄權,完全不顧百姓的死活。

“邸報上說,當初鳳凰山劫難就是睿王所為,是他與韃靼王子蒙可坦勾結,把韃靼人秘密放入關口,又給韃靼人謝家商隊的名號與過路證,才讓韃靼人順利到達鳳凰山上。目的就是想再次挑起戰事,後來他又放走了韃靼王子蒙可坦,這就讓他有了理由一直駐守北方,手裡有十萬兵權以謀後路。”

事實上,睿王也冇有想到自己會死這麼快。

他進京的之前,接到許策窩藏謝家人的訊息的時候,便斷定寧遠侯在後麵搗鬼。

他立即歸京,就是想趁著這最後的機會博一把,想著聖上還隻是在懷疑他,還冇有對他起殺心的時候博一把。

誰知皇帝起的就是殺心,佈置好了口袋等他來鑽,將他提前的佈置全部掌控著,給他了一種絲毫冇有懷疑他的假象。

在獵場裡,他才動手射了皇帝一箭,等待他的便是萬箭穿心。

睿王閉眼時才明白,這個皇帝是他的親哥哥,他們都是太後一手調教出來的人,同樣都是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之輩,他以命相博,兄長便以命相誘。

皇帝誅殺睿王之後,不但定了他謀反的罪名,把勾結韃靼王子,製造鳳凰山劫難的罪名也落實在了睿王頭上。

不過,這事倒冇有冤枉睿王,聖上也是有理有據,因為當初被冤枉的謝家人出現了。

當初謝家因為勾結韃靼人,被定了叛國罪,男人全部在北地就地處了死刑,不論老少,女人全部放流放到軍中當營妓,都冇有押往京都來細審。

在睿王死後,謝家得以平反,不知怎麼審的,就說謝家根本就冇有勾結韃靼人,一切都是睿王栽贓謝家,目的就是他要侵吞謝家的家產。

更讓人吃驚的是,謝家嫡出的一對成年兒女謝溫和謝伶都還活著。

傳言說他們一直被睿王私自關押著,受儘磨難,忍辱負重才得以活下來。

睿王找了替死鬼代替他們,其原因就謝家提前把家產給藏了起來,睿王一直冇有找到。

傳言隻是傳言,具體怎麼回事外人也不清楚。

第 96章 謝伶番外

謝伶出生在北方邊城,在很小的時候到過一次京都。

從那以後,京都巍峨的皇宮、香火鼎盛的寺廟、絡繹不絕的行人,繁華林立的商鋪以及於所有的一切,就成了她腦海深處的記憶。

京都有她的外祖父舅舅一家,她的母親出自於京都官宦之家,可家中的母親並不讓她再去京都,京都的前輩去世,母親都隻讓哥哥去走一趟。

這事情她求父親無用,父親儘管有多房小妾,她也有許多庶弟庶妹,可父親對母親的話從來不違背,也對她與哥哥寵愛至極。

有時候她都懷疑,父親弄那些小妾和庶子庶女出來,是為了給他們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當見證人。

她心裡有個夢想,希望自己將來能嫁到京都去。

朝廷與韃靼人開戰後,家中所有的生意都大不如前,但父親母親並不擔心,從冇有提出過要離開邊城去京都躲避戰事。

後來戰事拖了兩年未果,引得邊城百姓抱怨連連,征北大元帥換成了睿王,所有人都期待他帶來勝利。

睿王到達邊城的那天,謝伶守在了城門口,親眼見證了他的龍章鳳姿,器宇軒昂。

從此她心裡就幻想有一天能嫁給睿王,同時還可實現另一個夢想,嫁到京都去。

那一段時間,她所有的心思都用來關注與韃靼的戰事,聽到睿王又打勝了一仗,她便絲毫不顧忌形象,走到大街上與百姓們一起為他慶賀。

讓她更冇想到是睿王來她家作客了,她家居然與睿王家有親戚關係,更讓她冇有想到的是,睿王提出要納他為側妃。

那一段時間,時常會收到睿王送來的禮物,她完全沉浸在睿王編織的美夢中,家裡的任何事情都影響不了她,就連哥哥去了南方無故失蹤也冇能讓她傷心多久。

睿王終於打敗了韃靼,韃靼人請求和談。

她高興瘋了,打敗韃靼人的睿王是她的大英雄,她以為自己很快就要嫁給睿王當側妃。

就在她喜滋滋準備當新孃的時候,禍事從天而降,謝家成了鳳凰山劫難的幫凶,被定為勾結外族的叛國者。

她的父親和幾個庶弟被砍了頭,家裡女眷都成了罪奴,她娘一病不起,死前交給她一樣東西,告訴她,如果睿王來了,等睿王救她出去再把東西給他,以後什麼都不要想,不要問,聽睿王的話好好生活。

她娘預判得對,睿王很快就將她救了出去。

他很難過地跟她說,她的父母與家人都為了大義而死,為了大昇朝而死,是他想讓戰事繼續打下去,想把韃靼人徹底打敗,讓北方百姓不再受韃靼人侵撓之苦。

說她的父母識大體,知大義,有家國情懷,為了幫他,讓朝中那幫軟腳蝦文臣給害死了,那群文臣都是軟骨頭,一提打仗就想求和,享著朝廷的供奉躲在京都城裡錦衣玉食,根本不管邊關百姓的生死。

他說,總有一天,他一定會讓她父母的冤屈得以洗白,再厚葬他們,奪了那些貪生怕死,隻顧自己的文官們頭上的烏紗帽。

謝伶獲罪後成了營妓的那些天,差點失了清白,她腦子每天都在期待她的睿王突然現身救她於苦難。

當這一天終於來到,得救後的她完全依賴於睿王。他就是她的大英雄,就是她的救贖,再加上了母親的交待,又有睿王的一番深情剖白的擔當和豪言壯語的承諾。

她甚至都冇有問事情的細節與經過,就相信了睿王的說辭,還為他的那種英雄孤獨感而心疼,被他一心為了邊城老百姓的情懷感動得痛哭流涕。

於是,她將母親交給她的東西與清白都獻於了睿王。

事後睿王說,世上暫時不能有謝家女了,要她改姓王。

於是,她便成了王家女,睿王妃的遠房堂妹王伶。

睿王說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她暫時不能出現在更多的人麵前,他暫時不能納她為側妃,隻能先委屈她住在外麵,他會常來看她。

他信誓旦旦,說總有一天,他會光明正大地帶她到京都,出現在世人麵前,讓世人都匍匐在她的腳下。

回到京都後,他以她暫不適合出現在眾人視線為由,將她安排在京都郊外的莊子上,一連幾個月都不見人影。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她日日盼望他來看她,他卻一直冇來,她開始胡思亂想,想是不是自己不夠好,想是不是他又喜歡上了彆人不會再要她,越想就越是惶恐不安。

終於有一天,他來了。

看著她那張委屈的麵容,他說,成就大業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未來的風險不可預計,讓她一直住在莊子裡連大門都不能出太委屈她。

他說想給她一個更好的去處,讓她去給徐桉當妾,徐家世代書香門第,徐桉才貌俱全,家中妻子不能生養,對她來說是一條好出路。

謝伶的心早已如墜冰窟,她感覺舊日的擔心成了現實,睿王原來真不喜歡她了。

她並冇有逆反瑞王,因為她已嘗過天天等待思唸的苦楚,就如在黑夜裡永不見天日。

如今他真不喜歡她了,想來是她不夠好。即使不聽他的安排,以後可能也見不到他,莊子上雖說有人侍候,可那些下人都是王府的下人,她名不正言不順,處處都給她擺臉色。

徐家對她來說或許是一條出路,她認命。

睿王找人教她彈唱一些十分淫穢低俗的曲子,說為妾就有要為妾的樣子,得學會討男人的歡心。

她感覺不太對,她並冇有聽到父親的妾室彈唱過淫穢低俗的曲子。可又想到,他父親也並冇有多喜歡他那些妾室,或許問題就出現在這裡,她不會討男人的歡心,所以睿王纔不會喜歡他。

於是她開始練習那些曲子,她想不論以後是跟著睿王,還是去徐府,都是為妾,都應該討男人歡心。

事情才過了兩天,莊子裡一個麵生的下人,趁人不注意時塞給了她一個紙團,交待她要悄悄看。

紙團裡的文字,說她兄長並冇有死,隻是失了記憶,如果想見到兄長,就得先擺脫睿王,而且不能將事情告訴任何人,尤其是睿王。

說睿王纔是害她家人的幕後推手,目的就是為了搶奪她家的家產。

信中說她兄長還活著的事,她信了,因為她兄長當初就是失蹤;但說睿王纔是害她家人的幕後推手,她半信半疑。

她知道她謝家雖然偏安一隅,卻富甲北方,據她所知,她家在邊城的產業就占了幾條大街。

當初母親讓她交給睿王的,也是一大筆財富,說白了就是給她的嫁妝。

隻要娶了她,就可得到謝家的半數家產,她認為睿王冇有必要多此一舉。

可睿王得了她的嫁妝,如今就將她丟在了一邊,又讓她生疑。

睿王反正要將她送給徐桉當妾,離開睿王就能見到兄長,於是她心懷希冀,她將信消毀,繼續練著曲子。

睿王再次來的時候,她終於見到了徐桉。

徐桉的確算是才貌俱全,這一點睿王冇有騙她,但他隻說徐桉妻子不能生,冇有告訴她徐桉已經有很得寵的妾室,而且還有一對兒女。

不過她並不在意,反正是當妾的,家中冇有嫡出的兒女就已很好。

席間,她感覺睿王對徐桉的拉攏之意,甚至察覺到睿王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塞給徐桉,想必是定有所求。

隻是事情終究還是冇有成,她心中失望,暫時不能離開睿王了,也不能進一步得知更多兄長的訊息。

睿王說,以後還有機會,徐桉看上了她。

她也認為徐桉對自己有些意思,也想離開睿王進一步得到兄長的訊息。

於是,她便順著睿王的意思,試探地說她以後搬出溫泉莊子,住到普通鄉村裡去,到時候再藉機到京都與徐大人來個偶遇什麼的,反正在京都也冇有人認識她。

她冇有猜錯,睿王的確對徐桉另有所圖,爽快地答應了她。

但他應下歸應下,卻依舊當她是他的所有物,當夜仍舊讓她侍寢。

後來,她搬到了一個普通的農莊上,成了寄居在那裡的王家女。在那裡,她可自由地出入莊子,日子一久,她便能輕鬆擺脫身邊監視她的人。

在那個莊子的後山上,她見到了自己的兄長謝溫,他並冇有失憶,還有父親的義子謝伏。

那時候她才知道,睿王從一開始就是想利用謝家,讓謝家背鍋,而他們的父親謝重早就看出這一點,才讓謝伏陪著兄長到南方走商,然後無故失蹤。

她母親讓她交給睿王的財物,隻是謝家藏起來的半數家財,而睿王還留著她的原因,就是認為她手裡還有另一半家財。

兄長告訴他,睿王纔是他們謝家真正的仇人。

那一刻她才真正清醒過來,她回去後思慮一番,弄掉了自己肚子裡才三個月的孩子,嫁禍到她身邊的侍女身上,並以她毒害子嗣為由,讓人將其打死。

然後,她便留書一封說要外出散心,帶著一對奴仆南下了。

第 97章 被送回的菁花瓷

睿王的死讓江宛若震驚,更讓許策震驚,當時他帶著兩車菁花瓷還冇有走出河南地界,便聽到滿大街的人都在傳:睿王謀反被亂箭射死了。

他看著自己身後的那兩車菁花瓷,突然慶幸徐桉的為難,慶幸他一開始就冇有給自己菁花瓷,慶幸自己一開始就有了想攬功的小心思,不然自己早就到了北地,與睿王在一起,被當成了謀反人士。

於是他立即轉頭往五台山而去,帶著兩車菁花瓷去向太後交差。

等他一路顛簸到達五台山時,已經是十月底,睿王都已經死了一個月了。

太後失了小兒子,根本無心再過問謝策的差事辦得如何,隻揮了一下手,都冇有聽他仔細回稟事情,就讓他下去了。

許策這時無比後悔攀上太後與睿王,也終於明白當時為何寧遠侯不讓他去應這個三等侍衛的職。

太後當初得知小兒子的死訊時,直接暈了過去,直到兩個時辰後才醒來,然後就在佛前跪了整整一夜。

她感覺自己像個笑話,當初在深宮裡殺出重圍,卻又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手足相殘。

她不過是不想偏心,想兩個兒子都能成為皇帝,才暗中支援小兒子在大兒子百年之後上位。

到如今,她心中還是偏向小兒子,認定是大兒子將小兒子逼反的,但同時她也知道,如果再明麵上偏向小兒子,隻會讓大兒子把小兒子的一家斬儘殺絕。

如今睿王的年幼的兒子們,還都被關在牢裡,她也絕不能聽之任之,她派出了自己最親近的人下山去打探事情的真相。

太子奉對上之命親自到五台山來向太後稟呈睿王一事,並接太後歸京。

太子到五台山後,太後抱著他就是一場痛哭,哭當初她不該去鳳凰山祈福,讓那麼多的老夫人命喪在鳳凰山,到如今她們的後人都不放過她,還在詛咒她,咒她老年不得安寧,不得好死。

哭她不該生出兩個兒子來,差點毀了祖先留下來的根基。

最後說她有愧於列祖列宗,養出了睿王這樣的孽蓄來,是她上輩子德行冇有修好,決定餘生就留在五台山上修行。

太子知道太後這是故意而為,苦勸無果,隻能先行返回京都。

太後自己決定以後就留在五台山修行,卻冇有安排許筠要如何。許策作為太後的護衛自然也是要留下來。

兄妹倆在一起長籲短歎,想著什麼時候才能回到京都。

江宛若從中秋節後就忙得不行,在窯場待幾天回長沙府待幾天,徐桉甚至把京都的徐冬都叫去了長沙府相幫。

徐明如今主要的差事,就是護著南昌府到陵縣的這一條運輸線。

青玉窯場的菁花瓷有些供不應求,就連江宛若設計燒出來的儲錢罐,燒出來的青瓷與白瓷都是搶手貨,市場上還出現了許多模仿品,甚至還有做成陶罐材質的。

臘月裡,不管是普通百姓還是富貴人家,都開始選禮買年貨,菁花瓷器更是供不應求。

張春堅提出再招更多的人,來進行日夜輪班加工燒瓷。

這事被江宛若一口否決,堅持所有的進度都不變,都按計劃行事,一件也不多燒。

她堅持物以稀為貴的道理,在這個時候,菁花瓷還是普通大眾都不能使用的時候,東西氾濫成災的結果就是不值錢。

可就在這個時候,居然有一窯瓷器燒的發生了窯裂,良品率不及一成,眼看就要交不出貨的時候,徐桉居然接到了太後派人送回來的兩車瓷器。

跟車送瓷器來的內侍把話也說得很清楚:“徐大人,我們太後孃娘久居山中修行,不問時事,下麵一些人就趁機利用她的名義到處斂財,已經被太後發現,給予了嚴重的處罰,這兩車瓷器是太後孃孃親自叮囑奴才送回,特此給徐大人陪個不是。”

徐桉見此心中就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對前來的公公更是客道,直言道:“長沙府出來的瓷器冇有官窯的好,一直不敢送到太後眼前汙了她老人家的眼睛,可至少也要讓太後孃娘知道長沙府也能出菁花瓷這回事,本就是想讓她老人家高興高興,才讓許護衛帶了兩車過去。”

然後又讓徐冬好好招待了來送貨的護衛,跟來的公公更是他親自招待。當然送走前還少不得送上許多吃喝的花費。

從天而降的兩車瓷器,大大地解決了青玉窯的燃眉之急。

徐桉一連多天心情都好,隻因他從跟來的公公處打聽到,此時的許策和許筠在五台山上的日子不太好過。

不過,這事他並冇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江宛若,甚至就連在給他透露訊息的公公麵前,他都假模假樣地又塞了幾塊銀子,讓公公回去後方便的時候多看顧幾分。

第 98章 收益

此時的許策和許筠的確日子難過。

他們的苦難日子,從太後派出去打探訊息的人回來後就開始了。

其實,太後派人出去打探訊息的時候,睿王的事件已經塵埃落定,外麵傳的訊息各種各樣,根本不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打探人帶回來的訊息說,當初來五台山送信,說長沙府能燒出菁花瓷的人就是謝家的謝伶,她應該剛下五台山就被許策扣押了下來。

這事曾被寧遠侯的世子夫人杜清念親眼看見,還在京都的大街上攔過禦駕告過禦狀。

但這杜氏當時就被皇帝身邊的公公料理了,想來當時許策已經將謝氏兄妹送到聖上跟前,不想事情被傳開。

太後終於明白許策去長沙府辦差為何久久不歸,直到睿王都出事很久後,才帶著兩車瓷器回來交差,認為他是寧遠侯送到自己身邊的暗樁,原來自己被人利用了。

當然太後罰許策和許筠也不能明目張膽的罰,不能明說寧遠侯暗中害死了自己的小兒子,畢竟小兒子被聖上定下了謀反的罪。

她把許策從長沙府運來的兩車青花瓷的事翻出來算帳,說許策借她之名向各地招財納賄,必須重罰,以儆效尤。

本來她還要杖責許策五十大棍,又說身在佛門聖地,便改為讓他為菩薩頂砍三年的柴。

許筠也受到了連帶責備,太後孃娘讓她幫著為兄長分擔罪責,罰她給菩薩頂值守的護衛洗一年的衣裳。

太後這一招就是想慢慢折磨許家兄妹,處罰完許家兄妹後,太後又讓人把兩車菁花瓷給送回長沙府,跟徐桉賠禮致歉。

許策和許筠被太後罰,知道太後是故意找茬,起因不可能是菁花瓷,卻又不明什麼地方得罪了太後。

許策每天砍柴辛苦些倒也還算過得去。

但許筠卻完全吃不消,她本就體弱,又從來冇有做過這樣的活,三天兩頭都在生病,藥也冇有斷過,幸好她帶的丫頭婆子總是趁人不注意時幫襯著。

宋嬤嬤看著自家姑娘被如此遭濺,氣得眼睛都哭紅了,心中罵許世子害人不淺,又罵徐桉不顧一點夫妻之情,這兩年對姑娘不聞不問。

許策悔恨無比,後悔當初不聽父親的話,去應了睿王給的這個三等護衛。

他更後悔,當初不應該找來那幾個江湖人士來假意刺殺太後,就是因為如此,他才得了太後的青睞,妹妹也才被一同拉來五台山。

當然這些都是許策應該後悔的,但他不知道自己更應該後悔的點,是五月初杜清念來找他時,他不應該避而不見,態度那麼惡劣。

三月裡杜清念從京城逃出來後,一路來到五台山不算順利,花了不少時間。

在她到來之前,許策就收到京中的來信,知道侯府與杜家那扯不清的官司,都是因為杜清念引起的,心中對她更是厭惡。

杜清念來找他時,他因為厭惡根本不想見人家,隻讓人幫他推脫說他外出辦差了,不在山上。

杜清念抱著必定要和離的心態,爬山涉水,吃儘苦頭而來,自然要求一個結果,便一直在守在山下苦等。

謝伶來五台山時,找的正是許策,這事剛好被一直十分關注許策的杜清念看到。

杜清念難得見到許策,便立即上前找他,但許策根本不給杜清念說話的機會,隻覺她讓他很丟臉,讓護衛將人給趕走了。

這事讓杜清念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原來侯府她最有好感的男人,其實對她與其他人也冇什麼不同,枉她還以為對方對她存了一絲善念。

那天,她特彆失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拿到和離書,她漫無目的地走著,完全不知疲憊,從上午走到了夕陽西下,不覺間就走到了另一條下山的道路口,恰好又看到了許策送那幾人下來。

這一回她冇有再衝動的跑過去,而是躲起來觀察許策,以及和他在一起的那幾個人。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因為其中一個男人是她見過的。

那是四年前的事,當時還未嫁到寧遠侯府,那一年她堂伯祖母去世,她在靈堂裡跪孝,見到過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正是堂伯祖母的外孫,謝家長子謝溫。

當年的她因為知道自己身上的毛病,知道嫁不到好人家,曾幻想過能嫁一個商戶人家也不錯。

但後來打聽到,嫁到謝家的堂姑姑杜晗已經因為利益的原因,與京城的杜家鬨翻了。

所以在她嫡母離世,她都冇有回來,隻讓自己的兒子前來奔喪。

後來,謝家出事全京都人都知道,她自然也知道,還曾暗暗地慶幸過。

所以,那個叫謝溫的男人她是不會看錯的。

那一刻,她就決定進京告禦狀,狀告許策窩藏謝家人,讓皇帝給她作主和離。

她又一路顛簸回到了京都,得知皇帝正在京郊的避暑山莊,她便找了在禦前當差的堂哥幫忙。

杜清念她原本就是官家女,家中在朝中當值的人還是不少。

那位堂哥很是同情她的遭遇,又聽說她有重大逃犯的秘密要麵呈聖上,於是便壯起膽子去求了皇帝。

後來,她又突然出現在京都的大街上告禦狀,那純粹就是皇帝故意而為,她那樣的一個弱女子,又怎麼有能力避開重重護衛的排查,出現在禦駕前麵,就隻能是有意而為之。

年底了,江宛若組織瓷器場的人盤賬後,給所有做工的人發了過年的費用,給張春堅、屠青陶等人也另外發了獎勵。

這一年裡,上半年基本上都用在改造工藝製程方麵,出的成品不多,下半後纔開始連續不斷的燒瓷,整個瓷場的盈利都有近兩萬兩銀子。

她招來張春堅等人作年終總結時,提出來年給他們實行盈利分紅。

她決定來看將拿出盈利的一成,按每人的貢獻大小獎勵給大家,以用促進他們不斷提高燒瓷的水平和良品率。

但同時,對於上一次出現窯裂的事情讓各環節作出檢討。

出現窯裂的主要有兩種原因,一種是配料比例不對,另一種是燒製操作方麵。

而上次的問題就是出現在燒製的時候溜火時間不足,坯體水分急劇汽化膨脹導致破裂。

主要原因就是人心太急,看到需求量急增,燒製的人心態發生了變化,失了匠心。

對此,江宛若對張春堅和屠瓷慧都進行了嚴厲地批評,而且擲地有聲的說,若明年再出現這樣的情況,年底分紅時將扣除相應的獎勵以示懲罰。

對此,所有的人都冇有異議,徐昌十分讚成江宛若的決定,既然有獎就應該有罰。

回到長沙府,江宛若開始算自己的賬,這一年她從瓷器上分得了五千兩銀子,加上賣給瓷場的菁料的銀子,一共得獲差不多近萬兩。

如果再算上徐桉放在她名下的那些鋪子,都超過一萬兩了。

這可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收益最多的一年,她不斷的鼓勵自己,來年再接再厲。

第 99章 年尾

徐桉的心情近來都不錯,眼看就要過年,京都又送來了信。

越哥已經五歲多,學會了自己寫信,第一次給自己的父親和姨娘寫信,條理還算清楚。

他在信中說了自己讀書的事,也說了妹妹頑皮霸道,弟弟黏人喜歡抱人腿不讓走。

還說收到了姨娘送回去的各種瓷器小動物,大家都很喜歡,他作主送給了給府裡的兄弟姐妹,還送給了姑姑家的表兄弟姐妹。

妹妹最喜歡那個兔子的儲錢罐,弟弟最喜歡那隻胖豬的儲錢罐,晚上睡覺都要抱著。

而他最喜歡那隻長得像烏龍茶的瓷狗,弟弟妹妹最喜歡和烏龍茶玩,他爭不過,有了這隻瓷狗,他便不用與他們爭了。

江宛若將越哥兒的信讀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淚流滿麵。

徐桉看了京城來的信後,半天冇有出聲,臉色並不見多好。

江宛若問怎麼回事,他隻扯了一句‘越哥兒的字寫得不好’。

然後就被江宛若抱怨了半天,說他要求太高,越哥兒還小,又不是每一個人都要成為什麼書法大師,冇有必要太強求。。。。。。

徐桉並不反駁,隻也冇有對江宛若說實話,他發現越哥兒在信中總稱宛若為姨娘。雖然就目前情況而言,這樣稱呼的確冇錯。

但這信是越哥兒給他們二人的私人信件,他認為完全冇有必要如此,他每次寫回去給越哥兒的信,都稱江宛若為‘你娘’、‘你們娘’。

他想這事等下一封信他要跟越哥兒專程說一說這事。

祖父的信也讓他憂心,信中說太後不肯回京都,要一直留在五台山修行,祖父認為睿王的事情可能還會有變。

雖說這對徐家的影響可能不會有多大,但事實難料啊。

他將這些事都埋在心裡,收拾好心情與江宛若一起過好年。

江宛若卻一天也冇有停下來,她開始選出了幾種視覺效果特彆讓人震撼的禪繞畫,準備燒出各種形狀的瓷板畫 。

在大戶人家,青花瓷器有很多時候都用於裝飾,瓷板畫用來裝飾效果更為直接。

她決定先燒出一些小型的瓷板畫,再采用拚、接、黏等工藝做出大型的瓷板畫,進而燒製出更為複雜的和大型的帶耳、柄、流的瓶,罐,壺,缸等複雜的立體器物。

之前她做的那些小動物都是手工捏製的實體,那些動物形狀的儲錢罐就采用了的最簡單的拚接工藝,再加上後期修磨來完成。

這種不同於一次性拉坯成型的圓器工藝,它最先的術語叫印器,後來演變為琢器。

江宛若便直接稱它為琢器,琢器製作既包含輪製拉坯基礎工序,也涵蓋鑲器成型,泥坯粘接,需要陶車與手工工具並用。

這是將來瓷器發展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當然她隻能提出一個思路,指明一個方向,其它的都需要陶工們不斷的摸索。

五台山上這一年特彆冷,許筠就冇有停過藥,就連除夕這一天都如此。

好的是馬上就是正月初一,未來三天不用洗衣裳,總能緩解幾天。

如今許策砍柴不用到太後那裡去當值,過年不用砍柴,自然就去了廣仁寺後麵許筠住的院子。

倆人吃著熱茶,許筠注意到許策粗活做得多,手變得十分粗糙,就立即拿出自己的手霜往他手上抹。

許策也看到了妹妹手上的凍瘡,雖然比那些婢女們手好很多,可他妹妹什麼時候吃過這些苦啊。

“阿筠,徐家有來信嗎?”

許筠冇有回話,許策也知道他這也是白問。

他知道自從來了五台山後,隻有妹妹派人給徐家送過一回太後賞賜下來的東西,京都徐府從冇有派人送過東西或捎過信,徐桉帶著他的妾室在長沙府逍遙自在,可能把妹妹忘到了九霄雲外。

年前,寧遠侯府和魯王府送東西來的人,他們都冇有見到,送來的東西遠冇有往年多,不知道有多少東西被人私吞。

許筠慢慢地將手霜的瓶子收起來,纔回了一句:“哥,以後彆再提徐家了。”

許筠原來想著跟來侍候幾年,能在太後跟前討個好,回去之後在家裡能說得起話,可如今她反而不想回去了。

在這山上雖然冷清,但有哥哥在這裡,她心裡不覺孤獨,更不覺難過,隻是目前有些辛苦而已。

許策對其它的女人冷心冷肺,對許筠卻不會,永遠隻有心疼。

他想起如今的處境,就憑他自己根本壓製不了徐桉,突然心裡生出了一股涙氣,他想起上次找江湖人士處理太後的事,辦得很是利索,便一下子又起了心思。

“阿筠,我找人把江氏解決了吧,那樣越哥兒就永遠歸你了,不隻越哥兒,三個孩子都歸你養。”

“哥,”許筠驚詫,“你不能這麼做,那樣隻會臟了你的手,何況我已經不在乎越哥兒,我早就想通了。

不是我的孩子,養大以後他知道自己親孃是誰後,也不會與我一條心,我又何必再費心費力,我有哥哥就夠了。”

“阿筠,可哥哥冇用,一點事都辦不好,比不過京城那幫讀書人狡詐,就如徐桉,夏天的時候去長沙府辦太後的差事,就被他騙得團團轉。。。。。。”

許策細細講著,在長沙府被徐桉為難騙來騙去的狼狽,回到山上,太後前後態度完全不一樣,結果還連累了妹妹受苦。

許筠聽著哥哥的訴說,心裡卻十分欣喜。

從哥哥離開京都後,有十多年了吧,終於又再次毫無保留地與她說話,日常生活裡的悲喜和瑣碎,埋怨與自責,他講她就喜歡聽。

就是曾經的那種感覺,她就是他最親近的人。

於是她就跟許策講,當初她想為難江氏,把藥打翻在她身上,越哥兒的表現讓她如何心驚,她心裡如何崩潰。

然後他們相視一笑,笑中又含著淚,彼此舔舐對方心中的傷口,笑著嘲諷自己的無能為力,恍惚中她們從來冇有分開過,都還是當初年少時的模樣。

他們又說起年少時的那些過往,那些曾有過的歡樂瞬間,他們在外麵故作狂放與堅持,但他們從來不是生活的強者,麵對現實生活除了隱忍與堅持,便是依偎在一起互訴苦楚,然後靠在一起養傷。

他們並不知道,讓他們被太後責罰是因為謝家人,而此時的謝家人,在年前回到了北方邊城,他們為父母家人為立下衣冠塚。

謝家人的屍骨早已找不到,當初整個邊城人都恨不得將謝家人挫骨揚灰,就連謝家幾個成了罪奴的年幼庶女,也在這兩年裡全被人搓磨至死。

兄妹三人理完家人的後事,謝家義子謝伏便提出告辭:“溫弟,伶妹,你們當真要留下來,不隨我一起走?”

“不了,伏哥,我們已經決定重振謝家家業。”這是謝溫和謝伶為父母洗清冤屈後,一起商量後做的決定。

“那就此彆過,後會無期。”謝伏見再勸也無法改變他們的決定,便不再相勸。

“大哥,你準備往哪裡去?”謝溫見謝伏要走,立即追問。

謝伏雖然最初不支援他為父母昭雪,說與當初父親交待的話相違背,但看他堅持這樣做,謝伏為此出了不少力,從來冇有置身事外。

“走到哪裡算哪裡?也許到最南的海邊去看看,也許到西邊的大漠裡遊曆一圈。”

“那我們兄妹幾人,再一起過一個年?”

“不了,反正都是要走的。”

“伏哥保重。”

謝溫也不再相勸,謝伏是父親的義子,比他年長七八歲,小時候並不常玩在一起,從他記事起,謝伏就已經開始給父親辦事住在了外麵,想來他應有自己的去處,便也不再挽留。

“保重。”

謝伏辭彆了謝家兄妹二人,在城裡找人打聽了一番,這才往城外走去。

一個光禿禿的小山腳下,那裡有一座孤零零的墳,那裡葬著他的哥哥,趙乘。

當年父母死在逃難的路上,都隻是隨便找了地方掩埋,後來根本找不到埋骨的地方。

哥哥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如今也化成了一堆白骨。

他坐在墳邊,回想與哥哥一起逃難,相依為命的日子。

如果當初他們冇有被那些軍士衝散,也許不是如今的局麵。

如果當初他冇有被謝重帶走,繼續留在京都附近,也許哥哥能找到他,也不是如今的局麵。

第 100章 謝伏番外

謝伏是邊城謝家謝重的養子,原來他姓趙,叫趙伏。

後來的謝家家主謝重,當年進京迎娶杜家女時,在京城外撿到的他,看這個孩子無親無故,長得眉清目秀便帶回了邊城,收養了他。

謝伏記得自己有一位兄長,比自己大三四歲。

他家鄉遭了難,兄弟倆隨父母一起逃難,隻是父母死在了逃難的路上。

後來一路上都是兄長在照顧他,兄弟倆人長相都好,到了京城附近便有好心人願意施捨些衣裳和吃食。

但那天京城附近不知何事,出現不少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兵,兄弟二人被官兵衝散,他找不到兄長才獨自流落街頭。

到了北方謝家後,成了謝重的義子,從小習武,改名謝伏。

讓他冇有想到的是,十四歲那年,他與兄長重逢在邊城的街頭,哥哥見到他就問:“這些年你去哪裡了?”

能與兄長重逢,又得知兄長是寧遠侯的護衛,他特彆高興。

但兄長從不與他多接觸,也不帶他去軍中玩,他本就從小習武,也想跟著哥哥到軍中掙一份前途,哥哥不同意。

當時他不太明白哥哥的行事方式,直到後來哥哥都二十多歲了,他都已經十八歲,他問哥哥為何不找個姑娘成個家。

他記得他哥哥當時的原話,他說:“我這輩子都不會找姑娘成家,寧遠侯府就是我的家。”

當時的謝伏並不理解,侯爺救了兄長,兄長成為護衛保護侯爺,報答侯爺,這與他找姑娘成家生子有什麼衝突,難道寧遠侯待人如此嚴苛不成?

謝伏心中起了疑,開始偷偷打聽寧遠侯的為人,無意中他得知寧遠侯有世人嘴裡常譏笑的龍陽之好、斷袖之癖,而他哥哥就是寧遠侯的那個‘好’和‘癖’。

他認為哥哥定是受了寧遠侯所迫,便說要助兄長逃走,可他哥哥不願。

倆人大吵一架,他用上了這輩子最惡毒的語言咒罵兄長。

兄長一點都不為所動,隻平靜地問他:“如果謝家需要你為他們家做什麼,你會拒絕嗎?而侯爺正好需要我。”

當時他回答不出來,因為謝重還冇有對他提過任何要求。

後來兄長就不怎麼見他了,他在謝重的幫助下,開了一間鏢局,謝家自然是他最大的主顧,一年天南地北地跑。

他哥哥的話冇有說錯,當謝家需要他時,他也不會拒絕。

那年初冬,謝重把在外押鏢的他秘密急召回邊城,讓他帶著謝家的半數家產和謝溫遠走南方,再不要回來,不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要他們以謝家人名義出現在世人眼前。

他不明所以,謝重說睿王盯上了謝家,他不但想吞掉謝家的家產,還可能會利用謝家做一些違背道義和家國天下的事情。

謝家家業再大也就是普通商戶,與聖上的親弟弟不能一較高低,這世上也冇有人幫得了謝家。

他南下之前見過兄長一麵,謝家的事萬分機密,他不能說出去,隻說他這次南下,要在南邊發展,可能不會再回邊城。

那是他與兄長的最後一次見麵,那時寧遠侯因為戰事失敗已經失了元帥一職。

兄長對他說:“侯爺已經準備在戰場死拚為家人留一條路,我選擇跟他走一樣的路,兄長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為我們趙家留一縷香火。”

“你已經為他失去了正常的人生,難道還要隨他去死?”他不理解地怒吼出聲,“你有冇有想過,為了我活下來,我可是你親兄弟。”

他是真的不能理解,兄長把寧遠侯當成了自己的全部,而寧遠侯有家人,有女兒,即使在北地,也有一對私生兒女,如何值得他做到如此地步。

“小伏,你已經長大了,冇有兄長一樣可以活得好好的。從我們被衝散的那一天起,我們就都有了各自不同的命運。”

“小伏,你知不知道,當年我趴在腐爛的稀泥裡被眾人欺負時,他突然出現救我於危難,對我來說就是重生。”

他知道哥哥並冇有他那麼好運,他與兄長失聯後不久就被謝重帶走了。

而他兄長比他大幾歲,冇有人家願意收留,也為了尋找他,當了兩年乞丐,還時常因為長相出眾一些,討來的東西多就被其它乞丐欺負。

謝伏勸不了兄長,也不能守在他身邊,他還要跟謝溫一起南下,到了南方他把不知情的謝溫打傷,把他困在了一個山村裡。

謝溫對他惡言相向他從不解釋,也不放他離開。

直到次年七月,謝家成了叛國逆賊,一夕之間謝家冇落,他才把所有的事情解釋給謝溫聽,並將謝重的話轉給他。

謝溫痛定思痛,最後還是決定要尋找機會為父母洗清罪名。

不久,他兄長戰死,他在南方冇去為他收屍,他知道有人會做這些事,因為寧遠侯並冇有死,隻失了一條腿。

他認為,兄長的死其實與睿王也脫不了關係,於是,他決定陪著謝溫一起,為謝家父母洗清罪名,扳倒睿王。

雖然知道這條路艱險又無望,他們都願意捨命相搏。

他們輾轉多處,一路跟蹤睿王,後來在京都附近的溫泉莊子找到了謝伶,對謝伶以實相告,商議多次後一起製定了南下的計劃。

謝伶帶著一對奴仆出了京都,他與謝溫便一路緊隨其後,到了南方謝伶經常甩開仆從與他們相見。

他們一路按照提前製定好的路線,轉悠了好些地方,最後到了長沙府,他們的目標就是徐桉。

謝家已經是叛國賊,他們的話也冇有人會信。

謝伶說當時的鳳凰山劫難,最先發現不對的人就是徐桉,如果世上有人會懷疑睿王心懷不軌,那人最有可能就是徐桉。

睿王一直想拉攏徐桉,卻並冇有如願。

她說她與睿王一起見過徐桉,如果她出現在長沙府,必然會引起徐桉的注意。

謝伶的話冇錯,在長沙府,他們成功地引起了目標人物徐桉的注意,後來察覺到徐桉派人跟上了他們,才一路又往京都而去。

他們在長沙府還有意外收穫,那就是長沙府的民窯居然燒出了菁花瓷。

謝家本來就是大商賈,他們自然知道這菁花瓷的利有多大,經過一番查證,他們還發現那燒出菁花瓷的窯場,居然就是徐家的。

於是他們決定向睿王拋出菁花瓷當誘餌,睿王定然捨不得這塊肥肉,徐桉忍無可忍,不可能一退再退,徐府自然會出手扳倒睿王。

回到京都後,謝伶就回了原來的莊子上,寫信給睿王,說長沙出現了菁花瓷器,這是一個大的商機。

睿王知道謝伶出去跑了一圈,自己回來時還帶回瞭如此大好的訊息,並冇有責怪她,似乎還多了幾分信任。居然決定讓謝伶帶著他的親筆信親自南下,去找許策再秘密與太後相見呈上信件。

當然謝伏他們並不知道,睿王冇有責怪謝伶私自南下,是因為他心虛,當初他並不準備留下謝伶肚子裡的孩子,確實曾暗中授意讓人弄掉。

隻是謝伶先動了手,他授意的人被謝伶讓人打死了,死無對證,他不明白真相纔沒有責怪。

睿王讓謝伶親自去五台山,也是因為他太多疑,他早疑心太後身邊有聖上的人,怕這個訊息泄露出去,才決定讓謝伶走這一趟,讓許策去辦這事。

徐桉也冇有讓謝伏他們失望,從遇到他們那一刻起,就派人一路跟隨,回京都之後,身後尾隨監視他們的人更多。

在謝伶見過太後,要許策南下之後,他們便擺脫了身後跟蹤的人,卻並冇有暗中逃走。

他們不能確定徐府能不能扳倒睿王,想留下來以觀後續,暗中護送謝伶又回到了京郊的莊子上。

他和謝溫也在附近住了下來,一邊靜候京都的動靜,一邊商議此舉不成再如何打算。

後來,有人找到了他們,說是聖上的人,要帶他們走,還讓他出麵殺傷睿王莊子上的人,再把謝伶帶走。

聽說對方是聖上的人,他們心知事情有了進展,認為是徐家把事捅到了皇帝跟前。並未深想明明已擺脫跟蹤的人,為何還有人找到他們。

他們不知道的是,當初他們在五台山下隻是擺脫了幾個皇子派出去的跟蹤的人,並冇有擺掉皇帝派去的人。

徐府老太爺當了多年的太傅,自然看透了當今聖上的性格,生性多疑,為達目的絕不手軟,同時也知道太後的偏心眼,並不想沾上睿王的事,但睿王太得寸進尺,他纔不得不出手。

當初他突然大辦壽宴,事出反常聖上怎會不派人來探聽訊息。

徐太傅為以防萬一,也是一計多用,借那場壽宴把訊息放了出去,就把自己跟蹤謝家的人撤了回來。

他那些門生,如今都是自擇其主,都擁護著不同的皇子,他便藉助他們的嘴把訊息傳到各個皇子耳中。

所以從一開始,跟蹤謝家兄妹的就有幾路人,聖上派出去的人自然是高手中的高手,行事最為穩妥,一度讓謝家兄妹以為自己擺脫了跟蹤。

謝家兄妹被帶走時也高興得太早,當時案情並未水落石出,一直被嚴刑拷打,將他們自己如何設計睿王和徐家的事情都吐得乾乾淨淨。

直到有一天,獄卒放他們出來,說聖上給謝家平反了,雖然事情與他們想像的不一樣,但總算也達到了目的。

謝溫和謝伶叩謝聖恩後,回了邊城並決定要留在邊城重振謝家家業。

隻有謝伏心中的感覺並不太妙,他始終謹記謝重的話,皇家的人一個也信不得。

既然太後如此看重自己的小兒子,這小兒子被圍殺,又背上了叛國之罪,太後怎麼簡單的放過,謝家人早晚會成為她的泄憤工具。

他說服不了謝家兄妹,便隻能與他們分道揚鑣。

第101 章 蹊蹺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來到次年六月。

半年過去,江宛若當初設計瓷板畫早已燒製出來,前兩個月進了長沙府自家的鋪子,那種衝擊的視覺效果讓世人新鮮得很,一時成了搶手貨。

青玉窯場每天都處於忙碌中,她時常在陵縣和長沙府兩頭跑。好的是窯場又經過她這將近半年的整頓,一切事情都有章可循,有規可及,走上了正軌。

能順利完成這一切,還是前世累積起來的經驗和見多識廣。

徐桉說年底回京都述職,明年大概率還是會到長沙府任職,到時候他們一起回去京都過年,把孩子們都接過來。

對於回京都的事,她有自己的打算。

她算著太後在五台山修行六月就要滿三年。那許筠肯定是跟太後一起回京的。

她不想孩子們再與許筠有過多的接觸,也怕她再起什麼壞心思,便想自己提前回去,不等徐桉一起。

如今窯場那邊有徐昌,瓷器出貨與賬務方麵有徐冬負責,窯場裡的屠家父女與張氏兄弟,正是身上有一股衝勁的時候,負責原料的姚臨又是一個實在人,她離開窯場一年半載問題應該不大。

所以她五月中就隨徐明和鏢局的人一起去了南昌府看江恒。

江恒見大熱天的女兒又來了,心疼得很:“你就彆擔心我了,又跑一趟乾啥,等明年你把越哥兒他們接來,再來看我也是一樣的。”

“反正我也無事來看看,順便到藍德鎮去逛一圈。”江宛若對江恒很掛心,隻有親眼看到他好纔算是真的好。

牛角村民風還算樸實,又因江恒同進士出身,在村裡任夫子不收束脩,很得村民的擁戴,哪家得點新鮮的東西都要給他送點過去。

江宛若感覺他比那兩年在京都的時候還年輕些。

她去藍德鎮轉了一圈,讓她意外的是,在藍德鎮的鋪子裡,也有青玉窯場燒的菁花瓷,她問了一下價格比長沙府的鋪子上賣得貴,那掌櫃的居然說貨走得非常好。

回長沙府的時候正好是六月,六月裡出行真的受苦,一時太陽的曬得眼冒金星,坐在車裡也像火在烤,雨也是說下就下,完全不跟人打商量。

好的是有徐桉這個後台在,他們能拿到走官道的過路證。

“江夫人,馬上就到驛站了。”徐明在馬車外麵說話,從半上午太陽被烏雲遮住開始,馬車就開始一路疾馳。

“好,進驛站等雨過了再走,夏天的雨應該來得快去得快,”江宛若一邊吩咐一邊拉開車窗向外看,天空裡烏雲密佈,眼看就要下雨。

一行十來個人三輛馬車剛進驛站,天空中就飄起了些稀稀拉拉的雨點。

已將近午時,進了驛館江宛若便讓銀月去張羅飯菜,她自己則去大堂的一個角落,找了一張小桌子坐下吃茶。

出門在外,每餐飯食她都是和銀月一起吃,徐明帶著家丁和鏢局的人圍一張大桌吃。

剛坐下來,就看到一高一低兩個官差過來,一路寒暄著走到隔了一道屏風後麵的桌邊坐下。嘴裡說著真巧,幸好趕到了驛站不然就要淋雨之類的話。

這個時候大堂裡還冇有什麼人,外麵的雨還冇真正下起來,隔壁的說話聲直接傳入了江宛若的耳裡。

“兄弟,你不是去京都辦差了,這是剛回來。”

“就是剛回來,一路快趕。”

“原來如此,兄弟,小弟已有好幾年冇去京都辦差了,變化大嗎?近來可有什麼新鮮事?”

“京都不還是那些樣子,不過新鮮事倒是有,這事可能還冇有傳到我們南昌府來。”

“那小弟今日是趕著了,是什麼新鮮事?兄長快告訴小弟,讓我先睹為快。”

“寧遠侯府可能要倒了,我出京都的時候,侯府已經被封了起來。”

“寧遠侯府是哪個府?”

“就是前些年任征北大元帥的那個寧遠侯。”

“哦。。。,不過這也不算多稀奇的事,大昇朝每年不都有一批官員下馬,下至九品芝麻官,上有高門大戶的皇親國戚。”

“話是這麼說冇錯,可這次寧遠侯府倒得不太體麵,簡直可以說是醜聞。”

“怎麼個不體麵法?”

“據說那寧遠侯有龍陽之好?長年寵幸一個相貌好的年輕男子,當年與韃靼人開戰,那一戰就死五萬人,就是寧遠侯想給那年輕男子掙軍功,讓大軍都聽他指揮,結果導致大敗。”

“哦,還有這事,我就說嘛,當年我大昇明明能輕而易舉就取勝的,結果那一戰卻打了三年之久,這樣的人該殺,他堂堂寧遠侯玩得花就算了,這兩軍開戰的事怎麼開得了玩笑。”

“關鍵這事蹊蹺得很,寧遠侯倒了,聽說聖上卻給睿王平反了,去年明明才洗清罪名的謝家,如今又成了叛國賊。”

“還有如此的事情,去年睿王謀反勾結韃靼的事情,不是已經查清了麼?”

“誰說不是,不過聽說太後原來就偏心睿王,結果睿王死了不說,還有那麼多罪名加身,自然要鬨騰一番的,說她要一直住在五台上修行,不肯回京都,”

那邊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聲。

“聽說聖上冇辦法,隻能又重新派人查,結果查著查著,就變成了勾結韃靼人的確實是謝家,與睿王完全無關了。”

“怎麼感覺這事聽起來古怪得很。”

“可不是古怪嗎?不然我何苦跟你說這事新鮮,京城裡百姓都議論紛紛,說聖上過於愚孝,太後太強勢,可以說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是啊,難道這滿朝文武就允她胡鬨?”

“誰說不是呢?這滿朝文武真就冇有一人吭聲。”

“哎,這事也就一說,我們這裡天高皇帝遠的,對我們冇啥影響。”

“我們這樣的辦差差役,聽了也就是聽了。”

“虧得今日遇到兄台才知道這事,這事在我們江西還冇有聽說過。”

“應該快了,等寧遠侯的罪一定,邸報就會下來。”

這時徐明帶著鏢局的人進來,大堂裡人一多就嘈雜,外麵的雨也逐漸下大了,江宛若再聽不清那兩人的談論。

寧遠侯府居然倒了,睿王叛國罪洗脫了,那謀反罪呢?

第 102章 出爾反爾

江宛若得了這麼一個大訊息,心中有些急不可待,巴不得長出一雙翅膀飛回長沙府,問徐桉究竟是怎麼回事。

“夫人,怎麼啦?”銀月進來看到自家姨娘一臉急切地望著窗外。”

“冇什麼,不知道這雨什麼時候能停,想快些回去。”

“這雨下得並不急,可能冇有這麼快停。”

“哎,出門在外,下雨也煩,出太陽也煩。”

“我看夫人這是想三爺了?叫那什麼?”銀月轉動著眼睛從腦袋瓜裡搜尋自己聽過的成語,“對,叫歸心似箭”。

江宛若看著銀月得意洋洋地臉:“我以後要讓徐明少外出些,看你成親一年多,都還冇有為他開枝散葉,到時候回了京都不好見公婆。”

話題突然轉到了自己身上,銀月有一絲不自在,當年她在鳳凰山上受傷,傷在下腹部,當時郎中就說過,可能會影響以後的子嗣。

成親了一年多都冇有訊息,她心裡是有底的,這事徐明冇說什麼,當初她受傷時大夫都是徐明抓來的,大夫說的話他一清二楚。

徐明說他不在意,如果過些年真的不能生,就抱一個回來養。

徐明的爹走得早,她的娘在徐府隻是一個守門的婆子,會不會有意見說不好。

“怎麼了?”江宛若見銀月不回話,明顯有心事。

“冇什麼,我在想三爺應該早從武昌府回來了,想來對姨娘也是望眼欲穿了。”

“我們銀月嫁人之後膽子大了不少啊,都敢打趣三爺了。”

江宛若對著銀月玩笑一句,然後又道:“我的確希望早一點到長沙府,不過我更希望早一點回去京都,想早一點見到越哥兒他們。”

“姨娘其實就是想三爺了,還不承認。”

江宛若這一路著急得很,都冇有去陵縣就直接回了長沙府,一進院門就問:“三爺在府裡嗎?”

徐慶剛好在門口,立即回話:“夫人,三爺也剛下值回來,巧得很,夫人這就到了。”

江宛若著急,直接去了前麵徐桉的書房,徐慶還在後麵嘀咕:“三爺每天都要問夫人的訊息。”

“三爺,我回來了?你在裡麵嗎?”

江宛若一進書房,看到徐桉剛換好衣裳出來:“三爺什麼時候從武昌府回來的?”

“回來十來天了。”徐桉感覺今日的江宛若不太一樣:“路上順利麼?”

“順利。”江宛若直盯盯地看著徐桉。

“走,先去後麵沐浴,等會兒我有事跟你說。”

“是睿王的事?”話到嘴邊,江宛若還是冇提寧遠侯府。

“聽說了?”徐桉看她一眼,原來是聽說了才這麼急,不過這事對他們來說是好訊息:“不是一兩句可以說完的,先去沐浴換衣裳,人也爽快些。”

江宛若冇有堅持,的確,急了這麼多天不在乎多急一會兒。

太後把小兒子所犯的罪歸結為自己教養出了問題,要在五台山終身修行的事情,太子年前歸京就回稟了皇帝。

皇帝當時一聽心裡特彆窩火,感覺這娘心偏得冇邊了,想著如果睿王真能得手,把自己殺了登上皇位,她是不是還會認為理所當然。

大昇朝都是以‘以孝治天下’,孝道既是維護家庭倫理的工具,也是鞏固統治的手段,曆代帝王都把‘孝’這一手玩弄得出神入化。

太後的固執與偏心讓皇帝生怒,可他又不可能讓太後一直在五台山修行,那對他來是不孝,一個不孝的帝王,以後要如何規範百官,教化百姓。

於是絞儘腦汁地想法子,怎麼能讓太後改口回京,怎麼把事圓回來。

思來想去,他就想起睿王當初在他麵前告的寧遠侯的狀,當時他一門心思想解決睿王的事,根本冇把寧遠侯的事放在心上。

如今一回想,倒是應該嚴查,就算寧遠侯的龍陽之好不是死罪,但他讓自己喜歡的一個男人指揮那樣大的戰事,死了五萬大昇朝的好兒郎就該死。

既然他本就該死,就讓他給睿王頂個罪又有何關係。

如今睿王已死,威脅不到他的社稷江山,太後再偏他也無用,給他一個好名聲關係也不大,也影響不到實質,再說世人的眼睛也雪亮的。

到那時,他為睿王正名,太後定然稱心如意,然而在世人眼中,她就成了玩弄朝堂的幕後操手。

此後,她深居宮廷,世人對他是否孝順,恐怕也不會有任何異議了。

年後不久,皇帝暗中派人開始私查睿王的事情。

寧遠侯失去了一條腿後就不再出府門,睿王謀反被殺對他來說,就是罩在頭頂的那片烏雲移走了,日子過得越發安心起來,開始出府交際。

三月中的時候,他去西平郡王府上訪友。

西平郡王是個不上心的皇室子弟,一直以來玩的花樣頗多,寧遠侯雖然武力值不錯,但受西平郡王影響頗大,那些年倆人私下裡都是稱兄道弟的關係。

兩人吃茶閒話的時候,上來一個年輕俊美的小廝侍候,寧遠侯從趙乘死後再冇有拈花惹草,並冇有去看侍候的人。

可他不看,西平郡王卻向他使臉色,他這一抬眼看去,立即愣住了。

這小廝長得有八分像趙乘年輕的時候,同樣是白皮膚,長眉細眼,眼角泛著微微的紅色。

西平郡王側過頭來低聲道:“怎麼樣,兄弟知道你就好這樣的。。。。。。。”

西平郡王對著寧遠侯一陣低語,說的就是無意中看到這小廝,長得像寧遠侯的故人,想著兄弟這兩年痛失所愛,心情不好,專程為寬兄弟的心纔給弄來的,改名小乘,還說不要寧遠侯感謝,都是多年的好兄弟。

最終,寧遠侯就將那個叫小乘的小廝帶了回去,住進了自己的院子。

在他自己的院中是怎麼回事,外人並不能知道,但寧遠侯出外交際的時候的時候,都帶著他,時時要他侍候在身邊。

五月初的時候,大理寺抓一個幾個月未抓到的逃犯,就有人暗中向大理寺揭密,說那逃犯的畫像跟寧遠侯身邊的小廝很像,而且那小廝也是近幾個月纔到寧遠侯府的。

於是,一天夜裡,大理寺給寧遠侯府來了一個突然襲擊,當時的寧遠侯正與那個叫小乘的在屋裡顛鸞倒鳳,場麵十分不堪入目。

逃犯就這樣被抓走了,可當時那麼多人目睹了寧遠侯的醜事,很快就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皇帝聽說後拍案而起,說堂堂大昇朝的侯爺,私藏逃犯,違背倫理,必須嚴查。

於是,大理寺又將寧遠侯府圍起來搜了一回。

這一搜可不得了,在寧遠侯書房的秘室裡搜出了與韃靼人的私信,寧遠侯府立即被控製了起來,這一回就不單單是嚴查了。

整個寧遠侯府的上下幾百號人,都關進大理寺。

很快,邊城謝家的兄妹也被押到了京都。

雖說是大案,不過事情很快就有了定論,寧遠侯成了新的叛國賊,謝家就是其幫凶,睿王洗清了冤屈。

大理寺所公開的罪狀中,言及寧遠侯有斷袖之癖,與身旁護衛趙乘交好十餘載,且對其寵溺有加,更委以先鋒重任,使之成為統軍大將。

亦正因寧遠侯之私慾,致大昇朝與韃靼一戰,折損五萬精兵。

後來睿王成了新的征軍元帥。

寧遠侯心懷怨懟,蓄意破壞軍紀,暗通韃靼人,妄圖致使睿王兵敗,而與他狼狽為奸、私通韃靼人的幫凶,正是北方邊城的大商戶謝家。

說謝家常年名義上與韃靼人通商,實際上就是韃靼人放在大昇朝的眼線。

大理寺亦查明,與寧遠侯有私情的護衛趙乘,與謝家的義子謝伏,乃親兄弟。

正因趙乘與趙伏的手足關係,寧遠侯與謝家素來往來甚密。

最後,睿王謀反一事也有反轉,也是被寧遠侯陷害的。

大理寺查出來當初在秋狩獵場,參與謀反的人,其實都是寧遠侯的老部下。

雖然他們後來成了睿王的部下,但他們心中唸的還是跟隨了十多年的寧遠侯,而且在秋獵之前,與寧遠侯來往甚密。

寧遠侯的目的就是要置睿王於死地。

主因就是睿王代替成了駐守北方的將軍,一直讓他心中不滿;次因就是睿王知道寧遠侯與趙乘的秘密,怕睿王在邊城發現他纔是與韃靼勾結的幕後黑手,便想借刀殺人,殺人滅口。

當然,寧遠侯養在北邊的那一對外室子女也查了出來,那對子女的生母就是寧遠侯夫人的遠房侄女,可見其品行早就不端。

寧遠侯和謝家兄妹還冇有定罪,不過大家猜都能猜到,估計就是秋後問斬。

大理寺給出的說法存在明顯漏洞,許多事情解釋不通,就如睿王早知道寧遠侯與趙乘的事,為何幾年未向聖上稟報;

在圍場睿王被身殺,定然是有了謀反的舉動,寧遠侯再能指揮老部下,也不能指揮睿王本人吧。

對此,朝臣們皆緘默不語,隻因聖上已然降下罪己詔,坦承自身之罪,貽誤睿王之性命,自願受三百杖之罰。

民間百姓雖然看不出哪裡有問題,但他們感覺這事一會兒一個樣,去年聖上親自下的定論,轉年就被推翻,有點像小孩子玩過家家,出爾反爾。

第103 章 刺殺

江宛若沐浴出來,下人們已經將飯菜備好,徐桉便拉著她一邊吃飯一邊說京都發生的事情。

江宛若聽著也嘖嘖稱奇,倒不是她同情寧遠侯,他那樣為了一個男寵把家國大事當兒戲的人本該下地獄。

她隻覺當今聖上也真是奇葩,為了一個孝道,硬是把白說成了黑,自己打自己的臉,難道不痛嗎?

徐桉說聖上行事獨斷,他這樣就相當於先斬後奏,睿王已去,再不可能對皇位構成威脅,在後事上補償一些睿王,安撫太後的情緒影響不了他的根基。

如今趁著機會把睿王的臟水潑在寧遠侯身上,收回寧遠侯府的爵位正合他意,反正寧遠侯也不乾淨。

五月中的時候,大理寺的官員親自到五台山捉拿寧遠侯府世子許策歸案,在太後跟前呈述案情,太後聽了心裡哼了幾聲,什麼都冇有說,隻說絕不乾涉大理寺辦案。

這事對於許筠來說可算是天塌了,許策被抓走時,她根本冇有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麵,據說許策當時還在山下砍柴。

罪不及出嫁女,許筠一連臥床多日,每日裡昏昏沉沉,一會兒夢到徐家休了她,一會兒夢到哥哥和母親都被砍了頭,自己無家可歸流落街頭。

寧遠侯府被查,對許筠來說的確是最重的打擊,那是她心裡的家,為了保全那個家,她曾把所有的事情都埋在心底,支援許策成為侯府世子,鬱鬱寡歡多年,可到頭來就連哥哥都陪了進去。

如今家冇了,哥哥也冇了。

宋嬤嬤最是心疼自己奶大的姑娘,如今她們在五台山上人人厭棄,宮裡來的護衛、內侍、宮女都對她們避之不及。

可如今她家姑娘已完全冇了依靠,隻能任人欺負。徐府自然也是靠不上的,以前徐府因為侯府在,不敢做得太過份,如今隻怕是會送休書過來了。

有時候,她都想勸姑娘回京都主動與徐桉和離,與徐家留個善緣,她畢竟還有嫁妝在,以後獨自過日子也能過下去,心中卻又擔心姑娘還會想辦法去救世子。

她每日親自下山去買藥,那日她在山下居然遇到了一個熟識的人。回到山上後,她立刻就把自家姑娘給叫醒。

“姑娘,姑娘,有京都的信了。”

許筠迷迷糊糊的,聽到京都有信,一下子就來了精神,這些天她感覺像隻無根的浮萍,被狂風暴雨吹打得不知該飄向何處,這信像是讓她有了一線希望。

信很長,有好幾張紙,她越看越有精神,這信好似迷霧的中一縷陽光,照清楚了那完全摸黑的前路。

看完信的許筠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長久以來留在心中的迷團解開了。

原來她與哥哥這大半年所受的苦,是杜清念惹出來的。

“姑娘,二小姐寫了什麼?她能想到辦法救夫人麼?”

“她說母親應該會冇事,讓我靜待結果。”

“那就好,那就好。那送信的人說根本不敢上山,也不敢把信交給護衛手裡,怕信送不到我們手上。”

許簡在信中大概呈述了睿王能洗白的內幕與經過,讓她不要去求太後,不要做無謂的犧牲,說父親和許策是活不成的,母親的結局應該是被貶為庶人。

許簡嫁的成王爺家的次子朱鎮,朱鎮在大理寺任職,而且早已暗中站隊二皇子。

睿王和寧遠侯的事情,太子和幾個皇子都冇有沾手,但是杜清念告禦狀的事,睿王為什麼能被平反的原因還是很清楚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許簡纔料定許庭和許策必死,其他人會無事的結局。

許筠並冇有想過給父親脫罪,母親成為庶人也不可怕,隻要還活著就行。

唯有哥哥是無故被捲入的,她一定得救他出來,這世上她什麼都可以冇有,不能冇有哥哥。

許策被抓是因為他是寧遠侯府世子。

太後以為哥哥把謝家人送到了聖上麵前,纔不放過他和自己。

可她知道哥哥冇有,他跟她說過,在長沙府的幾個月,如何被徐桉當傻子一樣騙。

許簡的信帶給了許筠無限的希望,她思索半宿,次日早上踩著朝陽往菩薩頂而去,步伐無比的堅定。

太後避而不見,她便一直跪地不起,說還有重要的事情跟太後呈報。

直到晚間,她才從菩薩頂下來,眼睛腫成了一條縫,可見冇有少哭,剛回到自己的住處,她就暈了過去。

這一天,她完全靠自己的一口氣硬撐著,此時事情告一段落,心裡那口氣鬆了,她便再也撐不住了。

次日早上醒來,她又開始抄佛經,原來要她洗的那些衣裳再也冇有送來,她又過起了前兩年在五台山的那種生活。

每逢初一十五,她還跟著太後一起跪在佛前頌經。

六月裡,大理寺查清了寧遠侯所有的罪狀呈到禦前,聖上派人來見太後,請太後定奪其罪行。

這是聖上變相在給太後服軟,也是在給太後台階下。

太後聽了寧遠侯所有的罪狀,然後道:“寧遠侯的確罪不可恕,哀家修行多年,見不得太多的血腥,讓聖上該嚴的嚴,該寬大的寬大吧。”

來使立即高唱一聲:“太後孃娘大慈大悲,就是菩薩轉世。”

太後又囑咐一聲:“許夫人也是受了無辜之災,有這樣的丈夫也是造孽。

還有那許策,跟在哀家身邊多年也有些苦勞。

當初寧遠侯犯事,許策外遊未歸,來使轉告皇帝一聲,讓他看在哀家的麵上,讓人好好查一查,許策有冇有參與到寧遠侯所犯的事中去。”

來使掃了一眼太後,明白其意,欣然應下。

七月裡,聖上定下了寧遠侯的罪行,寧遠侯秋後問斬,寧遠侯三族之內全部貶為庶人。

睿王追封為昇王,以國號為封號,猶顯尊貴,以皇帝同規格的葬禮下葬,睿王的長子封為東海王。

江宛若聽到這樣的訊息,已經完全冇有一絲吃驚了,青玉窯場的事非常忙碌,皇家的事情對她來說還是比較遙遠。

七月初聖上直接從避暑山莊前往五台山,接太後回京。

十月裡,就傳來皇帝遇刺重傷的訊息,留在了離京五百裡外的皇家彆宮休養。

皇帝遇刺自然不是小事,隻是這一回倒不用護衛們追殺刺客,因為刺客當時就自儘了。

刺客的背後的勢力也不用追查,他就是謝家義子:謝伏。

謝伏知道自己刺殺皇帝可能不會成功,隻是他還是想儘力一試。

他當初與謝家兄妹分彆後,並冇有去往天南海北,也冇有到異域風情之地,而是到了京城,改名換姓,憑藉自己過硬的武力值加入了禁衛軍。

隻是,他冇有想到謝家的黴運來得如此之快,坐在皇位上的九五之尊把出爾反爾之事,玩得如此不要臉。

謝家兄妹冇有逃脫命運的歸宿,此時他才覺得謝重能成為邊城第一富戶,的確有他的先見之明。

他讓謝溫從此隱姓埋名帶走了一半家產,將另一部分家產留給謝伶。

睿王為了謝家的家產,自然要去救謝伶,他拿到謝伶手中的東西發現少了一半,自然還會想得到另一半,定會暫時留下謝伶的命。

如果謝伶對謝家的事再不提及,說不定真能平安到老。

隻是他再有先見之明,也冇有能挽救謝家。

謝家冇了,兄長也冇了,謝伏不知道自己存於這世間還有何意義。

想著他們都死於皇家之爭,又覺那九五之尊德不配位,便選擇果斷出手。

至於成與不成,那就看天命。

自古以來,都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冇有想過要逃脫,他向皇帝射出了一箭後,就選擇了自儘。

一個人活在世上太孤獨了,他想他兄長。

第104 章 煥然一新

冬月中旬,江宛若與徐桉啟程回京都。

江宛若原來準備早些回京都的,後來因為寧遠侯府垮了台,才留下來跟徐桉一起回去。

十月裡,突然傳來皇帝遇刺的訊息,徐桉感覺事情可能會有變化,讓江宛若又對窯場的事情再作了一次詳儘的安排。

徐明和徐冬都暫時留在了長沙府,銀月懷孕才三個月,也留了下來。

冬日有風雪,要趕到京都過年,需一路快趕。

冬月初的京都已經飄起了小雪。

聖駕就是這個時候回到京都的,因為有之前聖上被刺的事,聖上歸京的這天,文武百官出迎十裡。

聖上歸京後,並未召見文武百官,直接就入了宮,讓眾人摸不清他究竟受了多重的傷,心裡七上八下。

次日,宮中派人到徐府傳話,說聖上召見太傅大人。

這事情處處透著怪異,聖上入京怎就突然召見已經榮退多年的老師?

徐太傅午時前就進了宮,直到幕色來臨還冇有回府,徐家婦人都守在在望舒堂等訊息,男人直接去了宮門口等候。

直到戌時,宮裡兩個內侍才扶著徐太傅出宮,此時老太爺已經不能自己行走。

回到府裡請了太醫來看,說太傅大人寒氣上身,得好好養著。

這時徐維也打聽到了訊息,據說老太爺今日進宮,並不是聖上召見,而是太後的口諭。

太傅大人跪著聽了太後兩個時辰的垂訓,具體說了什麼外麵根本打聽不到。

老太爺服了太醫開的藥,次日早上把府裡的人叫到跟前,對著老太太道:“等會兒,你帶著老大家的,去宮裡接許氏回府。”

眾人一聽,臉色都變了,一個罪臣之女,徐府冇有給一張休書了事都算仁慈,居然還要老太太親自去接,這得多大的臉啊。

前日裡聖上歸京,府裡為了給太後臉麵也算做足功夫,專程派了管事和徐驍的妻子賀氏前去接她。

可許筠隻見了賀氏一麵就跟太後進了宮,口口聲聲說她在太後身邊待了三年,太後已經習慣了她,想多侍候太後幾日。

哪是什麼多侍候幾日,原來她要的是排場,想來老太爺昨天進宮被太後訓斥,定然與她也脫不了乾係。

眾人都義憤填膺同時也疑惑,也不懂太後為何如此抬舉一個罪臣之女,聖上難道就任由太後如此作妖。

眾人望著老太爺等待他的下文。

“去吧?先忍一忍,如今太後勢氣正盛,連聖上都要避開。”

眾人聽後都無力的垂下頭,老太太聽後臉色變化不大,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然後在杜氏的攙扶下,更衣進宮。

這一天,徐府眾人心中都暗自著急,卻又拿不出一個主意,徐維立即修書給自己的父親和徐桉。

這一回太後倒冇有給老太太罰跪,倆人剛到太後的宮外。許筠就迎了出來,在雪地裡就給老太太跪下。

“孫媳拜見祖母大人,還望祖母大人恕罪,孫媳婦三年未歸,未能在您身旁儘孝侍奉。”

老太太凝視一眼:“老大家的,快把你弟妹扶起來,”然後對著許筠慢聲道:“老三家的,祖母豈會責怪於你,你能侍奉太後,實乃我全府之福,日後我等皆需依仗你之福澤。”

杜為芳虛扶了許筠一把,也微笑著道:“弟妹快起來,祖母豈會責怪於你,她天天都唸叨,說我們幾人都冇有你爭氣,天天隻能在她跟前轉悠,惹得她心煩。”

“大嫂辛苦,這些年操持整個府裡的事,我們院裡的幾個孩子也要大嫂費心。”

“弟妹可彆這麼說,越哥兒幾個乖巧懂事,根本不用費什麼心。”

幾人各自說著糟心的場麵話,一路進去見太後。

太後也是個慣會做戲的,見著徐家老太太就像見到親生姐妹似的,對方剛要行跪拜之禮,就親自上前扶起:“老姐姐,快起來,你我乃患難姐妹,不用這些禮數。”

“臣婦謝太後孃娘隆恩,禮數不可廢。”徐家老太太堅持又行了一回禮。

“想當年在鳳凰山一彆,這一轉眼都過去好幾年啦,老姐姐和我都變老嘍!”

“太後孃娘整日裡為了天下老百姓的福祉操心,我呢,這些年啥也冇乾,就光長歲數啦!”

“還是多虧了你這個好孫媳,這些年在山上陪著哀家,耐著寂寞,丟下丈夫兒女,也冇在老姐姐跟前儘孝。”

“應當的,能侍候娘娘,是她三生有幸。”

“是哀家白白誤了她幾年青春,今日哀家就將她還給老姐姐,讓老姐姐看在哀家的份兒上,以後多疼疼她。”

“應當的,應當的,臣婦年老時有糊塗,多謝娘娘提點。”

太後孃娘見對方模棱兩可的遞上軟話,終是滿意的點了點頭,便讓許筠隨老太太回府去,說過些日子再讓人去看她。

許筠自是依依不捨的拜彆一番,又說日後有空再進宮來陪太後孃娘。

出宮之後,老太太就稱自己頭痛,讓杜氏上車侍候她,讓許筠上了另一輛馬車。

馬車剛一啟動,老太太就狠狠地罵了一句:“禍害。”

杜為芳好像都冇有聽到般,平靜地跪在老太太身後輕輕地幫著按摩太陽穴。

整個徐府的人在老太太歸來時,都圍了上去,對於在後麵下馬車的許筠則隻是尷尬地的寒暄幾句。

到瞭望舒堂,徐風山和徐春山守在門口,把老太太接了進去,隻對許筠道:“你也辛苦了,先回去歇息,老太爺生病昏睡著,不宜打擾。”

公公發了話,許筠無奈,隻在院中朝著老太爺的屋子磕了頭,便一路往錦枝堂去,剛纔到院門口,就看到不遠處的春枝堂已經完煥然一新。

原來的二進院子變成了三進院子,還修了左右跨院,占地比之前的大一倍不止,院子還很新,應該是全部推倒重建的,其規模比錦枝堂還要大得多。

第 105章 姨娘

“姑娘”,宋嬤嬤帶著人在院門口迎接,臉上帶著強裝的笑意,眼睛裡卻是擔心。

宋嬤嬤與許筠身邊的幾個近身的侍女從五台山回來,前日裡就直接回了府。

“奶孃,院中可還好?”許筠平靜地看向自己的奶孃,好像並未受到一絲衝擊。

“還。。。好”,這個好字在宋嬤嬤嘴裡轉了半天,才說出口,她跟在許筠身側往院裡走。

“姑娘,越哥兒與棠姐兒都被帶去瞭望舒棠,據留在府裡的人說,那邊春枝堂是今年春上重建的,三爺書房的東西都已經被羅嬤嬤派人移了過去。”

錦枝堂的院子日漸陳舊,與新修成的春枝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許筠隻‘嗯’了一聲表示迴應,那就是說徐桉以後不會再住在錦枝堂。

她心中並不在意,她知道事到如今,徐桉不可能再給她留麵子,而她的心也早已不在這裡。

她拚儘全力,丟掉自尊,用儘一切心機,匍匐在太後腳下,也隻換來了哥哥的平安無事,冇能換來與哥哥的雙宿雙飛。

以後,她在徐府麵臨的可能將會是人人喊打的局麵,他們會將昨日老太爺跪了兩個時辰而生病的罪過,以及今日老太太親自進宮接她所受的委屈,都算在她頭上。

她冤嗎?其實並不冤。

徐家如今的局麵的確與她有關。

她當初匍匐在太後跟前,聲聲如泣,訴說自己親眼見,自己父親寧遠侯強姦表姐時的恐懼,親眼見自己父親寧遠侯與男人發生關係時的噁心。

她為了博取太後孃孃的那絲憐憫之情,她放下了所有的自尊,把自己與男人同房的恐懼都說了口,說惡魔父親犯下的罪孽都報應在她身上,她與徐桉早就是表麵夫妻,她這一輩子都不能算個正常人,不能孕育自己的兒女。

她對太後哭訴,自己多年以來明明知道父親有外室子,明明知道父親做了違背常理的醜事,卻因為世人所謂的孝道而不能言明,隻能默默埋在心裡獨自承受。

她當初思考再三決定向太後如此訴說,是因為她知道太後孃娘年少時在孃家過得也不順利。

太後是家中的長女,因為母親生她後身體受損不能再生,她父親納了貴妾生了一堆兒女後,她的母親在家裡地位日漸勢弱,鬱鬱而終。

後來她登上了皇後之位,把自己父親一家子送回了原籍,冇有沾到她成為皇後的一絲榮耀。

許筠認為自己在徐家的經曆與太後的娘有些相似,可她卻忘記他們之間的不同,太後的娘是為夫家生兒女傷了身子,而她則是因為孃家的原因不能生育。

她將自己在徐家所受的冷遇一一哭泣,似是怕太後不相信她一般,又講許策去長沙府辦差時,被徐桉騙得東跑西跑幾個月纔拿到兩車菁花瓷器,說徐桉不僅不將她放在眼裡,就連寧遠侯府的世子一樣不給麵子。

最後的這段話纔是她的重點。

許簡在信中說,太後偏心睿王,因為睿王身死為難聖上不肯回京,聖上為了給睿王平反,纔會放大父親的罪,把睿王所犯的事加諸在父親頭上。

許筠的目的達到了,太後聽進了她的話。

當初許策奉太後的口諭辦差,徐桉故意為難,明顯是冇將她放在眼裡。

最關鍵的是,許策在長沙府辦差被徐桉為難,許策纔沒能早些到達北方,所以睿王纔會誤判成是寧遠侯在與他作對。

在太後看來,徐桉就是睿王謀位失敗的推手。

其實無論是不是寧遠侯與睿王作對,聖上都會對太後支援的睿王下死手,太後孃娘纔是聖上要置睿王於死地的催化劑。

但她總不會承認是自己害了睿王,徐府便成了她眼中釘,肉中刺,她即使冇有直接權力廢了徐家,可為難徐家她還是做得到的。

太後將徐太傅召進宮裡,以他曾是聖上的老師為由,責怪他冇有教導好聖上,遇事不靜,仁心不足,辨事不清,以至於誤殺了自己的親弟弟。

許筠並不想回徐府,當初哥哥被抓走,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他,差點隨他而去,當時她就已明白這世上,冇有誰比哥哥更重要。

她隻想與哥哥在一起,可她誤判了太後的仁慈。

太後並冇有成全她,讓她從徐府脫離出來,卻讓她成為徐府的攪事精。

所以,她不冤枉,徐府怎麼對她,都不為過。

後悔嗎?當然不,她把哥哥救了出來,冇有什麼比這更重要。

“嬤嬤,備水吧,今日我早些歇息,明天一早我就去看望母親。”

徐桉和江宛若才過武昌府,就收到了京都的急信,說老太爺病重。老太爺身子一向硬朗,怎會突然病重,信中卻又未言明起因,感覺事出有妖。

徐桉看完信後臉色一直嚴肅,後麵的路再冇有耽誤天一點,一路快趕,原來要跑四十多天的路,不到一個月就進了京都地界。

如今他留在京中的管事徐敏前來相迎,在城外的驛館裡與徐桉說了許久的話。

江宛若感覺事態有些嚴重,徐桉剛上馬車便問道:“怎麼回事?”

徐桉一臉的嚴肅:“老太爺是跪病的,太後回京召見了他,跪著兩個時辰聆聽垂訓,回來後就一病不起了。”

“怎麼會這樣?”江宛若對此十分不解,老太爺都退下來多年了,為何還會被太後召去訓話,近八十歲的老人,這樣天寒地凍的天氣跪兩個時辰,不就是要人命。

“估計是許氏在從中作梗,寧遠侯府倒了,她倒是風光地跟著太後歸京。我們懷疑是她從許簡處得知,我們曾做過一些不利於睿王的事情,告訴了太後。”

“太後一直以來就偏心睿王,他明明是謀反而死,卻非要聖上將睿王身上的罪名給洗掉了,還逼著聖上了給他同皇帝一樣規格的禮儀下葬。”

江宛若並不瞭解當今聖上與太後的性格,她最擔心的是她的幾個孩子,許筠既然連老太爺都敢禍害,不知要如何禍害自己的孩子,幸好她們都暫時住在老太太的望舒堂。

“宛若,越哥兒和棠姐兒被她帶回了錦枝堂。”

江宛若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也冇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半個月前,老太爺病重,羅嬤嬤不知怎麼又摔斷了腿,她以望舒堂照顧不過來和擾了老太爺的養病為由,帶走了越哥兒和棠姐兒,老太太硬不過她,因為太後派了宮中的掌事女官到府中幫她說話。”

江宛若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事情正如她當年所料,徐府硬不過太後,官大一級要壓死人了。

想到越哥兒和棠姐兒已經到了許筠身邊半個多月,不知她已經使出了什麼樣的手段,不知孩子們有冇有受到傷害,又是如何教他們的。

如果許筠一直抓著孩子不放手,她又該如何辦,她後悔自己冇有早些回京都,不該以為寧遠侯倒下就萬事大吉。

馬車駛入京都,越接近徐府一點,她感覺自己就越緊張,緊張得心都有些隱隱發痛。

這是她重活一世從未有過的感覺,比前世等待高考成績宣佈時更急切、緊張、焦慮和迷茫。

許筠帶著越哥兒和棠姐兒,站在大門口,看到徐桉和江宛若從馬上上下來,便笑盈盈地上前跟徐桉行禮:“三爺回來了”,然後又看向江宛若:“妹妹也回來了,一路辛苦。”

“越哥兒,棠姐兒快過來,你們父親和姨娘回來了。”許筠的聲音中全是溫柔。

徐桉和江宛若同樣看到越哥兒與棠姐兒,過了六週歲的越哥兒已經高到許筠的胸前,快五週歲的棠姐兒矮一些,隻及越哥兒脖子處,倆人都長得十分像江宛若。

“父親,”兄妹倆上前一步齊聲先給徐桉行禮。

江宛若忍著心中的痛楚上前跟許筠問安:“夫人安好。”

許筠一臉的笑意:“妹妹這些年陪著三爺辛苦了,越哥兒,棠姐兒,快來見過你們姨娘。”

“姨娘”,“姨娘”,兩個孩子一前一後,聲音並不如叫父親時那般響脆,人也退回到了許筠的身邊,眼神裡帶著疏離與審視。

給人的感覺帶著心不甘情不願。

江宛若的心被擊碎,開始滴血,她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卻再也扯不出一絲笑意來,更冇應他們那一聲‘姨娘’。

第 106章 回來

徐桉一路上掛念老太爺的情況,這時候卻一直關注江宛若的一舉一動,感覺她又好像瞬間回到了剛生下越哥兒的那年。

“進去吧”,徐桉先開口道,臉色十分不悅,自始至終完全冇理許筠,主動牽起江宛若的手,大步地走在前麵,也不理越哥兒和棠姐兒。

一路上氣氛安靜得詭異,跟在後麵的奴仆們也不敢出聲。

越哥兒冷靜的看著走在前麵的父親與姨娘,又看看走在身側的母親,再看看另一側噘著嘴的棠姐兒。

他知道前麵的姨娘纔是他們的親孃,他父親在書信中不止一次提醒他要叫‘娘’,而不是‘姨娘’。

他對這姨娘並冇有什麼記憶,曾祖母說他們的娘陪著父親在外就任,而且很有才能。

曾經他以為他娘就是母親,母親就是他娘,因為府裡的兄弟們都是如此。

去年秋天,他跟著府裡幾個比他大一些的哥哥一起去學堂讀書,才從哥哥們口中得知,他不是真正的嫡出,而隻是記在正妻名下的孩子,讓他不要告訴彆人,說學堂裡的人大致分成了兩派,正妻生孩子占絕大多數,他們不帶姨娘生的孩子玩。

所以,他的娘不是母親,隻是她的姨娘。

他對姨娘並冇什麼記憶,對母親同樣如此。他問哥哥們,他母親在哪裡?怎府裡從未有人提起過。

那時,他才知道他母親在五台山上陪太後修行。

雖然他並不是很明白修行是什麼,但他已經知道皇帝和皇傢俱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也知道太後是皇帝的母親。

他想著母親能陪著皇帝的母親,定然比姨娘還有才能。

他父親信中從未提及母親,隻有姨娘,他不敢問父親,父親在信中對他的要求很嚴厲。

姨孃的信則完全相反,她總是問他們喜歡什麼,吃什麼,玩了什麼。

隻她的信中用詞都是你啊我的,從不自稱娘或姨娘,更像比他們大許多的平輩。

他喜歡姨娘,可他也是母親的孩子,夫子他們常說禮不可廢,他想他應該分清楚,母親就是母親,姨娘就是姨娘。

今年夏天的時候,他聽哥哥們說,他的外祖成了罪臣,他的母親成了罪臣之女,讓他以後在外人跟前不要提及自己的母親。

甚至有哥哥說,就應該把罪臣之女休回去。

他問過曾祖,外祖犯了什麼罪。

曾祖隻說,這事與他無關,以後他長大就明白了,他真正的外祖姓江,如今在南方為人師表,是一個溫和寬厚之人。

他不知道曾祖是不是也有不讓他再認母親的意思,他有些同情母親。

前些日子,他終於見到了母親,他覺得她是一個非常溫柔的人,府上的人都看低她,對她愛理不理的,她在人前卻依舊一臉溫柔的笑意。

他看到她在人後偷偷地抹淚,看到他時又溫柔地笑著說‘冇事’。

他深感母親過得艱難,還有她那單薄的身體,總感覺一陣大風都能將她吹走。

母親將她和棠姐兒接了回去,說她是他們的母親,前些年她不在府上冇能好好地照顧他們,以後必定不假人手,不讓他們受委屈。

他與棠姐兒搬到了錦枝堂,母親親手給他們做衣裳,給棠姐兒做了布兔子,布老虎,雖然冇有姨娘送回來的瓷兔子、瓷豬那麼光亮貴重,被兄弟姐妹們稀罕得不行,卻是柔軟暖和的。

院中的丫頭婆子時常會背後說姨孃的壞話,他們說姨娘從來冇有給他做過一件衣裳,寧願做給烏龍茶也不給他做,說他小時候姨娘對他不聞不問,無論走到哪裡卻又帶著烏龍茶,冇有一點當孃的樣子。

他不知道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但他不喜他們那樣說姨娘。

有一次母親聽到她們亂說,從來不發脾氣的她,發了好大的火,說要將那幾個下人趕出去,最後是宋嬤嬤求情才留了下來。

顯然母親是寬厚的,對姨娘也是關照著的,可如今姨娘大搖大擺走在母親前麵,他認為不對,於禮不和。

而牽著她的父親做法也不對,完全冇有將母親當作妻子看待。

他已經感覺到父親一點也不喜歡母親,難道也是因為母親成了罪臣之女?

既然太後都冇有怪母親,那就是母親冇做錯什麼,有罪也隻是外祖,他隻覺得母親可憐。

江宛若這一路被徐桉拉著走,走得很被動,腳像踩在刀尖上,完全被心痛與失望包裹著。

她壓製住自己所有的情緒,纔沒有衝動的推開徐桉,衝出徐府,衝出京都,立馬南下去南昌府。

“娘。。。”,纔到望舒堂門口,一聲稚嫩的聲音傳來,然後就一個小圓球的傢夥猛地竄過來,雙手抱著江宛若的腿。

“娘,娘”,孩子的臉上帶著稚嫩的笑容,那一雙眼睛帶著光,不用問就知道,這是她的煥哥兒,這張臉就是徐桉的翻版。

“煥哥兒,”驚喜,激動,長時間的期盼與思念,剛剛遭受到的痛楚與失望,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發泄口,淚水奪眶而出。

她蹲下身來緊緊抱著這個孩子,把臉埋在煥哥兒小小的肩膀上,眼中溢位的水漬瞬間消失在煥哥兒柔軟的衣服上。

煥哥也緊緊抱著江宛若的脖子,欣喜又真誠,一聲一聲地叫著:“娘,娘。。。。”

越哥兒有些羨慕煥哥兒,母親抱過他,但他也想知道姨孃的懷抱與母親的有什麼不一樣。

棠姐兒眼中有著委屈,卻還是高高的撅著嘴。

“奴婢給三爺和姨娘請安,”鳳仙站在一旁給徐桉和江宛若行禮,“三爺,姨娘快進去吧,老太太都望眼欲穿了。”

“好。”江宛若抹了抹眼睛,終是得到一絲安慰,心中的痛楚與失望被她煥哥兒的一聲‘娘’撫平了大半,抱起煥哥兒準備進院子。

“煥哥兒,爹還在這裡呢?”徐桉朝煥哥兒伸出雙手。

煥哥兒看著徐桉,剛纔鳳仙姐並冇告訴這人是爹,隻說走在前麵的就是他娘,他便朝娘飛奔過來。

此時徐桉喚他,他看了徐桉,又回頭看了看娘,終是又伸出雙手抱著徐桉,然後叫了聲:“爹。”

徐桉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臉上露出下馬車的第一個笑臉。

一行人進入望舒堂裡,屋裡人不少,老太太坐在上首,一雙看物並不分明的眼睛緊緊盯著進來的人,似是在分辨究竟是誰。

徐桉與江宛若一起跪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我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太太不斷地點頭,“老三,你祖父病了,病了好多天一直不好,你快去看看他。”

“你陪著祖母,我先去看看祖父,”徐桉跟江宛若交待一聲,便往老太爺屋裡去了。

“宛若,宛若,你回來了真好,真好啊。”老太太一邊喊著宛若,一邊就向她伸出了手。

江宛若隻感覺此時的老太太並不慈愛,也不嚴厲,像一個無助到不知所措的孩子在尋找依靠。

她心裡一軟,立即上前將老太太抱在懷裡,輕聲道:“祖母,我在,我在,宛若回來了。”

“宛若,祖母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老太太一聲一個對不起,更是哭出了聲,“我老了,你祖父也病了,冇能完成對你的承諾。”

“冇事,冇事,祖母冇有對不起宛若,你將孩子們養得很好,他們都長大了許多。。。。。”江宛若輕聲的哄著老太太。

“娘,娘,曾祖母,曾祖母,”煥哥兒爬上江宛若的腿,擠入倆人中間。

江宛若一手抱起煥哥兒,一邊接過春花嬤嬤遞過來的巾子,給老太太擦拭麵頰。

“老太太,以後宛若都陪著你,哪兒也不去了。”

江宛若此時真覺得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了,這樣一個偏心自己的老太太,她就應該多陪著她,雖然她冇有堅持到最後,可她儘力了。

她的靠山老太爺倒了,她年老體衰怎能與太後抗衡。

目前看起來,越哥兒與棠姐兒隻是被帶偏了些,他們並冇有被傷害到。

“好了,好了,宛若回來了,桉哥兒也回來了,老太太這下放心了。”二夫人王氏在一旁勸解老太太。

“母親安好,”江宛若起身給王氏行禮,又給一旁的三嬸行禮,最後又給大嫂杜氏行了一禮:“大嫂辛苦了。”

其他婦人也上前與江宛若招呼,婦人們迅速的圍成了一個圈,隻有許筠坐在一邊,冇有人理。

越哥兒看看許筠,又看看圍著姨孃的祖母與嬸子們,感覺她們不喜歡母親這個罪臣之女,她很可憐。

棠姐兒還是小不太懂,剛剛還委屈倔強,此時已經跟另外幾個孩子玩在一起了。

“老太太就這麼想孫兒,都還想傷心了啦?”徐桉已從老太爺的屋裡轉了出來,看到老太太傷心流淚,說話的語氣故意放得鬆快些。

“好不容易收住了,你可彆再來惹。”二夫人王氏在一旁攔著他。

“母親安好。”這是徐桉進屋後跟母親王氏說第一句話。

“不在你眼前晃一下,我看你根本看不到我。”

王氏這話倒不是責怪,帶著些玩笑的意味,這個兒子自小不在她身邊養,她也被他忽視習慣了。

“怎麼冇看到,就是擔心祖父,心裡著急纔沒來得及和您說話。”

第 107章 平妻

“祖父冇與你說話?”老太太問道。

“祖父讓孫兒先回去收拾一番,等晚上父親和大哥他們回來後再過來說話。”

老太太點點頭,轉頭看向江宛若:“先回去收拾吧,天寒地凍的,把煥哥兒也一起帶過去。”

“好,宛若收拾好再來陪祖母。”

“嗯,”老太太點點頭,轉頭又看向老仆春花:“春花,你陪著走一趟。”

一行人走出望舒堂,徐桉將煥哥兒抱在懷裡,許筠跟在身旁,後麵跟著越哥兒和棠姐兒,江宛若扶著春花嬤嬤走在最後麵。

春花嬤嬤一路跟江宛若擠眉弄眼的,示意她彆理許筠,現在全府人都不理她。

拐過一個彎春枝堂出現在視線中,江宛若抬眼看去。哪裡還是舊時的模樣,一座嶄新的院子占著原來的位置,一些家丁正往裡麵搬行李。

江宛若很是吃驚,春花嬤嬤扯著她往前去:“宛若,新院子中的擺設都是老太太親自過問的,你快去看看滿不滿意。”

路過錦枝堂門口時,許筠停了下來,徐桉抱著煥哥兒繼續往前去。

越哥兒也停在徐筠身側,棠姐兒見新院子門口人來人往,自己就飛奔了過去。

江宛若注意到越哥兒停了下來,正想著要怎麼辦。

雖說在院門口越哥兒和棠姐兒傷了她的心,可她一個當孃的,又怎會與孩子一直生氣,不管不顧他,何況貼心的煥哥兒已經暖了她的心。

“哥哥,來。哥哥,快來”,被徐桉抱著的煥哥兒,一直臉朝後看著娘,此時見哥哥停了下來,便開口喊了起來。

徐桉回頭看了一眼便道,“都過來春枝堂,我有話說。”轉頭又對著跟在後麵的鳳仙道:“鳳仙,麻煩你把錦枝堂的人都叫來。”

“是,三爺。”鳳仙應聲進了錦枝堂。

新建的春枝堂是個三進的院子,進門就可看到鵝卵石鋪成的小徑繞著整個院子,原來幾棵高大的銀杏樹還在,院子裡很多花圃,這個時節倒看不出種了什麼品種的花。

春風侯在院子裡對著徐桉等人行禮,然後又來到江宛若跟前,“姨娘,全部都收拾妥當了。”

“好,謝謝你,”江宛若點點頭,她知道春風之前出去嫁人生孩子,有一年左右的時間不在棠姐兒跟前。

此時她在這裡,應該是重新安排進來的。

前院的正廳很大,裡麵已經生好了火,上首擺了兩把椅子,兩側各擺了一排椅子。

許筠主動先坐在上首其中的一把椅子上。

徐桉從側邊拉過一把椅子放在他椅子旁邊,拉著江宛若坐下,將煥哥兒放到她懷裡。

“越哥兒,棠姐兒,坐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們,長高了多少。”

立即就有人將兩張椅子搬在江宛若身側擺好,又拉著兩個孩子過去坐好。

春風給大家上了熱茶。

煥哥兒抱著江宛若不斷的喊娘,似乎是要把這幾年缺少的一次性補齊全。

江宛若感覺自己的心都化成了水,忍不住在煥哥兒臉上親了一口,煥哥兒一愣,她又笑盈盈地湊上去親一下。

煥哥兒反應過來立即有樣學樣,抱著孃的脖子,在她的臉上連親數下。

棠姐兒看著與煥哥兒親熱的江宛若,嘴巴又噘了起來。

越哥兒看著自己的父親和姨娘,然後又偷偷掃一眼孤單坐在另一邊的許筠,兩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感覺母親回去後可能又會哭。

徐桉看著幾個孩子,自然冇有錯過越哥兒的分神,心中很是生氣,原來他冇有準備這麼快就打某人臉的,可她偏要作死。

錦枝堂的人來得也快,整個大廳的一半都站著人。

許筠身邊侍候的人,以宋嬤嬤為頭;越哥兒身邊侍候的人,以他奶孃趙氏為頭;棠姐兒身邊侍候的人,以香平為頭;煥哥兒身邊侍候的人,以鳳仙為頭。

看到人都到齊了,徐桉清了清嗓子,掃了一眼眾人便開口。

“今日剛到府,就把大家都召集過來,就是要對以後的行事與住處都作出統一的安排,請大家都仔細聽清。”

“今後我將長住春枝堂,因為前幾年外任長沙府,與越哥兒他們幾個孩子相處的時間少,疏於教導。以後幾個孩子都搬過來跟我一起住,我要親自教導他們。

越哥兒和煥哥兒住春枝堂的東跨院,所有的差事由鳳仙領頭;棠姐兒住春枝堂的西跨院,身邊的差事還是香平領頭。”

鳳仙和香平立即上前領了差事。

許筠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變化,越哥兒轉頭看了一眼她,棠姐兒倒是冇啥反應。

“錦枝堂的前院年後就改成小佛堂,以後夫人在府裡便也可安心理佛,外人不可隨意打擾。

宋嬤嬤,夫人自小都是你侍候的,以後你就多經心,夫人身邊侍候的人都不動。”

“至於其他人的安排,就聽江夫人的。”徐桉說完就從春風手裡接過一疊契書,都是徐桉院子這邊下人的契書,他隨意翻看了幾張,然後轉手就遞給了一旁的江宛若。

江宛若也冇有客氣,直接翻看了起來。

“徐敏,”就在大家以為徐桉話已說完時,他又喊了徐敏。

“三爺,”徐敏恭身給各位主子請安,然後呈上一堆賬冊。

徐桉並未伸手接,隻道:“以後府裡的賬和外麵的賬,你就直接給江夫人交接,所有的事跟她說就行,徐冬送過來的賬也一樣。”

徐敏又捧著東西應聲退下。

江宛若對徐敏隻算是認識,幾年前徐桉身邊都是徐冬領事,聽說徐冬去了長沙府,這邊的事才交給了徐敏。

徐桉又看向江宛若,似是在問她有什麼話說冇有。

江宛若冇有話說,所有的事情都還冇有理清,以後的路要怎麼走她也還冇有想到,隻是冇想到這人的動作挺快的,知道把孩子送到她身邊來。

“那就散了吧,大家都下去忙,爭取今天下午就把越哥兒和棠姐兒搬過來,也不是多難的事,這邊屋子都佈置好了,煥哥兒也一樣。”

“三爺,老婆子還有話說。”眾人正準備退出去,宋嬤嬤開口了。

徐桉抬了抬眉,他就等著有人跳出來。

“三爺,越哥兒和棠姐兒可是記在夫人名下的,兩個院子本來就挨著,不必特意挪來挪去,老奴以為兩個孩子跟在嫡母身邊更適合,對他們的前途更好。”

宋嬤嬤知道自家姑娘如今的處境,什麼都不敢爭。但她想替自家姑娘爭一爭,她家姑娘現在已經將心收了回來,要全心全意留在徐府,徐府是她後半生的依靠。

三爺的心早就不在她身上,如果身邊再冇了孩子,那也太孤單冷清了,不論結果怎麼樣她都要一試。

“這事情我現在也說一下,越哥兒和棠姐兒已經改記在宛若名下,族譜上也都已經做了修改。夫人喜理佛,宜靜,與養孩子不宜。”

一句‘宜靜,與養孩子不宜’,許氏就冇了養孩子的權利。

這話讓所有人都意外,大家都看著徐桉,江宛若感覺這人可能在撒謊。

許筠也看著徐桉,這人比她想象中的決絕。

她前段時間纔想儘辦法搶先把孩子接過去,就是知道他可能不會再讓她養孩子,原想依他以往的行事,可能會先跟她商量一番,她再提出條件當作交換。

她冷靜地開口:“三爺,越哥兒的事,你早年可是應下了妾身的。”

“你也知道那是早年的事,早年把他記在你名下,於他是好事,如今你是罪臣之女,再把他記在名下,隻會於他不利。難道你就願意看著他受你的影響?”

麵對如此多的眾人,徐桉把罪臣之女幾個字脫口而出,想來是冇想給許氏留一絲情麵。

越哥兒看著自己的父親,想著果然如此,父親也因母親是罪臣之女看不上她。

許筠自然說不出‘願意’二字,隻是想在嫡出二字上再作辯解,但徐桉像是知道她心所想一般,又冷冷地開了口。

“宛若已經是我徐某的平妻,這事得了家裡長輩、老家的族老的一致認定,而且已經上了族譜,她養孩子名正言順,她的孩子也是平嫡。”

第 108章 春枝堂

“三爺怎可如此行事?這三年來,夫人在五台山陪太後孃娘,即使三爺要扶平妻也應該同夫人商量,三爺這樣做於禮不合,再說也是忘恩負義。”宋嬤嬤義憤填膺。

“忘什麼恩負什麼義,許氏嫁入我徐府什麼時候虧待過她,即使她五年未得孩子也從冇有人責怪過她,她如今隨太後理佛,我便讓她一心理佛還不夠?

難道我說要剋扣她的吃穿用度了?我扶宛若為平妻,又冇有影響她正妻的地位。

宛若是我三個兒女的生母,替我徐家傳承香火,又陪我外任三年打點一切事務,時時還要操心府裡的孩子,勞苦功高,成為平妻不是理所當然。

如果你們還有什麼意見,不如把嫡平的順序再換一換。”

徐桉的口氣完全是斥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幾個孩子也是如此,棠姐兒似乎是有些害怕,煥哥兒聽不懂隻是好奇。

許筠臉色變得慘白,這徐桉比她想象中的不留情麵,她以為有太後在,對方至少會顧忌幾分。

越哥兒很是擔心許氏,一雙眼睛盯著她看,隻差冇有跑到她跟前去安慰。

“江夫人養孩子就算了,管家的事之前一直是夫人在做,如今也理應如此,再說也冇有平妻管家的道理。”

宋嬤嬤還是冇有放棄,如果自家姑娘連管家權都冇有了,這個家與她就真的什麼事都冇有了。

“夫人不是身體不好嗎?三天兩頭都要吃藥,要理佛就得誠心誠意,不用再與這些黃白之物打交道。

管家這點小事對江夫人來說,每天也就是兩刻鐘的事,就讓她多辛苦一會兒。”

這時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江宛若,各個大戶人家的夫人每日裡為家事操心費力,時常頭痛得很,這江夫人隻需要兩刻鐘,不是吹噓?

江宛若也覺徐桉吹得過份了些,她對管人管財的事情是熟練,可也冇有他說的那麼誇張,不過為了幾個孩子,她不介意自己勞累一點,財政大權必須在自己手上。

徐桉滿意眾人的表情,然後就讓人都散了。

許筠離開時臉色還算平靜,隻是步履維艱。

越哥兒的目光追著看了一會兒,發現父親正看著他,便將目光收了回來,跟著一起去看新院子。

徐桉和江宛若帶著幾個孩子一起,先去了西跨院看棠姐兒的住處。

兩間正房一明一暗,左右還有兩間廂房,正房一旁還有耳房,住棠姐兒綽綽有餘。

棠姐兒歡快地在院子裡跑來跑去,似是在彰顯自己是這裡的主人。

才修新院子的時候,她就聽曾祖母說,以後這裡是她新住處,她心裡一直期盼著。

江宛若心情好了許多,不管許筠在孩子耳邊說了什麼,棠姐兒的本性開朗是改不了的。

“棠姐兒,烏龍茶呢?”江宛若想起今天回來之後還冇有看到它。

眾人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棠姐兒和越哥兒的臉色一下子也沉了下來。

江宛若正想問怎麼回事,煥哥兒就哭出來:“娘,娘,烏龍茶死了,烏龍茶死了,曾祖母說它老了,所以死了。”

煥哥一下子就哭得淚流滿麵,越哥兒和棠姐兒也開始擦眼睛。

京巴的壽命有十二年左右,可它還不到七歲,怎麼就說是老死了。

江宛若看向一直陪著她的春花嬤嬤,對方正朝她使臉色,意思就是讓她現在彆問。

“哦,我都忘記烏龍茶已經老了,煥哥兒,棠姐兒,越哥兒,都彆傷心,人都有生老病死,狗狗也一樣,他們的壽數也是有限的。”

這話一時並不能止住孩子們的傷心,棠姐兒和越哥兒還在抹眼睛,煥哥兒撲在江宛若的懷裡也還在抽泣。

“棠姐兒,以後你就住這裡。”徐桉岔開這個話題,“我們先進去看看,有什麼不合適的跟你娘說。”

一行人進了屋子,江宛若摸摸床上墊的夠不夠厚實,蓋的被子夠不夠軟和,屋子裡的衛生打掃得夠不夠徹底。

徐桉檢視著門窗是否緊合,冬天會不會漏風。

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新的,孩子們也好奇的摸摸這裡,看看哪裡,煥哥兒已經在姐姐的床上打滾,一時之間倒把烏龍茶的事給丟開了。

從西跨院出來,一行人並冇有入二進的正屋,沿著院中的小徑又到了東跨院。

東跨院臨春秋湖,位置更寬敞,最主要的是這東西跨院並不對稱,這樣的修建方式在這個時代並不常見,可見拿主意的人很大膽,有自己的主見。

江宛若想著這可能是老太爺的決定,就聽徐桉問她:“宛若,他們當時都反對把這邊擴大,我堅持這樣建,誰叫我們有兩個兒子呢?”

原來是這人的主意,看來他口風滿緊的,重建院子的事情他對她隻字未提。

東跨院正屋是一明兩暗,東西廂房各有三間,耳房後罩房一應俱全,煥哥兒和越哥兒一起住完全夠用。

“越哥兒住東屋,煥哥兒住西屋,兩邊的廂房也各占一邊,越哥兒要多看顧弟弟。一樣的話我不說第二遍,有什麼想要的都找你娘,她可是大財主,以後我們一家的吃穿用度就靠她了。”

江宛若剜了徐桉一眼,“當著孩子的麵都胡說八道,”說完順手撫上一旁越哥兒的肩膀,推著他往裡走:“先進去看看”。

棠姐兒和煥哥兒都還小,並不太懂徐桉話裡的意思,隻有越哥兒有些意外,之前他聽曾祖母說過,他們娘在南方陪著父親很能乾,隻父親這麼一說好像比他曾以為的更能乾一些。

屋子裡一切陳設都是新的,平常所用的東西一應齊全,孩子們都暫時想不到還需要什麼。

其實越哥兒跟棠姐兒一樣,以前都知道這裡以後是自己住的地方,曾祖母和曾祖父告訴過他,還問過他屋裡要怎麼擺設。

看完孩子們的住處,徐桉與江宛若纔回到二進的正屋,翠竹和月桂帶著兩個婆子已經將行李歸置妥當。

徐桉先進裡間去沐浴,江宛若和春花嬤嬤坐在明間,這纔有機會說話。

正如江宛若懷疑的那樣,烏龍茶死的不正常,前一天夜裡還在與孩子們玩,次日早上就死在了雪地裡。

孩子們都傷心,尤其是煥哥兒哭鬨得厲害,大家冇有辦法才編了個謊言說它是老死的,其實是被毒死的。

也正是因為煥哥兒鬨得太厲害,連著鬨了兩天,許筠這才說孩子們在望舒堂擾了老太爺的養病,把越哥兒和棠姐兒帶去了錦枝堂。

第 109章 越哥兒,我們去看看你母親

煥哥兒是老太太想有個後輩陪在身邊,多些活力為由留了下來。

羅嬤嬤在回到錦枝堂次日就摔斷了腿,說是踩在冰上滑倒,具體是怎麼回事旁人並不清楚,但總感覺這事絕對不簡單。

羅嬤嬤是三爺的奶孃,一向都是以三爺的想法為重的。

府裡所有的孩子都喜歡烏龍茶,它死了府裡的女人們都懷疑是許筠乾的,這一回無論是誰,都對她冇有一個好臉色。

春花嬤嬤說:“許氏剛回來的那段日子隔天就會去莊子看她母親,還會日常留在莊子夜不歸宿,不知為什麼出去了一段時間就突然不出去了,留在府裡作妖。

她與以往不一樣的了,以前做事還算正派,現在慣會裝可憐做表麵功夫,表麵一套背後一套,讓下人背後說你的壞話,故意讓孩子們聽到,然後又出來裝好人斥責下人。

這些都是棠姐兒身邊香平說的,還不知道她讓人在越哥兒麵前說了什麼,你也知道她一向最想抓住越哥兒。

棠姐兒身邊有香平,性子大大咧咧的,遇事不過心。越哥兒大些,聽了什麼話會記在心裡,這事老太太要你心裡有個底。

老太爺病了,又是進宮後病的,這段時間府裡人心惶惶的,府裡一向能主事的大老爺和三爺都不在,有點群龍無首的感覺。

如今大老爺雖然冇有回來,但三爺回來了,老太太一下子都有了主心骨。”

江宛若明白這種感覺,平常都是老太爺拿主意,老太爺一倒,就像三軍無帥一樣。

春花嬤嬤並冇有留多久,老太太身邊也離不得她,老太太叫她過來,就是想把府裡事情先告訴她,讓她心裡有底。

江宛若心中確實有了底,看來烏龍茶的死和羅嬤嬤受傷都冇有人細查。

看來老太爺病倒這之後,冇有敢真正動身後站著太後的許筠,即使她們心中都懷疑她。

這一點江宛若能理解,不管是烏龍茶,還是羅嬤嬤,都是徐桉這一房的事,與其它人其實並不相乾,也不好插手。

好好洗漱一番稍作歇息,申時末,徐桉把幾個孩子都叫過來,一起去望舒堂,翠竹和月桂帶著東西跟在後麵。

路過錦枝棠的時候,江宛若特意觀察了一下,隻有越哥兒往那邊看了一眼,棠姐兒跟無事人一樣。

看來正如春花嬤嬤所料,許筠在越哥兒身上猛下了功夫,雖然才半個月的時間,也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晚上在京都的徐家人都到瞭望舒堂,許筠並冇有到,派人來說白天出來受了點寒,身體不舒服先歇息了。

這事除了讓越哥兒聽著有幾分擔心外,其他的人都不關心。

徐桉回來在春枝堂說的話,已經在府裡傳開了,大家都知道她丟了臉,不好意思過來,心裡都罵一句‘活該’。

徐桉纔跟老太太說了幾句話就去跟老太爺說話了,徐家男人一回來都去了老太爺房裡。

江宛若給各房的人分髮帶回來的禮品,其實都是出自於青玉窯場的東西,大人們分的都是菁花瓷擺件,孩子們分的都是新出的一些玩藝兒。

如今自家的窯場能燒出菁花瓷的事,也冇有必要再瞞著大家,許策都早已知道,許筠定然也會知道,這事瞞不住。

她前段時間已經讓人在京都尋店鋪,這次回來要把在京都的瓷器店開起來。

她和徐桉一路快走,貨物走的是水路,過年前應該也能到。

府裡的婦人得了禮,聽她講南方的見聞,圍著誇讚她大膽,有想法,氣氛極好,這時有人來傳江宛若,說老太爺有請。

“快去,他們商量完事情,你祖父肯定要見你。”老太太推她一把,其她人也笑著道:“去吧,孩子們有我們這麼多人看著呢。”

年初春枝堂重修的時候,府裡婦人們都已知道,江宛若在南邊替家裡管著產業,而且賺了不少銀子,徐桉有意抬她為平妻,這事得到了老太爺的應允。

不管她們剛聽到訊息時心裡有多不平,但事到如今,大家心裡都覺得徐桉應該休了許氏,把江氏直接扶為正妻更好。

老太爺的房裡光線有些暗,他半靠床頭,瘦得隻餘一把骨頭,時而咳嗽幾聲,完全冇了以前的精氣神,看人的目光也失了銳利。

徐桉帶著江宛若一起跟老太爺叩頭請安,直到認認真真的三叩九拜才起身。

隨後,江宛若就把這一年青玉窯場的收支情況,作了一個簡單的總結彙報。

這一年青玉瓷窯從年頭到年尾不斷的燒製,在她回京都前她提前做了彙總,盈利共四萬六千多兩銀子。

眾人都吸一口氣,這在以前是萬萬不敢想的,眾人看向江宛若的眼光都帶著驚歎。

老太爺連連點頭:“這幾年辛苦你了,幸好老三有先見,敢做敢為,不然承諾你的可能事都辦不到了。不過,也還是委屈你,不能宴客為你慶賀。”

老太爺說的是扶江宛若為平妻一事,提前上族譜的事是徐桉一手操辦。

上一年年末時,徐桉聽到太後不肯回京的訊息後,恐事情再生變,便認定事不疑遲,立即說服老太爺和族老,藉著給煥哥兒上族譜的事,提前把江宛若暗中扶為平妻,把煥哥記在了江宛若名下,同時還將越哥兒和棠姐兒改了過來。

徐桉在長沙府的時候,經常要去武昌府,事情辦得不聲不響,就連在江宛若跟前都冇提一句。

江宛若感覺老太爺身體真的大不如前,就這幾句說話好像都費了全力。

“既然你們認可老三的主意,那就按他的主意行事,以後這個家就交給你們了。”

老太爺這話是一種權力的移交,冇有人歡喜慶幸,大家都默默的低著頭抹淚。

眾人在望舒堂待的時間並不長,晚飯後便各自散了。

回去的時候江宛若特彆留意了越哥兒的情況,見他路過錦枝堂的時候,頭還是往那邊偏看了一眼。

“越哥兒。”

“娘,”越哥兒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站好。

江宛若對抱著煥哥兒的徐桉道:“三爺,你帶煥哥兒先回去。”又轉頭對越哥兒道:“越哥兒,我們去看看你母親。”

越哥兒臉上明顯一鬆。

江宛若一手牽著棠姐兒,一手扶著越哥兒的肩膀進了錦枝堂,月桂捧著東西跟在後麵。

她並不願多見許筠,她想許筠此時更不想見她,隻是為了越哥兒,她不得不走這一趟。

錦枝堂的人根本冇有想到江宛若突然來襲,到了正屋門口宋嬤嬤匆忙上前來迎接:“江夫人過來了。”

“宋嬤嬤安好,剛纔你派人去望舒堂說夫人身體不適,我帶著越哥兒和棠姐兒來看看他們母親。”

“是有一點不爽利,夫人身體一向不好,這事你也知道,”宋嬤嬤麵色尷尬。

許筠坐在榻上喝茶,聽到有人進院子,轉眼人進了屋子。

“夫人正吃茶呢,聽說受了寒,喝過藥冇有?”江宛若一進屋就語氣關切地問道。

“剛剛喝過藥了。”宋嬤嬤在一邊答道。

“那夫人最好彆喝茶,大夫不都說茶解藥性嗎?”

許筠端在手裡的茶不知該放下還是該喝一口。

“夫人晚上最好也彆喝茶,不利於安眠。”江宛若又補了一句,這下對方隻好把茶放下了。

她卻推一把身邊的兩個孩子,“越哥兒可擔心夫人了,不讓他看看您,可能睡上都睡不安穩。”

下午棠姐兒和越哥兒已經搬去了春枝堂,徐桉發話,身契又在江夫人手裡握著,下人們動作格外的快。

越哥兒有些尷尬,因為他娘說中了他的心事,可看母親又完全冇事坐在那裡吃著茶,隻還是規規矩矩上前問了安,隻再冇有多說什麼。

“謝越哥兒記掛,母親冇什麼事,就是下午有點頭暈,吃過藥不礙事了。”

越哥兒隻看著許筠再冇有開口。

第 110章 悄悄話

江宛若輕聲笑著道:“越哥兒記掛母親是孝道,應該的。”然後又轉頭喚了月桂。

月桂將捧著的東西放到許筠身前的桌幾上,鬆開外麪包裹的細布,露出來的是一個菁花寶相花綬帶耳扁瓶,葫蘆形狀。

“以為夫人也會去望舒堂,便把東西都帶過去了,結果夫人冇去,現在給夫人送過來。”

“夫人,這是今年南邊窯裡出來的最好的一件,他們說這件最適合理佛的人,圖案裡每樣花紋都代表的有佛意。

知道夫人喜理佛,我就私自做主給你送來了,雖然比不上官窯燒的,到底是我們徐家自己人窯裡出來,夫人也彆嫌棄。”

許筠自然已經知道長沙府的青玉窯場,據說是徐老爺二房的,但她內心自然知道這就是府上的產業。

聽許策說菁花料就是這江氏從南洋人手裡買來的,看來之前她小看了她,這麼多民窯都買不到的東西,她居然做到了。

“如此好的東西怎會嫌棄,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妹妹纔好,隻是這樣好的東西值不少錢吧,妹妹給府裡的賬好交待麼。”

“值錢的好東西我們府上也要有,這是老爺子的原話,今日我帶回來給各房的東西都他點了頭的,至於府上怎麼跟徐昌算賬就不是我的事了,我隻管照值錢的搬。”

江宛若扯起謊來也是眼不眨心不跳,許筠想從她這裡探聽窯場具體的事情,自然不可能。

江宛若並冇有錦枝堂多待,又客氣了幾句就帶著兩個孩子出來。

天氣冷,但月色很好,她自然而然地把兩個孩子摟在自己跟前,像是三個人擁在一起取暖。

“好幾年冇去湖邊散步了,也不知道有什麼變化,等天氣好了,越哥兒和棠姐兒可要陪娘去湖邊多走走。”

孩子們不出聲,江宛若的話卻冇有停,話裡帶著輕笑:“那幾年你們最喜歡跟我在湖邊散步,一路走一路玩,最開始的時候還冇有煥哥兒,隻你們那時候還小,如今可能都不記得了。”

“等天氣好起來後,娘就帶你們去外麵逛街,去集市買好吃的,去冰上蹓冰,以前棠姐兒可喜歡去集市了,隻要不帶你去就哭個不停。”

她的離開,給孩子們留了一段空白期,許筠又先入為主,她隻能慢慢滲透。

眼看快到春枝堂門口了,江宛若又停下來,先是緊緊地抱了一下棠姐兒,然後又將越哥兒拉過來抱在懷裡,越哥兒有一絲的僵硬。

“我越哥兒長大了,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江宛若帶著笑的打趣,然後又道:“不行,我得趁你冇有長大之前,多抱抱你,等你長大了,肯定不給娘抱了,娘還冇有抱夠。”說完又將越哥兒抱緊。

“你會用布做老虎嗎?”兩個孩子一直不說話,這時棠姐兒突然出聲問道。

江宛若愣了一下,想起下午棠姐兒搬過來時帶著的布老虎,聽說是許筠親手做的。

“哼。。。”江宛若一邊搖頭一尷尬地笑著。

“不會,我從小到大都冇有拿過針線,不過,我會畫很多奇形怪狀的,可愛的小動物,到時候娘畫出來,讓春風嬤嬤她們給你們做。”

棠姐兒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嘴巴噘得高高的。

“棠姐兒失望了?”江宛若笑著問,“要怪你也就怪你外公,怪他隻有我這一個女兒,把我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根本不讓我做這些費力又費眼睛的事,隻讓我讀些書懂些道理,其餘都是我想學什麼就才學。”

江宛若在心裡對江恒默唸聞聲對不起,關鍵時候還得吭爹。

“如果棠姐兒以後不想做女紅,娘也不會硬逼你的,你雖然不是娘唯一的孩子,可娘隻有你一個女兒。”這話是江宛若的心裡話。

棠姐兒的嘴角放了下來,她本是一個性格好動坐不住的,心中希望自己的娘會做,但她看到府裡的姐姐們被壓著做女紅,總覺得好可憐,一天坐在那裡都不能出來玩,感覺有些無趣。

“在說什麼呢?怎麼不進來?”

三人一起看向院子大門裡麵的徐桉。

“我們三人說悄悄話,不給你和煥哥兒聽。”江宛若笑嗔了一聲。

“可煥哥已經睡了,你們說的話我又都聽到了。”徐桉也走出院門來,蹲下來把越哥兒抱在懷裡。

“爹這一走三年多,都冇有好好抱過你們。下次爹無論走到哪裡,都要帶上你們。”

徐桉抱完越哥兒又去抱棠姐兒:“我棠姐兒長大也跟你娘一樣,隻讀書懂理就行,至於女紅想學就學,不感興趣就不用學。”

“真的?”顯然在棠姐兒這裡,徐桉的話更有權威。

“當然是真的,爹說話算數。”

“我還以為爹隻喜歡煥哥兒。”

“怎麼可能,爹隻是覺得虧欠煥哥兒,你娘生你們倆的時候,爹都趕了回來,煥哥兒長這麼大,跟爹還是頭一次相見。”

“那煥哥兒也太慘了吧。”棠姐兒小小年紀發出感歎。

江宛若笑出了聲:“他不是有哥哥姐姐在陪著他嗎?娘謝謝你們,你們將弟弟帶得很好。”

越哥兒和棠姐兒有點不好意思,尤其是棠姐兒,平常她可是跟煥哥兒爭東西爭得最厲害的人。

“進屋吧,外麵寒氣重。”徐桉說一句,然後一隻手抱一個娃進院子中去。

“三爺,你給我留一個,”江宛若追著鬨。

“你去抱煥哥兒。”

氣氛很是歡快。

回到屋裡,江宛若這纔拿出給幾個孩子準備的東西,是幾隻小型瓷製的熊貓,隻有手掌般大小,黑白分明,尤為可愛,與送給府上其它孩子的東西都不一樣,這是獨一份的。

“娘,這是什麼?”棠姐兒首先問出聲,這個東西她不認識。

“越哥兒知道它是什麼嗎?”江宛若看著越哥兒問道。

越哥兒搖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心中害怕被他說自己冇認真讀書。

“他們怎能知道這個,就連我也冇有親見過,隻在書裡讀過,不知你在哪裡見過這東西,居然做了出來。”徐桉笑著對江宛若道。

“這是食鐵獸,也叫貔貅,白羆,黑白駁,但我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熊貓’,它叫熊貓,但它不是貓是熊,也可以叫它貓熊。”

越哥兒和棠姐兒眼睛睜得大大的,閃著光看著自己的娘。

“不過,你們不要看它長得可愛,它可是猛獸,它牙齒的咬合力很強,能輕鬆咬斷竹子,它最喜歡吃竹子,如果你們在野外遇到它,就得趕快跑開。”

孩子把東西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說從來不知道還有動物喜歡吃竹子,他們見過的動物都是吃草和肉。

“這是你們孃親手給你們和泥捏的,花了很多心思和時間,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你們得珍惜。”

兩個孩子都點頭,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纔拿著新得的熊貓回去睡下。

第111 章 去你孃的

孩子們離開後,江宛若撐了一天,回到房裡躺下時心情一點都不爽快,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開始吐槽。

“你說,她為何非要跟我搶孩子,搶男人的話我絕對不跟她搶。”

這話對徐桉來說太刺耳,臉色一下子垮了,張口也來一句:“如果是許策喜歡你,看她跟你搶不搶?”

江宛若這才明白,許筠心裡的人是許策,這纔是夫妻二人不和的根本原因。

心裡一時不爽,想來那些年這人一定在許筠身邊巴巴地求著,像舔狗一樣,心裡便冇有好氣。

“徐大人去錦枝堂吧,以前求不到的東西,如今應該唾手可得。”

“啥意思?”徐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意思就是,彆人用過不想用的東西我也不想用。”

徐桉開始冇明白這話的意思,等想明白臉色特青看著江宛若:“你說的什麼話?”

江宛若自然知道自己的話是個炸彈,可她心裡不爽,就是想這麼說,根本不去看他臉色,自顧自的把被子一卷,聲音從被子裡透出來。

“我說什麼話,我說人話,你聽不懂?”

徐桉翻身而起,坐在床頭臉色陰晴不定。

江宛若看他要走又冇有走,忍不住又刺他一句:“難道我說錯了,你不是彆人用過不想用的,人家不要你,你那時候不是巴巴地跟著圍在身邊求。”

這一下徐桉真開始穿衣裳了,明顯是真生氣了。

江宛把話說出去心中爽快了幾分,便轉換了口氣:“這一天累死了,腰痠背痛的,還得跟小傢夥們玩心思。如果三爺幫我捏捏肩背,我就考慮接著用你。”

徐桉卻並冇有馬上照做,反而問道:“這樣把我的臉踩在腳下玩,你很痛快?”

搭梯子不下,江宛若又來勁了,翻身坐起:“當然痛快,你跟在人家身邊幾年冇求到,結果還把我孩子送去討好彆人,難道三爺做的那些事能讓我痛快?”

“為了讓自己孩子叫我一聲娘,認我這個娘,我還要玩儘花招,我不累嗎?難道三爺就認為我江宛若就真低人一等,隻能當你們這對高門大戶夫妻的奴婢?”

徐桉原本自己有那麼一點點生氣的,想拿喬一下讓對方哄兩句自己,結果江宛若劈裡啪啦一長串,讓他一時不知該怎麼回話了。

“去你媽的。”江宛若罵完踹了一腳坐在床邊的人,隻是對方噸位大,冇能如意將其踹下床去。

她覺得一點都不解氣,爬起來雙手掐住對方腰上的肉,死命的掐,越掐越委屈,到最後鬆手時自己竟然哭了出來。

徐桉好久冇有被她這樣掐了,此時哪還有心思自己生氣,見江宛若都哭了出來,這是多久都未有的事了,急慌慌地將人摟在懷裡。

“你哭什麼,你這麼狠勁掐,我都不敢哼一聲,明天肯定又得青上幾大塊,結果你倒還哭上了。”

江宛若被人一鬨,越哭越傷心。

“宛若,你彆哭,你家徐大人也不是真冇人要,隻要走出去,大把的人要,你彆這麼委屈。”

“我也冇有求她,隻是那時候又不認識你,家裡人給安排的親事,都成了親不就得好好過日子,纔想著多體諒對方些,哪裡有你想的那些事情。”

江宛若心裡冷笑一聲,鬼纔信你。

“再說,她可不是我看上的,你纔是我看上的,當初隻見你一麵就看上你了。”徐桉還在辯解。

“誰稀罕你看上不成?”

“我知道你不稀罕我,但我稀罕你,當初越哥兒的事,是讓她去求魯王妃時,她提的條件,我不得不應下。

我纔沒想拿越哥兒去討好她,從你入府開始我和她就沒關係了,哦不對,應該是你進府前一兩年我和她就冇在一起了。”

“隻可惜那些年,我很少回武昌,不然早認識你就好了。”

“宛若,我們都這麼努力了,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總有一天,隻有我們兩人,再不會有其他人。”

徐桉就這樣一句一句的哄著懷裡人,直到她安靜下來。

他知道她這一天辛苦,因為他自己也很辛苦。

老太爺被太後罰跪生了重病,原本此時不宜公開平妻一事,以防再惹到許筠去太後跟前拱火。

可早上在府門口的那一幕,確實讓倆人心沉到了底。

他害怕江宛若又回到剛生越哥兒的那一年裡,便立即決定公開此事,後來老太爺說他太急了,怕許氏再生事端。

許氏還會不會生事端他不知道,但孩子他必須先攏到宛若跟前,再不能出事。

老太爺生病的原由一直捂著,不敢外傳,就連給大伯父去信都冇提一句,他想來一個反其道而行之,將此事大肆宣揚開來,讓世人都知道。

他就不信聖上真不管太後,任其作妖,他反而認為聖上在憋大招,就是等著事態進一步發展。

聖上下了罪已詔,對太後的要求能做到的都已做到。

太後再惹事太過,群臣鬨起來,那就不是聖上不孝,那就涉及朝堂安穩、江山社稷、祖宗基業的大事。

因為之前聖上下的罪已詔,大臣都保持沉默,沉默並不代表冇有認同。

或許朝臣們認為,那隻是皇帝與睿王之間的事,扯上的寧遠侯府也是罪有應得。

明明太後已經達到目的,還要再作妖,作妖的目的又不明確,難免不會讓群臣人人自危。

這滿朝文武定然還有得罪太後的,就如當初鳳凰山劫難中的那八家高門大戶,當初對太後都是頗有微詞的。

他已經給大伯父去信,讓他上疏回京看望病重老太爺。

江宛若委屈過後也在想這一天的事,許筠讓人在越哥兒棠姐兒跟前說她壞話,她自己出麵當好人。

這樣的做法在成人麵前可能會穿幫,在年幼的孩子前麵卻十分管用。

她隻用腦子一想也能知道說了些什麼,對方暗地裡耍小心思,那自己就坦坦蕩蕩的個個擊破就是。

第 112章 冇有去向,也無歸期

從江宛若帶著孩子離開錦枝堂後,許筠就一直坐在榻上,目不轉晴地看著桌幾上的菁花瓷瓶。

徐桉要給她䢖佛堂,江氏就給她送個佛瓶,配合得真默契,她苦笑出聲。

是啊,到現在了,徐桉跟自己完全就隻是名義夫妻,他和江氏纔是真正的夫妻,一起生了三個孩子,同心同力做官賺銀子養孩子。

可她如今必須擠進他們中間,在徐府才能占有一席之地。

她還能不能做到?她知道她覺悟得太晚。

可做不到也要做到啊,她真的已經冇有彆的路可走。

她從來冇有想過,許策會再次丟下她獨自走了。

從宮裡回府的次日,她就去妹妹的莊子上看娘。

她娘好像一點都冇受侯府倒台的影響,反而比以往看起來更輕鬆,她放心下來。

可也是在那天,她才知道自己這些年有多不值。

她娘對她說:“阿筠彆擔心娘,娘如今一點都不生氣,甚至感覺自己解脫了,活到我這個年紀,感覺什麼都不重要了,隻要你和許簡都好就行。

當年還冇有嫁給你爹時,就知道他跟西平郡王時常混在一起。

西平郡王是京都出了名的爛人,能跟他混在一起,自然也不可能是什麼好東西。

但我是家中庶女,一直讓人看不起,當時看中的就是侯夫人這個位置,當初她來我家求娶之前,我們就協議好,我不乾涉他在外麵的事,但他會努力維護好這個家,永不納妾。

後來那幾年,你爹很上進,與西平郡王也拉開了距離,對我和你們都十分護短,讓我產生了幻覺,以為他脫胎換骨浪子回頭。

後來,看他對身邊的那個小廝不同,我心生警惕,為了讓他不再與男人有染,我甚至將你表姐接來,安置在院裡,其實就是想留住他,隻要他不走上老路,納妾或養外室我也能忍。

結果你表姐被他養在了外麵,他卻還是與那小廝好上了。從那時起,我便對你爹再不抱任何幻想。

隻想著把你們好好養大嫁出去,讓策哥兒接了這侯爺之位,平安到老。

隻是冇有想到,他能為那小廝做到如此地步。。。。。。”

她娘還在訴說她爹的罪狀,許筠的心卻涼透了。

多年以來,她隱忍不語,以為自己在維護娘,維護這個家,結果到頭來都是自以為是,自己就是一場笑話。

她失魂落魄地離開,去了自己的莊子上,去找哥哥許策。

許策在牢裡冇有少吃苦,出來後就一直住在許筠的嫁妝莊子上養著。

許筠與許策闊彆大半年,曾經都以為此生再不能相見。

再次相逢,倆人猶如隔世之人,眼中噙滿淚水,互訴著離彆日子裡的辛酸與磨難,再無絲毫顧忌,一切都是那麼水到渠成。

那是許筠活了三十年最幸福的日子,與哥哥終於在一起了,而讓她更高興的是,她與哥哥在一起時,並冇有想起那些噁心的畫麵,也冇有感到絲毫難受噁心。

她心裡想著,也許是當初捂著那些事都講開了,也或許是她不愛徐桉的關係。

那半個月裡,許筠隔天就去莊子上住兩天,每次出去就從府裡帶些貴重物品出去。

她心中已經有決斷,她在徐府已經討不著好,她想等徐桉回來商量悄悄和離,不讓太後發現,找個藉口先離了京城再與哥哥遠走高飛。

可好景不長,那天她又去莊子上,纔到莊子院子外,就發現所有的人神色異常,進去後就發現院中多了一對母子。

那婦人是異族人,那孩子也能看出帶著異族血統,關鍵是那孩子,一眼就能發現他跟許策長得有五分像。

她心裡很是驚慌,哥哥許策眼睛逃避著她,跟她說那婦人叫塞維婭,來自西北,而那個孩子是塞維婭的孩子。

失落與悲傷同時將她包裹,讓她有些喘不上氣,冇有人發現她的異常。

那個叫塞維婭的婦人笑盈盈地對她說:“她在西北聽說侯府出了事,以為孩子爹凶多吉少,便帶著孩子一路找過來,想著如果孩子爹真的難逃厄運,希望能見當爹的最後一麵。當年孩子爹回京時,孩子才兩歲,根本不記得爹的模樣。”

那是一個身份低下的婦人,長相卻十分耀眼,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帶著淡藍色,像是天空映在碧水裡。

從西北一路過來應該吃了很多苦,孩子和婦人瘦得有些脫相,穿著簡陋。

聽說那簡陋的服飾還是許簡府上給的,這對母子在京城已經流浪了近一個月,吃儘了苦頭。

那孩子已經七歲,比越哥兒還大些,看上去個頭卻比越哥兒小很多。他似是十分依賴許策,一步一步都緊跟著他。

哥哥有孩子,她不是不能接受。

隻是他從未跟她提起過去那些事,而她什麼都告訴他。

她感覺這樣不對,在莊子上冇有久待。

她想自己把事情想清楚些,也想聽哥哥一句解釋,為何連有了孩子都不提一句。

那知次日莊子上就送了徐策的信,還說他已經帶著那對母子離開了。

她立即出城前往莊子上,希望一切都是哥哥騙她的,不想讓她再生他的氣,騙她去莊子上看他。

一路急趕,可莊子上再無哥哥的身影,他丟下她走了,為了那對母子。

許策留給他的信中,隻有:妹妹,對不起,你永遠是我妹妹。

冇有交代去向,也無歸期,就這樣走了。

原來他早對自己冇了男女之情,早已愛上了彆人,隻餘兄妹情誼。

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也許是從自己拋下他嫁到徐家後,他對自己就再無男女之情。

那些日子他會與她在一起,想來是知道自己依舊心悅於他,圓她一個夢而已,也或許是同情自己,想出手幫自己一把,讓她走出男女同房的恐懼。

她在莊子上又住了一夜,可是莊子上再無哥哥,她隻覺冷得徹骨。

許策會走,自然有被那對母子千裡跋涉感動的原因,但更多的原因是他對自己完全失去了信心。

他回京之後的種種遭遇,讓他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最後身陷囹圄時,還是妹妹把他撈出來的。

在牢裡的那段時間,他被嚴刑拷打,飽受摧殘,身上受了不少傷,甚至臉上也帶了一道疤,心靈上的傷更是一輩子無法癒合的。

當初會與妹妹在一起,完全是因為一時情難自禁,他內心知道對妹妹有多喜歡,可事情過後,他又無比的後悔。

後悔自己的衝動,冇有尊重妹妹。

也後悔得了妹妹的心意,他自己這一生都無法給她一份安定的生活,他如今臉上有疤,以後一起走出去,可能都會被世人詬病。

看著妹妹帶著財物出來,又計劃著以後的事情,他更加心生不安,妹妹身體本就不好,為了他卻要背井離鄉,受儘磨難。

如今他再看徐桉,感覺他有能力做人有準則,是他這輩子遠遠夠不上的高山。

如果妹妹安心留在徐府,無論怎樣都能平安到老,生活無憂。她本就生在富貴之鄉,他生來低賤,他們生來就不同。

當然,許策並不知道徐府老太爺被罰跪的事情,不知徐筠為了他,如今在府裡的處境十分艱難。

正在他心裡不斷搖擺的時候,塞維婭母子來了,他看到妹妹那受傷的眼睛,失望的麵孔,他更不敢麵對,於是,他便帶著塞維婭母子離開了。

第 113章 直接歇下了

次日,許筠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徐府,回到這個她最後的安身之處,她想了很多。

如今徐府對她已經厭倦至極,她必須要抓住一些東西,才能在這府裡安身立命。

於是,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把越哥兒他們帶過來,孩子的心是最容易收攏的,而且她還是他們的母親,名正言順。

可老太太把幾個孩子看得很緊,根本不讓她接近,說孩子的父親就快到家了,一切等孩子的父親回來再作安排,不急於這幾天。

她無比冷靜的想著對策,最後讓人把烏龍茶給弄死了。

烏龍茶死後,幾個孩子傷心不已,尤其是煥哥兒,一連吵了兩天,恰好這時太後派人過來看情況,她便藉著那姑姑的勢將帶越哥兒和棠姐兒給帶了過來。

在孩子們在前,她花了不少心思,即使羅嬤嬤也阻止不了她。

隻是冇有想到,徐桉與江氏回來的這樣快,如果他們再晚回來半個月,她就能將兩個孩子的心完全收攏到她這裡。

當然她更冇有想到,徐桉完全不管會不會得罪太後,直接扶江氏已為平妻,說孩子也早已記在江氏的名下,而且把一直在她手上的管家權也給了江氏。

她現在孤家寡人一個,冇啥好顧忌的,自然啥也不怕啦,哪怕是放手一搏,她也得活出個人樣來,讓哥哥以後後悔去吧!

她為他做得如此多,他卻負了她。

次日吃過早膳,徐桉外出辦事,江宛若帶著孩子們去瞭望舒堂一趟,回府後便帶著孩子外出,京城開鋪子的事要準備起來。

店鋪選在了繁榮的長華街,這鋪子是徐桉自己的,之前租了出去,這次自己要開店收了回來。

江宛若去主要是看鋪子的實際情況,對店內的裝飾做出調整。大概看過情況後,就帶著孩子們去酒樓吃飯,下午又去茶樓聽書。

煥哥兒人小走到哪裡都高興,時時刻刻都黏著娘。

棠姐兒性格開朗,雖然對江宛若不黏,本就喜歡玩自然歡喜。

隻有越哥兒看起來並冇有多高興,好像有些放不開。

下午從茶樓裡出來時,江宛若看到許筠。

許筠正從馬車上下來,往茶樓裡走。

江宛若假裝冇有看到,就帶著孩子們上了馬車,回到府裡路過錦枝堂時,她又拉著孩子們進了錦枝堂。

錦枝堂的人根本冇有料到,江宛若會這麼頻繁過去,院中一管事的婆子迎出來。

“夫人午歇可起了?”江宛若笑咪咪地問。

“嗯,那個,夫人,。。”那婆子吞吞吐吐的,回不上話來。

“是還冇有起來?”江宛若又接著道,“昨日夫人身體不適,不知今日可好,越哥兒掛念,便帶孩子們來看看她。”

“夫人有事外出了。”那婆子終於說了實話,這個時候點已晚,說人還在午歇說不過去,又扯不出彆的謊。

“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這麼快就大好了?可有什麼重要的事非要外出?”

那婆子看來也是個嘴笨的,扯謊的理由都編不出一個,隻說夫人的病應該冇有大礙。

“那就勞煩嬤嬤把這白玉糕收下,越哥兒惦記母親吃藥口苦,專程為她買的。”其實這白玉糕是江宛若提醒越哥兒選的。

從錦枝堂出來,江宛若再去看越哥兒的表情,還是冇什麼表情,心中歎一口氣,小小年紀這麼老成乾什麼。

已是臘月中旬,越哥兒的學堂已放了假,隻是每日還是要讀書寫大字,這些事自然都是徐桉在負責。

江宛若見過幾次,小小的人兒讀書認真,不去學堂每日也是早早起讀書,練字,一絲不苟。

每日練多少篇字,讀多少篇文章都有定數,看來老太爺給他養成了好習慣,她都不好意多慣他,隻能在吃食和穿衣上關照他。

江宛若除了關心鋪子上的事,就是帶著幾個孩子去望舒堂請安,抽空陪老太太說說話。

每次過錦枝堂的時候,她都有仔細觀察越哥兒,冇看見他轉過頭去看。

老太爺的情況並冇有好轉,老太太冇了往日的開朗,總是給江宛若講當初她才嫁過去時,老太爺讀書如何捨得下苦,後來了京都如何舉步維艱,而自己也幫不上多少忙。

徐桉回來幾天日常外出,江宛若冇有過問他在忙什麼。

那天晚上,孩子們都已各自回屋,錦枝堂那邊的突然有人過來,說是太後派人來傳口諭,請徐桉過去一趟。

太後派人來,徐桉不得不走一趟,走之前跟江宛若說他去看一眼就回來。

可徐桉這一去,一個時辰都冇有回來,江宛若心中生疑,便到前院打發徐慶過去看一眼。

一刻鐘後,徐慶獨自回來,見著江宛若吞吞吐吐的說不出話來。

“有什麼話直說?”江宛若心中警覺。

“江夫人,奴纔打聽了一番,說之前三爺與夫人吃酒說話,見天時已晚就直接歇下了。”

“知道了,歇息去吧,”江宛若轉身便回自己屋裡。

徐慶感覺江夫人生氣了,心中忐忑,自己也冇有敢去睡,就守在院子裡,不想半個時辰後,徐桉腳步踉蹌地回來了。

“三爺怎麼了?”徐慶發現徐桉不對,便立即上前扶著,他居然聞到了淺淺的血腥味,“三爺,你受傷了,奴纔去請大夫。”

“彆去,備些熱水,也彆大呼小叫的,”徐桉的聲音很低,明顯是不願事情傳開。

徐慶立即跑去吩咐人,回屋後又立即準備衣裳,還隨時觀察主子的情況,見他倒在榻上閉著眼皺著眉,似在極力忍耐什麼。

熱水來得很快,徐慶將主子扶進裡間就被徐桉趕了出來,並不讓他侍候。

徐慶一直守在門口,聽到裡麵有動靜,心裡擔心至極,但卻不敢去敲門。

第 114章 生一個自己的孩子

剛纔他扶主子進去的時候,已經發現了主子異常,那時候主子已經褪去了外衣,褲子的異常很是明顯。

他想著去叫江夫人的,但主子卻吩咐一句:“守在門口,誰也不許進來。”

直到半個時辰後,徐慶都擔心主子在浴桶裡睡了過去,裡麵才傳來一句:“徐慶,拿些傷藥進來。”

徐慶又忙活一番找了外傷的藥和紗布進去,看到主子腿上有些小小的傷口,個個都滲出了血跡,又被水泡得發了白。

待傷口包紮好後,徐桉才吩咐:“明天早上你去撿一副藥,在外麵熬好再帶進來,今天晚上的事不許跟任何人提起。”

“江夫人呢?她剛纔過來找三爺,又讓奴纔去錦枝堂打聽訊息。”

徐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什麼都彆說,這事我自己會跟她說。”

徐慶認真的應下,這才扶著主子往臥室去。

徐桉這一晚就歇在了前院的臥室,他還是首次晚上睡在這裡。

儘管人已冇了力,可他還不能入睡,他腦子裡很亂,還冇有想好後麵的事情要如何辦。

一個時辰前,徐桉到了錦枝堂。

錦枝堂除了原來有的下人,還有另一個身穿宮裝的嬤嬤。

徐桉看了一眼心中有了底,這人應該就是太後身邊的人,許筠當初從望舒堂帶走越哥兒他們,應該也是這人撐腰。

“三爺,這位是太後身邊的莊姑姑,她來傳太後的口諭。”徐筠依舊是一副溫柔賢妻的模樣。

徐桉預感事情可能有些麻煩,不動聲色地全了禮數。

莊姑姑的倒是謙卑得很:“早就聽聞徐大人乃大昇的棟梁之才,如今才以得見,果然不凡。”

“姑姑謬讚。”

“徐大人在外辛苦為官,而夫人一直又侍候在太後身側,這事讓太後一直心生不安,怕誤了你們夫妻情份,時常記掛在心上。”

“昨日太後聽聞徐大人已回京,今日特意使奴婢走一趟,賜下宮中的合歡酒以示歉意,望你們夫妻二人鴛鴦璧合,鸞鳳和鳴。”

徐桉看著屋裡所有的人冇有出聲,弄不明白許氏這玩的是哪一齣,早些年她生怕他近身,如今讓太後賜來合歡酒。

“太後孃娘關懷備至特意賜酒,三爺,我們飲了酒讓她老人家安心,也好讓莊姑姑早些回去交差。”

徐桉心中暗笑一聲,看來不喝還要灌了,走到桌邊坐下說道:“既然太後賜了酒,夫人不如再讓人準備些小菜,正好我也有些餓了。”

於是乎,屋裡的下人就真準備菜去了,許筠坐在另一側與莊姑姑說話,問太後這段時身體如何,飯食用得可好,晚上睡得可安。。。。。

難道這莊姑姑今日是必須看到他睡了許筠才肯走,徐桉心中十分不悅,卻又不能表現出來,他對太後的反擊纔剛剛開始,還不知成效如何,此時根本撼不動她。

酒菜上桌,莊姑姑便起身告辭,徐桉心中鬆了一口氣,他也準備提步回去春枝堂,許筠開了口。

“三爺請留一留,妾身有話要說。”

徐桉忍著脾氣又坐了下來,許筠慢條斯理的給兩人都倒上了酒。

“請三爺今晚務必要聽妾身把話說完,”許筠說完自己舉起杯子,先乾爲敬。

徐桉暗自打量許筠,不知今天晚上她葫蘆裡又要賣什麼藥。

她難道不知大昇朝宮中的的‘合歡酒’,其實就是催情酒,具有劇烈的催情作用,一般宮中在重臣成婚的時候纔會賜下。

“三爺應該已經知道老太爺那日進宮,被太後為難的事吧?”

徐桉並不出聲,冰冷的眼光直視著對方,都是拜她所賜,居然還好意思提。

“我知道府裡人都認為是我作怪,其實我也不冤枉。其實這事說來話長,起因還是三爺自己。

當初許策奉太後口諭去長沙府辦差,被你們推三阻四的為難,冇有給睿王送去菁花瓷不說,還讓睿王以為許策控製了謝家人,誤判了京都形勢丟了命。”

“你也知道太後偏心,睿王丟了命這事她不能直接找聖上算帳,就隻能把氣出在彆處,所以太傅大人才受了罪。”

“想來,三爺也看得明白,太後孃娘這心是偏得冇了邊,僅僅是你們為難許策就惹來她如此大怒。”

此時,徐筠淡然一笑,然後直直的看著徐桉道:“如果說,她知道謝家兄妹的行蹤,是你徐大人和太傅大人故意散發出去的,目的就是要透露給聖上,扳倒睿王,你說她會把徐府怎麼樣?”

徐桉臉色已極為難看,許筠卻得意地輕笑開來,話卻還冇有停。

“如今我爹與謝家都成了叛國賊,人人喊打,徐大人,你說要是我再去禦狀,說你是寧遠侯女婿,當初叛國的事你也摻了一腳,你說聖上會相信麼?

就說你早知道韃靼人要來鳳凰山,是我爹早告之你的,就是為了讓你立功,你說滿朝的文武百官會相信麼?畢竟當初鳳凰山劫難隻有徐家倖免?”

徐桉死死地盯著對麵的人,如果眼光能傷殺人,許筠定然已經死了八百個回。

“徐大人是不是想掐死我,謝家兄妹的事傳開的事不僅我知道,我妹妹許簡也知道,如果我發生了意外,她定然不會坐視不管的。”

“徐大人應該該猜到了,我此時坐在這裡與你平心靜氣地談,自然是我的目的。”

“其實我的條件也簡單,我就是想要個孩子。”

“不可能,越哥兒跟著你隻會被你帶偏。”徐桉立即拒絕。

“徐大人莫急,我說的不是越哥兒,事到如今,我自然知道彆人的孩子養不親,也不想為她人作嫁衣,如今我隻想生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孩子。”

徐桉心冷冷地看著對方,把他當什麼了,她想生就生,她不想生就不生。

此時許筠已經收住了笑,麵上帶著相商的坦誠:“你很清楚,我如今冇了家人,什麼都冇有,也不用顧忌什麼。

所以徐大人,給我一孩子,我就把秘密守到老死都不說,當然更不會去亂說,畢竟有了孩子,我也算真正成為了徐家的一份子。”

“不是太醫說你難有子嗣?”對方有備而來,徐桉很快讓自己冷靜下來,表情也變得平和,好像還帶著些意外。

對麵這個婦人已經瘋了,她冇有顧忌可能會不顧一切,他不能瘋,他身後有徐府一大家人,必須冷靜思考。

“那些自然是假話,太醫當初診斷時,他又不知道我們根本不同房的。”

第115 章 玩得多花

許筠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端起來對著徐桉道:“我知道三爺如今心不在我這裡,看我也不順眼,三爺喝一杯酒,免得心裡難為。”

徐桉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縫,看不清他在想什麼,還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嗬嗬,三爺,這就對了嘛,”許筠見此又豪氣地一口喝下了整懷酒,然後又伏在桌上輕泣。

“三爺當初不是總想知道,我為什麼不能與你在一起的原因嗎?

其實我也是一個苦命人,九歲那年,我親眼看到我父親強姦我表姐。

三爺可能冇有想到吧,我會親眼目睹我父親乾的醜事,可是我卻還不敢告訴任何人,隻能憋在自己心裡。三爺,你知道憋在心裡多難受麼?”

對方開始賣慘,徐桉不動聲色的把對方那隻空酒杯加滿了酒。

“更可笑的是,十三歲那年,我又親眼看到他和那個下賤奴才趙乘在一起。

三爺,你知不知道,真的太噁心了,真的太噁心了,噁心得我每日都吃不下飯,睡不好覺,那種感覺追隨了我好多年。”

許筠這時抬起頭看著徐桉,似是在求得對方的認同。

她臉上的妝已經哭花,滿臉的泥濘,讓徐桉有些反胃,他掩飾著舉起杯子朝對方作了一個請姿。

許筠似是覺得她的話引起了徐桉的同情,於是又豪爽地乾了那一杯酒,徐桉喝酒時漏了些在唇邊,拿起巾子擦拭,塞回去的巾子濕了一大半。

“三爺,這樣的事我怎能說出口,怎麼能對你說,他還是我父親。”

“他明明就是一個禽獸,可是報應卻在我身上,三爺,每次我們在一起,那些幼時見過的畫麵就會湧入我腦海,讓我噁心不止。”

徐桉又想將對方的杯子滿上,倒了半杯酒就已倒儘。才小小的三杯酒,不知讓對方多飲催情酒暴斃的路走不走得通。

他心中一片死寂,假裝酒瓶裡還有酒,往自己杯裡倒。

對方說什麼對他來說都是過耳一聽,他心裡苦苦思索這個局要怎麼破。

此時,他已經感覺到那酒在對許氏起作用了,她的眼睛已經出現紅色,開始扯自己胸口的衣裳。

“三爺,我真的彆無所求,隻想要一個孩子而已,求三爺看我們曾經夫妻幾年還算和睦的情份上,可憐可憐妾身,妾身隻求一個孩子,以後三爺去哪裡住哪裡,妾身都不過問。”

許筠見徐桉冇有出聲,更冇有轉身離開,以為他默認了自己的話,端起床上的杯子又往嘴裡倒酒。

“夫人先進裡屋,我還冇有沐浴。”

“宋嬤嬤備水,三爺要沐浴。”

許筠欣喜若狂地朝門外喊一聲,然後自己便腳步輕晃地往裡間去。

水來得很快,好像是提前預備。

徐桉進去沐浴把門抵得死死的,他並非真要沐浴,在裡間磨蹭時間,那酒的藥力極大,哪怕他隻是沾了兩口,人都受不住,他不斷地掐自己的腿讓自己清醒。

他在裡麵磨蹭的時間一久,外麵的人明顯已經受不住藥力,到了沐浴的門口哼哼唧唧。

他打開門,見正屋的門已關上,屋子裡早就冇了外人。

許筠已經完全被藥物控製,人不餘多少意識,身上隻一件輕薄的內衣半掩,他深吸一口氣將人提起來丟到沐湧裡,按著對方的頭不斷的浸入水中。

許筠本就被藥物控製,根本冇有反抗的餘地,藥效已經讓她心跳加速,血壓升高,呼吸抑製,被徐桉這番操作,嗆了幾口水,很快就暈了過去。

見對方暈了過去,徐桉鬆了一口氣,他看著自己的手,思緒再三,冇有再進一步動作。

過了好久,他纔將對方從水裡撈出來丟在了床上,原來想轉身而去,總感覺這樣事情不妥,得故弄玄虛一番才行。

左思右想開始在屋子裡翻找,好一會兒終於如願找到了東西,然後又回到許筠的臥房。

他又在屋裡待了半個時辰纔出來,那段時間他在屋裡不斷弄出動靜,最後造成一番假象才離開。

如他所料,他最後從屋裡出來時,院中還守著人。

從錦枝堂出來,他先去了春秋湖,把帶出來的玉勢丟進了湖裡。

徐桉獨自一人躺著根本睡不著,他喝下的酒並不多,此時已經全部散發出去。

可是他很噁心,儘管他剛纔將自己的手洗了又洗,還是覺得臟。

關鍵這事還冇有完,許筠要求的是懷上孩子,他不知道以後要怎麼辦,也不知道如何解釋給宛若聽。

目前也隻是暫時穩住了許氏,要儘快拿出解決之道。

那會兒他真有一種想把對方淹死在浴桶裡的想法,可是這事影響太大,他會連累到徐家,連累自己的兒女。

他痛恨自己當初看錯了人,後悔冇有先休她再娶宛若,如果知道他知道她是這樣種人,當初就算老太爺把他趕出徐家他也要休了她。

他根本睡不著,起身走到通往後院的廊下,看著二進正屋,也不知道宛若睡著冇有。

這一夜徐桉就在自己的悔恨中度過,天氣本就冷,反反覆覆幾次,次日早上就發了低燒,徐慶著急地去請大夫。

江宛若這一夜自然冇有睡好,徐桉回春枝堂的時候她根本就冇睡。他人冇有往後院來,那就隻能說明真出了事,他冇臉過來。

人家本來就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她冇有權利去計較和質問什麼。

前兩天他還與自己口口聲聲,隻有她,以後也隻他們,她心雖然並冇有完全當真,心裡卻還是免不了失落。

這幾年他們也算是彼此依靠著走過來的,到頭來卻還是如此。

她努力讓自己什麼都不去想,可依舊還是天快亮時才睡著。

早上起來時已是辰時,就聽月桂說,三爺發了低燒,請了大夫來看病。

“越哥兒他們呢?用過早膳了嗎?”

“他們已經用過早膳,去看三爺時,三爺冇見他們,說他生病不宜見他們。”

江宛若點點頭,吃過早膳後便帶著孩子們往望舒堂去,路過前麵書房的時候看到徐慶假意問了幾句,並未說自己要進去看徐桉。

望舒堂的氣氛也不太對,老太太隻說自己老了,其它婦人臉上表情也帶著些尷尬,想來昨天晚上的事情不止她一人知情。

從望舒堂回來時,棠姐兒去了府裡找其它姐妹玩,煥哥兒這些天就喜歡跟著娘,越哥兒得回去寫大字。

江宛若便帶著兩個孩子往回走,路過錦枝堂時,看到宋嬤嬤送一大夫模樣的人出來。

江宛若心裡冷笑一聲,這是玩得多花,兩個人都生了病。

第 116章 差點殺死她

原本江宛若並不想過問錦枝堂的事,宋嬤嬤卻主動過來搭起了話。

“江夫人,今日早上夫人生病請了大夫來,需要些藥材正好想請示您。”

江宛若便讓鳳仙帶越哥兒與煥哥兒先回去,自己站定聽人說道。

“江夫人,夫人平常吃的燕窩已經斷了兩天,需要買些回來,還有我們夫人一向身子弱,經不起三爺折騰,每回與三爺同房後,都要吃何首烏煮雞蛋湯。

以前這院裡都常備著這東西,這幾年夫人不在府裡,之前備下的都用不上了,得讓人去采買些回來。”

江宛若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宋嬤嬤,這些小事你讓人去找徐敏或者春風嬤嬤就行,不必事事與我細說。”

“話是這麼說冇錯,江夫人剛接手管家,畢竟行事方式定然有所不同,不管怎麼樣老奴都應該與您說一聲。

既然有江夫人這句話,老奴就知道怎麼辦了,到時候看看還有其它的藥也買一些,昨天晚上夫人可是受了大罪。”

居然還炫耀上了,江宛若笑了笑:“應該的,宋嬤嬤看著安排就是,好好照顧夫人。”

宋嬤嬤看著江夫人走遠,心中有些失望。

昨夜三爺雖然與自家姑娘同房了,但最後還是冇有留下過夜,而且還把姑娘傷得這麼重,完全冇有憐惜之意。

早上姑娘發起熱來,她趁著人去叫大夫的功夫,便想過去三爺跟前說一聲,如果他過來看一眼,讓姑娘心裡得些安慰,也能讓侍候的人不那麼低看。

可她連三爺的麵都冇有見到,隻有小廝出來傳話,說生病了就去請大夫,不用去春枝堂請示。

她心中很是不平,便想故意刺幾句江氏,不想對方一點反應冇有。回到屋裡她再去看許筠,燒得迷迷糊糊的,人都不清醒。

她不能理解姑娘為何非要如此,當初三爺想要嫡子的時候,她把三爺往外推,如今三爺根本不需要她,她又上趕子去求,明明這樣隻能讓三爺更厭惡她,從她的傷勢來看,三爺根本就冇有一絲絲憐惜她。

但姑娘不聽勸堅持這樣做,她就必須替她衝鋒陷陣,她如今是姑娘身邊唯一可依靠的人。

魯王前年生病癱在了床上,魯王妃為魯王生了三個兒子,小兒子早年死在了黃石書院,另外兩個兒子能力有限,在魯王世子的壓力下,根本不願粘寧遠侯府的事情。

魯王妃連許策入獄都冇辦法救,更不說再有能力相幫自家姑娘。

就在前天,姑娘唯一的妹妹許簡也與她鬨翻了,說以後兩人再無來往。

江宛若回到春枝堂後直接去了東跨院,越哥兒已在寫大字,她便將煥哥兒帶回自己的屋子,處理了春風呈報的幾件家事,就坐在書桌前畫禪繞畫。

今日她心中生悶,畫畫可舒解情緒。

煥哥兒很乖巧,跟在她身邊並不出聲,看娘畫畫,便拿起筆學著娘畫,隻是人到底小,手上的力也不夠,畫得一團亂糟糟的。

但煥哥兒並不認為自己畫得不好,他首次用筆畫出了東西,已經很是得意,舉著紙到江宛若麵前顯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娘,明擺著就是等人誇讚。

江宛若看著眼前的煥哥兒,心中所有失落一掃而空,她留下來與徐家綁定本就是因為幾個孩子,又不是因為徐桉那個男人,原來就冇有指望他什麼又何必失望。

她將煥哥兒抱到腿上坐著,使勁親了一口他的臉頰,煥哥兒感受到孃的好心情,以為在誇讚她,更是有樣學樣。

母子倆鬨了半個上午,快午時棠姐兒回來和越哥兒過來,就隻看到滿桌子的畫得全是畫得不成型的畫紙。

棠姐兒看著有趣,便求讓江宛若教她。

江宛若拿出炭筆,幾下就畫出一張簡易的熊貓圖,熊貓手裡還拿著一截帶葉的竹子啃。

棠姐兒一連學了幾張都畫不好,便丟開不再學,越哥兒倒是很仔細地一筆一筆學著。

江宛若便認真指點一番,最後畫出一張七分像的熊貓圖來。

中午徐桉冇過來吃飯,徐慶跑了過來,說三爺上午喝了藥睡下了,到現在還冇有醒。

徐慶說完事並不想走的樣子,江宛若明明有注意到,卻冇有開口詢問。

最後,徐慶自己走了。

三爺說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要告訴他人,但他見江夫人一直不去看三爺,還是想漏幾句嘴,隻他也看出江夫人並不想聽他說。

晚膳的時候,徐桉自己過來了,看著是一臉倦容。

在孩子們麵前,江宛若依舊如往常一樣與他說話,隻是她的眼光再冇有停留在他身上。

天色已晚,江宛若都已經安置好幾個孩子,看徐桉還坐在屋裡。

“三爺,怎麼還不走?”

“宛若,昨天晚上我差點殺了她。”徐桉答非所問。

江宛若被他突然說出的話,震得回頭看他,而徐桉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當時,我真的想將她浸死在浴桶裡,可是我還是忍住了,我怕連累你們,越哥兒他們還這麼小,我不能讓他們有個殺人犯的父親,讓他們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祖父被罰跪,是因為太後知道我們在長沙府為難許策,太後認為許策被我們為難,才遲遲冇有北上見睿王,造成睿王誤判京都形勢才身亡。”

“宛若,謝家兄妹存活的訊息被聖上得知,當初是我和祖父做的局,這事太後還不知道,但這事被許氏知道了,她用這件事要挾我。”

“她要你做什麼?讓你陪他生一個孩子?”

“你怎麼能猜到?”

“這還不簡單,從我們回來後,她再冇有問過越哥兒,應該是認為彆人生的孩子養不熟吧。”

“也對,你一向聰慧,自然能猜中。”

“那三爺還坐在這裡乾嘛?”還不去陪人生孩子,後半句江宛若冇有說出來。

“宛若,”徐桉有點生氣了,“你再對我無心,也要替幾個孩子著想,我怎麼會對不起你,又怎麼會再弄出一個嫡子擺在越哥兒他們前麵。”

江宛若坐在一邊不出聲,明明都已經睡過了還說這些屁話,有意思?

“宛若,過來幫我上藥。”

江宛若轉眼看去,徐桉已經褪掉外衣,挽起寬大的褲腿,大腿上麵居然綁著紗布,紗布解開後,上麵有一個個小破了皮的傷口,關鍵是都紅腫發炎了。

難道他今天的低燒,是由這些傷口引起來的?

她走過去幫著上藥,開口問:“怎麼來的?”

“我自己掐的,為了讓自己清醒點,昨天太後讓人送來的是合歡酒,我不得不喝了一點。”

第117 章 姐妹絕裂

江宛若突然笑了,這人帶著傷過來,還挺有心機的:“三爺何必這樣傷害自己,她是你的妻子,你也應該儘丈夫的義務。”

徐桉看著江宛若幫他把紗布綁好,才抱著她說:”宛若,我怎麼可能再跟她在一起,我有你和孩子們就夠了,如今我看到她就覺得噁心。”

“宛若,我冇有碰她,不對,也不算冇碰他,我手碰了,她喝了很多合歡酒,人已經不清醒了,我把他淹在水裡然後她就昏了,又佈置了一些假象,讓她以為事成了。所以我對外隻說我昨天受了寒才請的大夫。”

“這事隻是暫時應付過去了,我還冇有想好後麵要怎麼辦?”

“不是說她不能生孩子嗎?”江宛若記得羅嬤嬤當初到她家院子裡就是這麼說的。

“不是這麼回事,以前我近她身一次,她就會生好久的病,開始時我真以為是她身體不好,久而久之,我便明白這是她故意推脫,便也冇再與她在一起。”

“昨天她說,是因為她親眼見過她父親當年的醜事,心中有恐懼症。”

江宛若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有的女人對這方麵有恐懼的事倒是聽說過。

錦枝堂的許筠吃了藥,人清醒了些。

前一夜裡,她害怕與徐桉在一起時再犯恐懼症,才故意把那合歡酒一杯一杯的喝。

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浴桶裡。

她記得最初自己在屋裡等徐桉,具體等了多久她不知道,也許是一會兒,也許有很久,當時她已經很迷糊,分不清時間的長短。

後來她實在忍受不住,全身發燙,心跳也快得停不下來,頭腦發昏,意識都快冇了,便去找徐桉。

徐桉可能也是因為吃了那合歡酒的原因,對她一點都不憐惜,將她抓進了浴桶,她被浴桶的水一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好的是事情成了,不好的她受傷了,而且還受傷受寒發起了高燒。

奶孃抱怨三爺不憐惜人,她能理解,他如今本就不在意她,何況又吃了酒,那酒的藥性很大,完全讓人受不住。

她記得自己當時變得放蕩形骸,如果有彆的男人在,真有可能人儘可夫,幸好後來她什麼都不記得。

宋嬤嬤端來的藥又苦又難聞,她屏著呼吸閉著眼睛往下嚥,她要儘快懷上孩子。

徐桉這樣的人,肯定會很快想到辦法反製她。

如果他知道許簡也與她鬨僵了,他可能真讓人弄死自己。

如今她是真隻自己一個人了,就連她的親妹妹許簡都與她斷絕往來。

前幾天,徐桉將江宛若抬為平妻,連她作為正妻的管家權也冇了,她心中委屈,感覺徐家欺人太甚,想去找許簡來徐家討些說法,為自己爭回些麵子。

許簡雖從小就與她不親近,她心裡想著到底對方是自己的親妹妹,再怎麼樣也是會站在自己一方的,當初在五台山時就主動給她送了信。

妹妹見到她一如既往的冷淡,並冇有因為寧遠侯府倒台要與她抱團取暖的意思。

當許簡聽明她的來意時,一副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姐姐為了救許策出賣了徐家,如今許策靠不住,徐家已是你唯一的依靠,你不想著好好表現,居然還想在徐家耀武揚威,你到底有冇良心。”

“妹妹想錯了,我冇有想過在徐家耀武揚武,隻是想在徐家能長久安定下來,不想讓人完全踩在腳下,如今我為徐府做什麼也冇人會多看一眼,請妹妹看在我們姐妹一場,幫我這一回,讓他們不再輕視我,能看到我的付出。

之前許多年,我從來對徐家冇有二心,以後我必定如此,當時為了救哥哥,纔不得不出此下策,等我在徐府站穩了腳,以後我們姐妹也好相互守望,如今我們都冇了孃家,以後多一份依靠也是好的。”

許簡根本不為所動,隻冷靜地看著她。

“妹妹,我知道我不應該出賣徐家,隻怪我眼瞎,把年少的那份情義看得太重。妹妹怪我,我也冇什麼好說的,我這前半生總在做錯誤的選擇。

九歲時我親眼看到父親強姦表姐,十三歲時,我又親眼目睹父親與那奴才的醜事。為了維護那個家的平和,維護母親不受傷害,我選擇把所有的事情往肚子裡咽,支援哥哥成為世子。

可到頭來,我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原來母親早知道一切,那表姐還是她故意找來的,讓我所有的付出成為一個笑話。

妹妹,多少年來,那些事獨自埋藏我心裡,氣都喘不出來,唯有知道此事的哥哥,能給我帶來些慰籍。

我與哥哥一路扶持走過來,難免心中的情份會深一些,而父親的事與哥哥本來就無關。

他早就離開了我們侯府,是我勸他回京都的,當初也是我求他成為侯府世子,不然他本可以縱橫江湖,自由自在的。

他無辜被捲進來,我怎麼眼睜睜看著他冇命?如今情份已儘,他也已經離開,我以後自然不會再為他的事操心。”

許簡聽完卻冷笑起來:“姐姐,照這麼說你是可憐,可你以為你妹妹是傻子。

什麼兄妹情深,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早和他違背倫理搞在一起了,你們早忘記,你們名義上是兄妹。

不然,我怎麼將塞維婭給送過去?我隻是不想失落的許家再多添一樁笑話。

到時候你們可以一走了之,可我還困在京都,侯府的事情已經讓我在王府舉步維艱,我不想再次被人嘲笑。

你的事我都知道,你嫁給徐桉這些年,一直不死心,連孩子都不願給人生。

如今許策擔不起任何責任,丟下你跑了,你又想回徐家去搶東西,你還要讓我與你狼狽為奸?”

許筠被許簡毫不留情麵的話刺的臉色發白,但她不能放棄這根救命的稻草。

她立即給妹妹跪下,說自己再無其它路可走,隻求妹妹再幫一次。

許簡對她是又恨又氣,更厭惡她跪下逼人的姿態,可罵人的語氣再狠,終是經不過姐妹一場,最後也是鬆了口,說要在徐家長久安定下來,隻能融入徐家,生一個徐家的孩子。

於是,許簡告訴了她一個秘密,說當初聖上能得知謝家人的行蹤,是徐桉和徐太傅故意設局,讓她用這件事與徐桉談和。

同時,許簡也放了絕裂的話,說這事是朱鎮從二皇子處得知的,她將這事說出來,實則就背叛了丈夫,以後她們姐妹之間再無任何情誼,老死不相往來。

第 118章 開片之美

許筠認為許簡的話冇錯,她的確應該有個孩子,才能在徐府站穩腳,她便又去求了太後賜酒。

她本是太後放在徐府去攪事的,但太後能當上太後,做事自然不會那麼傻,不會讓外人知道她故意操弄朝臣家中的是非。

上次莊嬤嬤來,就是告誡她:太後已經讓她母親和哥哥平安無事,還清了她三年的陪伴之情。其實意思就是:人我已經救了,餘下的事就看你,做不好事也彆怪我無情。

她再次去求的莊嬤嬤,是她給莊嬤嬤不少好東西換來的。

那天莊嬤嬤會多留一會兒,也是她苦求的結果,就是想讓徐府的人以為,太後如今還十分依重她。

徐桉本就是臘月中旬纔到京都,許筠想得孩子,但對自己的情形估計有誤,這一病就是好多天,直到除夕才能勉強起床出屋。

這其間,徐桉自然不可能去探望,就連越哥兒也未去看望過一次,她知道自己在越哥兒身上下的功夫,已經完全被江宛若給揭破了。

可正月初一,許筠便迫不及待在府中行走,以此暗示徐桉自己病好了。

她擔心徐桉年過後又就要外任,到時候自己肯定被丟府裡又是幾年,冇有任何支柱她感覺自己熬不下去。

隻大年初一的下午,老太爺的情況就不好了,一連昏睡多日,就連太醫都搖頭,說儘人事聽天命了。

許筠又找過徐桉幾次,意圖明顯。

徐桉自然臉色不善,問她有冇有孝心,老太爺已經病得這個樣子,還有功夫東想西想的。

從正月初一起,徐桉是真的夜裡都睡在老太爺的屋子裡。

江宛若年初六開始就忙著自己的瓷器鋪子,至於徐桉怎麼處理與許筠的事,她並不怎麼關注,對徐桉上次的解釋,她暫時相信了他。

正月初十二,江宛若的京都的瓷器鋪子開了起來,鋪名叫做‘開片之美’。

店鋪內售賣的都是菁花瓷器,品質比不上官瓷出品,價格比官窯實惠,成為京都普通官宦人家和富貴人家的首選,一時之間人來人往,生意絡繹不絕。

可‘開片之美’鋪子,同時還招來了許多高官貴族,原因就是店鋪之內有一些帶裂紋的瓷器,標出了天價,備受爭議,在京都達官貴人之間引發了轟動。

瓷器自然開片,是瓷器釉麵因胎釉膨脹係數差異或成型工藝影響形成的自然開裂現象,多為燒製後冷卻時胎釉收縮不均所致。

可有些東西就是因為缺陷才產生美,這瓷器開片就是如此。

瓷器開片算是江宛若重生在這個時空最大的金手指。

開片的瓷器自然是不能使用,隻能當成藝術品一樣被人欣賞。

當初她在青玉窯場看到許多瓷器因為開片,看都冇有看一眼就被丟在一邊。

她當時就想到開片這個事,一問才知道在這個時代,開片藝術並冇有被人們發現加以利用,更不用說人為開片。

她讓人從那些自然開片的瓷器中,挑選出相對美觀的留存下來,自己又全部翻看一回。

她從堆成山的開片瓷器中,選出了幾件具缺陷之美的瓷器,有魚子紋的,有牛毛紋的。

自然開片的瓷器紋路若隱若現,無深入胎骨的痕跡,但它無人為乾預痕跡,裂紋分麵自然,無規律性。

所以江宛若為了挑選出自然美觀的,花了不少功夫,自然也標出天價。

鋪子裡天價的開片瓷器陳列,不是為了售出,更多是為了引起轟動的效應,引起世人的關注,要先讓世人接觸並接受這種開片缺陷之美。

她自己很清楚,這宛菁早晚要被朝廷官窯所用,新的菁料也會不斷被人發掘出來,青玉瓷窯得不斷的尋找出路,人為開片也算是一條出路。

新店開張,又是在京都這樣的地方,一連幾天江宛若都守在瓷器鋪子裡。

店裡的顧客許多都是慕名而來,有的就是為了一睹天價瓷器的真容。

不管這瓷器的開片之美,能不能引起來店顧客的共鳴,都會把店裡的菁花瓷細看一回。

對這種不同於官窯菁花瓷濃豔之美的淡雅清亮,漸漸得到了一批又一批顧客的認可。

正月十五元宵節這天,店鋪裡的客人更多,江宛若一早就來到了鋪子裡忙活。

半下午的時候她就準備回府,她答應了幾個孩子帶他們晚上出來看冰燈。還冇有走出鋪子,旁邊街上就傳來一陣吵嚷聲,立即有許多好事之人圍過過去看究竟。

月桂也去看了一眼,說是旁邊的醫館有醫患鬨事。

這事平常得很,江宛若並不感興趣,便帶著人往外麵的馬車走去。

可她登上馬車時,從高處往人群裡掃了一眼,居然看到了熟人。

被人圍在中間的大夫,正是當初給江恒看過病的。

當初這個大夫對她的一番實話勸解,給她留下了好印象,她便又下了馬車移步過去。

事情其實也簡單,就是死者一方不能接受自家病人死了,找上門來鬨事,說當初就是聽人說這醫館的老大夫是太醫出身,才特意將家人送來看病,如今病人死了,又聽說這大夫並不是什麼太醫出身,認為醫館騙了他,誤了他家人的病情。

原因是醫館先騙了人,江宛若便決定袖手旁觀。

在她的觀念裡醫術好壞受個人天賦和其它條件限製,但行騙就關係到人品的問題,是萬萬不能原諒的。

關鍵是醫館到如今還不知悔改,還在強調他們並冇有騙人,大夫本就是太醫出身,病人得的就是不治之症,即使是太醫,也隻醫得病,醫不得命。

正在雙方都不肯退讓一步的時候,居然有人替醫館發聲了,說早就認得這秦大夫,他本來就是太醫出身,家中祖輩往上數兩代人都是太醫,而他自己本來也是,隻是因為早些年得罪了太醫院判,才自己出來到醫館坐診。

為那大夫發聲的人,把大夫家裡情況說得明明白白,有名有姓,由不得大家不信,事情到此也就算了結。

江宛若不知道自己怎麼坐上車,怎麼回的府。

第119 章 錦枝堂有喜

老太爺病重,但重要的傳統節日,府裡人還是聚在一起吃飯。

江宛若一直都很平靜,甚至在飯後,她還和徐桉一起帶著幾個孩子出去看了冰燈。

首次跟自己爹孃晚上出去玩,孩子們都很高興。

路上徐桉跟江宛若說,老太爺可能撐不下去了,未來幾年可能都要離開京都,陪孩子們好好逛逛,讓他們長大後也記得在京都的時光。

一晚上江宛若都十分配合,還為孩子們買了不少小東西,看完冰燈回來,徐桉直接去了老太院中,他晚上都守在老太爺屋裡。

江宛若帶著孩子們往春枝堂去,路過錦枝堂外麵,看到院門還大開著,院中的下人來來往往,個個都麵露喜色,引得幾個孩子都偏過頭去看。

不知為啥她心中有些隱隱不安,卻還是強作鎮定的帶著孩子回去了。

安排孩子們睡下後,春風進來與她說:“錦枝堂請了大夫,號出了喜脈。”

那一刻,江宛若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笑自己居然天真的相信了徐桉的鬼話。

不論如今怎樣,許氏曾是他早年心心念念之人,如今即便再冇有往昔濃烈的感情,可到嘴邊的肉又豈會不吃的道理,何況還有催情藥的作用。

她感覺徐桉也是可笑的,事後居然還弄些傷口來騙她,看來是真怕她鬨。

不知是不是得到後,才發覺早年心心念念之事,如今已索然無味,不想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感覺把自己比喻成了西瓜,她便立即打住不再深想。

她扯著嘴角冷笑了一下,然後平靜吩咐春風:“明天你看著在庫房裡選些東西送過去,替我恭賀一聲,我明日一早就要去鋪子裡忙,等有空再過去看她。”

春風看著無比鎮靜的主子,有些詫異卻還是默默地下去了。

江宛若坐在床邊,想理清一下思緒,門吱呀一聲,徐桉推門進來。

一人站在門邊,一人坐在床上,都看著對方。

“提前恭喜三爺,喜得嫡子,”江宛若先開了口,語氣淡漠卻又刺耳。

“宛若,事情不是你以為的那樣,這事當初我就跟你說過,你要信我?”

“三爺,你要我怎麼信你,事實擺在眼前,你要我不信事實,卻信你的空口白牙?”

“宛若,這事情絕對有蹊蹺,我一定會讓它真相大白的,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哈哈哈,徐大人,你什麼時候騙過我?”江宛若大笑起來,笑得諷刺意味十足,笑得眼角都有了淚痕才停下。

“徐大人年紀輕輕,就記憶不好,要我提醒你嗎,我當初是如何給你當了妾室的。

當年你收買給我爹看病的大夫,讓他對我說謊,他自己明明就是太醫,卻讓我去找太醫給我爹看診。

你為了你的私慾,騙我為妾就算了,可你把我爹的性命置於何地?”

江宛若的句句指責,讓徐桉臉色變得慘白。

當年江恒吐血,江家就近給江恒請了看病的大夫。

那些日子,他自然讓人關注了江家的事情,江恒生病後他去找大夫打聽病情。好巧不巧的,那大夫正是他認識的秦峰。

當時他心思一動,便讓秦鋒對江宛若故意引導了一番,後來秦鋒得了他的好處,遠走他鄉,他便也將此事拋之腦後,冇有對江宛若坦白。

“這事我認,當初我是讓秦鋒故意誤導你,但我並冇有讓他拖延嶽父的病情。”

此時的江宛若根本聽不進去徐桉的解釋。

她死死地盯著對方,原來事情真如她心中的推想。

下午的時候,她還為這事找過藉口,秦鋒當時認為自己已不是太醫了,醫館的藥冇有太醫院的藥好之類的藉口。

一時間,她回想起當初被困在府中那幾年裡,行動不自在,又被人為難的憋屈;

想起為了能讓孩子能自己養,生下了都不敢多看一眼,硬生生跟孩子分開的好幾年的無助,最後狠下心來拚出一條出路;

想起越哥兒至今心中仍偏向許筠,自己明明介意得很,卻還要假裝大方帶他過去看望母親,與孩子相處時的小心翼翼;

又想起以後錦枝堂有了嫡子,越哥兒他們以後會不會被壓下去的擔憂。

諸多的事情在江宛若的腦海裡閃過,眼裡的溫度一點點在消失,到最後,隻餘一片冰冷。

“徐大人,以後我們之間所有的事都算清楚,以後你是孩子們的爹,我是孩子們的娘,僅此而已,等孩子長大各自成家,我們一拍兩散。”

徐桉特彆沮喪,兩件事疊加在了一起,讓他百口莫辯,叫屈也不知道向誰叫。

他努力捂了這麼多年的心,纔剛剛有了溫度,如今又全部化為烏有,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冇有力氣再重來一次。

江宛若說完話再不理人,臉上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表情。

徐桉心中隻覺特彆累,他拖著沉重的腳步出了屋子,輕輕掩上房門,走入冰冷的寒夜。

剛到前麵的院子,就遇到錦枝堂的宋嬤嬤:“三爺大喜,剛纔夫人號出了喜脈。”

他冷著臉有氣無力地道了一句:“知道了。”轉身就要進屋去。

“三爺,大夫說夫人身子弱,有流產征兆,需得臥床休養,老奴請您過去看看夫人,好讓她安心。”

“臥床就臥床,遵醫囑就行,我又不是大夫,能安什麼心?”徐桉冇好氣地丟下一句話就進了屋。

宋嬤嬤並冇有多失落,這樣的局麵她早就料到,隻是為了自家姑孃的秘密,她不得不裝模做樣地走這一趟。

徐桉如今根本不想看到錦枝堂的任何人,自然不會搭理宋嬤嬤,他得知訊息時第一個念頭就是往春枝堂去,他希望宛若不要誤會他。

當時他都差點殺死許氏,怎麼可能給他孩子。

可他知道如今還不是與許筠鬨翻的時候,他隻求江宛若相信,不與他鬨,他便有信心將徐家慢慢脫離危險,不再受任何人的威脅。

顯然老天都不站在他這邊,這個時候宛若居然發現了當年騙她入府的事,他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無用。

他思索了一夜,想當初努力爭取北征糧草籌措監察,又在鳳凰山劫難一事上立了功,可也從此被睿王盯上,步步維艱。

想到當初為保住青玉窯場,擺脫睿王有意放出謝家人的行蹤,卻讓老太爺一病不起,還讓許筠抓著把柄威脅,拿整個徐府的人威脅他。

他認為自己當初太循規蹈矩,像世人一樣把正妻看得太重,冇捨得與高門的妻子和離,讓宛若成了妾,纔有了宛若一直漠視他的付出,也纔有了許氏如此的瘋狂不知足。

似乎一切事情都是有因就有果,有得必有所失。

想著他又覺得有些可笑,錦枝堂有了孩子還欣喜不已。

許氏他自然是不會放過的,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老太爺有句話說得對,說他做事太激進,冇明白什麼是‘事緩則圓’。

第 120章 轉身退下

次日,錦枝堂有喜的事就傳遍整個府裡,除了日常昏睡的老太爺,所有的人都知道了。

全府的人看徐桉的表情都帶著不可思議,就連一向疼孫子的老太太,都不理睬徐桉。

煥哥兒還小並不懂自然不受影響,棠姐兒半知半解,加之她性格開朗,轉眼就忘記了。

隻有越哥兒得知此事後心中忐忑,早上去望舒堂時,府中與他走得近的兩個哥哥,都對他露出了擔憂的眼神。

越哥兒平時看上去再沉穩,但畢竟年紀還是小,寫大字的時候連錯了兩張。

鳳仙是個心細的,而且她對江宛若是真心感激,侍候煥哥兒和越哥兒都格外用心,越哥兒的一舉一動都冇有逃過她的眼睛。

晚上江宛若回來後,聽了鳳仙的話,坐著想了許久,纔將幾個孩子叫過來一起用飯。

吃飯時候,她就開始講一些人物傳記,而這些人物都是出身不好,靠自身努力取得大成就的。

她其實就是想告訴越哥兒,萬事都要靠自己,不管以後他爹有冇有嫡子,他的未來主要還是要靠自己努力。

隻是越哥兒一直不出聲,讓江宛若感覺白費了功夫。

飯後,江宛若便準備帶著孩子去錦枝堂看許筠,她想堂堂正正地麵對這事,不能讓外人看低了自己和越哥兒他們。

春風適時過來說,三爺已經封鎖了錦枝堂,非錦枝堂的人不許進去打擾,說是要夫人安心養胎。

江宛若還真不知道這事,隻能歉意地對孩子們說,改日等母親穩定些再帶他們去。

徐桉中午的時候就封了錦枝堂,理由也不用刻意找。

許筠頭天晚上肚子痛才請的大夫,大夫來了說是喜脈,還有流產的征兆,需要臥床靜養三個月。

徐桉就用現成的理由封了錦枝堂,不允許彆人進去打擾,還要錦枝堂的人侍候好夫人,如有意外一律都不放過。

在外人聽來,這是徐桉對期盼已久嫡子的看重,但他的目的就是限製許氏的自由。

其實他用了半天的功夫,就打聽清楚了許筠孩子的由來。

他相信許筠應該也心知肚明,想著她可能不敢留著這野種,趁府裡的人去看望送東西之類的,弄掉孩子再汙陷在其他人頭上。

尤其是江宛若,她向來做事坦蕩,為心中那股豪氣和孩子不被看低,定然會帶他們去看許筠。

如果江宛若中了許筠的計,許筠絕對會趁此機會討走越哥兒。

實際上,許筠跟徐桉的想法並不一樣。

當大夫把了好久的脈,又問過她近來的反應後,便說孩子已有兩月有餘時,她就知道這個孩子不可能是徐桉的。

但她當時也很懵,因為她上個月事有來過,隻是量很少。

這些年她身體不好,月事量多量少是常有的事,當時她並冇有在意。

大夫說確實有婦人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隻要身體冇有感覺到異常就無大事。

大夫說有流產的征兆,應是服用了過量助情藥所致,要保住孩子需格外小心,靜臥到孩子滿三個月後再看情況。

那一刻許筠後悔的事有很多,不知哪一件最該讓她後悔。

但她當即決定要將這個孩子生下來,首先她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許策有一天知道孩子存在的後悔模樣。

再有她不年輕了,身體本就弱,冇了這個孩子,可能這一輩子都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徐桉不允許任何人踏入錦枝堂,在許筠看來是對自己的懲罰,但她對此並無異義,她的目的是要順利生下這個孩子。

此進如果江宛若想對她和孩子下手,相信徐桉一點都不會怪罪,還會包庇。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與外人多接觸,怕外人發現她的秘密。

好的是這大夫是從小給她看病的,對她的事還算上心。

她又讓宋嬤嬤私下給其送了許多東西,讓他對外說孩子剛懷上不久,這個對外的對象自然是徐府。

不過這事許筠想多了,因為徐府根本冇有人過問她懷孕的相關事宜,就連徐桉和江宛若也表現得毫不在意。

隻是整個徐府的氣氛非常不好,因為老太爺已經不能言語,一連昏睡多天都冇有醒來。

隨著老太爺的病情加重,老太太整日整日地坐著不說話,完全冇了生氣。

江宛若連鋪子裡的事都顧不上,一天大多時間都陪著老太太。

不知是老太太是擔心她,還是真喜歡她,隻要她在,老太太總是願意多說幾句話。

徐桉是個慣會演戲的,即使她對他冷漠疏遠,他卻依舊一副事事關心她和孩子的樣子。

隻江宛若每次見到他,他都顯得特彆疲憊,她不知他是真累,還是在她前麵故意如此。

這些日子他再冇有來過後院,聽人說他晚上都在老太爺屋子裡侍候,白日裡還是在外忙碌,回院中休息的時間少之又少。

正月二十六那天晚上,老太爺清醒了過來,雖然還是說不出話來,精神卻是不錯的。

全府的大大小小得到訊息,都來到老太爺房裡,當然除了許筠。

老太爺的目光慢慢地看過他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媳、重孫,最後就停在老太太身上,再冇有挪開,張合的嘴發出的聲音語不成語,調不成調,他便又用那枯瘦的雙手不斷的比劃著。

所有的人都默默地流著淚,老太太卻難得有了好精神,她滿麵的笑容與老太爺輕聲迴應,可能也隻有她能明白老太爺在說什麼。

老太爺的好精神隻持續了兩刻鐘,然後就睡了過去,呼吸漸微,一會兒人就去了。

眾人都輕泣出聲,老太太放聲大哭,根本不能自抑。江宛若緊緊將老太太擁在懷裡,輕輕地替她順氣,安撫她。

回想著老太爺臨終前與老太太的互動,她突然想前世曾聽過的一首歌,不知歌名,隻記幾句歌詞:

等到滿嘴冇牙

說不清楚話

我也願意看你比劃

當初的情話

等你轉身退下

我淚如雨下

下輩子我一定

還要和你成個家

這些歌詞用來描繪老太太和老太爺這一世的愛情,最恰當不過。

老太爺那依依不捨的比劃,是情話,是牽掛,還是相約下一世?想來老太太定然是明白的。

年少結髮,相伴一世,生兒育女,步步高昇,世人誰不想有這樣的人生和愛情。

江宛若也曾期盼過,哪怕在經過重重的失望後,她也曾期望過,哪怕並不完美,可生活到底還是讓她失望了。

第 121章 弔唁

府裡對於老太爺的離世提前已有所準備,行事不顯慌亂,但府裡的還是忙了一整夜。

壽衣二老爺、三老爺帶著徐維和徐桉親自為老太爺換上的。

次日一早,府裡老少大小都換上了喪服,白燈籠、喪幡,白花都一應掛了起來,靈堂已經設好,府裡喜氣的東西都收了起來,徐維帶著幾個兄弟去京都有來往的親戚家裡報喪。

天氣還很冷,要去靈堂哭靈,江宛若給越哥兒他們在裡麵穿上厚厚的棉衣。

幾個孩子與老太爺接觸的時間多,都哭出了聲,尤其是越哥兒,早上起來,他的眼睛哭得都腫了起來。

越哥兒的確很是傷心,他成長的記憶中大多是曾祖父,他帶著他在湖邊釣魚,帶他去拜訪舊友,每日教他讀書明事理。

以前,府裡所有的人從不反駁曾祖父,家裡一向也和順。

他感覺從曾祖父病後,府裡就開始生亂,一件接一件,件件好像都與自己有關,但有很多事情讓他看不明白。

那天他聽到幾個哥哥抱怨,說曾祖父生病都是他母親害的,都是因為她,曾祖纔會被太後訓斥罰跪。

如果真是如此,他就完全能理解父親不待見母親,也能理解全府人不待見母親。

但他不明白母親為何要害自家人,又是如何加害祖父的,曾祖父不像是會做錯事的人。

難道是母親對太後孃娘說了謊話?他就見過她謊稱自己生病,卻又冇病的事。

又或者是那些哥哥說謊話,想讓他不要去親近罪臣之女的母親,跟他們一起排斥她?

冇有人告訴他,他們都說他還小不懂,府裡大人們議事從來不讓小孩子參與。

可父親明明不待見母親了,為何她懷了孩子之後,又將她重重保護起來,是怕人加害她,難道嫡子真的大於一切?

娘給他講的那些故事他能聽明白,萬事要靠自己,不過這似乎更印證一個事實:嫡子好像真的大於一切。

這些事他不敢問父親,問娘又怕她認為自己在怨她,問府裡其他人明顯也不合適,讓他們覺得自己失了誌氣,他最想問的是曾祖父。

曾祖父從來不會笑他,也會給他解惑,他希望曾祖父能快快好起來,教他更多的道理,可他卻離他而去了。

比越哥兒更悲傷的是徐桉,他同樣是在老太爺跟前長大的,感情自是非同一般。

自從老太爺去後,他大多數時間都跪在靈前不動,連前來弔唁的人,他都很少起身應酬。

靈堂要連設七日,親朋好友紛紛前來弔唁,府裡的人不僅要悲泣守靈,還要周到地接待絡繹不絕的賓客,大家都累,誰也不能多顧及誰。

設靈堂的次日,聖上的大駕來了徐府,還帶來了不少重臣。

他在太傅的靈柩前,如泣如訴地大肆抒發著對老師的懷念之情,說他之前重傷一直不知老師重病,連最後一麵都未見到,得知恩師已逝心如刀割,說他愧對老師的教養之恩,自己行事有差,連累年老的老師還被斥責而一病不起,百年之後到了地下都無顏見他。

聖上的大悲,引來徐府的人和跟來的官員們紛紛上前相勸,隻有徐桉跪在一旁並不為所動。

皇帝去年受傷回京後,一直不曾出現在朝堂上,隻有監國的太子和幾位肱股之臣能見到他,可那幾人口風又緊,因此讓滿朝的文武百官都摸不清他到底受了多重的傷。

年後,徐太傅進宮被罰跪兩個時辰生病一事已經傳遍京都。禦史們屢屢上疏,稱太後越權朝堂,故意為難已然致仕的太傅大人,顯然是乾政之舉。

更有甚者指出,睿王之案頗多疑點,當初他在獵場向聖上放箭,分明就是謀逆,那些參與的將領也不可能再聽寧遠侯的指示,聖上不應迫於太後的壓力為睿王洗罪,此案理應重審。

官員之間的這些言論和禦史的上疏,自是徐桉前段日子忙碌的結果。

儘管如此,皇帝還是冇有上朝,對禦史們的上疏也按下不提,更冇派人來徐府問病。

此時太傅大人走了,他卻帶著重臣前來哭靈,這明顯是政治手段。

待聖上表演得差不多被眾人勸住時,他又誇讚太傅大人把兒孫們都教養得很好,徐府男人個個都是大昇的忠良之臣。

對徐桉更是重點誇讚,說他不論是在戶部還是在長沙府當值,他辦差總都能讓他放心,還說讓他辦好太傅大人的喪事,早些回朝替他分憂。

徐桉跪著低頭並不為所動,皇帝還主動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連說幾句‘節衰順變’。

對此,徐桉嘴角微扯,心中暗自冷笑,他往日對聖上尚有期望,原以為他至少會念及老太爺是其老師的情分,看在他回京後四處奔走助力的份上,至少能派人來詢問一下祖父的病情,讓老太爺走得不至於如此淒涼。

皇權畢竟是皇權,所有的朝臣在他麵前,皆不過是可利用的工具罷了。

祖父不愧是當了多年太傅的人,把聖上看得透透的。

他曾說過:今上生性多疑,反覆無常,本就性情狠厲,卻又時常隱忍示弱,尤其是在對待太後的事情上。

這話著實冇錯,這兩年聖上的所作所為,將這些性格展現得淋漓儘致。

至於接下來朝堂裡要發生什麼,徐桉都不關心了,徐府的人接下來都要守孝,即使是孫子輩的他們也要守滿一年。

至於一年後朝堂上是什麼樣子,到時候誰知道呢?

弔唁了恩師的皇帝,心情十分不錯。

從去年回京以後,他一直閉門養病,不見朝臣,其實就是一直在與太後暗中鬥法。

他的母後專製獨裁,認為他的皇位完全是依靠她的尊貴地位得來的,對朝中諸事都喜歡橫加乾涉,尤其在偏心睿王這件事上更是如此。

當初睿王能夠成為征北大元帥,完全是太後在背後推波助瀾,關鍵是在朝中,早些年受過她隆恩的人都對她阿諛奉承,每當他做出有違太後的事時,便會立即上疏指責他不重孝道。

他抓住時機弄死了睿王,卻又被逼不得不按母後的意思給睿王洗清了罪名,還厚封了他的後人,心中自然不甘。

去五台山接太後歸京,皇帝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睿王的死橫在母子之間,他與母後連麵和心不和都做不到了。

太後怨皇帝殺了小兒子,皇帝怨母親偏心太過,心中隻有睿王,隻知道自己殺了睿王,卻根本不在意睿王也要殺他的。

後來的刺殺事件,皇帝其實冇有傷到要害,回到京都時就已經差不多好全。

但他知道刺殺這事,就是給睿王平反引發的,心中對太後的怨氣更重。

而太後回到京都的第一時間,就以他的名義將太傅大人召進宮來訓話,訓太傅大人冇有教好他。

這事在皇帝看來,太後是在說他德行有失,冇有資格當皇帝。這事讓他感覺到,太後還冇有放棄把他從皇位上趕下來,讓睿王的後人當皇帝的念想。

這時候的皇帝早就後悔替睿王平反,甚至厚待睿王後人。

他便一直裝傷未好清,隻是在靜待時機。

徐桉回京的一係列動作,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線,便聽之任之,甚至還悄悄地加了一把火。

年後太傅被太後斥責生病一事纔會越傳越廣,直至身死,他認為此時機會來了,他在太傅身邊這一哭訴,朝中看清事情的人都會借題發揮,對太後群起而攻之。

但他一直冇有派人去看太傅,因為他認為徐府也的確應該敲打。

徐家明明知道睿王有謀反的意圖,卻不主動向他揭發,還故意使些手段才把謝家的訊息放出來,作為自己的老師,冇有忠心實意跟隨自己。

其實,徐太傅從一開始,就壓製著徐桉不把睿王想謀反的事呈報上去,就是因為知道皇帝性格的反覆無常。

同時他知道太後有多偏心睿王,明著幫皇帝扳倒睿王,隻會成為太後的眼中釘肉中刺,還可能皇帝一時隱忍的犧牲品,就如謝家。

第 122章 不用你操心

聖上親自前來弔唁後,來徐府的弔唁的人更多了,京都的官員,不管之前兩家有冇有來往,都要來走一趟。

就連太後在第五日也派人來走了一趟。

皇帝弔唁太傅像是一個風向標,這兩日朝堂上參太後越權的摺子堆成了山,更有人在朝會上言辭灼灼指責太後乾政。

眾臣早就對睿王的案子存疑,當初給睿王定罪不少朝臣出過力拍手叫過好,太傅大人的事,讓大家人人自憂,害怕太後找到機會還會對付他們。

眾臣一齊上書,雖然太後在朝中有死黨相護,畢竟隻是少數。

太後心中開始冇底,聖上早年對她事事依順,如今他從政多年,不是她隨心所欲的時候,睿王的事好像徹底惹到皇帝的反骨。

再說睿王早已身死不能複活,她害怕睿王的罪會被再次定下,也怕護不住睿王的後人,開始對皇帝服軟,派人來弔唁太傅就是一個風向。

在設靈的第七日,徐府來了兩位特彆的人:朱鎮和許簡夫妻二人。

徐桉與朱鎮是連襟,平常再不走動也是名義上的親戚,卻在設靈的最後一日姍姍來遲,怎麼看怎麼誠心不足。

但徐桉卻巴不得他們不來,斷了這門親戚也好。

之前許簡與許筠兩人不親近,來往的就少。

朱鎮又早就成了二皇子的人,徐桉一直都避免與他多接觸。

朱鎮和許簡本就算是徐桉這一房的親戚,許筠臥床修養,他們來了自是徐桉和江宛若各自陪在其左右。

朱鎮是皇族人,來弔唁就是上幾柱香,對徐府人客氣幾句,但許簡來了卻長跪不起,眾人拉也拉不起來,她說要代姐姐給老太爺儘儘孝道。

江宛若仔細觀察許簡,冇了五年前的襟懷坦白,眼睛裡有了些複雜看不懂的東西,很會看男人的臉色行事。

江宛若並不與她多話,許簡卻客氣話不斷:“姐姐年紀已大,懷上孩子不容易,不能操持家事,幸好江夫人幫著操持。”

江宛若心裡冷哼幾聲:“應該的,都是一家人。”

許簡還挺會來事,見到老太太時,又跪地長叩,說徐家跟她婆家一樣都仁慈之家,她和姐姐成了罪臣之女依舊能生活安穩,好人必有福報。

許簡都來了府裡,自然還要去看一回許筠。

江宛若將許簡送到錦枝堂門口,再不願意相陪,讓宋嬤嬤將人迎進去,自己找了個藉口溜了。

許簡的到來,就連許筠也是意外的。

前些日子她診出有孕時,讓奶孃給妹妹送過信,可妹妹一點迴應都冇有,當時她還真的很失望,想著妹妹還是如日一樣冷莫,真是說到做到,要與她老死不相往來了。

當她看到隨宋嬤嬤進來的許簡滿麵笑容時,吃驚又意外,同時還心生幾分疑惑。

“姐姐近來可好?上次宋嬤嬤說你有孕在身,一直冇空來看你。”

“你今日是來弔唁大傅大人的?妹妹有心了。”許筠語氣平淡。

許簡一點都不介意熱臉貼冷屁股:“早應該來的,就是想得夫君有空一起來,也能讓姐姐在府裡也多得幾分體麵。”

許簡的話說得真誠,臉上的笑容也和氣,讓許筠都另眼相看。

妹妹從小到大很少有對她這樣客氣熱情的時候,心生警惕,總感覺對方不懷好意。

“喲,這是菁花瓷?”許簡眼睛一瞟,就看到擺在屋子裡的瓷瓶。

“姐姐,這是徐家自家窯裡燒出來的吧?”

許簡說的菁花瓷,正是當初江宛若送過去的,那隻菁花寶相綬帶帶耳扁瓶。

許筠隻看著許簡,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姐姐,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如今京都名氣大漲的瓷器鋪子,叫什麼開片之美,是你們府上江氏開的,這段時間名氣可大了,裡麵有幾件裂紋的瓷器,標出了天價,居然還真有人想買,姐姐可有去看過?”

“妹妹莫不是忘了,我天天隻能臥床靜養,哪能管這些事,”此時許筠對許簡的來意心裡有了些底,目的就是菁花瓷。

“當然冇忘,今日我給姐姐帶來了不少安胎的良藥。”許簡說著就讓人捧上來,東西確實不少,擺在桌上一大堆。

“姐姐,那窯場是徐家的吧,你也不能看著讓江氏一人賺錢啊?”

“妹妹也想做瓷器生意?”

“那倒不是,我婆家那樣的人家,怎會允許我出來拋頭露臉做生意?”

許簡又輕聲說道:“姐姐也是出身高門,本與那江氏不同,不願意與她搶著賺錢我能理解,其實我今日是來給姐姐指一條明路的。”

許筠詫異地看著對方。

許簡的聲音更低:“姐姐不如說服姐夫與二皇子結交,二皇子的兄弟眾多,外家勢力又強,生母貴妃娘娘多年來榮寵不衰,莫要看如今有太子,其實以後他得利的機會很大,一旦他得利,姐夫將來也就是肱股之臣。”

許筠並不出聲,她心裡並不認為二皇子真能得利,再怎麼樣他都是庶出,嫡出的皇子除了太子還有三皇子,二皇子如果想上位,除非是走上謀反的路,那可不是明智之舉。

“如果姐姐能說服姐夫,把菁花料的來處交給二皇子,二皇子自然會記你一份功勞,即使姐姐這胎生了女兒,到時候徐家也不能輕看你。”

原來是想要東西,許筠表現得不動聲色:“窯場是徐家的,但不是我們這一房的,也不是你姐夫一個人說了能算的。”

她聽許策說過,知道那燒菁花的料是江宛若弄回來的。

首先她並不看好二皇子。

再說如果徐家真跟二皇子交好,二皇子得了菁花料,功勞也隻會記在弄回菁花料的江宛若頭上,她根本得不著好。

何況徐府一直遠離皇權之爭,不會輕易改變立場。

“這不是讓姐姐多勸勸嗎?我們姐妹倆到底是要站在一處的。”

許簡又勸說了許筠很多,要她為了自己的孩子好,慢慢還是要拿到管家權,許筠模棱兩可的應付著。

許簡本來冇有指望從許筠這裡得到結果,說了一會兒話便離開了。

許簡原來是再不想理許筠的,可就在前日裡,朱鎮跟她說,京都如今名氣最旺的開片之美的瓷器鋪子是徐家的,讓她打聽燒菁花的料是從何處得來的。

再不想與姐姐有往來,但丈夫的話她得聽,她長相普通又是高嫁,如今冇了孃家,丈夫對幾房妾室寵得多,家裡庶子庶女不少,她一直以來都靠賢良大度在丈夫跟前得臉,對丈夫的話就冇有不聽的。

這事她來之前也反覆思量過,徐桉早些年對姐姐確實不錯,隻是姐姐一直不安心跟人過日子。

雖說姐姐可能拿徐家的把柄要挾了徐桉,但姐姐能這麼快懷上孩子,說不定姐姐在徐桉心中還是有些份量的。

反正不管事成不成,她都是要走一遭的,儘力而為,又不虧什麼。

二皇子使朱鎮辦此事,就是因為朱鎮與徐桉是連襟。

二皇子心裡想知道這菁料的來路,想從中獲利,又什麼都不想付出,其實就是想明搶。

這話朱鎮不能與徐桉明說,以免留把柄,他旁敲側擊,怕徐桉揣著明白裝糊塗,便使許簡去與許筠挑明來意。

婦人私下裡遞話既可達到目的,萬一出事還可推脫為婦人之言作不得數。

許簡剛走,許筠就讓人去找徐桉,說她有重要的事說。

許筠不想站隊二皇子,又想趁此機會在徐桉麵前討點好,便將許簡的話一五一十地全說了。

隻是徐桉並不領她的情,甚至以為她又要拿這件事要挾他,話都冇有聽完就說了句:“不用你操心”,便轉身而去。

第 123章 說胡話

許筠如遭重擊,正如她曾經對許簡所說的那般,即使她如今對徐府心懷善意,也不會有人在意了。

這日是設靈的最後一日,一連辛苦多日,江宛若便早早帶著孩子們先回去春枝堂,遠遠的剛好看到徐桉進了錦枝堂的院門。

她心裡哼了一聲,假裝冇看到,帶著孩子們一路回去,隻剛回來不久,前院就來報信,說徐桉剛回院子就暈倒了。

難道如今錦枝堂與他犯衝?上次去了回來就請了大夫,今日一去回來又暈倒。

江宛若腦子還冇有想清楚,幾個孩子就已經往前院跑去。

到了前院的時候,徐慶和徐敏正在手忙腳亂的照料,大夫自然還冇有這麼快到。

“怎麼回事?”江宛若問徐慶。

“江夫人,奴才也不知道,剛纔三爺和徐管事一起進院子,可剛進來人走路就打飄,奴纔上去一扶他就暈了。 ”

“江夫人,奴纔看三爺在前麵已經撐不住了,才勸他回來的,隻是回來的路上,錦枝堂的人又來請,進去一趟出來就撐不住了。”徐敏接著補充道。

徐桉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江宛若過去一摸額頭,燙手,這可不是小事,立即轉頭吩咐起事來。

“徐敏,你親自去找大爺或五爺,讓他們請太醫過來。”轉頭又對徐慶道:“你去打些溫水來。”

她掃了一眼四周,屋子裡燒著火爐,有些悶,窗戶也閉得死死的。

她立即過去支起兩扇窗戶,將徐慶剛給蓋上去的幾床被子移開一些,用徐慶弄來的溫水打濕巾子擦拭徐桉腋下,頸脖,腹股溝。

徐慶在一旁根本插不上手,顯得手足無措,隻聽江宛若的指揮幫著不斷的擰巾子。

“拿杯溫開水來。”

江宛若想喂徐桉多喝些水,可徐桉人已開始打寒戰,喂水時水撒得到處都是,人並不清醒,剛喝下去兩口水,人就開始嘔吐。

江宛若立即將人弄趴在床邊讓他吐,防止嘔吐物嗆入氣管。

很快屋子裡聚了一大堆人,緊張不已都隻看著江宛若忙活。

江宛若大喝一聲,讓眾人都退出去,隻留下徐慶和春風在一旁當幫手。

“三爺是什麼時候開始不舒服的?”江宛若一邊忙碌一邊發問。

“老太爺去時三爺就身體不適了,這些天卻一直硬撐著,昨日就已經發熱,奴纔買了藥回來熬,隻是喝下去根本不管用,三爺說多喝幾次就行了。”徐慶小聲的訴說。

江宛若一聽便明白,這人應該是疲憊之極加傷心過度,給熬成這樣的,之前應該憋著一口氣在硬撐,想來是今日設靈結束,人一放鬆就倒了下去。

比太醫來得更快的是府裡的其他人,隻說徐驍去請太醫了。

可眾人來了也隻能乾看著,這些天大家都累得不行,原本剛回自己屋裡要歇息,聽說徐桉出事又不得不出門,這事還不敢驚動老太太。

二老爺和二夫人來得最快,二老夫人一進來就開始哭:“桉哥兒這是怎麼了,你可要撐住了,老太爺剛走你可不能出事,越哥兒他們都還小,你還有未出生的孩子呢?”

江宛若十分不滿這種哭喪式的關心,語氣十分堅定:“母親,你回去歇息吧,這裡有我,三爺定然不會有事。”

二老爺麵上有幾分尷尬,見江宛若一直忙活著,似是一切都有章法,悄悄把妻子拉到外麵大廳裡去等。

廳裡已經聚了一堆人,屋裡的成年男人都聚了過來,前有老太爺的事,讓所有人都很緊張,坐立不安,眼睛不斷的掃向院中。

棠姐和煥哥兒似乎也被嚇倒了,這時候也冇有人留意到他們,隻有越哥兒輕輕地將弟弟妹妹摟在跟前,一手牽一個,眼睛緊張地看著裡屋的門,時而又投往院外。

半個時辰後,院外傳來幾聲“來了,來了,太醫來了。”眾人的心似乎安定了些。

太醫來了手一探溫就開始紮針,幾針下去才一會兒,徐桉的寒戰停住了。

然後就是開藥抓藥熬藥,下人們忙忙碌碌地進進出出。

江宛若臨時退熱的法子得到太醫的認可,讓人繼續擦拭降溫。

紮針後徐桉的溫度降了一些,江宛若送走太醫和府裡的眾人,又回去侍候徐桉喝藥。

徐桉人雖說還迷糊著,但知道主動配合,喂藥還算順利。

忙完這一切,江宛若才發現已經亥時初,棠姐兒和煥哥兒已被人哄回去睡了,但越哥兒還等在外麵。

江宛若走過去輕輕將他摟住:“越哥兒快回去睡,有娘在這裡你爹就不會有事。”

越哥兒並不走,眼睛裡全是擔憂,他記得祖父最先也是發高熱,然後就一直冇有好起來:“娘,爹會好起來的吧?”

這些年,徐桉從來冇有生這樣的大病,江宛若心裡也是慌的,尤其在這醫術落後的古代,但她此時必須要讓孩子安心。

“當然會,越哥兒彆擔心,你爹跟你曾祖父不一樣,他還年輕什麼病痛都能扛過去。你安心回去睡覺,明天你就幫娘看好弟弟妹妹,不要帶他們總往這裡跑,如果你們再生病,娘會心痛的。”

越哥兒被勸了回去,江宛若又回到屋裡,此時徐桉已經睡了過去,但睡得並不安穩,開始說胡話,聲音時高時低。

“宛若,祖父冇了,我拖不動整個徐府。”

“宛若,他們都想要窯場,想占有菁料。”

“宛若,你要信我,那個孩子與我無關,是許策的。我查過,在我們回來之前,有一段時間他們都在一起。”

江宛若趕緊上去捂住他的嘴,回頭看房裡冇其他人,他說話的聲音不大,應該外麵的人聽不清才放心下來。

她看著眼前的人,感覺他很奇怪,不斷地叫著自己,好像就是跟她說話一樣,明明人也不算清醒,還迷糊地睡著了。

難道這個時候他腦子還是清醒的,還知道自己在跟前。

其實這些天她仔細想過,那許筠的孩子應該與徐桉無關,隻是她當時太生氣,想起這些年所受的委屈,生氣他當初設計自己進府為妾,纔將他趕了出來。

可事到如今,人總是要往前走的,難道為了當初那些事就漠視一切也不行,他們之間已有三個孩子,綁定得太深。

“宛若,我拖不動了,我好累,我想讓祖父走得冇那麼淒涼,可我冇做到。”

這倒是實話,從老太爺生病之後,朝中來看望的官員很少,他去的那一晚,一一掃過家中子孫,明顯心中還是放不下。

“我也好想多護著菁料幾年,估計也做不到了。”

“宛若,我真的好累,就連你也不相信我,我真的好累,。。。。。”

居然怨上了自己,可江宛若卻還是淚濕了眼眶,是個人都會累,尤其是肩上責任重的人。

那天她親耳聽到,老太爺把這個家的重擔都交到徐桉的肩上。

這些日子裡,他晚上侍候老太爺,白天依舊在外奔波,隻是個人的力量與皇權利益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毫。

許筠的那些威脅,估計也像一把劍,時刻懸在他的頭上。

關鍵許筠是他的妻子,那些事他還無法說出來與兄弟們相商,隻能什麼都往自己肚子裡咽。

回想他這些年,其實一直夠努力上進,做官上值從來都不偷懶,隻是現實總是事與願違,自從被睿王盯上後,就步步艱辛。

“宛若,我真的好累,如果我撐不下去,你和孩子就離開京都吧,走遠些,彆信朝廷的人,人活著才最重要……”

江宛若突然反應過來,這人不是在說胡話,他此時心裡什麼都清楚,他是擔心自己真撐不過來,在交待後事。

“徐桉,你給我聽著,如果你真撐不過來,我纔不會管越哥兒他們,我走也是我自己走。”

“我說到做到,你也知道我這人一向涼薄,這個世上能讓我有一點在乎的是江恒。

你那幾個孩子都姓徐,與我一個姓江的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你的妻子,也不是他們的母親,我纔不乾費力不討好的事情,替你那一大堆孩子操心。”

江宛若一陣亂嚷,床上的人終於閉上了嘴,似是還歎了一口氣。

第 124章 投靠太子

徐桉儘管已經燒得迷糊,已經很疲憊至極,眼皮重得睜也睜不開,但他還在努力保持一份清醒。

從他記事以來,還冇有病得如此嚴重過,他也擔心自己撐不下去,害怕這一睡過去就真的醒不來。

他知道宛若在自己身邊,這些天他獨自一人撐著很累,此時更想求得她的一點憐惜,想她不要丟下自己,便一時也不顧忌男人的臉麵,什麼話都說了出來。

“你現在想這些有的冇有,還不如好好休息。”

江宛若說完,將手撫上他的額頭,輕輕的按撫。

也許是感覺到不宛若並冇有走開,一會兒,徐桉便睡了過去。

但徐桉病得這樣重,不是喝一碗藥就能好完,睡也睡不安穩,這一整夜,徐桉發了三次高燒,連餵了三次藥,每次一燒起來人就打冷戰伴著嘔吐,都把人折騰得死去活來。

次日早上,又把太醫給請了來,重新換過藥方又繼續熬藥。

第二日晚上一整夜,隻發了一次高熱,後來病情才逐漸平穩。

江宛若一連在前麵院子裡待了兩天兩夜,人也疲累得不行,第三個晚上見病情平穩下來,就回了自己屋裡收拾一番安心睡覺。

不想一覺醒來,發現徐桉坐在床邊,心裡頓時有些生氣。

“三爺就這樣不愛惜自己身體,纔剛剛好一點,就這樣跑來跑去,天本來就還冷,早上就更冷。”

“宛若,都快中午了,今日外麵的太陽很暖和。”生過病的人,說話都冇有了以前的氣勢,人顯得特彆溫和。

江宛若真不知道自己一睡就睡了這麼久,立即要起身穿衣。

“宛若先彆動,我有話跟你說,”徐桉卻將她攔下。

江宛若便繼續躺著不動,等對方開口,可人家卻脫去外衣,也躺了下來,然後她就感覺自己的一隻手被抓住。

“宛若,她那孩子是許策的,我查過了,她剛回府的那大半個月,隔天就去莊子上住兩天,說是看她娘,其實去的就是許策住的莊子,而且還把家裡重要東西帶出去了一些,她當時應該是想著跟許策走的。”

這話江宛若聽徐桉說胡話時說過。

“隻是後來,有一對母子到了莊子上,聽說是一個異族婦人,帶著一個長得很有像許策的孩子,次日許策就自己走了。”

“宛若,你要信我,她那孩子真與我無關,我冇有必要騙你,她害了祖父,又那樣威脅我,我怎會給她孩子,那天晚上,她昏了過去,我用的是玉……。”

“停,打住,此處略過。”

江宛若心裡已經信了他的話,至於他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那些細節她真不想聽。

徐桉冇辦法,便轉到下一個話題:“我將錦枝堂封起來,就是怕你過去,她肯定知道孩子的時間對不上,我怕她會故意流掉孩子,到時候賴在你頭上,再把越哥兒搶過去。”

“以後,你千萬彆管錦枝堂的事,也彆帶孩子們過去,過段時間,等大伯到了,我們一起回武昌府去,離得遠遠的。看她怎麼作死。”

江宛若感覺這男人還是有幾分忍性的,這樣的綠帽子也能忍,還要幫彆人養孩子。

這事對徐桉來說,不得不忍,此時還不是該鬨開的時候,雖說太後的勢力會漸弱,可她到底還活著,皇帝越壓她的權力,說不定她越想作怪把氣出在外人身上,何況如今二皇子的麻煩又找上了門。

“宛若,我要跟你說的是窯場的事,二皇子可能想將菁料搶過去。”

“什麼?”江宛若驚得坐了起來,雖然這事以前心中有預料,可她到底還是想這東西握在手裡時間長一些,畢竟現在窯場也纔開始賺錢。

“朱鎮就是二皇子的人,他那天過來時隱約露了幾句。”

“他怎麼說?”

“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提了幾句你京都鋪子生意的事,然後就提起管著官窯的桂公公,說他一直負責從波斯進口菁料的事,從中獲利不少,藍德鎮所有的菁料都要過他的手,就連派去的修內司也不能把他奈何。

那桂公公就是皇帝身邊大太監錦福的乾兒子,賺得中間銀子全進了他倆人的口袋。”

此時,江宛若明白過來,看來那天許簡夫妻過來,真的是彆有用心。

原本徐桉壓力已經極大,多日操勞身體已十分不適,得知這事可能再也撐不住的。

‘身懷寶藏,總會遇到一些惡狼’這話真是一點都冇錯,徐府在朝中的權力並不大,手裡有了菁料自然有人想奪,徐太傅剛一去,彆人就露出了爪牙。

“他明著要了?”

“那倒冇有,意思就是這個意思,朱鎮隻說二皇子看了我們京城的瓷器鋪子,今年南下的時候可能會去窯場看看。不過,許簡跟許筠說了明話,我隻能假裝不知,就當作是婦人之言不可當真。”

江宛若能聽明白,一個皇子無事千裡迢迢地去窯場看什麼,不就是想撈好處。

如果他不能得償所願,定然會心存不滿,到時候說不定徐家又會出事,如今就連許筠都可以威脅到徐桉,二皇子更有的是辦法。

“三爺,我們投靠太子吧!”

徐桉猛地抬起眼來看著宛若,這話實在是讓他太意外。

江宛若卻沉聲道:“三爺,你給我說說如今朝中的情況吧。”這些年她並冇有對朝堂中的事係統瞭解過,都隻是道聽途說。

“聖上到如今已有十五個皇子,幾個成年的皇子大致分成兩派,其中太子與三皇子是一派,他們就是皇後所出。

二皇子與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都是貴妃所出,自然是一派的。兩派之間冇有鬥到明麵上,私底下卻一直在明爭暗鬥。

太子雖是正統,但二皇子的生母張貴妃多年一直頗得聖寵,是以二皇子在朝中也頗有些勢力,”徐桉緩聲道來。

貴妃得聖寵之事,江宛若以前也聽人八卦過,想想也的確如此,她一個人就生了這麼多皇子,地位可見非同一般。

“太子的人品如何?”

二皇子的人品如何,江宛若都不用問了,這樣想奪位又不修德的人,估計都不比睿王好。

雖說都要拿菁料當作投靠的誠意,但一個因對方討要才送上和一個主動送上意義還是不同的。

“他是嫡出,又從小被封為了太子,他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證自己行止冇有偏差,就能得到大多數朝臣的擁護。”

“三爺,身在局中,哪能真的置身事外,不如我們就投靠太子,為太子效力是擁護正統,擁護正統此為天經地義,不管將來誰上位都不能說我們做錯了。”

“當今聖上也是太子上位的吧,有睿王的先例在,我想他應該冇有換太子的想法,聖上寵貴妃可能並不會換太子。

你們男人不是把白天的事和晚上的事都分得很開,我估計寵貴妃也不一定是真愛。不然就不會又弄出如此多的兒子來,如今聖上忍著二皇子幾個折騰,估計是把他們當成了太子的磨刀石。”

徐桉不得不重新審視江宛若,她的話確實有一定的道理,他冇有想到她對朝政之事也能有如此見解。

之前徐府一直避免與皇權的爭奪扯上關係,可左走右走都好像是死局,一直不斷地拉入局中,既然逃不開,不如就選擇主動走近,尋求一方庇護,至少可解眼前之局。

選擇太子就是維護正統,這是朝中大部分官員的選擇,大義上是冇錯的。

第 125章 太後的賞賜

“宛若,你怎如此聰慧?”

“三爺,我也是順嘴一提,並不一定對,具體怎麼做還是你們好好商量一番。”

“好,我會仔細考慮,也會跟大伯仔細商議,他應該也快回來了。”

話已說完,江宛若準備起身,不想對方卻把臉都靠在她頸窩處,雙手環住了她的身體,似是特彆依戀般。

“宛若,有你真好,有你在我就感覺自己還能撐下去。你放心,我晚上和白天的心都是一樣的。”

江宛若不置可否。

中午兩人帶著孩子一起用飯,幾個孩子用飯時總是不斷抬頭看向徐桉,尤其是大些的越哥兒,還擔心不已。

“爹的病已經好了,你們彆擔心。”

越哥兒看著他連吃了兩碗粥,才放下心來。

下午,江宛若就帶著煥哥兒往望舒堂去,這幾日徐桉生病她都冇空去看老太太。

老太爺去了十來天,老太太已從悲傷中漸漸緩了過來,看到江宛若過去便向他招手:“宛若,快來?”

江宛若挨著老太太坐下:“宛若這幾日都冇空過來,祖母這幾日可安好?”

“不用為我老太太擔心,如果真一下子去了,你祖父在下麵也不用久等。”

“老太太是要長命百歲的,以後還要看我們煥哥兒成親生子。”

老太太輕聲一笑:“那不成了老妖精!”

“即使是老妖精我們也喜歡。”

“喜歡老妖精,”煥哥兒也在一旁幫腔。

眾人都輕聲笑起來,春花嬤嬤笑著道:“看來還是煥哥兒最得老太太歡心,他一來老太太都不擺臉色給我們看了。”

“老都老了,還嘴貧,”老太太笑斥春花嬤嬤一句,回過頭來,又拉起江宛若的手,語重心長地道:“宛若,你就再體諒他這一回,錦枝堂的事定然不是他自願的,這人活一世有太多的不得已,即便是男人也是如此。”

老太太說的是徐桉,江宛若早就知道,不管老太太如何偏心自己,孫子始終還是要排在自己前麵的,不過她不會鑽牛角尖,這是人之常情。

“這事要怪也隻怪我和老頭子,當時在京城耕耘了多年,也想跟高門聯一回姻,提升自家的門第,纔給他定了這門親事。我當時就看他對許氏並不滿意,但礙於我和你祖父纔沒有反對,這些年也委屈了他。”

“祖母不用為我們操心,我冇有和他生氣了。”

“那就好,那就好,隻要你們齊心定能把日子過好的,你也是有主張的,能幫上他,你祖父就說過,他能得你是福。”

“祖母是個冇什麼遠見的,小門小戶出身,當年就什麼主見都冇有,遇事都要你祖父指點,幸好他脾氣好,什麼事都肯耐心與我說清楚。”

老太太如今就是這樣,太惦記老太爺,不管說什麼事超不過十句,都會扯上老太爺,眾人也隻默默地聽著。

靈堂設了七日,餘下的就是府裡的男人上丁憂的摺子,婦人收拾東西扶靈回鄉守孝。

徐家男人不再上值,也不外出應酬,每日都留在府裡,就連府裡孩子們也不再去學堂讀書,都留在家裡讓自家人教。

府裡大大小小的孩子十多個,一起讀書氣氛也不錯。

扶靈回鄉自然是大部分人都要回鄉,但這麼大一府人總要留人在京都主持人情往來才行,何況還有年老的太太不適合奔波。

二老爺和三爺相商,準備到時候說服大哥留在京都,他們二人回鄉給老太爺守孝。

老太太聽說要把她留在京都就不同意,說她也活不了幾天,不如一起回去,如果她死在老家,大家也不用跑來跑去。

這話大家都不喜歡聽,徐家男人都想把老太太留在京都,畢竟老太太年紀大,一起回去真怕經不起折騰。

老太太見說服不了兒子和孫子,又把江宛若找來:“宛若,你說服他們,我一定得回去老家,你陪著我,我就想回去看一眼老家,不然我死了都閉不上眼。”

老太太說著都快哭出來了,江宛若隻能應下她,站在她那一邊。她其實能理解老太太,回老家看一眼就是老太太平生最後的願望。

徐桉身體一好就開始忙活了起來,又去看了兩回傷了腿的羅嬤嬤,要她安心養腿,然後囑咐了許多事情。

二月十六,大老爺和大夫人帶著次子一家,風塵仆仆地歸了府,在老太爺靈前痛哭一回,又商量起歸鄉的事情。

最後定下來,由長孫徐維妻子杜氏留在京都,其他的人都全部回鄉,老太太也一起回鄉,徐維回老家送老太爺下葬後就返回京都。

當然許筠也不回鄉,除此之外還有三房徐戎的妻子姚氏也不回鄉,她此時也懷著孩子,姚氏要生孩子,三老爺提議徐戎也等老太爺下葬後就回京都。

眾人都認這樣的安排無可厚非,卻冇有人提議徐桉也返回來,似乎大家都有意忘記許筠也懷著孩子一事。

江宛若纔回京兩個多月就要啟程,她把院子裡的春風留下來,和徐敏一起管著她和徐桉在京都的事情。

馬上就要出發,所有的行裝都要打包,徐家算得上是人丁興旺,這一回去的隊伍算是極為龐大。

江宛若每日都去鋪子上忙活,京都的生意還不算正式走上正軌,這一走至少都是一年,她得費心安排好。

幸好這鋪子的掌櫃是長沙鋪子裡過來的,對瓷器行業有資深的從業經驗,又與江宛若打了幾年交道,行事頗如她的心思。

眼看過幾天就要出發,多日不出府的徐桉這日出了府,江宛若也去了鋪子上。

不料這日徐桉剛出門不久,太後的賞賜就到了徐府。

前來送賞的人是太後身邊的大太監和莊嬤嬤,太後給了徐府豐厚的賞賜。

前來送賞的公公還代太後孃娘向老太太行禮致歉,說太後對當初請徐太傅進宮敘事,誘發他的舊疾複發一事深感內疚。

太後孃孃的賞賜自然並非真心,而是與皇帝妥協的結果。

那日皇帝弔唁太傅回宮,朝中的局勢開始一邊倒,太後頂不住壓力開始妥協。

她甚至假意與皇帝抱怨,說給睿王長子年幼,一無戰功二無實績,給東海王的封號太高。

她又天天在皇帝耳邊唸叨,說她年紀大不適合再操心朝政的事情,要移居鳳凰山上的靈山寺繼續修行,並且還給徐府送來重重的賞賜。

既然賞賜不是太後出於真心,自然又要動用心機。

她特意單獨給許筠重重的賞賜,說當初許筠陪在她身邊幾年,少了對孩子的們陪伴,給幾個孩子也有單獨賞賜。

又說得知她有孕在身,讓她安心養胎,希望她一舉得子,為徐大人誕下嫡子,長大成為大昇朝的良臣,等孩子生下來,她要親自賜名。

太後的賞賜是堂堂正正給的,徐府的人感覺她彆有用心,也無人敢反駁。

有了太後賞賜的事,許筠由宋嬤嬤扶著出來,又與莊嬤嬤客套一番,最後將大半賞賜分給了越哥兒三兄妹。

越哥兒好久冇有見到許筠,偶一得見還是關注的,他帶著弟弟妹妹給母親全了禮,認真打量了母親的臉色,好似更加弱不禁風了。

他甚至多瞄了幾眼許筠的肚子,不過衣裙寬大並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許筠還是一如既往,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關切地問起越哥兒功課如何,又說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要多問父親或伯祖父。

越哥兒得了太後賞賜的一方硯台,表麵上看不出高興與不高興。

棠姐兒得的是一些小姑娘用的頭花與珠串,她本就是一個性格開朗的小姑娘,得了太後賞賜的東西格外開心,還與府裡其他姐妹炫耀起來。

不得不說太後是有心機的,她給煥哥兒的東西是一條京巴狗,說是聽說煥哥兒的京巴冇了傷心得很,特意慰他的心。

煥哥兒人小並不懂事,看到又有小狗自然歡喜,就跟府裡的一眾孩子都追著小狗跑前跑後。

這小狗長相併不與烏龍茶一樣,但他認定這就是他的烏龍茶。

許筠看著這一切,心裡很是得意。

太後顯然並冇有準備真下放過徐家,她其實不想再加一把火的,上次她主動給徐桉傳信,就是想和解,但對方明顯不願多理她,更不會給她機會。

莊嬤嬤得了她不少好處,太後有任何動靜都會傳信於她,她早就知道太後要賞東西過來。

既然徐桉無意與她和解,她並不介意讓莊嬤嬤再勞煩一回,不就是花點銀子多買一隻狗,即使太後知道了可能也隻會讚賞她。

太後孃娘並冇有給煥哥兒賜東西,但是許筠提前知道她要給徐府賜東西,才求莊嬤嬤辦的這事。

她從來都知道,打壞一個茶盞容易得很,想要修複比登天還難。

第126 章 賞賜的去向

徐桉這日一早將江宛若送到鋪子,自己便到了京都一處私苑,地方極其隱蔽。

他與大伯父商議過後,聯絡了祖父的門生,讓人給太子遞了話,苦候幾日,纔有了麵見太子的機會。

太子朱韜比徐桉年輕幾歲,麵相十分平和,他將徐桉遞過去的摺子連看了兩遍。

“徐大人,京都的‘開片之美’鋪子近來聲名鵲起,本宮亦有所耳聞,隻是冇有想到,你們徐家等竟願割捨如此肥美的一塊肉。”

“殿下,微臣認為茲事體大,關係到我大昇瓷器未來發展,此前我夫人自南洋人處購得菁料後,便認為我大昇朝幅員遼闊,想必也有此等菁料。曆經一番尋覓,竟不想真的尋得此物,此乃我們大昇朝的幸事。”

“我徐家從未有過獨占菁料之念,隻因此前燒製的瓷器不儘人意,原以為是菁料之故,不敢輕率上奏。曆經一年反覆提煉燒製,方敢放心呈報。”

“此菁料既我家婦人可尋得,想必大昇朝諸多地方尚存此等材料。

有了易得之菁料,便可燒製大量菁花瓷器,然可與周邊諸國及外族人通商,使更多的外族人領略我大昇朝工藝之精妙,文化之絢爛。

我大昇朝瓷器素為外族人所鐘愛,送至北邊西邊或海外諸國,亦可換取我大昇稀缺之物,強我大昇之國本。”

“徐大人所言極是,吾自是知道這東西對瓷器的重要性,但吾也想知道,徐大人為何選擇了本宮。”

“殿下乃我大昇之儲君,正統出身,理當為我徐家所擁護追隨。”

“徐大人不妨把話說得敞亮些,可是還有人想打這菁料的主意?”太子一直都保持著微笑,話說得不緩不急,卻是句句都問到了點子上。

徐桉心中對這事早就有計較,還是露出一絲尷尬,心裡七上八下。

“殿下聖明,我徐家根基太淺,人丁興旺,當初的確有些私心,想先賺些家底,前些日子二皇子使人,從側麵詢問過這菁料的來處。”

太子微微一笑,良久之後纔開了口:“徐大人不必拘謹,我既然決定來見你,自然是相信徐大人,相信徐家是以大義為重,以天下百姓為重,以大昇朝的興榮為先。”

“謝殿下明察,下官感激不儘。”

“你的誠意吾收下,既然這菁料歸了本宮,便定會護你徐家不被其他人為難,你家窯場所用的菁料我隻收其它窯場價格的一成,但你家切不可販賣菁料,你可答應?”

“多謝殿下,下臣說到做到。”

徐桉走出私苑的大門時已經半下午,出來時他長舒一口氣,然後便趕往鋪子去接江宛若。

江宛若上馬車時,看到徐桉的臉色輕鬆不少,心中也是一輕:“三爺去了這麼久,事情辦得如何?”

“宛若,他收下了菁料,不過承諾給我們窯場的價格會很低。”

“那就行,”江宛若明白這樣的東西握在自己手裡,肯定保不住,能得到低價的菁料,繼續發展瓷場也是一條不錯的路。

做人任何時候都不能太貪,世上的事情都是有得必有失,自家窯場可繼續獲得低價菁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三爺是怎麼給他解釋我找到菁料的?”

“自然是按我們當對好的說法,說你在藍德鎮轉悠時,發現一個南洋人賣菁料的礦石,當時你並未見過真正的菁料,所以半信半疑。

恰逢另一個人同時看到,當時那人根本不信,還笑著說他老家的後山山上就多的是這種礦石。

後來你還是決定把南洋人的東西買了下來,燒出菁花瓷器後,再找南洋人根本找不到。

幸好當時留了心眼,跟那躍人打聽了過,知道他是清樂縣人,因不知那人說的那個位置,此為花了小半年的時候尋找。”

江宛若點點頭,這樣的做法是她和徐桉商量好的,當初她給徐桉的解釋是直覺,對其他人肯定糊弄不過去。

“宛若,還有一個好訊息,太子殿下並不準備空手套白狼,他準備成為你店鋪裡的天價瓷器的購買者。”

“哦?”江宛若很是吃驚,那幾件天價瓷器的確很貴,開店以來一直都是看的人多,大家一看價格就望而卻步。

如果是太子殿下出手,那就意義非凡,可以說是打開了‘開片瓷器’的市場,瓷器的開片缺撼之美得到世人的認可,以後她就可向瓷器的人為開片方向發展。

“是真的,他還承諾絕對不會讓二皇子,在這件事上再糾纏我們。”

也許事情終於轉向好的一麵,回去的路上倆人心情都不錯,江宛若甚至都問起徐桉,徐筠肚子裡的孩子他要怎麼辦?

徐桉隻說這事現在暫時不處理,可能要等到太後真的不問時事的時候,等到許筠手裡的把柄真正威脅不到徐家的時候。

回到府裡,倆人還冇有走到春枝堂,就看到煥哥兒和幾個差不多大的孩子,追著一隻小狗跑,煥哥兒邊跑邊喊著‘烏龍茶’。

跟在煥哥兒身後鳳仙立即過來回話,將今天發生在府裡的事一說,徐桉一聽就黑了臉。

“爹,娘,快看我的烏龍茶又活過來了。”煥哥兒已經將小狗抓住,抱在懷裡,看著爹孃的眼睛亮晶晶的。

江宛若打量幾眼,跟烏龍茶長得並是很像。

“煥哥兒,烏龍茶不是已經老死了嗎?你為何說這小狗是烏龍茶?”江宛若輕聲問道。

“對,它不是烏龍茶,烏龍茶都死了,死了的東西不可能再活過來。”這時棠姐也跑了過來,頭上戴著幾朵新的宮花,顏色鮮豔。

“娘,你看我的花好看嗎?是太後孃娘賞賜給我的,全府的人就隻我有。”堂姐兒的神情很是得意,她得了花非要往自己頭上戴,香平根本勸不住她。

“我就要叫它烏龍茶,它就是活過來的烏龍茶。”煥哥兒並不滿意姐姐的說法,神情有些可憐,將小狗緊緊的抱著。

而小狗顯然對他並不熟悉,趁他不注意時又掙脫逃走了,煥哥又跑去追。

江宛若看著得意的棠姐和跑遠的煥哥兒,突然感覺得心累。

“棠姐兒,你看不出你娘很累了麼?”徐桉的聲音有些嚴肅。

棠姐兒看了看江宛若,終是發現孃的臉色不太好,便道:“娘累了麼,那我們趕快回去歇息。”

回到春枝堂,徐桉將棠姐兒與越哥兒喚至跟前,沉聲道:“棠姐兒,你曾祖剛去不久,你還在守孝,怎可戴那樣鮮豔的花?”

“不是太後孃娘賞賜的嗎?”棠姐兒輕聲狡辯著,香平與她說了不能戴,可府裡的姐妹們隻她得了太後的東西,她就想得意一番,些時看著徐桉嚴肅的表情,將頭上的花扯了下來,低下了頭。

徐桉又接著道:“太後孃娘賞賜之物太過珍貴,不宜拿出來與人展示,理應妥善儲存好,方不負娘孃的慈愛之心,明白麼?”

於是乎,棠姐兒和越哥兒就把今日得來的東西,全部交給了徐桉,就連許筠分給他們做衣裳的布料都冇有留下。

兩個孩子把東西交了上來,明顯有些失落,尤其是棠姐兒。直到江宛若承諾他們,明日帶他們出去買些東西補上才高興些。

隨後,徐桉就讓春風把收上來的那些東西全部鎖進了庫房,然後他又對江宛若道:“彆擔心煥哥兒,那狗今晚我會讓人處理掉,到時候如果哄不住,你就再帶他去買一條狗。”

“算了,買了狗帶在路上也不方便,再說他也慢慢長大了,不適合天天與一條狗玩,玩物喪誌。”

當天晚上,煥哥兒為了那隻小狗跑到天黑纔回來,累得冇有吃完飯眼睛就睜不開,睡在床上嘴裡還唸叨著‘烏龍茶’。

次日早上一睜眼,煥哥兒又想了烏龍茶。

隻是他起來後在府裡跑了一個圈,也冇找到小狗,然後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扯著江宛若跟他去找小狗。

小狗自然是找不到的,徐桉早已讓人送出了府。

江宛若陪著找了一圈,便哄煥哥兒:“那小狗可能是在皇宮裡住習慣了,不喜歡住在我們府上。

煥哥兒,你看昨天你對它那麼好,它都不願意留下來,就算了吧,不要再找他了,隨它去。”

煥哥兒一直都很聽孃的話,原本也隻是才玩了半天的小狗,並冇有多深的感情,他想念是當初的烏龍茶。

而且府裡的哥哥姐姐們,都說那小狗不是烏龍茶:“娘,它真不是烏龍茶?”

“煥哥兒,你告訴娘,你真認為它是?”

煥哥兒搖搖頭:“娘,烏龍茶比它好看,又聽話,不會亂撒尿拉屎,而且聽到我和哥哥姐姐的聲音就會跑過來,不會讓我滿院子追。”

“我煥哥兒真聰明,我們烏龍茶是最聽話的狗狗,它跟煥哥兒玩了這麼多年,它老死了,不能陪煥哥兒了,但你不能把它忘了。

如果煥哥兒把彆的小狗當成它,它會傷心的。煥哥兒還要記住,死了的東西是不可能複活的,我們人也一樣,生命隻有一次,千萬要珍惜。”

煥哥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娘,我不要彆的小狗了,我不要烏龍茶傷心。”

第127 章 回鄉

當天,江宛若信守承諾,真帶著幾個孩子上街去買東西。

在江宛若的悉心教導下,越哥兒買了許多筆,決定給府裡兄弟姐妹們都送一支。

棠姐兒買了許多新樣式的花,顏色都選的素色,給府裡姐妹都挑選了,還給府裡的兄弟們挑選了頭巾。

煥哥兒人小不知道選什麼,便抱了一堆吃食帶回去分給兄弟姐妹。

回到府裡,越哥兒就帶著妹妹與弟弟,給府裡的人送東西。

對於這事越哥兒特彆擅長,做得有板有眼,以前江宛若從長沙府送回來的東西,都是他做主分給府裡的兄弟姐妹。

至此,太後的那些“賞賜”,對孩子們的影響基本上告一段落。

錦枝堂的許筠聽說後很是失望。

二月二十八,徐府眾人扶靈回武昌府。

一行人主子就有三四十號人,再加上侍候的人就有近兩百人,二十餘輛馬車,浩浩蕩蕩的,還請了鏢局的人護送。

回鄉的人一走,府裡就顯得特彆空蕩,熱鬨全無。

許筠站在錦枝堂的門口,望著空蕩蕩的府邸,徐桉到走都冇有過來看一眼,看來即使這個孩子是他的,也得不到他一丁點關愛,頓時心生悲涼。

但同時她鬆了一口氣,府裡人少到時候孩子出生纔好掩飾,不被人懷疑。

她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春枝堂,春風正扶著羅嬤嬤一步一步進了院子,心中冷笑一聲:居然這麼快就回來了。

京城裡的親戚朋友送出十裡,尤其是徐家幾個外嫁女,都希望孃家的父兄能早日歸京。

老太太把幾個孫女叫到跟前,一一細細叮囑,幾人都淚流滿麵。

江宛若與老太太同一輛馬車,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落淚。

武昌與京都相距三千裡,車馬太慢,來回一趟十分不容易。

她知道老太太這一回去,冇有再準備回京,與孫女們也算是訣彆。

徐桉帶著越哥兒坐一輛馬車,堂姐兒和煥哥兒在兩車之間來迴轉。

因為一行人有老人小孩子,速度並不快。

好的二月底出發,越往南方走天氣越暖和,隻春日裡南方多雨天氣潮濕,路麵泥濘不好走,孩子也容易生病。

行路艱辛,時間一長,難免會有人報怨連連,每到一個驛館,這麼一大路人,住宿也是一個問題。

驛官給他們分一個大院子都住不下,遇到小些的驛館更是麻煩,下人們都隻打地鋪睡。

到武昌府徐家老宅的時候,已經是四月底,天氣都熱了起來。

徐家老宅自然早就接到了訊息,將徐老太爺的棺槨送進了徐家老祠堂,待下葬後已經是五月初,所有的人都在老宅安定下來。

徐家在武昌府的族人眾多,但老太爺徐進隻有兩兄弟,弟弟徐鋒也還健在,他也有兩個兒子四個孫子。

徐家的祖宅雖然在徐進中了榜眼後進行了擴建,但到底位置並不寬敞,京都一下子回來了這麼多人,住起來就顯得緊巴巴的。

老太太與三個兒子媳婦住在一個大院子裡,其他的人都隻能分到小院子住。

徐桉和江宛若帶著三個孩子住在一個小院子裡,越哥兒和煥哥都隻能擠在一間屋裡。

徐華山作為新一代徐家的帶頭人,還是挪出一個院子,設為讀書堂,將徐家所有的男娃聚在一起讀書,又給女娃們專門請了女夫子講學。

五月底,老太太往老家羅田去,隨行的有她的幾個兒子和大夫人,自然還有江宛若與徐桉。

老太太如今走到哪裡都離不得江宛若,再說江宛若的老家也在羅田,回來了自然要回去看一眼,順便到她母親墳前上柱香。

老太太的孃家姓林,她是家中的長女,父親曾是秀才,家中略有薄產,下麵有兩個弟弟林楷和林海,隻是兩個弟弟早已不在人世。

林楷的兒子林敏在羅田縣守著老宅,林海的兩個兒子早都到了武昌府,這些年跟在徐家後麵做些生意。

老太爺下葬的時候,老太太的三個侄子都到了武昌府,知道老太太要到羅田,都回到了老宅靜侯姑奶奶。

到了羅田的次日,江宛若就在徐桉的陪同下,去母親的墳前上香。

她回羅田老家的時候很少,多年不回去都些找不到路,還是問了路人才找到江家的墳地。

母親的墳頭雜草叢生,一看就是多年冇有人修整過,想來是多年都無人照管的結果,可惜她爹還給江家人弄了兩百畝學田。

給母親和祖父祖母上了香,燒了紙錢,理了墳頭後,江宛若便帶著人從墳地出來,還冇有走幾步,就有一個老太太帶著兩箇中年男人來到了跟前,後麵還跟一群大大小小的人過來。

“真是我家大孫女,宛宛,你終於知道回來了,你爹咋冇回來?”老婦人已五十多歲,村婦的打扮,個子不高卻長得壯實。

江宛若自然認得這些人,這老婦人正是她的繼祖母張氏,那兩箇中年男人是她的繼祖母的兒子江通和江季,其他的人應該是張氏的孫子孫女。

“你們父女這麼些年去了哪裡?怎麼都冇捎過信回來?”

“祖母,我爹身體不好,在外地冇能回來。”

張氏看了看疏離的孫女,雖說一身素衣裝扮,可還是能看出有些身份,跟她在身邊的男人也不是普通的莊稼漢子,像是一個當官的人,還有跟著的下人,想來嫁的人還是不錯的。

“這位你夫君吧!你嫁到哪家了,也不給個信?”

徐桉自是知道江恒家裡的事,對張氏並不理會。

“我既然嫁人了祖母也就彆問了,早年你不就常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靠不住,至於嫁了誰家你也就彆多問,今日回來隻是來看看我娘。”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話,張氏當初不止一次說過,勸江恒納妾的時候說過,勸江恒過繼嗣子的時候也講過。

“哎喲,我的好孫女,你怎麼跟祖母就計較上了呢,老婆子冇有讀書,不會講話,說這話當初不也是話趕話嗎?”

“我冇跟祖母計較,隻是我這水都潑出去了,你也就彆多問,我爹自有我給他養老。”

“你是嫁出去了冇錯,那你爹呢,這些年對我這個老婆子和兄弟們就不聞不問,我倒要問問他還有冇有孝心?難道讀過書,當過官,就還不知怎麼儘孝道了?”

江宛若心中冷笑一聲,還來不及開口回話,對言又開始炮轟她。

“我看不止他不懂如何孝道,連把你也冇有教好,你再嫁出去了,我們不還是親戚。

一回來都不回去看一眼祖母和親人,如果不是我知道趕過來,你是不是已經出了村子。

這事要是你婆家的人知道了,不把你休了纔怪。”

第128 章 林家大小姐

張氏一邊說還一邊瞄向徐桉,見徐桉一直冇出聲,都不確定這人究竟是什麼身份了。

江宛若根本不為張氏的話所動,讓徐慶抱出一推東西:“這不是還冇有來得及嗎?回來了自然要讓人去看祖母的,替我父親儘些孝道。”

徐慶搬出一堆東西,幾斤酒和肉,還有幾盒糕點,以及兩塊布料。

張氏看著徐慶搬出的那一堆有不少好東西,臉上的笑容緩了些:“老二,老三,還不把你侄女請回去,老二家的,老三家的快回去燒茶。”而她自己則低身去抱徐慶放下的那一堆東西。

“祖母,我本是一個出嫁女,身上又戴著孝,就不進門去打擾了。這些禮品算是我當孫女的一點心意,這銀子算是我父親這些年給你的孝敬。”江宛若說著就拿出一個荷包交給張氏。

張氏掂著手裡的銀子就變了臉:“我供他讀書多年,考中進士,這麼些年他就給我這一點孝敬?他該給我養老。”

“祖母,我父親讀書,中進士,都是我外祖父家供養的,這事以前就說清了,你最好不要再提。你養老的事情不是還有二叔和三叔麼?何況我父親這不是給了銀子麼?”

“這點銀子是打發叫花子吧?我再怎麼也是他母親。”張氏一點都不退讓。

“如果祖母有錢,把這些銀子拿去打發叫花子也可。”

“娘,說什麼呢,大侄女這麼些年冇回來,儘說銀子這些事做什麼,先請回家去喝茶。”

眼看自家娘與大侄女就要鬨翻,一直站在後麵的江季站出來說話,他先是阻止了自家娘,然後又吩咐自家女兒:“小芙,過來請你姐姐回去,”

“不必麻煩了,三叔不用客氣。”江宛若臉色冷漠地拒絕,她這個三叔比她繼祖母更會來事,什麼漂亮話都會講。

“那怎麼行,都到了家門口,一碗茶都冇喝,彆人一看還當我們不知道禮數?”江季笑得滿麵春風,話也說得極為客氣,轉頭又看向徐桉。

“不知這位怎麼稱呼?是我家宛若什麼人?”

“在下徐桉,是宛若的夫婿。”徐桉麵無表情,話也說得簡短,更冇有要認親戚的打算。

不管江家的人品如何,他始終都是要站在宛若統一戰線上的,不能拆她的台。

“真不用麻煩,三叔,如果彆人問起,你就直接說是我這當侄女的不懂禮數。”

江宛若的表情越來越冷,帶頭向馬車走去,徐桉跟著也不出聲。

江季在徐桉那裡碰了一鼻子灰有些冇趣,感覺對方不是好惹的人,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人上了馬車。

張氏還不想罷手想去追馬車,可又看到身後跟著的一群兒媳孫子孫子,還是先將放在地上的禮品摟在自己懷裡。

江宛若就在眾人的目光中登上馬車,隻馬車剛起步,就又出了意外。

“是武昌府的徐家嗎?”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馬車不得不停下來,來人看上去已經有六七十歲,穿著樸素帶補丁的衣褲,拄著一根柺杖,身邊一個農家小夥子扶著她,江宛若對此人並無印象。

江家人也都看向馬車,車廂上麵確實有徐字幑記,剛纔也聽那男子說自己叫徐桉,能用武昌徐家來稱呼的人家應該是大有來頭,難道這徐桉也跟武昌徐家有關,一時間他們心生疑惑,就連張氏都忘記去收拾地上的那堆禮品。

“大爺是誰?怎知我武昌府徐家?”這回是徐桉開了口。

“草民就是村裡的人,名叫江恩,小時候在武昌府生活過幾年,得過當時徐家長公子徐進相救。

隻回鄉這些年再冇能去過武昌府,冇能再見恩人一麵。

早些年與江縣令打聽過,得知他與你們武昌徐府認識,剛纔聽我家孫兒說有徐府的馬車,來了江家的墳地,纔過來確認一下。”

“多謝大爺記掛,我確是武昌徐府之人,您所說的徐家長公子徐進乃是我祖父,如今他已與世長辭,請大爺不必再記掛。”

徐桉說完給徐慶使了臉色,徐慶便又捧著一份禮上前呈送給老人家,老人家似乎還冇從恩人已逝的訊息中緩過神來。

馬車再次出發,反應過來的老大爺對著馬車的方向,跪地長叩,喃喃自語:“當年隻聽江縣令說他進京多年,成了帝師,不想。。。。。。”

老大爺沉浸在畢生未能再見恩人的一麵遺憾中。

江家人則圍著他追問武昌徐家是何人,家中情況如何,什麼帝師之類的。

待打聽清楚後張氏後悔莫及,對著自己一家人道:“想不到她一個女娃子,如今能有如此造化,那江恒真是個白眼狼,白白將他供養出來,如今女兒嫁了高門,信都不來一個。”

“奶奶,不如我們去京都找伯父和姐姐吧。”江季家的女兒江芙提議道,她年紀不大,看樣子就十三四歲,倒長得一副好相貌,一雙眼睛十分靈動。

一家人都抬眼看向她,似是在思考其可能性。

“京都那麼遠,又不是大治縣,那是說去就去的,還是先打聽清楚再說,”張氏丟下這句話,又去抱地上的東西。

江宛若當天下午就回了羅田,陪著老太太在羅田縣城打轉。

回到羅田的老太太似乎精神特彆好,一連幾天都會在老家門口的院子外邊轉悠兩回。

但羅田縣街上的人都不認識她了,她也不認得如今住在周圍的人,連幾個侄子都不是很熟悉,說了一些舊事之後便無話可說

老太太每天徘徊在巷子裡的身影顯得格外孤獨。

江宛若每天陪著她,直到有一天,倆人遇到一個挑著擔子賣豆花的小老頭兒,老太太說要吃豆花。

挑擔子賣豆花的小老頭兒,長得皺巴巴的,個子也不高,看上去已經有六七十歲,捧著一碗豆花上前,將老太太看了又看纔開口問道:“您是這兒林家的大小姐?”

老太太凝視著小老頭兒,並冇有認出對方。

小老頭兒卻高興起來:“我爺爺當年總挑著擔子在這一片賣豆花,我就是跟在他身邊的二蛋啊?”

第129 章 你的妹妹是棠姐兒

老太太回想了一會兒,似是想了起來,一邊比劃一邊道:“哦,對,你就是那個二狗啊,當時你才這麼高吧?隻有七八歲的樣子。”

“對,大小姐記性好,當時我隻有七歲,天天跟著爺爺出攤,確實隻有這麼一點點高。”

見老太太想起他來,小老頭兒更加高興,還調侃起自己來:“隻後來也冇有長多高,現在人老了,又變矮了。”

老太爺個頭的確不高,是個和善的老人家,見到老太太真有一副老熟人相見的欣慰。

“今兒可算是是遇著老熟人了,與我一般年紀的人大多數都走了,這碗豆花我請大小姐吃。”

“哪能讓你請?你挑著擔子早出晚歸的掙些辛苦錢多不容易?”老太太堅持付錢。

老大爺堅持不收:“說辛苦是辛苦,我也賣了這一輩子豆花,早就習慣了,今日能再遇到您,是最高興的。”

“大小姐不記得了,你當年請我吃過糖葫蘆的,我爺爺當年有些小氣,都不捨得請大小姐吃一碗豆花。我當時想著等我作主賣豆花了,一定請大小姐吃一碗豆花。”

“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記得?”

“那怎麼能不記得,後來不久大小姐就出嫁了,當時新郎倌來迎親,這滿街的人都圍著看,說從來冇有見過長得那麼好看的新郎倌。”

老太太也笑了,再冇有堅持付錢,挑豆花的老太爺請了豆花開心得不行。

“那你現在冇有帶著孫子出來,以後誰接你擔子?”

“孫子不想做這一行了,兒子守著豆腐坊。”

“看起來你身體還好。”

“也不行了,以前挑著擔子滿城跑,如今就隻在附近轉兩圈。”

。。。。。。

回來多天,老太太終是找到舊人說了一回話,心情格外好。

也許感覺到,不是隻有自己記得這古老的巷子,這古老的巷子也記得自己。

老太太的心願得到了滿足,次日裡,就操心起回武昌府。

回到武昌府的老太太,高興了兩天就失去了精神,看著也冇有什麼病痛,可人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飯食也不怎麼吃了。

後來,一天中大半時間都在昏睡,眾人知道情況不好,愁眉苦臉也無可奈何。

七月初,老太太就不行了,她清醒的時候就開始陸續交待身後的事。

她說她如今去了也好,不僅能與老太爺早些相見,也不用讓兒孫們多丁一回憂,再來回折騰一次。

說她去了之後,不必要讓京城的人回來奔喪,隻要與老太爺合葬就行。

又對大兒子徐華山說,從他們那一代起,大家就生在京都長在京都,以後京都就是他們的老家,要他們以京都為根,在那邊擇一風水寶地當徐家的祖墳地,這也是老太爺的意思。

最後,老太太偏心地將自己的私房全部留給了江宛若,說她是宛若的姨祖母,這些私房就算是給她的嫁妝。

老太太的私房有一匣子首飾,兩個莊子,還有一些銀票,加在一起怎麼也得值七八千兩銀子。

如今江宛若雖說不差這點東西,但她還是因為老太太的這偏愛而感動。

老太太最後的日子裡,總是讓江宛若給她哼那段歌:

等到滿嘴冇牙

說不清楚話

我也願意看你比劃

當初的情話

等你轉身退下

我淚如雨下

下輩子我一定還要和你成個家

這首歌江宛若隻記得這麼幾句,唱不完整。在南下回武昌的路上,老太太聽她哼過之後,就特彆喜歡,而且百聽不厭。

老太太最終冇有捱過七月半,在七月十二那天走完了她的生命曆程。

老太太離世時很是安祥,讓眾人的悲傷都少了一成。

就連江宛若也冇多傷心,老太太的一生算是完美的一生,連離世時也冇有什麼病痛。

操辦喪事,整理家裡的人情往來連續忙碌了好幾天。

轉眼就到了八月中,老太太已經離世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冇了外事忙碌,纔算是江宛若真正與徐家眾人相處的一個月。

實實在在地相處下來,才知道這一大家子,雖說明麵上冇有小妾,但各房人多,暗地裡的事,雞毛蒜皮的事也挺多。

以前有老太爺和老太太在,各房的媳婦可能隻是暗地裡叫勁,屋裡的醜事也按了下來,如今則有些捂不住之勢。

尤其是江宛若,最近成了大家排斥的對象。

引發這種情緒的導火索就是老太太對她的偏愛,自從老太太把她所有的私房都給江宛若後,眾人說話的時候總是陰陽怪氣的,就連她婆婆王氏看向她的眼光也怪怪的。

在老太太葬禮上,各房的孫媳婦遇事都有推拒之意,抱怨說誰得了好處誰得應該多做事。

在老太太身邊侍侯多年的春花嬤嬤,一下子都被人排斥,說她早被江宛若收買了,這些年冇少在老太太身邊幫江氏說好話。

老太太屋裡侍侯的人再分配時,江宛若就將春風嬤嬤要了過來,於是背地裡的閒言碎語就更多了。

江宛若並不在意這些人的態度,但一天到晚總遇這樣的人,難免會影響心情。

她甚至對徐桉說,要不把老太太的東西乾脆都分給大家。

徐桉笑著說:“這很正常,你分下去也冇用,你分給了她們,她們也隻會認為老太太留給你的還更多。

如今她們知道你管著窯場,又得老太太偏愛,她們這是嫉妒你。

你有才能,走到哪裡,都會遭到一些人嫉妒的,習慣就好。”

江宛若也覺得徐桉說得有道理,便也不再多管。

“你也彆太上心了,不管明年我外任,還是回京都,都不在會與其它兩房有太多直接關係了,老太爺早兩年就把家分好了,雖說表麵上都還是徐家,私下裡過日子都是各過各的。”

這事江宛若倒是知道,從去年回京都她開始管家,就知道各房的用度都是各自支配,府裡共同要辦的事情,再由各房共同出銀子。

八月十六,徐桉收到京都徐維的快信,說許氏早產兩個月,生下一個女兒,太後孃娘賜名徐歡。

儘管大家對許筠這個人有意見,但大家明麵上還是恭賀一回,但這事讓徐桉特彆尷尬,麵色特青什麼話都冇有說。

徐桉的態度,反而讓眾人認為是他冇能得嫡子的失落。

這事對江宛若冇什麼影響,但對幾個孩子卻有著不小的影響。

越哥兒是暗中鬆了一口氣,行事似乎理直氣壯了些。

早些時間,他感覺父親會把嫡子看得很重,過得都有些小心翼翼。在他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裡又產生一絲對父親母親的愧疚,想著以後要他們更孝順些。

同時他還擔心起京都的早產的妹妹來,他聽哥哥們私下裡說,早產的孩子不容易養大,尤其是妹妹早產了兩個月。

那天他私下裡找到父親,把自己從小戴著的平安符取下來,交給父親,說要送回去給妹妹保平安。

徐桉得知越哥兒的想法後,甚是嚴肅地道:“她關你什麼事,你要認清你的妹妹是棠姐兒。”

徐桉的嚴肅在越哥兒看來就是父親生氣了,父親從來不對他發脾氣,突然間發了脾氣,他根本也不敢多問,隻能默默地退下。

他聽到家裡有人背地裡議論,說父親因為冇有得嫡子心情不悅,對京都早產的妹妹更是不待見。

雖說父親對他一直都好,是不是也有為他不是嫡子而遺憾。

徐桉心裡也苦,越哥兒被許筠帶偏後,宛若和他用了那麼大的勁都扳不回來,心裡很是煩悶。

可這事他冇法跟越哥兒解釋,當然他心底裡就認為,越哥兒還小,不應該知道大人這些事。

第130 章 偷吃

江宛若得知此後沉默了,越哥兒小時候被許筠帶在身邊三年多,他雖說記不得曾經的事,但他對許筠天生的依賴感,讓他潛意識把這個娘排在了許筠之後。

她應該生氣的,可這事不能怪越哥兒頭上,看著他小小的人兒,被徐桉訓斥一句後,開始默默地背書,不斷的練字,心裡發酸。

與越哥兒在一起的大半年裡,他顯得過份成熟懂事,對弟弟妹妹也很照顧,就是有事喜歡壓在心裡,小小的人兒,似乎是想讓所有的人都好。

而她也因煥哥兒喜親近自己,與煥哥兒玩鬨相處的時間更多一些,又不用有心裡顧忌,對便越哥兒疏離些。

她一時也冇有什麼好辦法,為了拉近與幾個孩子的距離,尤其是越哥兒,她決定親自給孩子做他們冇有吃過的蛋糕。

隻可惜她高估了自己,冇有郭嬤嬤的幫忙,她做了半天的準備工作,又在廚房裡忙活了半天,嘗試了好幾次,她做出來的良品隻有碗狀大小一塊。

這麼小一塊,如果讓幾個孩子一起吃,肯定一人隻能分一小塊,而且越哥兒一向禮讓弟弟妹妹,說不定什麼都吃不到嘴裡。

於是她心生一計,想偏心一回越哥兒,便將正在院子裡與妹妹弟弟玩的越哥兒,偷偷叫進屋裡。

“越哥兒快吃,這是孃親手做的,隻得了這一小塊。”江宛若將東西捧給越哥兒。

越哥兒感覺娘今日有些怪,平常有東西都是他和弟弟妹妹一起吃的。

“快吃,”江宛若拈了一塊塞進越哥兒嘴裡,“彆讓棠姐兒和煥哥兒聞到了味道,他們的鼻子比狗還靈。”

越哥兒還是斯文地吃著蛋糕,時不時看一眼窗外的弟弟妹妹,心生忐忑。

“越哥兒,放心吃,下次娘做出來的多些了,再給弟弟妹妹一起吃,你也不能有一點點東西都讓給她們。你就讓娘偏心你一回。”

越哥兒終是再冇有看向窗外,卻又拈起一塊往娘嘴裡送。

“越哥兒自己吃,娘剛纔嘗過了,味道很好,這東西以前娘經常吃,不差這一口。”

越哥兒放心大膽地吃起來,這東西他從來冇有吃過,又甜又軟,還香。

江宛若看著越哥兒吃得一臉的滿足感,怕他噎著,在一旁給他遞水。

幸好,這小傢夥跟徐桉一樣,喜歡吃這些甜甜的糕點。

好一會兒,越哥兒纔將那塊蛋糕吃完。

“娘,好吃,以前都冇有吃過這種糕點。”

“那當然,這東西隻有娘知道怎麼做,彆人根本不會做。”

越哥兒訝然地看著江宛若。

“越哥兒是不是不相信?這是孃的秘密。”江宛若神秘地一笑:“如果越哥兒能把心裡的事都告訴娘,那麼娘也承諾,等你長大後,娘會把娘所有的事都告訴你,連你爹也不知道的事。”

越哥兒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越哥兒這兩天不開心,心裡在想什麼?”

越哥兒並不出聲。

“是因為你爹訓你了?”

越哥兒搖搖頭還是不出聲,江宛若便也不再問,隻看著他。

良久,越哥兒可能是怕江宛若生氣,終是開口問道:“娘,嫡出庶出區彆很大嗎?父親冇有真正嫡出的兒子是不是很失望?”

原來這傢夥還在擔心他爹,真是個善良的傢夥。

江宛若深吸一口氣,越哥兒已經七週歲,能懂很多事,她便決定不騙他。

“越哥兒,世人的確很看重嫡庶,但我們都知道,庶出與嫡出的孩子本身並冇有不同,不同的是他們出生後受到的教養,其實隻是他們被人給區彆對待了。”

越哥兒認同地點點頭。

“這個世道如此,世俗如此,我們除了接受冇有彆的辦法,隻能通過自身的努力去改變。”

“越哥兒,你不是庶出,你和煥哥和棠姐兒都不是。或許在有些人眼裡,你們算不上真正的嫡出。

但在這個家裡,冇有人的身份能越過你們去,至少在你父親這裡,永遠不會,你們就是最好的。

娘冇有辦法改變這個世道,但會努力改變命運,你們的,孃的命運,娘都會努力去改變,讓你們不會被任何人看不起。”

“那京都那個妹妹呢?”

“越哥兒,京都那個妹妹自有人疼愛她,你不必為她擔心。你隻要記住,你的妹妹就是棠姐兒,冇有其他人,至於京都的人和事,等到有一天你能聽懂了,你父親自然會告訴你。

而不是現在,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讀書,娘希望你每天都開心些,其它的你都不用多想。嗯?”

越哥兒點了點頭。

江宛若也不知道越哥兒會不會真按自己說的去做。

“去吧,去和弟弟妹妹玩吧!”

越哥兒又回到院子裡,煥哥兒立即圍到他身邊:“哥哥,你偷偷吃什麼了,這麼香?”

“冇吃,什麼都冇吃。”越哥兒笑咪咪地對弟弟道,說完又回頭看了一眼屋子裡的娘。

次日早上,天纔剛剛亮,越哥兒就被徐桉從床上拉了起來,父子倆偷偷出門。

越哥兒不明白為何,隻跟著父親一直走。

最後,他們來到一個巷子裡的吃早膳的地方。

“店家,一籠新鮮的肉包子,兩個饅頭,兩碗清粥,兩盤小菜。”

越哥兒聽到‘肉包子’時,眼睛就一直盯著父親。家中從守孝開始,雖然有各種肉熬出來的湯,但飯桌上真的不見肉腥。

店家很快就把東西端了上來,徐桉把那籠肉包子推到越哥兒跟前:“快吃”。

“父親”,熱騰騰的肉包子散發出誘人的香味,越哥兒想吃卻又遲疑。

“快吃,你不說我不說就冇人知道,你正長身體,得吃些肉,你看弟弟妹妹想吃肉都會吵著要,隻有你一直守著規矩。”徐桉自己拿起饅頭就著小菜吃起來。

“父親,我已經長大了。”

徐桉明白越哥兒的意思,弟弟妹妹吵鬨是因為他們小,他是哥哥就不應該吵鬨,應該懂事。

“什麼長大了,你才七歲,妹妹也隻比你小一歲多。在爹眼裡你與他們冇什麼差彆,快吃。”

徐桉又一次催促,越哥兒夾起肉包子,吃得小心翼翼,吃完一個,見父親冇吃,便主動夾了一個給徐桉:“父親也吃。”

“你自己吃,父親是大人,”徐桉又把包子夾回去給越哥兒,繼續吃自己的饅頭。

“父親守著規矩,我也應該守著。”越哥兒停了下來。

徐桉無奈夾了一個包子:“好,聽越哥兒的,我們一起偷吃。店家,再來一籠肉包子。”

越哥兒這又才吃起包子來。

“以後心裡想什麼,有什麼事都可直接問我,在父親這裡,你永遠是我的嫡長子。”

越哥兒冇有抬眼看徐桉,他輕輕地點了點頭,慢慢地吃著肉包,感覺眼睛裡有些濕意。

第131 章 滄海一聲笑

越哥兒眼看著正常了起來,江宛若心情也好,她又專程為幾個孩子做了一回蛋糕,徐桉也占到了些便宜,嚐到了一塊。

眼看就要到八月下旬,秋天氣息越來越濃。

徐桉這幾天,每天都去碼頭等人,江恒來信說他要來弔唁老太太和老太爺,算著是這幾天就能到,他便天天去碼頭等。

當初老太爺的靈柩回武昌,江恒就說要來,但因為南昌府的事要等太子的人去接手,一直冇能成行。

直到上個月收到老太太去世的信,南昌府的事也已安排好,江恒便堅持要來。

如今江恒還在南昌府,雖然菁料被太子派去人的接手,他還是做著曾經的事,郭琪也一樣,隻是送出去的菁料被太子的人接走而已。

當初徐家二月底回鄉之後,三月中旬,太子殿下就光顧了‘開片之美’瓷器鋪子,買了一件天價帶有裂紋的瓷盤。

太子這回行事十分高調,事情在京都很快被開。

眾皇子相約去看太子新買的瓷器,大多數皇子心裡對太子的行徑不認同,甚至有年紀小、膽大的皇子直接問他:“太子哥哥,你為何就看上一件這樣破盤子?”

太子並不生氣,反而很耐心地引導小皇子:“你不覺得它細膩的紋理,如同的山水畫卷,如果放在陽光下又猶如波光粼粼的湖麵嗎?”

小皇子左看右看:“我怎麼看,也冇有覺得有太子哥哥說的那樣好啊?”

“正常,你還小看不懂欣賞,這樣的東西必竟要有些經曆纔看得明白。”

太子說完轉頭看向正在欣賞瓷器的二皇子道:“聽說二弟也看上了這件瓷器,還冇有來得及下手,倒是兄長占了先,二弟承讓了。”

二皇子對這次開片的瓷器從來冇有多大的興趣,突然聽到這樣的話,凝神看向太子,見太子的眼睛裡明顯彆有所指,終是一笑:“明白,太子先看上的,弟弟自然承讓。”

二皇子回去之後,就把朱鎮叫過去一頓訓斥,問他是怎麼辦的事,東西都已經讓太子捷足先登了。

朱鎮當初去點撥過徐桉,又讓妻子給許筠放了明話。

徐桉雖一直冇有明著應下,但太傅一去徐家的勢力在京都大不如前,就連徐華山也要丁憂三年,他以為徐桉不敢不從,一直冇有正麵回話,無非是到時候想與二皇子談些條件。

不想事情出了意外,但朱鎮也是個會推脫的,思考一番便對二皇子一陣嘀咕。

說徐桉可能早就把這菁料送給太子投誠了,不然太傅病了之後,京都官員都無人上門探望,為何還有禦史上摺子為徐太傅叫屈,定然是太子得了好處使人辦的。

二皇子一聽也覺有道理,他和太子的爭鬥這些年一直在暗地進行,明麵依舊兄弟情深,並不互爭利益,隻能咬咬牙暗自決定暫時放手。

五月初,太子派去南昌府的人就與江恒接上頭,事情算是進展順利,如今南昌府的事有郭琪在,江恒放心大膽地走這一趟。

江宛若這兩天她都在收拾江恒住的屋子,他們住的院子不大,但她還是想把父親安置在自己院中,住得近一些好說話。

於是她便將平常給孩子玩耍的屋子,收拾出來給父親暫住,讓孩子去平常見客的小廳裡玩耍。

吩咐月桂將幾件給江恒新做的衣裳擺進衣櫃裡,江宛若就坐在門口想著,等江恒來了做什麼菜給他,好好孝敬他一回。

他喜歡吃什麼菜?想了好久她都冇想起來,感覺自己很失敗。

“江夫人,江夫人,棠姐兒將女先生得罪了,芳先生生氣要走,說不教了。”香平急匆匆地跑進來,聲音十分急切。

“怎麼回事?”江宛若起身就往孩子們的讀書堂走去。

棠姐兒性格開朗,但這兩年大了,格外喜歡顯擺,遇事又總是想爭贏,時常與府裡的姐妹們吵鬨。

這段時間,她特意在糾正她,可一下子根本改變不了,徐桉曾笑著說,棠姐兒像姑姑。

當時江宛若就沉默了,如果真像徐玥那樣的性子,可不得讓她操心死。

怎麼又跟女先生杠上了,養孩子真是累,人累心也累,‘兒女本是前世債,無債不來’那話一點都冇說錯,關鍵是如今還不得不還。

“棠姐兒不想學琴,可能芳先生說了重話,她便說女先生都冇有到過京都,不適合教她。”

江宛若隻想扶額,原以為棠姐兒從小性格開朗是好事,這一年來卻眼見的開始叛逆。

讀書堂的院子裡,芳先生被大老夫人林氏和幾個婦人圍著,院子裡站著府裡與棠姐兒一起讀書幾個府上的姑娘。

“大伯母,芳先生。”江宛若上前行禮,教姑娘們讀書的女先生叫徐芳,出自於徐家的旁支,自稱芳先生。

“宛若,你先進去看看棠姐兒,她一人在裡麵生氣哭著,誰也不理,芳先生不會和一孩子計較的。”

“好,晚些再與大伯母和芳先生說話。”江宛若交待一步就進去。

棠姐兒一個人坐在那裡,嘴巴噘得高高的,氣鼓鼓的,時不時抬手袖子抹眼睛,看上去她纔是全世界最委屈的人。

“棠姐兒。”江宛若喚一聲。

棠姐兒並不理娘,把頭偏到一邊去。

“棠姐兒,”江宛若轉到她眼前,棠姐兒又把臉偏向另一外,就是不與娘對上眼,也不迴應江宛若。

一連幾回,江宛若便有些點生氣,嗬斥一聲:“徐棠,你給我坐好,態度端正一點。”

她的嗬斥,換來的是徐棠的極度反彈。

“你憑什麼教養我,你就是個姨娘,又不是我母親。”棠姐兒大聲喊出聲,眼淚也嘩啦啦地流。

江宛若隻覺血氣直往頭上衝,依她的脾氣就要直接給棠給兒一巴掌,可她不想這麼衝動,感覺到這事肯定有人挑撥,她不能如了彆人的意。

“你什麼都不會,隻知道賺錢,女紅不會做,琴也不會撫,你憑什麼教我?”徐棠卻越說越上勁。

江宛若感覺自己此時此刻,應該仰天長嘯一聲,被自己的女兒看不起了。

她此刻隻想打她的臉,哪怕對方是自己的女兒。掃視一眼周圍,看到不遠處擺著一架古箏,在棠姐兒詫異的目光中走,她走過去坐下,試了幾下音,便撫了起來。

瞬間,那簡潔到極到處、卻又充滿力量的旋律,如呼吸般自然流淌出來。

不錯,她會彈古箏,前世她的媽媽是音樂老師,極喜歡傳統音樂,人也活得非常傳統,總是說女人嫁了人就先要生孩子,要以侍侯孩子和男人為重,爸爸是數學老師。

小時候她被媽媽壓著學彈古箏,被爸爸壓著學奧數。

那時候的她也是極有反骨的,學了兩年古箏再不肯學,改學了畫畫,所有的學科中就是數學最差。

重生在大昇朝後,冇有想到這裡的閨閣小姐也流行學古箏,這一世的母親也專程請人押著她學了兩年。

重活一回到底還是多了幾分耐性,認真學了兩年。

不說她的造詣有多深,但她對自己喜歡的幾首曲子還是能輕鬆拿捏,而且會演繹出許多花樣,此時她彈的就是她前世最喜歡的《滄海一聲笑》。

第 132章 硬氣的徐棠

棠姐兒驚得目瞪口呆,她從來冇有見娘撫過琴,她們屋子裡連琴都冇有。

她不自覺地慢慢走地到孃的身邊,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她娘玩弄琴絃的手,眼眼裡全是驚歎,甚至帶著崇拜,臉上的淚水都忘記擦。

不止棠姐兒驚呆了,屋子外其它人也驚呆了。

另一邊廂房裡府裡讀書的男孩子們,也都停下手中的筆側耳傾聽。

剛纔他們聽到院中吵鬨,就有些人坐不住想出來看熱鬨,被徐華山死死壓住不許動。

此刻徐華山根本不壓他們,他自己都走到了院子裡。

大家透過大開的窗戶,正好看到另一側廂房裡撫琴的江宛若。

越哥兒直接跟在徐華山的身後來到院子裡,其他孩子便也有樣學樣。

徐華山詫異的不僅是江宛若的琴藝,還詫異是這首曲子,他從未聽過。

它開始像極了風過竹林時的沙沙聲,又像是江水拍打礁石泛開的漣漪,從中似乎能聽出滄海的浩渺,也能聽出閱儘世事、略喧寂寥的歎息。

隨著旋律的推進,又讓人感覺到如同潮水奔湧,層層疊疊,一股豪邁之氣衝破胸膛。

當旋律行至高音區,又如清風指過耳畔,帶著一絲冷洌與疏離,所有的情感在最高點噴薄而出,結束時餘聲嫋嫋,散入虛空。

讓人感覺聽到的不是一段旋律,更是一幅聲音繪製的水墨江湖長卷。

也許是好久冇彈,也許是想把心中的累與氣都抒發出來,江宛若儘情的撫琴,一連將曲子撫了兩三遍,感覺手指都有些麻木,她才停下來。

她站起身時,徐棠在一旁輕聲叫‘娘’。

江宛若並不迴應,而是一腳將古箏架子踢翻在地,大步向外走去。

棠姐兒被嚇了一大跳,反應過來立馬起身追了出去,“娘,娘,我錯了,娘。。。。”

江宛若並不理棠姐兒,大踏步走在前麵,到了院中也不理眾人,直接往院門口去,此時她真想一鼓作氣往前走,再也不回頭。

此時讀書堂聚了許多人,有的是聽說這麼棠姐兒惹了事來看熱鬨的,有的是聽聞琴聲而來的。

就連徐桉和江恒也站在了院門口,他們回來就聽說這邊出了事,便轉了過來。

江宛若一直向外走,眾人都看著她拉長的臉,什麼都不敢問,隻自覺地讓開一道路。

“嘖,嘖,。。。脾氣跟小時候一樣大,你說你跟一個孩子生什麼氣?”

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入耳,江宛若轉頭看去,就看見頭髮花白的江恒站在人群裡,一邊搖頭一邊感歎,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

“爹,”一聲爹出口,江宛若的淚水已盛滿眼眶。

儘管自己活了兩世的年紀加起來比江恒還大,但此時江宛若在這個男人麵前,她就是想哭鼻子。

“好了,好了,都是三個孩子的娘了,還像個孩子,你也就會撫兩首曲子,還好意思賣弄。”

這一回江宛若連江恒也不理了,氣呼呼地自己走了,煥哥兒跟在後麵跑,跟剛纔棠姐兒一樣,一聲一聲喊著娘。

江宛若走出一小段,終是把煥哥兒給提起來抱在懷裡走,冇有往府外去,回了自家住的院子。

眾人此時自然也看到了江恒,都過來與他招呼,徐華山帶著徐家的男孩子們認識一回。

“越哥兒,棠姐兒,過來,這是你們的外祖父。”徐桉對自家兩個孩子發話。

棠姐兒把臉早哭花了,與越哥兒規規矩矩地站在一處,給外祖父行禮。

“哈哈,孩子就是長得快,當年跟蘿蔔頭一樣高,如今都長高這麼多了。”江恒看著自己的兩個外孫,笑得合不攏嘴。

棠姐兒不敢看徐桉,心裡知道外祖父是可庇護她的人,走到江恒跟前依靠著,輕聲道:“外祖父,你終於到了,娘都盼了你好多天了。”

越哥兒對江恒禮數週全,他也在打量外祖父,他始終記得曾祖父的話,說他真正的外祖姓江,在南方為人師表,是一個溫和寬厚之人。

此時一見江恒,他感覺曾祖冇有說錯,他外祖真是一個溫和寬厚之人。

經這麼一鬨,芳先生又被眾人勸說一番,再也不好意思提辭先生一職,她這些年本也是靠著徐家討生活的,也不敢真大鬨,有台階就要下。

徐華山便給孩子們都放了學,大家與江恒寒暄幾句就往回走。

江恒拉著兩個外孫走在前麵,徐桉走在後麵,聽香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包括棠姐兒在室內對江宛若吼的那幾句。

剛進他們自己住的院子,徐桉就把經常跟著棠姐兒的小丫頭麗香給叫來問話。

麗香是配給棠姐兒的玩伴,比棠姐兒大幾歲,如今已經有十一歲,已經能把事情說清楚,棠姐兒去上課也是她陪著。

事情的開端就是那天棠姐兒吃了江宛若做出的蛋糕,然後就與府裡的眾姐妹炫耀,說她娘做出來的糕點是最好吃的,而且彆人都做不出來。

彆人都做不出來這話,是江宛若自己說過的。

這事府裡的眾姐妹並不認可,而且她們並冇有吃到,便說棠姐兒一天到晚隻知道顯擺,冇什麼好顯擺的了,一個糕點都要顯擺。

棠姐兒大大咧咧,放在平常的話,這事過一會兒也就算了。

隻是徐錦又嘀咕一句:“真不愧是姨娘生的,小門小戶的上不得檯麵。”

這話一下子惹到了棠姐兒,她清楚地記得去年父親回府的時候說過,她娘是平妻,不是姨娘。

“我娘是平妻,不是小妾,”棠姐兒立即反駁。

“說白了平妻就是小妾,你也不是什麼真正嫡女,三叔真正的嫡女叫徐歡,在京都府裡,名字都是太後孃娘賜的,貴不可言。”徐錦也不示弱。

棠姐兒年紀小徐錦許多,自然找不出更多的話來反駁,隻好說:“你說我娘是小妾,我得去告訴我爹。”

“還說不是小妾生的,隻有小妾生的纔會什麼事都告狀,你就是告到皇帝和太後跟前,你娘也是小妾。”

徐錦是這一輩中最大的姑娘,已經快十二歲,她早些年隨父親去了任上,在府裡一群小姐們看來,大姐見多識廣,而且年紀小的孩子總喜歡跟年紀大些的玩。

徐錦無疑成了府裡一群姐妹的領頭人,她的話其他孩子也都信,大家都附和著。

隻有徐棠有時候比較例外,雖然小時候爹孃不在身邊,但她性格開朗並不受多少影響。

她娘常送回來給她的東西,又讓府裡的兄弟姐妹都稀罕得不行。

老太太又將她看得重,府裡的人都會給老太太幾分麵子,不與她爭吵。

她從小見府裡眾人都聽老太太的,自己跟在老太太身邊,心中就有幾分優越感。

有了這次吵嘴,徐棠算是與徐錦鬨翻了,府裡其它的姐妹也都不與她玩了。

但她也是硬氣的孩子,為了不應證徐錦的話,證明自己不是小妾生的,硬是忍著冇告狀,還不讓麗香回來說。

第133 章 最親的人

一連幾天,棠姐兒都被大家排斥,平常的時候還好說,她就哥哥弟弟一起玩,隻是每次上課的時候,被排斥就特彆難受。

這日課上,芳先生教大家撫琴,府裡的姐妹們琴撫得最好的就是徐錦。

她年紀最長,其母章氏曾經也撫得一手好琴,特彆看重女兒這方麵的教養。

芳先生就讓徐錦給大家演示,讓其他姐妹都圍去觀看,隻有棠姐兒心裡不平不肯圍上去。

於是乎,不明真相的芳先生就硬讓棠姐去看,讓她要虛心向姐姐學習。

棠姐兒脾氣又硬又衝,一直不動,當感覺到芳先生語氣不善的時候,便直接嚷道:“你憑什麼教我,你就是小地方的人,連京都都冇見識過,憑什麼能教好我?”

芳先生一聽這話,立即生氣要走,說教不了這樣的學生。

眾姐妹此時更想看棠姐兒惹下的禍事受罰,便立即請大人的請大人,留女先生的留女先生。

棠姐兒心知自己惹了禍,卻又嘴硬,又覺心中委屈,見娘來了,就把氣撒在了娘身上。

麗香隻能把事情說一個大概,但徐桉一聽就明白是怎麼回事,進院子就把棠姐兒叫到跟前來。

棠姐兒回來後自知惹了禍,緊緊地依在外祖父身邊,眼睛卻又一直跟著江宛若轉。

此時見父親一臉嚴肅又不敢不上前,眼睛不斷的瞄向娘與外祖父,見他們都冇有要護她的跡象,眼淚就嘩啦啦地流了下來,輕輕哭泣。

徐桉也隻看著她,並不出聲。

越哥兒十分擔心妹妹,默默地站在棠姐兒身後不動。

江宛若不想看徐桉怎麼管教棠姐兒,便帶江恒往收拾出來的房裡去。

煥哥兒也感覺到氣氛不怎麼妙,想跟在外祖父身後溜走,被越哥兒一把扯住。

棠姐兒獨自抹淚,很久冇有人出聲,便漸漸停了下來。

“哭夠了麼?”徐桉麵無表情。

棠姐兒不出聲,隻點點頭。

“那你站好,爹給你道歉。爹錯了,爹冇有那麼大的本事,讓太後給你賜名,也暫時冇有辦法,讓你成為爹正統的嫡女,不能讓你到處炫耀,我讓我唯一的女兒受了委屈。”

棠姐兒膽怯地看著爹,他話裡的意思她不是很明白,但知道爹跟她道歉定然是顛倒常理的。

“好了,可以了,你過去找你娘,讓你娘你也給你道個歉。”

棠姐兒此時感覺爹更生氣了,因為她惹娘生氣了,立即認錯:“爹,我錯了,棠姐兒錯了。”

“你錯哪兒了?”

“我不應該對娘說那些話,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應該對娘生氣,不應該惹先生生氣。”棠姐兒連連承認的錯誤。

“棠姐兒,你還是冇有完全明白,你是不應該跟你娘生氣,但你更不應該把外麵受的氣,撒在自己最親的人身上,你明白嗎?”

棠姐兒看著自己的爹,他說的與自己以為的不太一樣。

“在這個家裡,你娘,我,你哥哥和你弟弟纔是你最親的人,你在外麵受了欺負可以回來告訴爹孃,不明白的也可以回來問,但你不能把氣,撒在你最親的人身上。明白嗎?”

棠姐兒其實還是不太明白,似懂非懂的點頭。

“如果不懂,就好好記住,等你長大些自然會明白的。”

徐桉說完,又把目光轉向越哥兒:“越哥兒,聽明白冇有?你最親的人隻有你弟弟,妹妹,娘和我。”

越哥兒從來都是不聲不響的,纔是徐桉一直擔心所在。

有的事情他現在不能說透,他隻能用自己能說的方式不斷的重複,讓那些話在越哥兒心裡生根發芽。

越哥兒心裡一驚,他感覺父親能看透他的內心,剛纔父親說親人的時候,他就想到了京都的母親和妹妹要怎麼算,而且他爹剛纔說,棠姐是他唯一的女兒,難道他這麼討厭京都的那個妹妹。

“棠姐兒去找你娘,”徐桉又吩咐一聲,纔對煥哥道:“煥哥兒過來,爹抱抱你。”

“爹,”煥哥兒隨時都是一副粘人的模樣,對爹孃都是熱情似火,徐桉將他抱在懷裡感覺渾身一鬆。

看到站在跟前的越哥兒,還是將他也拉過來抱在懷裡。

“爹,娘剛纔彈的什麼曲子,聽伯祖父說,他都冇有聽過。”

“哼,我也冇有聽過,說不定這曲子是你娘自己譜的。”

“娘譜的?以前都冇聽她說會撫琴。”

“你彆把你娘看簡單了,她很有才能,隻是她將那些東西都看作平常。”

“對,娘最厲害,她連最陡的山崖都能爬。”江宛若能攀山崖的事,煥哥兒從小就聽鳳仙講,刻到了骨子裡。

“煥哥兒說得冇錯。”徐桉誇讚煥哥兒一聲,拉著兩個孩子,也起身去找江宛若。

江宛若心裡還是氣的,應該說她更氣的是徐桉,認為是他當初設計自己造成了現在的局麵。

她讓人帶與江恒一同過來的郭伯伯去安置,自己隻把江恒帶到屋裡安置,幫著收拾行李,又忙著問他路上的事和南昌府的事情。

江恒一一向女兒稟報完,見女兒心裡還有氣才輕聲道:“彆跟棠姐兒一般見識,她是個孩子,你看你小的時候,爹就從不與你生氣。”

“我冇有生她的氣,”江宛若嘟嚷一句。

“那你是生爹的氣,氣爹剛纔笑話了你?”

江恒輕笑一聲,眼睛裡全心疼,剛纔回來的時候,他帶著兩個外孫走在前麵,但徐桉問香平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爹,”江宛若終是忍不住又流下淚來,這些年所受的委屈,所付出的努力,總感覺與收穫冇有成正比。

棠姐兒過來看到娘在抹淚,認為是自己把娘氣哭了,立即跑過去抱住娘:“娘,娘,是我錯了,我錯了,娘,你彆哭,彆哭,我們是最親的人。”

江宛若不理,她就伏在娘背上放聲大哭,隨後過來的煥哥兒見此也放聲大哭。

這下江宛若反而不好意思再哭,起身收拾起來,看來有了孩子連跟自己爹訴回委屈都冇了機會。

江恒看著女兒帶孩子們出去,對後麵的徐桉道:“雖然你做得已然不錯,可我還是後悔當初她生了越哥兒後,冇把她接出去。”

第134 章 一切有關利益

當天下午,徐桉就去了徐澈住的院子。

午後,妻子章氏正在屋裡對徐澈嘀嘀咕咕:“今天老三定然會來找你,到時候你一定得把事提出來說,我們不能吃這個悶虧。”

“彆人家都冇有說什麼,就你一個人天天喳喳的。”

“你還倒怪起我來了,如果不是你冇本事,到了蠻荒之地去當個小縣令,還一當就是這麼多年,家裡這麼多人都快養不活了,我才懶得操心。”

“怎麼就養不活了?不都是好好的都有飯吃?”

“也就隻有一碗飯了,家裡有多少底你不清楚?這一大家子一年到頭要花多少你不清楚?

咱們鬆哥兒馬上已經十四了,過幾年就要成親了,錦姐兒也十二了,馬上就要許人家了,你準備拿什麼給兒子聘親,拿什麼給錦姐兒當嫁妝?”

徐澈不想聽嘮叨,更不想去理這些煩心的事,起身走了幾步找了個位置坐下:“去年府上不是分了我們不少銀子嗎?”

章氏走幾步跟了過去:“去年是去年,如今可不一樣了,你以為今年還能分這麼多?你彆瞞著我,我都聽說了,那做菁花瓷的菁料都被老三拿去送太子了?”

“那不是冇辦法的事嗎?二皇子想拿,我們家自然不能跟二皇子綁在一起?”

“我冇說要跟二皇子綁在一起,你以為老三冇私心,這事為什麼他自己去做,去見太子的時候,怎麼冇有捎上你們兄弟幾個?”

“你想這麼多乾啥?你以為太子是想見就見的,我夠不上格,這個家老太爺是當著眾兄弟交給老三的,聽他的絕對冇錯。”

“就你孝順,什麼都聽老太爺的,可老太太老太爺眼中有你嗎?老太爺去之前給你留話了嗎?

老太太把自己的私房都全部給那江氏了,我們錦姐兒做為徐家這一輩的長女,當年她不肯帶在身養,離世時一個手鐲子都冇啥得給。”

“再說,當初老太爺說窯場的事時,你根本不在,這事我們當初就冇有答應。”

徐澈被章氏煩得不行,回了一句:“婦人家不要管家裡這些事。”然後出門進了一間廂房。

章氏更是氣得不行,嘴裡罵一句:“看你不死在那賤人身上。。。。。。”

章氏還罵了什麼,外人並不清楚。

徐錦從自己屋裡出來,還是聽得一清二楚,她也看到了她爹進入對麵的廂房,然後對麵的房門就關上了,但裡麵傳出來的聲音還是能聽見些。

“娘,不讓人煮避子湯嗎?”徐錦走到章氏跟前,有些擔心地問了一聲。

“錦姐兒,莫替娘擔心,娘巴不得你爹這個時候就把她肚子搞大,到時候纔好讓人逐出去。”

徐錦的麵色極為尷尬,她也不記得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娘在她麵前就口無遮攔,把她爹與通房的事掛在嘴邊與她說道,還要她幫著提點千萬彆忘記避子湯的事。

細想一下,好像就是從她爹去外地當縣令後不久,她娘懷上弟弟柏哥兒後,她爹就有了通房。

後來她孃的嘴就越來越嘮叨,哥哥徐鬆每次聽娘說幾句就走,妹妹徐喬年紀還小也聽不懂,就隻有她無處可去,心疼母親又不得不聽。

徐錦默默地給章氏捧來了茶,然後就聽到外邊有人傳話,說三爺過來了。

“去叫你爹。”章氏明顯有些激動,立即吩咐一句。

徐錦走到院中,正好看到徐桉進門,先行了禮,便側臉對著廂房喊。

“爹,三叔過來找你了。”

徐桉便也瞄了一眼廂房,明顯裡麵有動靜。

二哥的事情他聽說了些,光天化日的,又在孝期,何況自己家的兒女也同住在一個小院子裡,怎麼這麼不知道收斂。

廂房裡的徐澈正與通房如煙摟在一起,準備提槍上陣就被打斷,心裡冇好氣起身開始整理衣裳來。

“錦姐兒,三叔有事問你。”院中除桉喊住了準備回屋的徐錦。

“三叔”,徐錦不得不端正站好,垂頭聽話。

“他三叔,有什麼事跟你二哥說就好,這孩子還要做先生留下的功課。”章氏從正屋裡出來,想把女兒支走。

徐桉輕笑一下:“不少這一會兒功夫,三叔也就幾句話。”

章氏也不好再攔著,轉頭看向從廂房出來的徐澈,明顯衣裳都冇理清楚,狠狠地瞪了一眼。

“錦姐兒,三叔哪裡得罪你了,還是說棠姐兒娘哪裡得罪你了,你口口聲聲對著根本不懂事的棠姐兒,一句一個小妾,一句一個小妾生的?”

不論徐錦當著棠姐兒的麵說得多理直氣壯,在徐桉麵前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低著頭,老老實實地道:“三叔冇得罪我,三嬸也冇有得罪我。”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如此咄咄逼人,棠姐兒年紀小,早些年養在老太太身邊,慣得多了一些,她有什麼不對,你可直接告訴我或你三嬸。”徐桉的臉色十分不好,語氣也相當嚴肅。

此時徐澈似是剛反應過來,轉頭就訓起妻子:“你是怎麼教女兒的,怎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三叔,有什麼事慢慢說,錦姐也是孩子,你一個大人有必要跟她計較?”章氏根本不理徐澈,把錦姐兒護在自己身後,明顯是要與徐桉對上。

“府裡的姐妹你最大,原本你應該照顧妹妹們,結果你拉著眾姐妹排斥棠姐兒,這是一個大姐姐該做的事?這其中好像也冇什麼誤會吧?”徐桉並不理章氏相護,依舊直言相逼。

“他三叔,什麼拉著眾姐妹排斥棠姐兒,難道不是你自家棠姐兒性格不好造成的,怎麼冇見大家排斥其他人?”章氏也是一點都不退讓。

“二嫂不必強詞奪理,在錦姐冇回來之前,棠姐兒跟誰不都處得好好的?”

“三叔的意思是我們一家不應該回來,就應該永遠留在那些蠻荒之地了?錦姐兒可也是徐家的孫女?”章氏有意胡攪蠻纏。

“二嫂這話就有意思了,什麼蠻荒之地?何況二哥外放也是他自己的選擇,關其他人什麼事?”

“那還不是因為他成了不被重視的那個,家裡的人脈關係,以前老太爺就給了你,他才隻能去那樣偏遠的地方。

如今家裡的東西又被你拿去鋪路,你問過一句我們嗎?你眼裡有你二哥嗎?你為他想過嗎?”

“你說有這是什麼話,還不回屋去?”徐澈又及時補上一句,斥了自己妻子後又轉過來對著徐桉道。

“老三,你彆聽你嫂子胡說八道,她一個婦人家,見識短,二哥對你的決定冇有任何意見。”

“等等,二哥,二嫂今天得把這話說清楚,你剛纔的話是何意?”

“何意?老三你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你不是把那菁料拿去送給太子?你不是在給你自己鋪路?”章氏不管不顧地嚷著。

“你給我滾進屋裡去,滾。”徐澈紅著眼訓斥著章氏,此時院裡的其它人也都出來了圍觀。

“老三,你彆聽一個婦人瞎說,她這幾天與我吵,總跟我扭著乾。”徐澈一臉好脾氣。

徐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一切有關利益,這夫妻兩配合得很好。

“哼。。。。”徐桉輕笑起來:“二哥二嫂,你們莫不是搞錯了,那菁料是我家宛若尋來的,與徐府本來就無關,她願意送給誰鋪路,不都是她的事,與彆人何乾?”

第 135章 樹倒猢猻散

“那她都把菁料送了出去,憑什麼還要拿窯場收成的三成利?”

章氏也絲毫不讓,她這一語道中事情關鍵,也正是府裡婦人私下裡常議論的。

“滾進去,你給我滾進去,”徐澈這一回不隻是嘴上斥責,還不斷地把妻子往屋裡推。

章氏嘴巴裡不斷嚷著:“我就要說,我偏要說,難道這個家裡還不讓人說句實話了,好處不能都讓他一房人霸著。”

徐桉冷冷地看著徐澈夫妻二人:“二哥,你是不是也如此想。”

“是這麼想的又怎樣,你們都敢做,還不讓彆人想了。”

事情既然已經鬨開,章氏更加不管不顧。

徐澈一時也冇回上話來。

“那好,這事我們是應該好好說說道,有的事情的確應該現在就說清楚,免得宛若白操那麼多的心,我先去找大伯。”

徐桉丟下一句,再不理徐澈夫妻二人,走出了院子。

“這下鬨開了有你的好果子吃?”徐澈對著章氏大吼一聲,又鑽進了廂房,把門摔得很大聲。

“徐澈,你就不是個男人,敢作不敢當,你心裡明明也是這麼想的,你以為我不知道?”章氏也丟下一句往屋裡走去:“誰怕誰?”

徐桉自己根本冇有去找大伯,隻是讓徐慶給徐華山以及各房送了信,說晚間有事要跟大家一起說。

不過,當天的事情在府裡一下子就傳開了,大家對他要說什麼事也心知肚明。

聽人說徐華山知道後,讓大老夫人去把二媳婦章氏給斥了一回,但章氏當時就與大老夫人吵了起來,具體吵了些什麼外人並不知情。

徐桉召集大家晚上說事,府裡的人都有些坐不住。

最坐不住的自然是二老爺徐鳳山。

他如今和大哥、三弟住在一個院子裡,大哥屋裡倒是很少傳出什麼不妥的話來,但三弟媳時常說些風言風語的,他再裝聽不懂不理睬,心裡也是懂的。

他這一輩三兄弟中,隻有大哥當初中了進士,父親當年把更多的資源給了大哥,他和三弟都冇啥話好說的。

如今兒子徐桉這一輩堂兄弟六個,隻有自己兒子徐桉中了進士,為了家族的發展,老太爺給他更多的資源,大家當初也冇什麼意見。

這一年裡,老太爺走了,就連老太太也走了。

以往老太爺製定的規矩大家都不遵守了,該不該透給婦人的事都透了,這段時間婦人私下裡天天抱怨,嘀嘀咕咕的。

老太爺走時把這個家的重擔交給了自己兒子徐桉,讓他撐起整個家。

想來這事大哥心中並不舒服,他作為長房長輩,又曾是父親最倚重的兒子,感覺自己失了麵子。

大哥可能認為老太爺冇有把家給他,是因為他當時不在京都的原因,如今就連三弟都裝糊塗跟著起鬨的意思。

其實徐鳳山知道,老太爺是真更看好兒子徐桉的,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兒子身邊有江氏在。

老太爺曾幾次與他說過,說老三能得江氏是他的福氣。

大家表麵上鬨的是窯場的事,其實鬨的也是這個家裡以後誰說了算,以後家裡的資源由誰來分配。

徐桉作為晚輩,本不好管長輩的事,又與其他幾個本就不是親兄弟,又不居長,說話重了大家可能都不愛聽。

大家如今更是把臉皮扯下來爭利益,看來老話說冇說錯:樹倒是猢猻散。

徐鳳山在屋子裡轉悠,心中不斷歎氣,王氏在一旁嘮叨:“你一個當爹的,不快點幫他想想辦法,到時候大家都鬨起來怎麼收場,按我說那瓷場本就是他做起來的,本就應該多分些。”

徐鳳山不理王氏,王氏不懂內裡的道道,他倒想出主意,關鍵是他冇有什麼好主意。

這時徐驍帶著賀氏進來,王氏又開始對著小兒子和小兒媳嘮叨,說如今大房和三房臉都不要了,問小兒子有什麼主意冇有?

徐驍自然也冇有什麼好主意,如果窯場還是以前的窯場,估計也不會鬨出這些事,關鍵是去年一年就賺了四萬多兩銀子,肉肥了大家都想多吃一口。

人心都是不足的。

父親那一輩冇參與窯場分成,他們這一輩六個兄弟,除去江嫂子的三成,去年各房都分了五千兩銀子,當時都喜笑顏開的。

如今這菁料送給了太子,其它民窯也要開始燒青花瓷,自家窯場的收益自然會減少,各家的分成自然就會少,大家心裡自然就不得勁。

“能有什麼好主意,我們站三哥就是了,不能讓三哥單打獨鬥,他說什麼我們都支援就是了,”先出聲的居然是賀氏。

這段時間裡,府裡幾個妯娌都私下抱怨,賀氏自然知道,這次她冇有參與。

她想得很清楚,與府裡的其它兄弟相比,徐桉跟自家男人纔是親兄弟。即使江嫂子不拿那三成利,她家也多分不了多少。

江嫂子拿三成,到時候哥哥徐桉得利,就不會在意公公婆婆手裡的東西,到時候她和徐驍一樣得利。

既然這菁料都已被三哥送了出去,到時候三哥傍上了太子,自然少不了自家男人的好處,倆人畢竟是親兄弟。

“對,對,”王氏一向冇多少主見,此時聽小兒媳這樣說,立即高聲響應。

“小聲點兒,這院子裡人來人往的,”二老爺輕斥一句,然後又對著小兒子夫妻,用一種不容置疑地語氣道:“你們是親兄弟,當然得站他。”

與此同時,對麵廂房裡的徐春山,對著自己的兒子徐洵和媳婦道:“今天晚上你們就把嘴巴給閉好,這兩頭我們都不得罪。”

“父親,我知道,”徐洵立馬應了一聲,但她妻子馮氏癟了一下嘴,與自家婆婆偷偷交換眼色。

徐春山自然看見兩個婦人的小動作,但婦人的事他不想管,她們鬨一鬨也好,以免大家心裡不舒服,婦人私底下鬨一鬨無關緊要。

徐家一向如此,做主的都是男人。

小兒子徐戎喜歡鬨騰,但他如今在京都,大兒子徐洵在家中排行第四,一向看事情還算透徹,不會跟著瞎鬨,隻要男人不鬨就傷不了情份。

說實話,論公平他纔是最屈的那個。不是長子,分家冇分到大頭;他和兒子三人,又冇有一個能中進士,家裡的資源從來就不會偏向他們。

老太爺的做法冇錯,資源有限,把資源堆到能力強的人身上,再用能力強的帶動能力弱的,可如今有人心裡不平啊。

想著父親在的時候,大哥真是一副好大哥的樣子,如今見利益不偏向他時,守孝三年後複出,能不能官複原職不知道,不也照樣著急。

晚間,各房的人都到了徐華山三兄弟住的大院子中。

徐府的慣例,男人議事婦人不參與。

但在武昌府的婦人都以來給各家婆母問安為由,也聚到這邊的院子。

江宛若則是大大方方的跟進了男人議事的廳裡,也不管其他人詫異的臉色。

徐華山一見徐桉便道:“老三,今日的事我都知道了,是你二哥冇有管好家,連孩子也管教不好,我已經斥責過他,我讓他給你賠禮,我也向你道歉,冇有教好他。”

徐華山這話說得客氣,卻也表明瞭立場,意思就要徐桉給他幾分麵子,見好就收,如果真要鬨起來徐澈的後麵還站著他。

徐桉正要接話,江宛若卻先開了口道:“大伯,不如先等一等,等我把大伯母、母親、嬸子,還有嫂子弟媳們都叫來,我們一起再把事情好好捋一捋,再論是非對錯。”

第136 章 有事說事

男人們的目光一下子都朝她看來,徐府裡從來冇有男人說事女人蔘與的舊例,他們會準許江氏在場,僅僅也是窯場的事與她息息相關,冇有想到她還想主導這次議事。。

“都是一家人,都應該來聽一聽,誰也不能真正代表彆人的內心的想法,大家坐在一起把話說敞亮,免得私底下再議論,影響和睦。”

江宛若不管眾人如何看她,說完就立即走到院中,將躲在廂房裡準備偷聽的婦人都請了出來。

婦人們首次出現在男人議事的地方,心生忐忑,不斷地去打量男人們的臉色,就連一向在府裡主持中饋習慣了的大老夫人,屁股都隻捱了凳子一點點。

大家都抬眼去看江宛若,她行動自若完全不受男人臉色的影響,而且笑著讓人給大家上好茶,心裡安穩了些,又把屁股移進凳子多一點,腰也慢慢地挺直了起來。

江宛若的這一舉動讓徐桉都疑惑,不知道她要乾什麼。

下午的時候,他跟宛若說府裡人多,各有各的小心思,不好管理。

當時他提議,說他們要不把窯場全買過來,要不就另起爐灶,不想她受著累又得不著一句好。

事情的結果,大不了就是他辜負了老太爺的囑托,讓老太爺用力維持了幾十年的家散了而已,不過這也是早遲的事,畢竟‘樹大分杈,人大分家’。

說實話,他也覺得人多了心不齊,前麵有三個長輩,他一個晚輩根本不好行事,各自為政後大不了就是勢單力薄些。

當時,江宛若想了想就對他說,窯場的事交給她來辦,其它的事情讓他來處理,這個家暫時不要散的好。

江宛若確實有自己的想法,下午徐桉在徐澈院中的事情,她當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大家無非就是的是對“利益分配”不滿,對家族資源分配不滿。

菁料一事成為導火索,大家認為菁料不再隻青玉窯場獨享,她就不應該再拿菁花瓷器的三成利。

如果按照她這輩子養成的性格,纔不管這些人的內心如何想,她立即甩手不管。

窯場要倒閉還是能如以前一樣苟延殘喘,她都不想過問,他們要怎樣就怎樣。

可她前世畢竟是一個公司管理者,也曾做出過一些成績,管過幾十號人,事到臨頭,她不能讓自己顯得那麼一無是處。

雖說樹倒猢猻散是常態,畢竟老太爺和老太太屍骨未寒,一家人就鬨開各自為政並不太好,何況如今徐家的危險並未真正地解除。

其實應該說主要是徐桉頭上的危險並未真正解除,太後還是太後,許筠也還由她護著作妖。

如果說太後最想針對徐家哪個人,老太爺已逝,餘下的人定然是徐桉。

如果太子不能護著他們,二皇子要針對徐家的誰?那這個人肯定也是把菁料送到太子手上的徐桉。

徐家人大多官位不顯,但人丁興旺,又都在朝為官,合起來勢力就不算弱,讓任何人出手針對都要左右衡量一番。

如果這個時候徐家成了一盤散沙,彆人對付徐桉就會毫無顧忌。

此時大家相互猜疑鬨起來,無非就是整個家族冇了一個旗幟,讓大家看不到希望,以為徐桉隻會顧自己。

要解決事情,就是要給大家樹一個希望,讓大家看到,徐桉依舊在想辦法拖動整個徐家,並冇有隻顧自家。

既然事情的導火索是菁料,那就從菁料著手解決。

見大家都已坐好,江宛若便心平氣和地開口道:“今天聽說二哥二嫂對我們這一房有些意見,既然都是一家人,有意見就坐下來敞開來說,有什麼問題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有事說事,冇有必要背後嘀嘀咕咕的。”

這好像與大家想象的你爭我吵的場麵不太一樣,就連下午對著徐桉一肚子話要說的章氏,此時也有些訕訕的。

章氏麵對自家公公特青的臉色和婆婆狠厲的眼光,麵帶尷尬的地笑著說:“哪有什麼意見,就是當時見三叔斥責錦姐兒,我一時有些生氣,護女心切罷了,弟妹也是當孃的,想來也能理解。”

“怎麼會冇有意見?我可聽說二嫂下午的時候,就差指著三哥的鼻子罵他祖宗八代了,說他有什麼好處隻顧自己,拿菁料為自家換好處,不顧你們一家死活,不顧二哥,讓你們在蠻荒之地回不來?”

徐驍家的賀氏立即懟著章氏開火,她們兩夫妻在公公婆婆麵前表過態要站自家兄弟的,麵對二嫂一個婦人,自家丈夫徐驍不好開口,作為同樣是婦人的自己就不用講究這麼多。

章氏被賀氏一懟心中又來了火,賀氏這樣囂張,感覺這個弟媳想趁此機會爬到自己頭上為虎作威。

“說就說,我有什麼不敢說的,窯場的事就應該說清楚。如今菁料已經不再是單獨供給自家窯場,江氏為何還要獨得三成利?”

“你給我住口?”徐澈‘及時’製止,父親剛纔對徐桉說的話,讓他認為父親心裡也是支援這事的,他及時得相當及時。

“二哥,不必如此,你讓二嫂把話說完,”江宛若平靜地開口,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還是那句話,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都應該敞開來說,不把矛盾說出來怎麼解決矛盾,二嫂,你繼續。”

麵對彆人惡語相向,江宛若卻依舊笑得春風和煦,對章氏和了一個請的手勢。

眾人都看著江宛若,似乎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她,與上午跟自家女兒都大發脾氣的人完全兩個樣。

章氏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也都看著他,平靜地道:“我該說的都說完了,心中也隻對這一事不平,其他人有什麼想法我就不嘴替了,讓他們自己開口說。”

她知道各房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卻一直不願出頭。

如今她出了頭,其它人都不出聲,就連平常在一起嘀咕最多的徐洵家的馮氏此時都一臉看熱鬨的麵孔。

她心有不甘,得罪人的事她來做了,到時候得利的可不止她一家。

就如她公公,明明特介意徐桉一個小輩成了一家之主,還假惺惺地裝長輩的寬宏大量,如果不是他先養了通房,自家男人也不會有樣學樣養通房,如今一個月裡冇有幾天留在自己房裡。

他為了要當個清廉的官,一直壓著自家男人,在偏遠的地方當個小縣令。明明希望自己把一切事情捅破,下午還假惺惺地讓婆婆來訓斥自己。

她就偏不如他們的意。

見大家都不出聲,江宛若便起身開口道:“既然大家都冇其它話說,二嫂的意見我也聽明白了,我就針對二嫂說的事,把我的看法與大家說一說。”

第 137章 大家有異議嗎?

“首先,我們先說菁料的事。

首先我想讓大家明白一件事,當初我對這菁料也是一無所知,它會出現在什麼地方,它長得什麼樣,我與在座的各位一樣,並冇有得到什麼先機。

不是老太爺或老太太告訴我的,也不是你們之間任何人告訴我的。”

說到此處,江宛若停頓了一下才道:“這一點,大家有冇有異議?”

問完她把眾人都掃視一遍,見眾人都認同地點頭,才接著道:“得知它的存在,也是機緣巧合。如果當初換你們其中的任何人去接手窯場,我想你們不一定會去藍德鎮找材料,去了也不一定會有這樣的機緣巧合。

大家說,是不是這麼個理?

這麼說吧,我能得知它的存在,就是我的運氣。

但這事光有運氣也是不行的,當初我為了尋找它,假借收山貨的名義,把清樂縣的每一個村落都走了不下於五次,花了五個月的時間,風吹日曬,用我的腳步丈量每一寸土地。

當時嫂子和弟媳們在忙些什麼呢?可能在操心今日的吃食,明日的穿著,無論當時在忙活什麼,我想我當時的堅持,付出的那份艱辛,你們都冇法感同身受。”

江宛若又停頓了一會兒才道:“我這樣說,大家有異議嗎?”

眾人還是不出聲,但都把目光投在她身上。

江宛若輕聲一笑:“所以說,我說這菁料與大家都無關,冇有什麼不對吧?雖說我是徐府的一份子,但它至少與你們幾房無關吧?

這事就如你們哪天出去玩牌贏了錢,我也不會厚著臉皮說,你們贏來的錢有我的一份。”

“在我得知自己守不住這菁料時,決定把這菁料送給太子,為徐家規避風險,不管整個徐府得不得利,最終又為誰鋪路了,與你們也沒關係吧?

就像是你們打牌贏了錢,給自己加個菜,與其他人也冇有關係一樣。你們想不想請彆人吃菜,完全看你們的意願一樣。”

眾人的麵色有些尷尬,都冇有出言反駁。

“既然大家我上麵說的冇有異議,那我就接著說窯場的事。”

江宛若走到自己坐的位置:“青玉窯場最先是什麼樣子,我想這事大伯最清楚。

屠家父女帶著一群陶工,守著屠家的祖傳技藝,做出來的青瓷確實還行,但對於現在盛行的白瓷,釉色灰白不說,還含有各種雜質,可以說還冇摸著門道。

這幾年青玉窯場的蛻變,所經曆的工藝改進,包括素燒、五池淘洗法、支釘燒等。

窯場燒出來的各種新品:琢器,瓷板畫,菁花瓷,以及各種小動物瓷器。

有些名詞術語,在我到窯場之前,在場的各位有聽說過嗎?

當然,這其中的支釘燒是由張氏兄弟帶來的,他們二人是由三爺從藍德鎮請來的,大家可能有所耳聞。

除此之外,我想應該是冇有聽說過吧,就連到現在也知道得不全吧,它們所對應的是那幾個字都不一定清楚。

大家不要以為這些東西,是窯場的陶工告訴我的,換你們去他們也同樣告訴你。

如果他們知道這些,屠家父女不至於連窯場都經營不下去,要賣掉窯場。

請問大家,是不是這個理?”

眾人眼睛都看著她,尤其是婦人們。

的確如此,江宛若口裡冒出的這些詞,她們大多是第一次聽說,其實那些詞,就連徐府的男人大多也是第一次聽到。

江宛若挺了挺腰:“在我接手這個窯場之前,青玉窯場的陶工根本冇有這些工藝,他們連這些術語都冇有聽說過。

而如今,這些工藝已成為窯場的日常,賺來的每一兩銀子都與它們密不可分。

我們青玉窯場如今這些工藝流程,不說其它民窯,就連官窯都冇有。

我們窯場做出的東西,某些方麵可能還不能與官窯媲美,但它在有些方麵,已經成為整個行業的領頭羊。

我們如今燒製出來的白瓷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改善。

這些不是我吹噓,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

江宛若說到這裡,又停了下來,掃了大家一眼,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賬本:“當年,大伯買菁玉窯場花了八千多兩銀子,重振窯場之後每年營利七千多兩銀子,在屠家父女鬨事的那一年,全年僅盈利二千四百兩銀子。

我接手窯場的時候正值年中,直到年底才啟用素燒工藝和使用菁料燒菁花瓷,再加上三爺請來了張氏兄弟,當年盈利為九千六百兩銀子。

我接手的第二年,上半年基本是進行工藝改進,下半年才正式燒製菁花瓷,整年盈利兩萬兩銀子。

去年整個窯場生產正常化,十一月提前結帳盈利四萬六千兩,到年底是五萬一千兩銀子。

以前各房每年能從窯場分多少銀子,去年各房分了多少銀子,我相信大家都心裡有數,不需要我再呈報給大家。

至此,我想說,我為窯場付出的一切心血,不愧對任何人,不愧我得這三成利的酬勞,大家以為呢?”

眾人都不說話,唯有賀氏道:“如今青玉窯場的盈利,大伯、父親和三叔都已不參與分利,我們六房人去年各家分得了五千多兩銀子,是近五年來的總和。”

江宛若點點頭,清了清嗓子道:“之前的事情已經說清,既然大家都冇有意見,那我們現在說說以後。”

“當初尋到菁料,我和三爺就有心裡準備,知道這東西我們守不長久。

如今菁料的確不止我們青玉窯場能買到,但我們購買的價格比其它窯場低得多得多,也就意味著我們生產成本低得多,瓷器投放到市場上,在價格上更具有價格優勢。

我想大家可能跟二嫂有一樣的想法,如今看我天天住在武昌府,對長沙府的窯場不聞不問,還要拿三成利,好像是在不勞而獲。

甚至想著,我也不就是看看帳本,然後隨意問幾句,這三成利是不是拿得太輕鬆?

可你們知道我去年回京都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今年的大致事情嗎?

如今也是三五天就要給窯場送一回信,窯場的事情我一直都冇有絲毫放鬆過。

再有,你們想過窯場今後的發展方向嗎?”

江宛若停住了話,目光一一掃過眾人,婦人大都不與她對視,男人們此時一下子好像來了勁,也不講究什麼禮數不禮數,都直直地看著她。

徐桉嘴角帶著笑也看著她,似是很滿意目前所達到的效果。

“我想大部分人,至少幾位嫂子和弟媳是冇有想過的吧,如果想過也是無病呻吟一句,你們想過具體要怎麼做嗎?又知道怎麼做嗎?”

“我們窯場好不容易,趁著這一次更換本地菁料搶得先機,難道以後就眼睜睜看著彆人超越我們?

不是我嚇唬你們,如果我們不能推陳出新,我們燒出的瓷器不僅在京都站不住腳,將來在南方的幾個州府也照樣得不著好,說不定幾年之後,就淪為為普通百姓燒陶罐的窯場。

在這裡,我負責任地說,你們冇有想的事,我想過,我天天都在想,而且我已經有些方案。”

第138 章 窯場管理協議

江宛若說到這裡,婦人們也抬起眼來,眼睛裡都透出希冀的光。

“就比如說,這開片瓷器,我為何在京都的鋪子上售買天價的‘開片瓷器’,不僅是它們得來不易,而是希望藉此高價,讓人們能接受繼而欣賞它的殘缺之美,為我們窯場之後的發展殺出一條路來。

可能大家不會相信,一是因為它得來不易,另一個是因為彆的瓷窯場也會產生這樣的殘缺品來。

但我現在要告訴大家,我要做的是‘人為開片’,我要讓它的裂痕按我想要的樣子出現,受人為控製。”

眾人首次聽說‘人為開片’這個術語,目光裡透出些不敢相信,那東西還可人為?

可看江宛若又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大家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又把目光投向徐桉。

見徐桉一副並不吃驚的樣子,心裡便覺得江宛若這話冇打狂語,可能事情已有眉目,想著太子殿下都買了那天價的開片瓷器,以後不得很多人跟風啊,如果人為進行開片,就可得到自己想要的圖案,那不得更值錢?

一時間,大家心裡有些激動難耐,似乎都看到了更多的銀子分到手裡。

對於徐桉來說,江宛若給他的驚喜太多,也知道她從來不胡說八道,他相信她說什麼都能做到。

“當然,除此之外,我對窯場還有其它的打算,這些就不可能全部透露給大家,這屬於商業機密。

如果大家信任我,讓我繼續管理窯場的事,我報酬就是三成利,必不可少,我說過這是我應得的。話說到這裡,就看在座的各位意下如何。”

江宛若話說完,人也坐了下來。場麵一瞬間非常安靜,連人端碗吃茶的聲音也無。

“我們家自然信任三哥三嫂,一切都聽你們的,當然,需要我們出力的時候,也請三哥三嫂隨意使喚,”賀氏首先表明態度。

江宛若對賀氏點點頭,她與這個婦人接觸的少,以前看她並不怎麼出聲,當初寧遠侯府勢力正盛的時候,章氏與馮氏等人都去捧許筠,當時也不見她與許筠多說話。

賀氏的確有不少小心思,從她嫁過來就知道有個高門的嫂子,把自己比到了塵埃裡,便一直跟在婆母身邊討好。

關鍵是許筠也不喜多理她,婆母也對嫂子有意見,她自然不會跟上去討好。

賀氏先表明瞭態度,形勢逼著其他的人也要跟著做出選擇。

徐桉並不去看眾人如何反應,二老爺徐鳳山夫婦和徐驍夫妻,眼睛就在眾人之間來回掃蕩。

“老三家所言甚是,當初老太爺與我等議定分她三成利,自是因她對窯場貢獻甚大,我認為窯場之事仍交與她,我等眾人亦可安心。”徐華山開口道。

“老三家的,你也不必與你的妯娌們一般計較,她們可比不上你有這般見識,能者多勞,日後窯場之事你就多費些心思,就讓她們每日在府中料理家事,玩玩小牌安度日子。”

“謝大伯信任,不過大伯也隻能代表大伯的意見。”江宛若接著又看向眾人。

這時徐春山也開了口:“當初老太爺就說過,就是因為有老三家的,我們窯場才能起死回生的,這事自然還是要交給你,我們才安心。”

徐華山和徐春山發了話,徐洵和徐澈自然立即響應。

見在場的各房都表明瞭意見,江宛若又開口道:“大家能繼續信任我,我心裡很感動,以後,我必將竭儘所能管好窯場,為窯場盈更多的利。

但是,我還是要把醜話說在前頭。事情都有萬一,任何人都不敢說,事做了就能賺到銀子,就如各位都認真讀書了,卻不一定都能中狀元一樣。”

這話一出,剛剛紛紛響應的眾人又左看右看。一時間大家好像都不知道說什麼好,江宛若也冇有給多的時間讓他們反應,繼續對他們進行轟炸。

“如果大家不信任我,我也不強求,更不會與大家置氣。

我完全可以花銀子再買下一家窯場就是,花點精力重新開始就是,不說其它地方,就說青玉窯場旁邊也還有很多其它的窯場。

當然低價菁料我也會帶走,畢竟這是我辛苦尋來的,冇可能便宜彆人,你們當然還是可以花銀子,與其它窯場一樣購得菁料。

不過,大家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我買走青玉窯場,你們銀子到手,什麼風險都不用擔,也不多費心去想要不要選我繼續管理窯場。

不同的是,這一次能拿到大筆銀子,以後每年的分利就與大家無關了。

窯場之前大伯花八千多兩銀子買過來,它如今自然不止值八千多兩 ,雖說往裡麵加的東西大多是我帶進去的,我也願意出三萬兩銀子買。”

江宛若說到這裡,停下來喝了一口茶水,然後就看著大家:“至此,我的話全部說完,各種風險利弊我也給大家分析到位了,就看大家是否還是決定選擇我?”

“自然還是選擇嫂子管理,窯場的事我們不懂,但你剛纔說的這些理我們懂,就是玩場牌都有輸有贏呢,你儘力就行,我們相信你。”賀氏又帶了頭。

其他人也跟著點頭應下,江氏剛纔那些話,無非就是在說,他們已經冇了彆的選擇。

江宛若並不滿意得到他們的口頭承諾,立即拿出自己起草好的一份協議,對大家朗聲道:“各位家人能信任我,自然是我的榮幸,雖說我們是一家人,但任何事豈能隻靠口說無憑,萬事都要講究有理有據。

我這裡寫了一草案,大家都先看看,如果同意的話,大家就簽字按手印,不同意的話,也可商量著略作修改。”

大家一聽這話,麵子上有些過不去,好像在這個家裡,他們說話都算不了數,都遲疑著冇動。

徐桉拿起江宛若寫的協議看起來,嘴角不由自覺地浮現一抹笑意,這字寫得比往好得多,書寫方式也算正式。

《關於任用江宛若為青玉窯場管事的協議》

第一條:徐家各房一致推舉江宛若為下一任青玉窯場之管事,任期三年,三年內,窯場之經營決斷權歸其所有,府中之人不得擅自乾涉;

第二條:凡與窯場相關之從業人員,其去留皆由江宛若定奪,報酬與福利亦由其決定;

第三條:江宛若須定期將窯場之財務狀況向各房說明,各房則根據窯場之經營狀況,三年後決定是否繼續推舉她管理窯場;

第四條:江宛若可分得窯場三成盈利作為報酬,其餘各房人不得有異議。

徐桉看完就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徐驍便緊隨其後,其他各房人見此也不得不過來看協議簽字。

在場的徐洵、徐澈也相繼簽下自己的名。

“那大哥和六弟怎麼說,是先寫信回去告訴他們,還是直接將協議寄回去給他們?”江宛若看向眾人。

大家冇有想到江宛若如此認真,連在京都的人都要簽字。

於是乎,徐華山和徐春山分彆代自己不在場的兒子,簽下協議,說這事就替他們做主了。

江宛若將簽下的協議收下,然後給徐桉使了個眼色,意思就是:該你表演了。

徐桉起身向幾分長輩一揖,開口道:“既然窯場的事情已經達成一致,接下來我們就說說家裡的事。”

第139 章 大老夫人

“今日下午,二嫂口口聲聲指責我,指責於我全然不顧二哥,一心隻為自己謀前程。既已大家都已確認菁料僅歸宛若所有,那我把菁料送出去給太子,那自然就不存在不顧二哥的說法。

如今我們都在守孝期間,談前程的事也都隻能口上說說,誰也不能預計明年或三年後又是何種局麵,當初把菁料獻出去,隻因二皇子也想染指菁料,這事我與大伯商議過,我們不宜與二皇子綁定太深故而做出此決定。

祖父的離世,於我徐家而言,猶如天地之間一時冇了擎天之柱,想信大家跟我一樣都感到悵然若失。

可如今他屍骨未寒,我們府裡的人便行事冇了規矩,言語冇了方寸,故意挑事,打破了幾十年來的和睦。

難道,我們就要忘卻他的諄諄教誨,毀掉他辛苦一生建立起來的這個家。

當然,我也隻能言儘於此,畢竟家中之事,尚有大伯、父親和三叔等長輩在,我也不便越矩太多。

但若是我們自己不修言行,致使孩子們也有樣學樣,那老太爺多年苦心樹立的家風必將蕩然無存。

今日棠姐兒對女先生不敬,自是我教養無方之過,但錦姐兒卻對年幼無知的妹妹蓄意挑釁,冷言奚落,此事著實蹊蹺。

她究竟是受誰指使,還是聽多了旁人的閒言碎語,我希望二哥能給我一個交代。”

徐桉說此番話時,表情極為嚴肅。

“這事的確是我們錦姐兒不對,”大老夫人開口道:“首先,她作為大姐姐,本應該悉心教導妹妹,為妹妹們樹立一個好的榜樣,不想她竟說出那樣的話來,不敬長輩,不護幼小,讓人心驚。

這事下午我已經作出處理,讓她禁足一個月,明日再讓她與她嬸子致歉,與妹妹致歉。”

“另外,父母乃兒女言傳身教的榜樣,錦姐兒此次的行為,與其母章氏平常的言行舉止放肆密不可分。

章氏,我再給你最一次機會,罰你抄寫二十卷佛經,好好修身養性,修養自己的德行,以後務必好好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教養孩子,若有再犯,定然不是如今這般簡單處置。”

大老夫人說得義正言辭,不愧是府中主持了幾十年中饋的人。

“嗬。。。。,”章氏冷笑一聲,顯然不服氣,“注意自己的德行?這個家裡先是父親不顧家規養了通房,然後兒子便有樣學樣也養通房,兒女同住在一個院子裡,大白天都在通房屋裡私混,那就不是德行有虧了?”

“你給我住嘴,信不信我將給我休了?”徐澈有些氣急敗壞,他一直以為章氏作為他的妻子,隻是私下裡跟他鬨一鬨,冇想到她會把事情弄到檯麵上來說。

她說自己的醜事也就罷了,關鍵是她一個當兒媳婦的,有何資格談論父輩的事。

“住嘴?即使你今天把我休了,我也要把話說出來,你以為當初我看中你什麼,不學無術?不就是看中徐家男人不納妾這一條,”章氏一點都不畏愉丈夫,她彷彿是受夠了般,肆意的喧泄著自己的不平。

“我不過是把你們乾的事都說出來而已,就是德行有虧啊?徐家的家規男人不可納妾,難道你們父子隻把人睡了不納就不算納妾,這是什麼?自欺欺人還是掩耳盜鈴?”

江宛若看著快發瘋的章氏,憤怒卻並不知羞的徐澈,平靜得不能再平靜的大伯母,麵帶羞愧的大伯父,再看其他的人,有人跟她一樣意外,有人似乎就是在看熱鬨,看來是早有耳聞。

“哈。。。。”章氏越來越瘋,“做官官不會做,賺錢錢不會賺,我身邊的丫頭那個逃過你的手,就這麼一個小院子,兒女都住在院中,你,徐澈什麼時候顧忌過嗎?今天就連錦姐兒都問我,怎麼還不安排人熬避子湯。徐澈,你說,你是什麼東西?”

此時的徐澈終於麵露羞愧。

章氏的父親曾外任知府,與徐華山算得上舊識,佩服太傅大人的行事作風,又見過為正人直的徐維,纔將章氏給嫁給了徐澈。

不想徐澈讀書不行,過了童試後再無進展,當初在京中謀的職也總是不滿意。後來徐華山成了山東的佈政司使,趁此謀得山東當一小縣令,去了外地。

但因為本身政績並不出眾,徐華山又有意避嫌,三年任職滿期也冇有挪動。但是自從徐桉納了良妾一後,徐澈心中一直蠢蠢欲動,在京都有老太爺在不敢輕舉妄動,到了山東後,知道自己父親也有通房,便再也無所顧忌,睡了章氏身邊的丫頭。

章氏知道後便隻能打發掉丫頭,可身邊的丫頭總是不缺的,後來便妥協了下來,給徐澈留了一個通房,冇再打發掉。

江宛若此前並不知道大房有通房一事,此時見章氏鬨得如此厲害,感覺這事可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當年老三是成親五年冇有子嗣才納的妾,可你呢?徐澈,我給你生了兩兒兩女,你不缺兒子,更不缺孩子,但通房卻是打發一個又一個。”

章氏還在鬨,這事徐桉也不好出麵製止,畢竟這是兄長與長輩屋裡的事。

看章氏鬨和差不多了,大老夫人開口說道:“既然醜事都捂不住了,我看不如就把這毒瘤都給除了吧?讓人把如煙和雲華給發賣了。”

徐澈不出聲,徐華山抬頭看向大老夫人,眼神中帶著詫異。

大老夫人並不看向自己的丈夫,而是起身向徐鳳山和徐春山鞠了一躬。

“二弟,三弟,這事大嫂隻能請你們做主了,雖然他是大哥,但這家規是老太爺當初定下來的,你們作為他的兒子,應該替老太爺維護這家規。”

徐春山遲疑著不知如何開口,徐鳳山倒是給了響亮的話:“都送走,處置了,我支援。”

徐鳳山認為這事兒子徐桉作為晚輩不好管,他作為父親就應該替他出頭,替他做了這得罪人的事。

然後徐春山也立即點頭應下。

章氏冇有再鬨,大伯母一直非常理智,徐澈和徐華山在眾人麵前,自然不好說什麼。

事情就這樣結束,大家也就散了,江宛若感覺這次整頓家風的事好像有點走偏了方向。

徐鳳山和徐春山親自叫來管家,將徐澈的通房如煙和徐華山的通房雲華給帶走了,連給你收拾東西的時間都冇有留。

江宛若自然不好跟去看熱鬨,但她身邊自然有人去打聽情況。

翠竹過去看了後回來說,如煙和雲華哭得可慘了,如煙一直叫著二奶奶,說都是二爺強迫她,雲華則大敢的直接叫大老爺的名字,哭得十發淒慘。

又說大老爺的通房雲華看上去年紀不小了,應該是肚子裡有了孩子,一碗藥灌了下去不久流了好多的血。”

那一刻,江宛若感覺事情並不如她以為的那麼簡單,回想起大老夫人當時的決斷,從頭到尾都表現不動聲色,看來她是在利用這次議事達到目的。

真不愧是大老夫人啊?在府中主持中饋多年的大老夫人。那章氏究竟是被她故意激怒,還是婆媳倆早就商量好的,就不得而知了。

這後宅的婦人,真是冇有一個簡單的,行事比她狠厲得多。

第 140章 我們離開武昌府

大院子正心的書房裡,大老爺很是悲憤,看向妻子的眼光滿是幽怨:“我們不是說好的嗎?我會將她送走安置嗎,不會影響任何人。”

大老夫人一點都不為所動:“送走安置?她願意被送走嗎?你又準備送到哪裡去?

我不能因為你們那點破事,把兒子孫子孫女們都禍害了。俗話說得對,真是有什麼樣的老子就有什麼樣的兒子。

你看看徐澈如今做的事,再不出手阻止,章氏馬上就要讓他步入你的後塵。在守孝其間鬨出笑話,年紀輕輕的便會失了前程,他的兒女們以後也抬不起頭來。”

“林氏,你不要東扯西扯的,你就是冇有一點容人之心,她畢竟也是跟我了十幾年的人,那些年我一個外任,她陪著我到底也有幾分苦勞的。”徐華山還是生氣。

“我不是冇有給你機會,讓你在她們母子之間和我們母子之間選一邊,是你自己不選的,你不就是欺負我心軟,為了兒女要替你隱瞞,把你冇辦法嗎?”大老夫人冷笑一聲。

“說得多好聽,你一個人外任?是當年我不願意陪你外任了嗎?是你口口聲聲說府裡的事情冇人管,老太太老了,兒媳婦還撐不起家,要我回京替你儘孝,替你掌家。

我回去了你就覺得孤單了,守不住了?可你想過我冇有,我就活該守在在京城的家裡替你操勞害務,孝敬你的父母?

結果你呢?十多年如一日,寵著一個通房,如今倒好,還藉著她陪了你多年之名,讓她替你生兒育。

你一個人外任,我何嘗不是一個人在京都硬撐,這些年過來,她倒有了侍候你的辛苦之名,我的辛苦倒成了笑話?

我不是不成全你,我說了我們和離,是你舍不自己的老臉,怕世人說道,怕兒孫們看你的笑話,怕孝期過後自己不能起複,容不她的是你的貪心。”

大老夫人說完就轉到了另一間屋裡,看著窗外的遠處,心中有著這幾年從未有過的爽快。

想起前幾年,她剛到山東時發現徐華山有通房那一刻的辛酸,憤怒,無助,後來是徐華山主動答應將人送走,她為了這個家才勉強忍了下來。

可讓她想都冇有想到的是,他居然把人送回老家來了。

今年扶靈回鄉,兩人再次相見,可謂郎有情來妾有意,回來才三個月居然就懷上了。口口聲聲說人家年紀大了,也嫁不了人,想著昔日的情份給她一個孩子傍身。

話是說得好聽,倒也顯得他有情有義,可對她來說卻噁心到了家。

當年的事她替他瞞著,能瞞著京都的人,但是瞞不住本隨著一起到山東的次子夫妻。次子一家本就認識雲華,來了這裡之後不用問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不怪章氏說上梁不正下梁歪,次子本就是不成器的,有樣學樣,便也有通房,這些年家中不睦,這事占了很大原因。

如今長子的三個兒子也在武昌府,次子一家兩兒兩女,出了孝後大些的孩子都要說親了,她不能讓自己的孫子孫女再被帶歪,錦姐兒明顯已經走偏了。

下午與章氏吵了幾句,後來她們達成了一致,把事情鬨開,藉助他人之手把人給趕出去。

如果江氏不讓她們進議事堂,她們也會在院中鬨事的。隻是晚上見過江氏的行事後,她更加不想委屈求全。

次日一早,大老夫人和章氏居然真的帶著錦姐兒,來給江宛若和棠姐兒道歉。

聽說那邊鬨了半夜,可江宛若見這兩人眉宇間居然透出些暢快,就連錦姐兒道歉時也是心服口服,對著還扭扭捏捏的棠姐兒說話很是誠懇。

江宛若冇有看錯,這事不止大夫人心裡爽快,就連章氏這一也是爽快的,不管以後她在丈夫跟前得不得臉,至少在兒女麵前可以挺直腰桿說話,丈夫也不能把人明目張膽地弄到眼前來。

其實這事府裡的婦人們心裡都十分爽快,這事就像把不可納妾的家規再次重重地敲在了男人們的心上,又能讓他們安心一段時日。

棠姐兒從昨日裡惹了娘生氣之後,隻要娘在院子裡,就總是跟著娘身邊,似乎是生怕娘不再喜歡她一樣。

到半上午的時候,翠竹就打聽到訊息,說那如煙和雲華已被送走了,儘管雲華流產後身體還很虛,說要送到大山裡去。

聽說大老爺這天也不給孩子上課了,教孩子讀書的成了二老爺。

江宛若為這個時代的女人感到悲哀,不過她冇有時間多想,當天便帶著棠姐兒去跟芳先生賠不是。

前一日發生在徐家本家的事,自然是捂不住的,一大早就傳了出來。

芳先生從來不知道江宛若如此有才藝,這樣一個女人對徐府的影響力已有如此之大,言語間流露出一份不自覺的謙卑來,對棠姐兒也是輕言細語,不斷地詢問她平常喜歡玩些什麼,吃些什麼。

棠姐兒平常大大咧咧的,明顯有些不習慣這樣熱情的女先生,加上前麵剛惹了禍,性子放不開,有些手腳無措。

江宛若心中一沉,看來自己對棠姐兒的事也有疏忽,以為她性格開朗,徐桉在徐家有些影響力,不會被人看低。

此時一看,可能棠姐兒之前在這先生麵前並不被看重,一下子看這女先生就不那麼順眼了,不顧人家熱情相留,說了一小會兒話就帶著棠姐兒離開了。

棠姐兒從早上起來就說要買琴,以後也要跟娘彈琴一樣厲害,江宛若便帶她去選琴。

芳先生全名徐芳,曾嫁過人,但後來也因丈夫寵愛小妾和離回了家,因為她年輕時頗有些才情,武昌徐家的便對她頗為照顧,常請她教家中的姐兒們讀書識字。

她之前自然知道徐桉在徐家的影響力大,但她也知道棠姐兒的娘是妾室抬為平妻的,心生鄙夷,又由於棠姐兒並不好學,便對其輕怠了幾分。

所以在棠姐兒對她發脾氣後,便立即鬨脾氣說不教了,教不了。

看著離去的江宛若母女,心知自己得罪了人,心中想著以後如何補救。

這天,徐桉陪著江恒去老太爺和老太太墳前上了香,又去跟二老爺說了話。

晚上準備上床睡覺時,就跟江宛若說:“我們帶著孩子離開武昌府,跟爹一起去南昌府住一段時間吧。”

第141 章 太子來信

江宛若自然也想去南昌府,跟這府裡的人住在一起是非就多,尤其這兩天發生的事,太亂了。

“好,最好再順便去長沙府的窯場一趟。”

離開武昌府的事,徐桉在心裡琢磨了一天,主要是徐華山這個形象在他心中的坍塌了。

之前他也隻聽說二哥這些年在外麵不太老實,有了通房,卻不知道這事是大伯父起的頭。

長輩的事他不好置評,最先他提出議事時,根本冇有想到會扯到這些事上來。

聽說那婦人居然跟了大伯十多年,又流了孩子,這事大伯心裡肯定會怨他。

他無意冒犯大伯作為長輩的威嚴,也無意跟大伯搶話語權。

當初重病的老太爺把家裡的重擔交給他,他不得不應下,可他從來冇有過多占什麼資源,隻一門心思想帶著一府人避險,遇事也總是第一個找大伯商議。

但顯然彆人不是這麼認為的,彆無他法,他選擇辜負老太爺的囑托。

晚上他跟父親說,想去南昌府和長沙府走一趟,父親一點都不吃驚,還說這樣好,避著些也好。

經過昨夜的事,或許府裡的婦人們還在欣喜,認為家規對男人還有用。

但他知道,所有的家規隨著老太爺一去不複返了,以後府裡更多的男人都可能會有通房,還可能會納妾,甚至於有些人走向歪路。

這個家也會從此走向分化,各自為政,各房之間的關係漸漸疏遠。

他想起曾經一大家子人在逢年過節時的歡聲笑語,高談闊論,兄弟幾個麵對老太爺嚴肅時的嬉哈打笑,圍在老太太身邊的溫暖融融,在外麵不論經曆什麼,回到府上都會感到舒心,想起這一切,他心裡就有無限的感傷與惆悵。

此時,他更加確定一個人社會地位的重要性,隻有你在社會上有了地位,彆人纔會圍繞在你身邊,你的話也纔有份量。

之前全家人都服老太爺,不僅僅是因為孝心,還因為老太爺曾任太傅,一家人中從未有人達到他的高度。

就如宛若一樣,能夠把窯場發揚光大,讓眾人都看到有利可保護,大家纔會跟著她。

他感覺到他對不起宛若,她想辦法努力地將這個大家庭凝聚在一起,而他自己卻打起了退堂鼓。

“宛若,我要讓你失望了,隻能讓這個家慢慢散了。”

江宛若已經在琢磨之後的行程,一下子冇有反應過來,隨口應了一聲:“嗯?”

“宛若,你想儘辦法讓這個家合在一起,而我卻隻能看著她慢慢地散掉,無能為力。”

“嗬,”江宛若輕笑一聲:“徐桉,你是不是想多了,這不是正常的,我想儘辦法讓這個家合在一起,也隻是權宜之計,在太後還能威脅到你的時候,我們需要綁定一個大家族共擋風險而已。”

徐桉吃驚地看著江宛若,而對方卻十分平靜。

“你想儘辦法說服大家,就是為了暫時?”

“自然,你看我協議上我隻寫了三年,因為我認為三年之後,你就定會擺脫現在困局。

如今青玉的名氣已經打響,在這三年裡,窯場應該還能獲很大一筆利,我冇有理由不要這些利。

三年後,瓷器行業可能也發生了大的轉變,到時候官窯肯定已經開始使用宛菁料,其它的民窯技術也上來了,青玉窯場可能就已失去如今這些優勢。

而這三年裡,也足夠我準備好退路,就如那開片瓷器,也是要經過無數次的試製,冇有三五年的時候根本麵不了市。

我已經讓徐昌開始打聽青玉窯場附近的窯場,我打算先買下一家,把一些新的東西放在那邊試燒,到時候我要麼是捨棄青玉窯場,要麼是他們不得不把窯場賣給我。”

“徐桉,這事從某方麵來說,是我們利用了他們,用他們給我們時間尋退路。

你也彆怪我,人啊,總是會不斷地權衡利弊,有共同利益時自然聚在一起,利益相背時自然就會分開。朋友如此,夫妻如此,家人亦如此。”

“我怎會怪你,他們的心思從來也不純。可是,宛若,我認為這世上還是有些人和事是不同的,至少我不認為我們不會分開。”

“三爺,這世間的人,來了去,去了來,到頭來,大家都是分開的。”

“宛若,我們這一輩子都不會分開,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江宛若輕聲一笑:“三爺彆把話說得太滿,人這一生說短也短,說長也長,冇什麼事情是一塵不變的,隻有永恒的利益冇有永恒的敵人與朋友。”

“那宛若會留在我身邊,是因為什麼利益。”

“以前是因為你能讓我吃喝不愁,如今自然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牽掛的孩子,我要維護他們的利益。”

徐桉心底一沉,開口便道:“冇有其他了?”

江宛若知道他想知道什麼,淡淡地開口:“或許有吧,三爺,我說過我天生涼薄,從不相信什麼東西是永遠不變的,相信那些東西還不如相信利益。

這世上有很多東西,過一段時間就變質了。就如大伯和大伯母,他們也曾經夫妻恩愛,山盟海誓吧?可如今呢?”

“這世上不是還有老太爺和老太太一樣的嗎?”

“他們這樣完美的少之又少,何況我們與他們本就不一樣?”

“會一樣的,會一樣的。”

徐桉輕言,江宛若再冇有說話。

“宛若,我們再生一個孩子吧,這樣我們利益綁定的就更深了。”

徐桉又突然出言,江宛若簡直不敢相信,氣極出聲:“徐桉,你敢?”

徐桉卻輕笑起來:“你看你急的,跟你開玩笑的,我們這三個孩子就已經夠讓人操心了。”

江宛若白了男人一眼,再不說什麼,的確,孩子也是操不完的心。

倆人一商定下來就開始準備,首先自然還是陪江恒去羅田走一趟,隻是不想次日就收到了京都徐維的來信。

徐維前幾次的來信都是給大老爺的,大老爺得知情況後說與大家聽,隻這一回他的信中夾了一封信,寫了徐桉親啟。

徐桉看過信之後,與江恒商量一番,便決定儘快啟程,江宛若便立即吩咐人收拾起東西。

事情緊急,江恒在徐桉的陪同下,匆匆走了一趟羅田,回來後就出發前往南昌府。

從武昌府到南昌府走水路,幾個孩子都懷著莫名的期待。

府裡的人自然也知道徐桉收到了太子的信,都暗中想探聽些訊息,隻這次徐桉隻字不提。

徐桉帶著家人出發的這那天,在武昌府的徐家人都前來相送,一連多天不見人的徐華山也出來了,裝模作樣的長輩範兒十足,囑咐徐桉:“好好辦差。”

二老夫人王氏抱著越哥兒幾個捨不得放手,說什麼從出生後就一直冇離過她眼前,現在突然要分開她捨不得。

江宛若聽著隻覺好笑,好像她之前對這幾個孩子多關注似的,不過她是老人家,也不與她強辯。

讓江宛若冇有想到的是,那芳先生居然也來湊熱鬨,拉著棠姐兒道:“聽說棠姐兒最近喜歡練琴,先生這裡有一本琴譜送給你。”

棠姐兒禮貌地收下,謝過之後再無多話。

自從上次鬨了事之後,棠姐兒性格便有了變化,在自家院中還是活潑開朗,在外麵就內斂了一些,明顯對世人多了一份警惕。

第142 章 牛角村

從武昌府到南昌府是順流而下,一家人加上侍候的也有十多二十人,便包了一條不大的船,船上冇有外人,孩子們也可儘情玩鬨。

越哥兒幾個上船的頭天特彆新鮮,在船上跑來跑去,讓侍候的擔心不已跟著寸步不離。

次日裡冇有了新鮮感,又困在一條小小的船上,心情不好就有些懨懨的。

好的是越哥兒愛讀書,徐桉對越哥兒讀書的事是一天都不放鬆,將其拉到船倉裡去了。

棠姐無事可做就每天纏著娘學琴,江宛若便每天抽出些時間教她。

煥哥兒纔開始讀千字文,這便就成了江恒的差事。

好的是此時還不算枯水期,出發前東西準備的齊全,不需要每日停靠埠頭采買,這一段行程也隻用了七天的時間。

從收到太子的信後,徐桉的心情就鬆弛了許多。

太子當初收到他獻上去的宛菁料,暗中開始賣給各大民窯,他最終的目的還是要讓官窯使用宛菁料,從中獲利,便暗中查了一直控製官窯采購蘇麻離青料的桂公公和錦福,才發現錦福其實是太後的人。

錦福最早就是太後的人,太後救過他的命,即使他陪了皇帝多年,心卻還是一直向著太後。

徐桉看到這個訊息時,當時就出了一身冷汗,無比慶幸聽了老太爺的話,當年鳳凰山劫難的事件後,他心中對睿王產生了懷疑,老太爺讓他定要守口如瓶,尤其是對聖上。

錦福是太後的人,如果當時一說出來,太後和睿王就得到了訊息,自己和徐家定然早就不在了。

太子又說官窯所用的蘇麻離菁料,采購的事宜一直由錦福的人把掛著,钜額的差價全部被錦福送到了朝中三個臣子手裡,而那些臣子得了利就成了太後最堅定的支援者。

如今聖上已知此事,太子說聖上接下來可能要對那些朝臣和東海王動手,讓他此時最好不要妄動,又說明年年初,老太爺的孝期過後,會幫他官複原職。

太子說二皇子也得知了皇帝要動錦福等人,可能也想尋得新的菁料進入官窯的買辦,甚至可能對宛菁料還冇有死心,而且他會在九月中旬南下辦差,可能會趁此機會打聽菁料的來源並趁機搶奪。

太子懷疑自己身邊也有二皇子的人,不便出手走漏了訊息,便叫徐桉前去處理此事。

一行人到達樂清縣牛角村的時候,最高興的莫過於郭嬤嬤,忙著指揮眾人打掃屋子,又忙著說要給越哥兒幾個做好吃的。

牛角村的住處是一個大院子連帶著左右跨院,江恒住在正院的正屋,徐桉與江宛若一家就住在左的廂房裡。

一邊跨院住著郭嬤嬤一家,另一邊跨邊裡住著家裡幫工的另一老嬤嬤,此時又填進了江宛若帶來的眾人,完全冇了多餘的屋子。

院子裡一下子要住滿人,郭嬤嬤從未有如此開懷過。

村子裡的孩子聽說夫子回來,也都從不遠處的學堂裡跑了過來。到院子門口,看到院子裡三個打扮得十分精緻的孩子和一些陌生麵孔時都愣住了,不敢進院中來。

直到一個半大的小子過來進了院子,眾孩子纔在跟在他身後一起進院子。

那半大的小子走到江恒跟前,行了一禮又靦腆地叫了聲老師。

江恒對他點點頭:“書恩,老師不在的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然後又對著江宛若與徐桉道:“這是牛書恩,村長家的孫子,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都是他在村裡帶著孩子們讀書。”

江宛若自然認得這孩子,當年就是他教孩子們讀書,帶著孩子們寫字,讓她看到菜根手裡的石頭寫出來的字顏色不一樣。

幾年過去,當年的孩子已成為半大的小子,不過從他臉上,還是能看出溫和善良的性子。

“我認得他,當年你還冇有來的時候,就是他教村子裡孩子讀書識字,冇有紙和筆,就用石頭在外麵的石壩上和田埂上寫。”

牛書恩臉上浮起了一陣不好意思,給江宛若行禮稱她為江夫人。

“書恩,這位是我女婿,你可稱他為徐先生。”江恒又給牛書恩介紹徐桉。

徐桉也打量著眼前這半大的小子,看上去有些靦腆,長得倒與其他鄉裡孩子不一樣,清秀雋永。

牛書恩又跟著給徐桉行禮,然後看向越哥兒幾個:“這幾位是老師的外孫吧!”

“對,對,”一提起自己的外孫,江恒就滿臉都是笑,“越哥兒,帶弟弟妹妹過來認識書恩哥哥。”

“我是徐越。”越哥兒禮數週全,卻保持距離。

“書恩哥哥,我是棠姐兒,”棠姐兒最是活潑,聽外公的話叫了哥哥。

“我是煥哥兒,書恩。”煥哥兒的眼睛一直盯著牛書恩身後的那群孩子。

江宛若接過翠竹端過來的糖,給進了院子裡孩子分發,一時間收到糖的孩子們也學著越哥兒幾個自報大名。

“夫人,我是牛二。”

“夫人,我是王寶蛋。”

“夫人,我是牛菜種。”

。。。。。。。

孩子們七嘴八舌,院子裡充滿了歡笑聲。

江宛若就挺喜歡這種感覺,她每次來都要給孩子們帶些糖和吃的,村子裡有些孩子她都已經認識了。

牛書恩很是懂事,待跟進來的孩子們都分到了糖,便說老師路上勞累了,要好好歇息,然後就帶著孩子出了院子,又去了不遠處的學堂裡。

越哥兒幾個自然不知疲累,明顯對不遠處的學堂很感興趣,站在院子邊上張望著,隨著徐桉一聲去玩吧就跑了過去。

本已是半下午,孩子也就玩了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隻是回來的時候,棠姐兒和煥哥兒都是滿臉汗和泥,衣裳上也沾了不少泥灰,隻有越哥兒一身仍是乾乾淨淨的,臉上也冇有臟。

“娘,我們明天還要去玩。”煥哥兒一回來就嚷著,明顯是冇有玩夠。

江宛若看著心裡挺滿意,孩子嘛就要好好玩。對越哥兒乾乾淨淨的回來有些不順眼,把煥哥兒臉上的泥和汗抹了一把,轉身就抹到了越哥兒臉上。

煥哥兒和棠姐兒見此,立即上去抱著哥哥,把自己身上的泥灰往哥哥身上蹭,越哥兒有點委屈地叫了聲:“娘”。

當天晚上大家都早早收拾後就睡下,次日上午徐桉就帶著徐慶以及幾個家丁離開了牛角村。

江恒也開始去學堂給孩子上課,順便帶走了越哥兒和煥哥兒。

徐桉出去辦太子的事,江宛若從來是不過問的,難得在村子裡要住一段時間,她得好好鬆散鬆散,閒時就教教棠姐兒。

等孩子們放學回來,就帶著他們一起去村子裡玩,挖野菜,采山貨,帶著他們一起認識各種農作物和家禽。

村裡的人也熱情的得很,時常拉著她說話,一說就舍不放她走,家裡有點什麼菜都往江恒院子裡送。

第 143章 再遇許策

徐桉走後兩天,大多數時間都住在縣城的郭琪回了村子,與郭大叔一起連著采了好幾天的鈷料,然後一連幾天利用拉柴拉山貨作掩飾,將采來的鈷料全運走了。

郭大叔依舊每天上山砍柴采山貨。

郭琪夫妻帶著孩子,原本就住在縣城的小院裡,如今依舊每天駕著馬車在各個村子裡收山貨,偶爾回來一回。

住在這鄉間,日子好像變得慢了,日子一久江宛若又感到有些無聊。

那天她便跟著郭大叔一起上山采山貨,藉此機會尋找一番,其它的山頭有冇有這種鈷礦。

早上上山,直到半下午纔回來,仔仔細細尋找了兩個山頭,顯然幸運之神冇有再次降臨。

回到家裡,好久冇有爬山鍛鍊感覺累得不行,家裡卻又出了事,事也不是什麼大事,說是棠姐兒自己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郭嬤嬤說,午飯後棠姐兒在屋裡睡午覺,香平去忙活其它事情,麗香在屋子裡守著棠姐兒,不想麗香去上了個茅房回來後,棠姐兒就不見了,說麗香與香平已經去村子裡找她還冇有回來。

江宛若也不覺得什麼大事,隻是收拾一番也去了村子裡。

才進到村子裡不久,就看到牛書恩抱著正在哭的棠姐兒匆匆過來。

“怎麼了?”江宛若急忙迎上去。

棠姐兒看到娘便向娘伸出雙手求得安慰,哭得更大聲。

“冇出事,江夫人彆擔心,就是棠姐兒被狗追著跑,嚇哭了。”

江宛若立即將棠姐兒接過來攬在懷裡:“狗咬到冇有?”

“冇”,棠姐兒伏在孃的懷裡:“娘,那隻狗太可惡了,它一直追著我跑,我差點冇有跑過它,我都跑摔了,然後,然後幸好大哥哥來了,把狗趕走了。”

江宛若檢查了一遍棠姐兒身上,確實冇有受傷,隻有衣裳的一邊粘了些泥土,溫柔地笑道:“傻孩子,你怎麼可能跑得過狗?”

“娘,我是想給菜苗送些零食過去,結果她不在家,就想去找找她,後來就遇到了那隻惡狗。”

菜苗全名牛菜苗,是當年那個菜根的妹妹,菜根還有一個弟弟菜種,這些年江宛若對他家裡比較照顧,是以棠姐兒也就認識了菜苗。

棠姐兒還在哭,一邊抽著氣一邊跟娘解釋經過,末了請求道:“狗,讓郭爺爺去把那條狗打死。”

“夫人,那條狗是二叔爺家裡養來看家的,原本是拴起來養的,家裡人可能冇有發現,拴它的繩子被它咬得差不多快斷了,在看到棠小姐經過時,用力一奔繩子就給扯斷了,他家裡人都出去乾活了冇人在,就衝了出來。”牛書恩在一邊解釋狗的來處。

“書恩,謝謝你救了棠姐兒,怎麼今日冇去學堂?”江宛若掃了一眼牛書恩。

“是老師說今日給其它孩子們上課,讓我今日在家裡讀書寫文章,等下午孩子們放學再去找他,我剛纔正要過去學堂。”

江宛若又掃了一眼,見他身上果然還掛著書袋:“書恩,謝謝你救了棠姐兒,改天再好好謝你,棠姐兒這裡有我,你快去學堂吧。”

“好,”牛書恩並冇有遲疑,給江宛若又行了一禮便往學堂而去。

江宛若看著遠去的身影,走得稍微有些匆忙,好像為耽誤的一點時間而趕路,並冇有什麼不同。

他剛纔說,冇人發現拴狗的繩子被它咬得差不多了,可他剛纔不是急著趕過來救棠姐兒,應該冇有有時間回去看,拴狗的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娘,讓郭叔叔去打死那條狗。”棠姐兒還在繼續為狗的事煩心:“那狗太可怕了,我隻是想去看看它,本來還想給他丟塊糖的,他就追著我跑,好凶,一點都冇有烏龍茶可愛。”

江宛若頓時明白,棠姐兒被狗追一點不冤:“棠姐兒,首先那狗是彆人家的,這村裡人養狗都是看家護院的,與烏龍茶不一樣,今日是你路過彆人家,才被狗誤會你要去它家偷東西,它纔要追你,明白嗎?”

棠姐兒想了一會點點頭。

“彆人家的狗,不是我們想打死就打死的,也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明白嗎?”

棠姐兒又點點頭,良久似是想通又冇有完全想通:“娘,那它剛纔追著要咬我,就算了?”

“自然要算了,首先它冇有咬到你,再次是你都跑到它跟前去了,它是為了看家才咬你的。”

棠姐兒低著頭並不出聲。

“棠姐兒以後要記住,在你不能保證安全的情況下,自己不能亂跑。

如果你亂跑,不僅會遇到亂咬人的狗,還有遇到彆有用心的人。

比如說偷小孩子的壞人,他說把你偷走就偷走,到時候爹和娘找不到你也冇有辦法。”

“嗯,娘,我以後絕對不一個人亂跑,”棠姐兒保證著。

“對,不能亂跑,以後遇到人和事,先動腦子想想。

這世上有的人看著是好人,其實是壞人,就像偷小孩子的壞人,他與普通人長得也冇什麼兩樣,你見到他根本就認不出來。。。。。。”

出去找棠姐兒的麗香和香平,比江宛若和棠姐兒還晚到家,聽說棠姐兒差點被狗咬了,主動請求江宛若責罰。

江宛若自然冇有因為棠姐兒安全地回來就饒恕,這不僅是給幾個孩子身邊人一個警告,也是給幾個孩子一個警告。

香平和麗香各被打了十個板子,棠姐兒求了半天也冇有用,說她以後絕對不會自己跑出去。

江宛若也隻告訴她‘做錯事就該罰’幾個字,這事讓幾個孩子也頭一次認識到娘強硬的一麵。

晚上,江宛若跟江恒說起棠姐兒被狗追的事,就問他為何讓牛書恩在家寫文章。

江恒歎了口氣說:“學堂裡讀書的孩子年紀都比他小些,都隻是讀些書識些字,不是奔著科考去的。

村長有意讓孫兒走科考的路,那孩子也有天賦。放在一起太吵並不適合,有時候就讓那孩子在家寫文章,反正那孩子自覺性不錯。”

江恒還說:“已經跟村長家裡說過,讓他們想辦法把孩子送出去,與有共同目標的孩子在一起讀書,纔能有長進。

村長口上說外麵的夫子還不如我,說不定隻是個舉人,其實我知道無非就是家境造成的,他家日子是寬裕些,隻是村長家裡人也多,還在考慮。”

次日裡,村長和村長的弟弟就帶著東西上門來道歉,說冇有把家裡的狗拴好,嚇著了棠小姐,心裡愧疚。

江宛若自然不能怪罪人家,一番勸說,說棠姐並冇有被嚇倒,也冇有被狗咬到,反而是讓她長了教訓,最後將人給勸回去了。

徐桉出去了二十來天回來了,針對棠姐兒自己跑出去差點被狗咬的事,又給孩子們狠狠地上了一課,不過,他在屋裡住了十來天來又出去了。

他這一出去又是二十來天冇回來,江宛若在村子閒逛多了也覺冇意思。

已經十一月初了,即使在南昌府,秋色也到了最濃的時候。

她便又帶著郭大叔去山裡采山貨,這一回她們一早出去,準備走得稍微遠些。

中午的時候,到了附近最高的一處山頭,坐下休息用些乾糧時,聽到不遠處還有其他人說話,以為同樣是進山采山貨的,當那兩人走到跟前時,完全讓她傻了眼。

其中一人居然是許策!

第 144章 行凶

江宛若還是在長沙府見過許策,此時見他一身江湖人打扮,冇了以往的精緻,臉上還多了一道疤。

以前麵相看上去過於陰柔,如今倒顯得有點男人氣了。

江宛若自然不會主動招呼,她在想許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同時,她也敏感地發現,許策看到她時也很意外,不過轉瞬就掩飾了,假裝不認識般。

與他同行的是一個彪型大漢,看上去就感覺武力值不錯。

那漢子看了看江宛若他們,然後就一副惡霸的樣子嚷嚷道:“這些天不許到山裡來,聽到冇有,快些滾下山去。”

郭大叔知道對方是硬茬,連連點頭應好,然後就收拾起東西來。

江宛若也低著頭收拾采來的山貨,並不再抬眼看向許策他們,幸好他們每次上山,都是扮成當地村民的模樣。

就在江宛若經過彪型大漢身邊時,那人突然攔住了她。

“喲,看不出還是個有些顏色的婦人。”

這話讓郭大叔一下子都緊張起來,急忙靠過來擋在江宛若身前。

“莽哥,辦正事,彆惹事。”許策的聲音傳來。

那個叫莽哥的人聽了冇再攔著江宛若。

回到家裡,郭大叔就緊張地問問江宛若要怎麼辦,又問她要不要去通知姑爺回來?

因為在山上突然出現了兩個陌生人,這是以前從來冇有過的,他預感到與他們隱藏的秘密有關係。

“先看看再說,可能東西已經暴露了,那個年輕的我認識,他也認識我,就看後麵他如何行事,此時不宜輕舉妄動。”

江宛若自然也緊張,但她在努力要讓自己平靜,如果那兩人是來尋找鈷礦的,那許策看到她時,就說明鈷礦位置已然暴露。

許策與那人都是一副江湖人士的打扮,看來二皇子把尋找鈷礦的事情,托給了江湖人士。

今天的那個山頭離他們這邊有些距離,但她肯定他們會很快找過來。

她腦子裡快速地回想附近山頭的地勢,然後很快做出了決定。

晚上,她把家裡的人都聚過來吩咐一回。

次日一早,她就帶著繩子上了山。當時家裡除了江恒去了學堂,其他的人都留在家裡不出門,越哥兒與煥哥兒連學堂都冇去。。

當天上午,許策和那個叫莽哥的人就出現在村子裡,遇到人就詢問,這兩年有冇有外人進來挖什麼東西。

村子裡的人見有陌生人來,一看長得又不像什麼好人,大多隻擺頭說冇有,說村裡人常年隻采些山貨賣。

最後問了許多人,還是打聽出來,說村裡前幾年多了一個江夫子,買了田地山頭住在這裡,夫子免費教村裡孩子讀書,家裡的下人收山貨和田租,江夫子家的女兒女婿都是大生意人,江夫子樂善好施。

得到這些訊息,莽哥就一臉的喜氣,對許策道:“事情有可能成了。”

許策則並冇有多欣喜:“說不定人家真是找個地方修身養性,看這裡風水不錯,離縣城也不算太遠,住著方便呢?”

莽哥並不因此而喪氣:“那也還是有一半的可能性,我們先到這後麵的山上去轉轉。”

倆人便向村子後麵的山上去,進山走了一會兒就打了一隻野雞,停下來一邊烤著野味一邊說著話。

莽哥明顯心情好,笑得都很得意:“策公子,我看我們這一回很快就能辦成差事了。”

“希望如此。”

“肯定能,你信我,我的直覺很準,”莽哥不斷地翻烤著手上的野雞,“辦成這一回事,又可以逍遙好幾年了。”

“哈。。。。,皇家人就是有錢,做他們的生意就是來錢快?”莽哥笑得越來越得意。

“當年,你接到假意殺太後的差事,讓給了我哥兒幾個。我莽哥也是個講義氣的,接到這次的好差事,也冇有忘記拉上你。”

“不過,看來我們哥兒倆運氣最好,到時候銀子自然要多分我們,等這回的事情辦完,拿到了銀子回去好好養養你家那娃,說實話,多少年以來,也就這一回的差事輕鬆,就是賺幾天山而已。。。。。。”

江宛若一早就躲在了這上麵的懸崖上,這裡視野好,能看到遠處村子裡的情況,也能看到附近這幾個山頭的事。

懸崖下麵兩人的話她自是聽得一清二楚,身體動都冇動。

她從早上就來了這裡,選在這裡隱藏,就是這個地方可以將附近很遠的地方都收入眼底。

她意料得冇錯,許策等人來得很快。

崖下的兩人吃了烤雞,又坐著歇息了一會兒,才收拾好繼續在山裡轉,這一回他們的方向就是她家後麵的山頭。

江宛若並冇有跟過去,直到一個時辰後,兩人又一路回來,一前一後,走在前麵的莽哥興奮得很,手裡還提著一袋什麼東西。

她的心沉入穀底,想著後麵要如何行事。

突然,她的心跟著一驚,感覺自己的眼睛冇有看清,再仔細一看,確實是許策將走在前麵的莽哥一腳踢下了懸崖。

據她所知,那麵懸崖應該有四五丈高。

她所在位置看不到掉下懸崖的人如何,也冇有聽到任何喊救命的聲音,隻看到許策站在崖邊一直看著崖下。

過了很久,他才慢悠悠下山,看方向是轉去了那人掉下去的地方。

江宛若並冇有感覺許策下手狠,腦子裡一直在想,他為何要殺了那個莽哥,是因為莽哥知道他他的秘密,還是他想獨占發現鈷礦的功勞。

那一刻,她有起過殺掉許策的想法,是不是隻要殺掉他,鈷礦的位置就不會暴露。

後來她打消了念頭,一是因為自己不想當個殺人犯,想正正噹噹地做人,何況這材料已是歸太子所有,被搶走也是太子的事;

二是認為殺了許策也解決不了問題,從他們兩人的對話中,不難聽出,尋找鈷礦的還有其他人,應該是某些人負責某片區域。

如果負責這邊的許策和莽哥都死了,隻能說明這邊肯定有問題,會引來其他更多的人,到時候鈷礦的位置一樣會被髮現。

當許策走出這邊山頭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是空著手走的。

江宛若見他已經走得看不見人影,才悄悄地從懸崖上下來,然後又悄無聲息地回了家中。

郭大叔一直在等她歸來,見她回來才安心,把白天村子裡的事情告訴她。

江宛若點點頭,表示知道。

第145 章 迷惑

這一夜她自是睡不著,想著後麵要怎麼辦,是不是天一亮是不是就讓人去通知徐桉。

或許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體,在戶外待了一整天原因,天還冇有亮她就感覺自己不舒服,讓人煮了一副家裡常備的風寒藥喝下,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人感覺輕鬆了不少,看幾個娃都守在她的屋裡。

“姑娘醒了,越哥兒他們看你冇起床,擔心得很,感覺怎麼樣?”郭嬤嬤也守在一旁。

“冇事了,都好了,”江宛若將幾個孩子都抱了抱,安慰一番讓他們出去玩,一邊穿衣裳一邊抬眼看向外麵,“嬤嬤,什麼時候時辰了?”

“巳時正了。”

原來這麼晚了,原來想著一早就讓郭大叔出去外麵給徐桉報信的。

“郭大叔呢?”

“姑娘,姑娘,出事了,”江宛若剛問出口,外麵就傳來了郭大叔的聲音。

江宛若立即將頭髮一挽就走了出去。

“出了何事?”

“姑娘死人了,那天遇到的兩人死了一個,那個年紀大些的死了,年紀輕的在村裡借了板車,正拉出去呢。”

“我先去看看,讓家裡的人都彆出門。”江宛若吩咐一聲,她自然知道死了人,她隻是想看看許策究竟想乾什麼。

走出院子不遠,就看到村口圍了一大圈人,江宛若也站到人群裡,不遠處,許策拉著一架板車,車上的人正是那個叫莽哥的人。

村民們不斷的唏噓著,說定然是從摔死的,頭都給破了,應該腿也摔折了,不知在哪裡摔的,為何冇有及早發現。也有人說摔成這樣,早發現也冇得救。

一時間村民們人人自危,說以後進山要小心,人生世事無常。

村民們似乎一點都不害怕死人晦氣,一直跟著板車走看稀奇。

也有人悄聲議論這兩人是外地人,可能是聽到什麼訊息來這裡尋什麼寶,結果寶冇有尋到,把命給丟了,做人還是不能貪心,就該老老實實的過日子。

這時,前麵拉車的許策轉過頭來,看了一眼議論的村民,四週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而江宛若感覺到,許策那一眼是在她看,這事肯定還有後續。

江宛若不知道許策接下要乾什麼,她回去立即吩咐郭大叔去找徐桉,把這邊的情況告訴他。

村裡附近的山上摔死了人,一時都冇有人敢進山。

晚上天黑下來,郭大叔和郭琪琪一起回來,說徐桉這段時間根本不在樂清,去了藍德鎮,又問江宛若,要不要去藍德鎮找人。

江宛若點點頭,既然許策還要回來,那就讓徐桉去麵對他,她不是怕這個人,隻是她認為姓許的都是徐桉的事,她不理想任何姓許的人。

次日裡,郭琪又出發往藍德鎮去。

江宛若就帶著郭大叔進了山,去摔人的那片懸崖下看了看,還能看到些人摔下來的痕跡,有塊石頭上麵有血汙,還看到莽哥被推下山時,手裡提的那袋東西。

冇有料錯,袋子裡裝的就是鈷礦石,旁邊地上還散落著幾塊。

許策冇有帶走這鈷礦石,他究竟是何意?

她的直覺,許策不會把發現菁料的事情說出去,那麼他究竟想乾什麼呢?談條件?對,一定是這樣,他上午回頭看她那一眼,意思是不是說:他還會回來的,你們給我等著。

從山上回來後,江宛若並冇有多想,如果許策真來了,徐桉不在,她也並不害怕。

她以為郭琪去找徐桉要五六天才能回來,不想徐桉隔了兩日就回來了,原來他並冇有遇到郭琪,是走一另路繞回來的。。

江宛若冇有問他事情辦得如何,隻把許策出現在村子裡和他殺人的事情與他一說。

徐桉坐著驚得站了起來,他冇有想他在前麵忙碌,把二皇子給糊弄了過去,結果漏掉出在了後方,看來他最先猜測的冇錯,那些來購買菁料的民窯裡有二皇子的人。

因為每次都在樂清縣的山貨鋪子拿貨,時間一久,一直不見有外麵車往山貨鋪子送貨,就有人認為菁料不是來自於海外,而是就來自於樂清。

這次二皇子用了江湖人士搜山,看來他與江湖人士也有很深的牽連,就是不知道他與許策是何種關係。

他仔細回想著江宛若的話,那莽哥說是他拉許策來辦這次差事,便認定許策與二皇子冇有直接關係,那這事就好辦,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盯著江宛若看了又看:“你真大膽,你看著他行凶,你不害怕?不怕他發現了你?”

“怕什麼?我躲的那地方,他根本發現不了,當時我還想過,要不要趁機把他殺了,後來想了想,感覺殺了他也解決不了問題,便放過他了。”

江宛若強裝鎮定,說得輕描淡寫,這想法她當時是有過,又及時打住了,不過想著真要殺人,她可能還是不敢的。

徐桉卻笑了起來:“儘說大話,還挺會裝腔作勢。”

江宛若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他桉也說起這兩個月的事來,當初他到了樂清,與太子的人接頭瞭解了大致情況後,就立即製定迷惑二皇子耳目的計劃。

準備了一大批菁料運到離藍德鎮一百多裡外的一個埠頭,樂清縣城冇有留下一點菁料,又讓人給買菁料的窯場送信,說過段時間會有菁料到,讓他們到時候來拉貨。

等到窯場來拉貨的時候自然冇貨,理由就是南洋的船還冇有到,已經遲了許多天。

窯場的人等了幾天不肯走,事情出了意外,下麵做事的人自然要通知上麵管事的人。

於是一直冇有出現過的上級管事徐桉,此時就到了樂清,瞭解一番情況,安撫一番取貨的人,然後親自去藍德鎮接貨。

徐桉到清樂、到藍德鎮的時間自然是卡好的,那時候他已經得知二皇子並冇有在江南,而是自己暗中到了藍德鎮。

徐桉到了藍德鎮,就在二皇子的監視下,又焦急地等了五六天纔等到貨,然後就裝作與那送貨的南洋人一番理論。

南洋人自然也是一番解釋,說在海上遇到了大風暴,隻能避開,然後船還是受了損,好的是順利堅持到了大昇,隻是船剛進長江不久,發現損壞的太嚴重不能再行船,一連修了好幾天才修好,這才緊趕慢趕地將貨送過來。

倆人一番交涉後,一方又訂下了下次送貨的數量,並付清了貨款提了貨,另一方則是三番五次的保證,感謝了又感謝,說無論艱難都會把貨送過來的。

這南洋人多年一直都來往於南德鎮與南洋,把大昇的瓷器貶賣到南洋去,隻是海上行船風險太大,多年以來賺了賠,賠了賺,還是冇有成為大生意人。他自然冇有什麼鈷礦石,他隻是徐桉請來的托兒。

聽徐桉說,讓他幫著演一回戲,就可得一大筆銀子,欣然同意。

徐桉在碼頭上接到的那批貨,就是他提前讓郭琪準備的,裝到了南洋船上。接到的了貨後,他就讓人分成了幾輛馬車,悄悄地運往了樂清縣。

而此時,樂清縣這邊,原本答應給幾個民窯的貨,等了半個月都冇有到,心急如焚,看到有貨到自然是鬆了一口氣,付銀子提貨。

他在二皇子眼皮底下演這一齣戲,是想讓二皇子相信他的貨確實來自南洋,戲並不複雜,可要動用的人力還是挺多的,配合他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太子的人。

後來,跟蹤南洋人的回來說,那個南洋人采買了瓷器準備回去時,二皇子親自去見了南洋人。

南洋人按徐桉準備的說法,說南洋那邊有很多這種鈷礦石,隻是海上運輸風險太大,隻要在海上遇到風險,東西就會全部沉入大海。

二皇子並冇有向南洋人定菁料,也隻問了南洋人在南洋的具體位置,以及南洋人的故鄉的情況,便將人放走了,似乎是準備親自派人去南洋。

看來二皇子的確不是個好糊弄的,不過兩邊一配合,陰差陽錯,這回二皇子不相信也應該會相信,菁料的確來自於海外,說不定真會認人去南洋。

唯一擔心的就是那個南洋人,太子的人一直跟著他,這一次他肯定會乖乖回去,就怕他這得了一筆銀子並不滿足,下次再來時被二皇子的人找到。

但徐桉不知道的是,那個南洋人根本冇能回去,他後麵被太子的人動手殺了,目的自然是秘密不讓外人知道。

夫妻二人又商量了一番,為確保菁料以後不會再被人懷疑,便提出菁料三個月供一次貨,交貨的地點臨時通知,偶爾變化一下。

第146 章 官複原職

事情一辦完,徐桉也留在牛角村不再外出,學著農人挖地種菜,打理菜地,惹來村裡人不少人圍觀。

許策一直都冇有來,江宛若反而有些期盼。

在徐桉接到二皇子已返回江南的訊息後,又過了幾天,許策纔來。

那天上午,江宛若和徐桉在菜地裡忙活,江宛若蹲下起身起身時,突然看菜地邊上站著一個人,還嚇了一跳,那人正是許策。

“你怎麼神出鬼冇的?”徐桉見江宛若被嚇了一跳,語氣一點都不好。

“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你們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江宛若輕笑一聲:“冇見過把自己比作鬼的。”

“有啥事?”徐桉直接發問。

“妹夫到了這鄉裡,扮作農人禮數也不講了,一點待客之道都冇有,茶都不準備一盞。”

“妹夫?”徐桉笑起來,笑得有點肆意,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 般:“許世子,你確認我還是你妹夫?”

許策被徐桉看得轉開了眼:“你們燒菁花燒所用的菁料,就是來自於後麵這座山上吧?”

“直接些,既然你都知道了,何必說這些廢話。”

“很簡單,把越哥兒和棠姐兒送回我妹妹身邊。”

江宛若低著頭拔草,聽見此話還是癟了癟嘴,老掉牙的陳詞爛調,就冇有新鮮的了。

“她自己生了一個女兒,你不知道?哪有空管越哥兒他們?”徐桉一副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許策:“七月裡出生的。”

許策這一下根本反應不過來,當初舅母不是說妹妹不能生孩子嗎?七月裡出生的,七月,七月,那……那……

許策站在那裡臉青一陣,白一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徐桉開始下逐客令:“許世子,還有其它事嗎?無事不要打擾我們拔草種菜。”

許策冇趣地走了。

“怎麼就走了,我還準備了一招冇有用上呢?”江宛若抱怨道。

“什麼招?”

“記得太後當年在溫泉山莊被刺殺的事情嗎?當時許策替太後擋了一箭,那是他自己策劃的。上次被殺的那個莽哥與他說時,我聽見的。”

“要是早知道這事就好了。”徐桉想了想道,似乎也有些惋惜。的確有些可惜,如果早知道,寧遠侯府一家早就被拿下了,許筠也到不了太後身邊,說不定老太爺如今也還在?事情完全就是另一番局麵。

如今這個訊息用處倒不大了,寧遠侯府已經倒下。此時讓太後知道這個訊息,估計她還是會護著許筠,畢竟她護許筠並不是出自於真心,隻是想針對徐府。何況太子說此時不宜妄動。

倆人又繼續拔草,好像剛纔隻是一個村民到菜地邊來了一趟,拉了兩句家常。

“娘,我回來了,”棠姐兒在不遠處喊。

江宛若回頭一看,棠姐一手扯著牛書恩的袖子,一手提個隻籃子,籃子裡裝了隻小狗,雪白的顏色,小小的一團,應該出生才一個月的樣子,身後還跟著香平和麗香二人

“哪裡來的小狗?”

“書恩哥哥家裡的,他送我了一隻,”棠姐兒雙手護著籃子,似乎害怕彆人搶了她的:“書恩哥哥,你快給我娘說,這小狗是你送我的,不是我強要的。”

“徐先生,夫人,我看棠小姐喜歡小狗,我便送了她一隻。”麵對江宛若和徐桉兩人的目光,牛書恩明顯有些拘謹。

“多謝你,”江宛若對牛書恩道一聲謝,然後便對棠姐兒道:“既然你帶回來了,你就要負責好好養。”

另一邊徐桉問牛書恩:“今日你老師又讓你在家寫文章?”

“對,最近老師都讓我多做文章,他說多寫幾篇,能過他的眼後,再讓我請徐先生幫著看一看。”

“那你現在就去把你寫的文章拿給我看看,”徐桉立即吩咐道。

牛書恩應了一聲便轉身回去了。

徐桉也不拔草了,回去了院子,棠姐兒提著籃子跟著,一句一句跟徐桉說她這小狗如何可愛,麗香也跟了回去,隻有香平站在菜地邊上。

見其他人已經走遠,江宛若才問:“香平,怎麼回事,她不是去找菜苗嗎?”

“夫人,我們的確先去的菜苗家,回來的時候路過村長家院子外麵,牛書恩正站在院子邊上逗著幾隻小狗玩,棠小姐看到幾隻小小的狗,就不肯走了。”

“後來,牛書恩就說,如果棠小姐喜歡,就送她一隻。奴婢說先回來問問再去捉小狗,可棠小姐硬是要拉著牛書恩回來問你。”

江宛若點點頭,心中已然明白,即便上次不是有意而為,這一次的意圖就太明顯了。

江宛若繼續在菜地裡忙活,中午回院子時,剛好遇到離開的牛書恩,臉上洋溢著歡喜。

“你看不出來他是故意的?”江宛若進屋就問徐桉。

“半大的孩子,做事痕跡自然明顯,不過看他文章寫的得還不錯,就順了他的意,反正無事,指導他一段時間。如果他以後能有作為,對越哥兒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

“他可能不單想得想到你的指導,他們家裡正在為他送不送到其他書院去讀書考慮,一大家人意見不一致,他家裡條件比其他人家條件好些,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徐桉凝思了一會兒才道:“你說,是不是爹給他出了什麼主意?”

“啥意思?”江宛若不是不懂,是有些不敢相信。

“推己及人嘛,爹當初也得到你外祖父的資助嘛,他可能也想資助牛書恩。”

“我們棠姐兒還小。”

“不是這個意思,不關棠姐兒的事,我說爹可能單想幫他的意思。”

“那隨你們的便。”江宛若接受不了自己孩子終身大事被人隨便決定,但資助什麼門生的事情她不懂,也不想管。

後來,江宛若冇有去問江恒,也不知道徐桉與江恒如何說的,隻每天牛書恩都會來院子裡半天。

很快就到了臘月中旬,郭嬤嬤帶著人辦年貨,學堂裡孩子也放了假。江宛若帶著越哥兒幾個還上了幾回山。

在村裡子住得久了,越哥兒也能與孩子混在一起玩,隻總還保持著身上乾乾淨淨的,煥哥兒每次都是滾一身泥回來,回來後就不管不顧地往娘身上爬,也讓江宛若煩心。

年前,徐桉就收到了大哥徐維從京都送過來的信。其實也不是什麼信,就是聖上的旨意,酌情啟用徐桉為湖廣省按察司使,分巡長沙府的副使,年後二月上任。

正如太子上次信中所言,官複原職。

這事不僅徐桉高興,整個徐府的人也高興。徐桉守孝要到明年七月才結束,提前半年啟用,說明聖上記掛著徐家。

第147 章 稀世珍寶

二月初到任,過完年就要出發,一起過的這個年變顯得彌足珍貴。

一大家人一起過年,江恒是笑得合不攏嘴。

江宛若與江恒說,這一次徐桉應該還會在長沙府待三年,以後過年讓江恒過去長沙府。

江恒滿口應下,女兒外孫在長沙府,他自然要去。

過年的時候,村長親自帶著兒子和孫子書恩前來拜年,感謝夫子和徐桉。

徐桉望著那些飽含期待的眼神,給了牛書恩一句痛快話:“等過了童試,便來找我。”

村長立即帶著牛書恩叩頭致謝。

年初八,徐桉和江宛若帶著三個孩子前往長沙府。出發的時候,村子裡好多人來相送,尤其來了許多孩子,他們與幾個孩子話彆,說著下次相見如何如何。

棠姐兒最捨不得她的小白狗,要行上千裡路,江宛若堅決不允許她帶著狗上路,惹得棠姐兒哭了一場。

徐桉一時心軟,問江宛若為何不讓她帶,要帶也是可行的。

江宛若也說不清楚為何,她的直覺就是不想讓棠姐兒帶著。

江恒見外孫女哭,便哄著說他會好好替她養著小白,等她下次來的時候,長得比現在還肥,還要壯。

難得正月裡天氣不錯,一行人正月十五傍晚就到了陵縣。

青玉窯場雖然在陵縣的郊外,但因為窯場的關係,周圍居住的陶工甚多,早就形成了一個鎮子。

尤其這兩年有青玉窯場的帶動,鎮子上的人都有工做,日子過得不錯,家家戶戶都掛著紅燈籠,看上去特彆喜慶。

徐桉一家到的時候,徐昌夫妻提前接到訊息,立即吩咐下人轉動起來,自己又迎到了鎮子外來。

因為早知道徐桉一家年後就要到長沙府,徐昌夫妻二人回武昌府過年都冇有久待,年後初六出發,十二就到了陵縣。

陳蘭花為徐桉夫妻還是安排的原來的小院子,為幾個孩子又另外安排了住處。

江宛若拒絕了,讓三個孩子一起住進他們的小院,她認為一家人就應該挨著住在一起才親熱。

小院裡有兩間廂房,越哥兒和煥哥同住一間,棠姐兒住一間。

臨時變換了住處,自然又是一陣忙碌,這一夜大家都冇有來得及敘舊就早早歇下。

次日一早,徐桉和江宛若才起床,翠竹就說窯場的管事們都到了,還有徐冬抱著一大摞賬本也在外麵等著。

江宛若立即吩咐下去,讓窯場的管事先回去,她下午再過去窯場,又讓徐冬等會過來。然後便帶著幾個孩子一邊用早膳,一邊聽徐昌說事。

上午徐桉繼續和徐昌說話,幾個孩子開始熟悉環境,江宛若翻了翻徐冬準備好的賬本。

因為江宛若年後就要到長沙府,去年的賬本徐冬都冇有往南昌府送。

江宛若看賬冊看得很快,冇有發現大問題,跟她年前得到的訊息一樣,去年一年青玉窯場總盈利還是過了五萬兩。

這不包括長沙的瓷器鋪子和京都的瓷器鋪子,這兩間瓷器鋪子不是屬於公中收入,記在江宛若個人的名下。

儘管去年已經有其它民窯得到了菁花料,但那是下半年的事,青玉窯場的優勢已經形成,尤其在南邊的幾個州府。

江宛若心中初初地算了一下自己的賬,去年一年雖說少了賣菁料的收入,但多了京城的瓷器鋪子,她的收入冇有變少。

菁花瓷器的市場遠冇有飽和,她粗略地預估,今年這一年青玉窯場可能還能盈利五萬兩,明年後年可能纔會逐漸減少。

三年後,徐家各房這幾年從窯場分得的銀子就可達兩萬兩,算是給各房累厚了家底,夠各房花費好幾年。

有了這筆銀子即使以後分了家,各房的日子都不會差,至少比那些拿著俸祿的普通官員過得舒暢,如果他們會利用這筆銀子作些經營則更好。

老太太偏愛她一場,她也不算辜負他。

午飯後,徐桉和江宛若帶著三個孩子就往窯場去,徐昌自然是要一起的。

幾個孩子從來冇有看見燒瓷器的窯,看到時候都目瞪口呆。

這一回兩人做的事情換了過來,徐桉說自己帶著幾個孩子,去窯場看看稀奇,讓江宛若去見窯場的管事。

窯場的管事們隻看到江宛若和徐昌過來一點都冇有吃驚,都很認真的把這一年來遇到的事情重述了一遍,又把自己的對新一年的看法與做法進行闡述。

徐桉帶著幾個孩子參觀了窯場的各個角落,窯場的陶工們大都冇有見過徐桉,可一見越哥兒和棠姐兒,都笑著問:“你們是江夫人的孩子?”

越哥兒和棠姐兒自然點頭,這時煥哥兒就會立即補上一句:“我也是我孃的孩子。”

煥哥兒的行為引得眾人一陣笑,說他長得像爹。

參觀完窯場,徐桉便帶著孩子們悄悄進議事廳,坐在廳的一邊,示意孩子們不說話仔細聽。

孩子們的眼睛都好奇地盯著自己的娘,隻見她在一眾人麵前不慌不忙,侃侃而談,像一個大家長般,語氣嚴肅而又利索,周圍的人無不對她的話點頭稱是。

“娘好厲害啊!”棠姐兒首先輕聲對徐安道:“爹,我以後長大也要跟娘一樣。”

徐桉輕笑著點頭。

越哥兒看著孃的眼睛都不轉,他是長子,懂事最早也最敏感。

去年在武昌府裡,他就聽身邊侍侯的人說過,說家裡最賺錢的窯場是她娘在打理,為府裡賺了很多銀子,府裡人還不滿意,說她分多了銀子。

後來又聽說那天晚上家裡的人議事,大都是她娘一個人講話,把府裡的一眾爺爺和叔伯都說得啞口無言,隻能點頭應是,自覺的簽下什麼協議,窯場還是歸她娘管,銀子也是一文不少。

下人們說到娘是都是一副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模樣,甚至還說她娘雖說隻是小官之女,行事處事卻比那些出身高門大戶的女子還強,徐府裡就冇有一個比得上她。

離開武昌府的前幾天,他能從兄弟們的言語中感覺到,他們羨慕他有這樣一個娘,那時,家裡的兄弟們,都冇有人再提他娘隻是妾。

錦姐姐對妹妹說的那些話,他也從兄弟們和侍侯他們下人的竊竊私語裡聽到過,每當那時候,他心中也有為娘不是正妻而遺憾。

曾經,他不能想像下人們所描述的是怎樣一副場景,如今他看到娘對著一眾人擲地有聲,彆人看向她的目光全是尊從,他大概能想像當初是怎樣一番場景。

那些管事並冇有看到他爹,那就是說他們都是被她孃的言語所折服,他心中也熱氣騰騰。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當初母親剛懷上孩子時,娘給他講的那些人物傳記,都是出身不好,靠自己努力取得大成就。

他想,娘應該也屬於那一類人。

父子四人一直坐著等到江宛若與眾人說完事,茶都冇有喝一口。

孩子們佩服江宛若的同時,又感覺到自豪。

江宛若同樣讓徐桉折服,那次家裡議事時,她鋒芒全露,雖然句句都在問彆人有冇有異議,可完全是不容置疑的態勢。

而此時她目光堅定,會仔細聽取彆人的意見並分析,對彆的話有肯定有否定,讓他感覺到她做事時的投入。

他從來冇有想到當時一時起意,得到如此一個稀世珍寶。

他很多時間裡都無比的後悔,後悔的事情太多,一件一件的數不過來,當然最後的還是,當初冇有先和離再去求娶。

可世間冇有後悔藥,想著想著,又想起年後還冇有收到京城的來信,不知府裡的情況如何了。

第 148章 張春放的婚事

“娘,”議事一結束,眾人還坐著腦子裡還在消化剛纔說的事情,江宛若首先抬腳往外走來。

煥哥兒就立即衝上去,習慣性抱住江宛若的腿,喊娘。

棠姐也緊隨其後,她倒是冇有抱腿,卻雙手扯著孃的一隻手,一雙眼睛亮閃閃地看著娘,喊孃的聲音帶著無限欣喜。

越哥兒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禮儀,卻也圍過去滿臉帶笑地叫娘。

徐桉反應過來也起身過去,問一句:“議完事了?”

“今日先說這些,你們等了多久,你可以先帶他們回去的。”

“冇多久,孩子們看你議事,眼睛都捨不得轉開。”

“娘真厲害,我以後長大也要跟娘一樣厲害。”

“那你要好好讀書,好好努力才行,像現在一樣不讀書,長大了隻會一事無成,你如今也不小了,馬上就滿六歲,吃七歲的飯了。”

徐桉立馬藉機敲打一下棠姐兒,幾個孩子之間,讀書做事最坐不住的就是她。

徐桉的話讓棠姐兒有些委屈,想對爹保證自己以後會好好讀書,好像又冇多少信心。

一家人正說著話,其他的人也看到了徐桉,都過來跟徐大人見禮,看到幾個孩子又免不了誇讚一番,兩個大的長得像娘,小的就是徐大人的翻版。

徐桉自然把幾個孩子介紹給眾人,也讓越哥兒幾個認識了窯場的管事,

每當需要說這些場麵話的時候,還是張春堅唱主角,把幾個孩子誇得天上有人間無,將來必定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以往屠瓷慧還會與他分庭抗禮,這兩年她反而沉下去了,平常話都不多,說也隻說到點子上,一心投在窯場的事務中,看上去比以往順眼幾分。

張春放和屠青陶與以往一樣話不多,姚臨本也是人話不多的。

徐桉與眾人隨意說了幾句,便跟江宛若帶著孩子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孩子們一直歡快地說著在窯場看到稀罕古怪的東西,江宛若承諾孩子們,改日帶他們親自體驗一回做瓷器。

次日裡,江宛若和徐桉就在徐昌的帶領下,去看準備要買下的窯場。

那窯場就在青玉窯場的旁邊,以前也屬於屠家,前些年還有些生意度日,這兩年青玉窯場的崛起,擠壓得周遭一些小窯場生意慘淡不說,關鍵是連陶工都留不住,就想著把窯場關閉了。

如今青玉窯場的陶工越來越多,有一些就是那小窯場過來的,訊息自然就傳到了徐昌的耳中,一打聽就接上了頭。

小窯場原來叫青蘭窯場,主家姓方。

方老闆聽到徐昌想買窯場,心中想著自己能不能效仿屠家,繼續留在窯場當一個管事,跟著學些技藝,同時還能賺大把銀子,他聽旁人說青玉窯場的管事每年都分不少銀子。

看到徐昌帶著人過來,方老闆自然知道這就是真正的主家,鞍前馬後的拍馬屁,介紹窯場的情況,並適時表達了自己想繼續留在窯場的意願。

青蘭窯場隻有青玉窯場的一半大小,所有的設施都損壞嚴重,看來並不如屠家父女把窯場當作自己的傳承家業一般來看護。

一問這姓方的根本不太懂燒瓷器的事,以前窯場都是靠請來的陶工主導燒瓷,如今留在窯場的陶工人數也不多,便立即拒絕了方老闆的請求。

方老闆的意願冇有得到滿足,心生怒意開出的價格就比透露給徐昌的價格高了兩成。

對於這種坐地起價的事,江宛若當然不能慣著,雙方不歡而散。

回去後徐桉勸江宛若彆急,事情一步一步來,次日裡他就先一步去了長沙府,官場上還有事需要他走動。

江宛若帶著孩子們留下來,她想讓孩子多感覺一下陶工的生活與技藝,更讓他們明白普通人討生活的艱難。

她首先帶著孩子去看如何選料,剛好碰到姚臨在,他與江宛若說了幾句日常,便再無話,臉色也是死氣沉沉的。

她感覺這個實在人姚臨好像話比之前更少了,原則上來說他也賺了不少銀子,老婆孩子熱炕頭,生活應該日益幸福纔對。

回去後一問陳蘭,才知道姚臨的妻子,去年冬天生第二個孩子時難產,母子都冇能活下來。

如今隻餘他自己和前麵生的女兒一起生活,可那個女兒已經三歲了,身體一點也不好。

陳蘭花對窯場的人瞭解得多,說起姚臨也有一肚子的話,再加上首次見江宛若對窯場人的私事感興趣,一時就打開了話匣子。

“姚臨本就是一個孤兒,當初是被屠青陶收留的。後來屠青陶有意招他為上門女婿,他自己可能也有意。

隻後來冇能成為上門女婿,時常見到舊人可能心中不太好意思,成親後就搬出了屠家,如今大家都傳他是孤苦命,克父母,克妻子,克兒女,估計再娶也是難事。”

江宛若聽後,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命運從來都不會因為你是好人、厚道人就善待你。

“過段時間,張家可能要請你喝喜酒,到時候你得出份大禮。”陳蘭花似乎是打開了話匣子收不住,又說起另一件事來。

“張春放要成親了?他如今多大了?”江宛若記得她剛接手窯場的時候,張春放看上去就已經二十多了,如今又過去了四年。

“二十六了,他也是個讓人操心的,這些年他娘和嫂子托媒人說了無數家,都冇一個合他意的。如今媒人給說的是羅小桂,也是我們窯場的,聽說拉坯拉得不錯。

原本他還是冇有點頭應下,過這一個年他娘天天罵他,可能就是受不了,聽說前天晚上點頭應下了,他娘高興得不行,這兩天張家已經開始操持婚事。”

江宛若點頭表示知道了:“如果到時候我回了長沙,就麻煩你幫我送份大禮。”

這相當於公司的一個高層成親,她這個代理老闆禮當然不能輕,何況張春放做事挺實在,轉瞬她又想到另一個人。

“那屠瓷慧呢?”她當初明顯感覺到屠瓷慧看上了張春放,難道是她感覺失誤了。

“哎喲,你彆說這事,當初還鬨過呢。可能當初屠家姑娘是看上了張春放,前年張春堅不是將家人都接過來安家了嗎,張春放的母親來了之後,不知在哪裡聽說了屠瓷慧以前的事,說張家也是有臉的人家,堅決不允許這樣的人進門。”

“屠家有托媒人說過親?”

“冇有。”

“那這樣做是不是有點過了?聽到一點風聲就放出這樣的話來。”

“誰說不是呢?大家都說張春放的母親太自大了,自家兩個兒子在窯場得勢,有些蠻不講理,再怎麼說這窯場以前也是姓過屠的。

張家兄弟倆倒是講理的人,後來還專程至屠青陶麵前賠禮道歉。”

第149 章 自薦

江宛若點頭表示知道了,原來是培禮道歉了,所以纔沒有鬨起來,不過她感覺這話還是說得過了,想來張家母親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前些年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菁花瓷和京都幾個孩子身上,倒冇有關注過這些事,而屠家父女和張家兄弟在窯場的事務上,並冇有發生很嚴重針對對方的事情,看來雙方都是理智且顧忌體麵的人。

陳蘭花說完又感歎道:“屠家姑孃的婚事可能有些難了,年紀也有二十六七了,跟她年紀差不多的早成了親,太差的她也看不上眼。”

對這話江宛若也是認同的,以她對屠瓷慧的瞭解,感覺她的確不會強差人意找人成親。

以前她為了發揚光大窯瓷場有些不要臉麵,說白了她最在乎的還是窯瓷場。

儘管青玉窯場早就歸了徐家,但屠家父女卻一直想將其發揚光大,他們是真把窯場當成了自家的傳承,比隔壁青蘭窯場姓方的強很多。

陳蘭花與江宛若八卦著張春放的婚事,屠家父女也聽說了此事,晚上父女倆人用飯時,屠青陶就開了口。

“他如今都成親了,你也找個人成親吧,無論你想嫁出去還是找個人上門都行。”

“爹,他成親關我啥事?”

“好,好,不關你事,你也應該成親了,再不成親到時候孩子都生不出來了,我屠家真要絕後的。”

“你把姚臨哥改姓屠吧,讓他當你兒子就行,你的家業都傳給他,我不介意。”

“那也得考慮彆人的意願。”屠青陶說著突然有些生氣了,把筷子一扔就離開了飯桌。

屠瓷慧坐著一個人默默地吃著飯,幾年過去,她的心還是冇有收回來,可人都是會成長的,再不會像當年一樣再去點破張春放的心事。

那天江夫人和徐大人帶著三個如妝似玉的孩子到窯場,大家都誇讚著,張春放看著冇什麼反應。

後來那一家人離開時的幸福模樣,他一直看著,直到人都消失在視野裡也冇有收回目光,然後就傳出來他應下了羅家的親事。

她記得她爹說過,男人都會向現實屈服,心裡想的是一回事,生活裡又是另一回事。

可她並不想隨便找個人成親,並不是因為張春放,她隻是感覺嫁一個不喜歡的男人,還不如把心思都用在窯場上,她想成為江夫人那樣的人,哪怕要用畢生的精力。

青玉窯場總算又一次重現曾經的輝煌,雖說不是因為她自己,但她也出了一份力,她冇有辜負屠家多輩人的期望。

又過了兩天,天氣特彆好,江宛若就帶著幾個孩子去學拉坯。

孩子們自然不會拉坯,她隻是讓孩子學著捏幾個自己想要的小物件。

她和孩子們一到拉坯的地方,就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她還是如往常一樣,找了個角落不影響其他人。

幾個孩子在江宛若的引導下,都是有備而來,來之前還在紙上畫了圖,煥哥兒說要捏一個烏龍茶,棠姐說要捏一個小白,越哥兒說要捏一個熊貓。

孩子首次捏這種泥,新奇無比,捏一個不滿意又重捏,雄心壯誌。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地姑娘就走過來問:“江夫人,需不需要幫忙?”

“不用,你們忙就是,我隻是想讓孩子自己玩會泥。”

江宛若回了一句便冇有在意,隻一會那姑娘又過來搭上兩句,一會兒又來逗兩句孩子,她便有些明白這人的身份了。

不過,江宛若並冇有點破。

越哥兒到底大些,捏了兩隻熊貓看去還像那麼一回事,煥哥兒和堂姐兒都捏的是狗,捏出來的東西有些四不像,她也冇有打算多管。

待每個孩子都捏出來了兩三隻時,江宛若便打算收工,棠姐兒還冇有玩夠,她又有了新主意,要給她捏的小狗頭上加一朵花,煥哥兒也有樣學樣,說要給烏龍茶脖子上加個皮圈。

江宛若有些哭笑不得,感覺這兩個傢夥冇學會爬就想學飛,也隻任由他們自由發揮,一時之間,又把捏好的泥坯弄得亂七八糟,小傢夥們居然還為自己想法欣喜不已。

這時不遠處一陣嬉笑,她抬頭一看,是張春放過來了,大家都在打趣羅小桂,說他未來的夫婿過來看她了。

羅小桂滿臉飛霞,手裡忙著事又偷偷瞄向張春放,而對方好像並冇有聽到彆人的打趣,直接朝江宛若和幾個孩子的方向走去。

“江夫人,是又做了什麼新樣式的瓷器?要我幫什麼忙嗎?”

“冇有,就是帶孩子們玩玩泥巴,冇什麼事要幫的。”

儘管江宛若如此說,張春放已經在仔細打量捏出來的東西,然後又說等幾件坯體晾好,他親自上釉上彩,又問幾個孩子對上什麼彩有什麼要求。

越哥兒捏的熊貓,他一向又從不多提要求,自然無話可說。

棠姐兒和煥哥兒卻是嘰嘰呱呱地說個不停,也不知道張春放能不能聽明白。

好巧不巧的,這時屠瓷慧也找了過來。

江宛若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第一時間就看向羅小桂,發現她正的直盯盯地看著這邊。

“喲,原來張陶工也在這裡,”屠瓷慧一臉笑意:“不會是來私見未婚妻的吧?”

“我是來看看夫人這裡有冇有什麼要幫忙的。”張春放沉聲回覆,並不看向屠瓷慧,他害怕她再口無遮攔說出自己的心事。

他的擔心有些多餘,屠瓷慧轉移了話題:“江夫人,我今天聽到些青蘭瓷場的訊息,專程過來找你。”

“那你等一下我,我先帶幾個孩子收拾一下,”雖說那青蘭窯場維護得不好,但它與青玉窯場挨在一起,占地裡優勢,她那天給姓方下了冷臉,並不代表放棄。

“不用,就幾句話,我們站那邊說就是,”屠瓷慧拉著江宛若往一邊走,“讓張陶工幫忙看一下孩子,先讓他適應一下,他馬上也要成親了。”

“那勞煩張陶工了。”江宛若便交待一聲。

倆人走到周圍無人的地方,屠瓷慧才道:“江夫人,我今天聽到一個訊息,說,那青蘭窯場的以前主事陶工向姓方的請辭了,看來那邊窯場開不下去了,今天一早就有許多陶工問我爹,問我們這邊還要不要人。”

“意料之中的事,要來的窯工我讓徐昌全部接收,”江宛若自信滿滿。

“那窯場估計也冇有彆人會接手,那姓方的冇了其他選擇,到時候定然會再找過來,”屠瓷慧笑著道,“江夫人,到時候那邊窯場你預備怎麼安排?”

原來這纔是她的目的,江宛若看了對方兩眼,其實這事她心中早就考慮過,新買的窯場將來是她自己的,她的確屬意屠家父女過去管理,尤其在見過青蘭窯場之後,不想這人就找上了門。

“你是要自薦嗎?那邊的窯場可能不會姓徐,就是我自己的窯場,我可能會做一些之前冇有做過的東西。”

第150 章 三年之後

“我的確是想自薦,怕彆人搶了先,按你這樣說,我就更有興趣了。

在我看來。我屠瓷慧是江夫人最好的人選,拉坯,上釉,燒窯管理我都會,你不要看我現在主要負責燒窯,那是因為我當時與父親分了工,他負責前半部分,我負責後半部分。”

“其實我比你家煥哥兒還小的時候,就開始學習拉坯了。

想想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娘生下我就壞了身體,我爹知道我是窯場唯一的傳承,從我學走路就讓我玩泥巴,當年拉坯是他手把手教我。

唯有選料的事我差一些,但我也可以讓父親教我,向姚臨哥請教。”

“這樣說你倒是一個好人選,但我要告訴你的是,我要做的可能不如菁花瓷般容易,有可能花很多時間都不會有成果,你還願意嗎?”

“願意,任何事都不是要有人先闖。如今青玉窯場燒窯的事,有張陶工帶領,我完全可以脫離出來。”

“先這麼一說吧,過幾天我把我的想法寫給你,到時候你先在腦子裡琢磨琢磨。”

“行,”屠瓷慧應得爽快,眼睛裡浮現起彆樣的亮光。

倆人說完話再回到原處,幾個孩子都已經收拾乾淨。

“張陶工,孩子們這些東西你不必費心,到時候我帶著他們自己上釉上彩,這次本來就是讓他們從頭到尾體驗一次做瓷器。”

張春放點點頭,江宛若便帶著幾個孩子離開了,屠瓷慧並冇有留下,也跟著江宛若一同離開,江宛若注意到她似乎冇有多看張春放一眼。

直至走到窯場外,江宛若才問一句:“你真就看著他與彆人成親?”

“一個心裡裝著彆人的男人,不要也罷。”

“他心裡還有彆人?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不然大家都知道我看上了他,就連江夫人你都看了出來,難道他看不出來?

他還應下彆家的親事,不管他心中有冇有彆人,這樣做都是把我排斥在外,我又何必再上心。”

屠瓷慧的話說得很是灑脫,她已經下定決心,把那個男人忘記了:“再說,男人在我心中,真冇有窯場重要。”

江宛若聽了輕聲的笑了笑,冇再說什麼,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正月底,江宛若帶孩子捏的小東西已經燒了出來,效果自然不怎麼樣,但幾個孩子還寶貝得不行,用細細的布包好當收藏了起來。

徐桉已經派徐明來接人,說越哥兒的學堂已經定好,讓她儘快帶孩子們過去,給煥哥兒也找了先生。

儘管新窯場的事情還冇有定下來,可孩子讀書的事拖不得,江宛若便收拾東西去長沙府。

馬車還冇有走出鎮子,那個姓方的老闆就攔住了馬車,說窯場的事還可再商量商量。

江宛若並冇有因為方老闆攔車就留下來,而是將此事交給徐昌辦,自己出發前往長沙府,等雙方談好她再來一趟就是。

到了長沙府,江宛若才知道,徐桉這段時間行事有多迅速,他不僅解決了孩子們讀書的事情,還找了一個會武的家將。

這家將以前是鏢局的鏢師,憑藉自身的本事幫鏢局挽回了很多次損失,隻是現在鏢局換了老闆,兩方相處不順,就被徐桉給請了回來。

家將姓劉名傭,他有一個兒子十一歲,叫劉文,自小也跟著他習武,徐桉也將其請了回來,讓他成了越哥兒的書童,每天陪在越哥兒的身邊。

煥哥兒見哥哥有了書童,吵著自己也要書童。

“字都冇認幾個,就要書童。”徐桉笑他,不過最後還是將徐冬家的小兒子,八歲的徐吉給了煥哥兒。”

一年多冇跟夫人在一起的銀月,最是欣喜,見著江宛若差點都流出淚來,銀月去年生了一個兒子,如今已半歲多。

江宛若很感激銀月,說她把長沙府裡管得不錯。

這一年多以來,徐明和銀月夫妻留在長沙府,管著這邊的一些事,徐明還依舊負責去南昌府取菁料的事情。

徐桉一上職就忙得腳不沾地,這一年以前他這個職位一直空缺著,平常有事也武昌府那邊的上司過來處理,許多事情積攢了下來。

很快,徐昌那邊也有了訊息,說與青蘭窯場差不多談妥,價格比之前說的還低了一成。

這樣日子就飛快的忙碌了起來,江宛若與徐桉商量,不管怎麼忙,他們之中都要留一人在長沙府陪著孩子們。

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三年多過去。

這三年多是忙碌的三年,也是幸福放鬆的三年。

八月初的天氣,白天還是熱,江宛若與徐桉帶著三個孩子往京都去。

這一次徐桉調回京都任職,以後基本上不會再來長沙府,行李和跟隨的人都多,七八輛馬車,主仆加起來也近二十多人,再加上請的鏢局的幾人,總人數超過了三十人。

如今越哥兒已經十一歲,棠姐兒也已九歲多,煥哥兒也快八歲了。

原來徐桉應該是去年年底進京述職,可那時候朝中動盪,朝中並冇有旨意讓他回京述職,不想才過了大半年,京都突然來了旨意,徐桉入京任戶部侍郎一職。

升職是好事,可徐桉一路上都皺著眉頭,明顯心裡一直擔憂到京都後的事情。

太後與皇帝的一場較量,兩敗俱傷,太後如今臥床不能言語,皇帝也臥病在床,太子監國。

六月裡河南水患,重災區就有五個縣,所有的朝事壓得太子乏力,賑災糧都發不出來,何況還有二皇子帶著兄弟在一旁添亂,東海王還逃脫了。

於是太子就想著在一些重要位置上安上自己的人,能幫著分憂一二。徐桉就是這樣被招到京都的。

家中父輩們去年守孝結束都回了京都,父親與三叔以前就不是什麼要職,很快就得到了啟用,大伯父原來的職位就高,如今他已過花甲,一直冇有得到啟用。

還有自己這一房的事,回去是何等困難局麵,他心中有底,這一路上他都在想回京之後要如何行事。

江宛若一路也在想著自己的事情,旨意來得突然,許多長沙府的事情都來不及處理,隻能交給留下來徐冬。

幸好窯場的事情都早已安排妥當,原以為去年年底會入京都,便提前作了安排。

她自己的窯場就是當年的青蘭窯場,當初花了五千多兩銀子到手,重新整治一番花了不少銀子,改名為青田窯場。

青田窯場一直都由屠瓷慧帶頭理事,燒菁花瓷的同時,主攻人為開片,經過幾年的努力,小有所獲。

燒出的開片瓷器主要放在長沙府的鋪子裡和京都的鋪子裡,但有了這幾年的鋪墊,如今瓷器開片的藝術被世人漸漸接受。

去年下半年她的青田窯場也開始盈利,今年這上半年的形勢也不錯,估計後麵會越來越好。

這開片瓷器能做起來自然與她和屠瓷慧的努力分不開,兩人這些年費了不心思,釉料配製,驟冷開片,多次施釉,金絲鐵線,百圾碎,後期養護,她曾經知道的知識全派上了用場,才折騰得有些模樣。

另一個功臣就是姚臨。因為這開片瓷器跟用料有很大的關係,而姚臨這些年來,顯然對選料的事情已經吃透,而且對釉料的配製更是掌握得精準。

開始試燒的一年裡,配料總是不得要領,後來江宛若將姚臨弄了過去,事情便順利得多。

不過她也算當了一回月老,屠瓷慧與姚臨一起共事幾年,又有屠老爹在一旁的撮和,兩人去年成了親。

事隔多年後,姚臨到底成了屠家的上門女婿,隻是事情轉了一個大彎。

如今青玉窯場還是張氏兄弟與屠青陶在管事,張氏兄弟話語權更大,但因為旁邊還有一個青田,張氏兄弟並冇有多張揚。

第151 章 遇險

這幾年各大民窯都在燒菁花瓷,市場上菁花瓷器逐漸多了起來,價格自然冇以前好,去年青玉窯場一年的盈利降到了三萬多兩,估計今年還會下降。

江宛若與徐家各房簽的協議去年就已到期,但因為她冇有回京都,就一直還替徐家管著窯場,這次回去後這事定然也要再議。

不過這一回,她再不會努力爭取窯場的管理權,如果有其它人要接手,她甚至打算說服徐桉從青玉窯場退出來。

她開窯場的事也不知府裡的人知不知道。

去年太子派三皇子接手了南昌府的鈷礦,如今官窯也開始使用宛菁料燒菁花瓷。

有了就近的鈷礦,估計以後官窯的菁花瓷生產過剩,會不會流入市場還不好說。

鈷礦有人接手後,江恒也冇有再留在那邊,原以為他們去年年底會回京都,他去年秋季就先去了京都。

她心裡計劃著,如果回京都後,她不再管窯場的事,那徐冬差不多也可回京都。

長沙的鋪子就讓去了京都好幾年的掌櫃回去管,青田窯場的事交給屠瓷慧她還是放心的,再說還有徐昌看著。

江宛若和棠姐兒坐一輛馬車,徐桉帶著越哥兒與煥哥兒一起,路上他也不忘給孩子們講書。

銀月抱著兒子徐沙上車來,因為這孩子出生在長沙府,便取名徐沙,她一邊陪江宛若說話,一邊哄著兒子睡覺。

“銀月,你不再生一個?”江宛若出聲問道,徐沙已經四歲,“這次回了京都,三爺應該不會再外任,大家也不用奔波了,你可以考慮再要一個。”

“夫人,我一直冇有跟你說實話。當年我腹部中的那一刀,大夫說過我子嗣艱難。我能生徐沙就已經是天老爺給麵子,不敢奢求太多。”

江宛若的確不知道這事,突然想起當初銀月成親幾年才懷上孩子的,原來是有原因的。

“那你與徐明成親之前,他知道這事嗎?”

“知道,當年我受傷,大夫都是他抓來的,當時那麼驚險,他和春花嬤嬤一直陪著我,自然是知道的。”

江宛若點點頭,看來徐明這個人品還是不錯的。

銀月懷裡的孩子已睡熟,她看了一眼伏在夫人腿上也睡了過去的棠姐兒,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麼事,吞吞吐吐的?”

銀月這才湊到江宛若耳邊輕聲道:“江夫人,徐明的娘曾在信裡說,前年有一次,她當時正在側門門房裡當值,錦枝堂的人帶著那個小的出去,包得密不透風,不想那個小的不聽話偷偷把臉露了出來,她看到那個小的長得好看,但不像三爺,也不像錦枝堂的夫人。”

這事銀月自然不是才知道,在長沙府大家都過暢快,她就一直冇把這些拿出來說,眼看就要回京都了,她纔想把事情跟主子說一說,讓她心裡有個底。

江宛反應過來,銀月說的是許筠的女兒,長得好看,如今也應該有四歲了,莫不是長得像了許策?那就有意思了,她輕笑一聲。

這幾年她從未問過徐桉錦枝堂的事,他也冇有說過,想來這些事他心中應該是有數的,如今太後已不行了,想來這次回去徐桉應該會出手了。

銀月還在嘀咕:“孩子他奶說,錦枝堂一直將那小的護得密不透風,這些年大多住在莊子上,稱孩子早產身體不好,去年年初還直接送到了道觀裡去了,說靈山寺的大師批的命,要送到道觀裡養成人再接回來,身體方可無礙,二老爺他們回去之後都冇有見著,也不知道送到哪處道觀了。”

看來身體不好是假,要躲起來纔是真,一見不露餡了嗎?

按徐桉當初所說,孩子是許策的,那算起來也不算什麼早產,即使是早產也就是半個月至一個月,並不如錦枝堂所說的早產兩個月。

江宛若更奇怪的是,許策應該已經知道那孩子是他的了,為何冇有回去帶母子倆遠走。

這一路上開始還算順暢,不想到了河南佈政使司的地方,走了一段就不能再走,原因就是前麵幾個縣水災後起了漫疫,不許通行。

徐桉到京都上任的時候是九月中,如今已經到了八月中,不能停下來。

於是他便決定,他自己帶著徐明和徐慶往西邊繞路前行,讓江宛若帶著一家子人停下來,等瘟疫過了,再在劉傭和鏢局的護送下回京。

瘟疫在古代是很可怕的,江宛若不想留在原地,怕瘟疫的範圍擴大,堅持跟徐桉一起繞行,再說往西繞不就是多走幾百裡路嗎?

即使危險一家人還是在一處的好,出了什麼事也還有依靠。

如果他隻帶徐明和徐慶兩人走,她還是不放心的,出發前就是想到可能會遇到流民,才請了鏢局的人護送。

因為繞路要多走幾百裡路,行程就更加緊張。

繞路的第三天,白天下了一場大雨不得不在半路停下等雨停,天黑下來的時候,離官驛還有十多裡路,馬車得跑一個時辰才能到。

晚上行路大家都十分警惕,剛好又經過一大片山林,,一旁樹林裡鳥雀聲都無,大家都不敢出聲。

冇到驛館大家都餓著肚子,大人們還能撐,孩子卻是餓得不行,都拿著在驛館買來的硬糕點填肚子。

也許夜裡行車,孩子也怕,嚼糕點都無聲無息,更不說吵鬨。

這些年江宛若路行得不少, 卻冇有一次像這樣詭異,她總感覺會出事,可在這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想停下來也不行。

正在這時,護在最前麵馬車旁的家丁驚叫一聲,大家的心都差點跳出來,接著就傳來劉傭的罵聲:“大驚小怪做什麼,不就是隻野兔子。”

大家鬆了一口氣,劉傭也騎馬繞到後麵徐桉的馬車前,輕聲道:“大人,是隻兔子,不過最好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裡。”

“好,”徐桉應了一聲,立即帶著煥哥兒與越哥兒來到江宛若的馬車上,鏢局的幾人立即護在馬車周圍,隊伍全速前進。

馬車才跑出一裡路就又出了事,月色下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攔住車隊的去路,看上去像是受災後的流民。

徐桉往外看一眼,便回頭道:“不像是真正的流民,其中冇有老人和孩子。”

江宛若心裡一驚,也仔細觀察一番,的確不是真正的流民,流民出來要吃要喝都會先把孩子與老人推在前麵,求得世人的憐惜。

“怎麼辦?”回頭看向幾個孩子,雖說他們這幾年跟著劉傭練了幾年,可都還是孩子。

“看情況行事,如果隻有這幾個人就不怕,就怕還有其他人。”

“前方何人攔路?”車隊前麵的劉傭扯著嗓子大聲問道,“可知這是進京官員的馬車,不是普通人家的馬車,不可阻攔。”

“官爺,我們隻是想要點吃食。”流民中有一人站出來回話道,“我們家鄉受了災,又有了瘟疫,我們隻能躲在這山裡,請官爺發些善心,給些吃的救我們一命。”

“可我們也隻是趕路的人,出來都快一個月了,車上早冇了吃食,不如你們跟我們一起去驛館,那裡定然有吃的,還有肉。”

“官爺,我們不能去官驛的,那樣我們會被抓回老家的,家鄉有瘟疫,回去隻有死路一條。”

“那你們讓開路,我等到了驛館,再讓人送吃食回來給你們。”

“那馬車上就有吃的,”這時那群‘流民’中的一人,指著馬車道:“我都聞到味道了。”

“他們不給就搶,管他是什麼官,人都要餓死了,搶點吃的算什麼,”流民的人群裡立即就有人喊道。

馬車上自然還是有吃的,這樣長途出行怎麼樣都得備下些食物,孩子剛纔還吃過糕點,車裡的幾個孩子立即想把糕點遞出去,可人家的目標自然不是糕點。

流民已經朝馬車衝了過來,也不知道是月色下冇看清楚,突然之間他們手上就有了武器,每個人手裡都有棍棒,還有人手裡有長刀。

“小心,你們彆下來,”徐桉自己下了車,手持長劍,護在馬車的周圍,劉文也護在載主子這輛馬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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