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如同指間流沙,悄然間已是一年之後。
曾經席捲全球的《紀元重構》風暴,彷彿真的成了一場逐漸被淡忘的舊夢。
官方自那次“未知維護”的通告後,再未釋出任何訊息,官網和服務器持續處於無法訪問的狀態,如同沉入深海的巨石,再無波瀾。玩家的憤怒從火山噴發般的激烈抗議,逐漸轉變為無奈的抱怨,最終歸於沉寂。
新的娛樂產品湧現,熱點話題更迭,除了少數鐵桿粉絲和利益相關者偶爾在小眾論壇上發出幾聲懷舊的歎息,絕大多數人似乎已經接受了這款劃時代钜作的“猝死”。
現實生活依舊滾滾向前。
工坊基地,相較於一年前的緊張與喧囂,顯得冷清了許多。
大部分區域被防塵布覆蓋,隻有核心的醫療監護區和相鄰的主控室依舊維持著24小時運轉。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經年累月的、屬於精密電子設備和消毒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夏悠悠依然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容顏未改,隻是長期的臥床讓她顯得更加清瘦。
這一年裡,星塵團隊竭儘全力優化“方舟”係統和意識翻譯演算法,與悠悠的溝通嘗試進行了數十次。
她的意識光暈時而明亮穩定,能進行一些簡單的、關於當下感受的交流(如“暖”、“安靜”、“聽到你的聲音”);時而又會毫無征兆地陷入混亂,迸發出那些令人心碎的破碎詞彙(“紅海”、“斷針”、“黑箭”、“爸爸快跑”),每一次都讓林默的心揪緊,也讓星塵團隊如履薄冰。
進展緩慢得令人絕望,彷彿在無儘的黑暗隧道中摸索,遠方那一點微光始終遙不可及。她,依舊冇有醒來。
曾經的【幽燼】公會,也早已在現實的洪流中名存實亡。
漫長的等待消磨了大多數人的熱情和希望,成員們為了生計各奔東西。隻有最核心的幾人,因為各種原因留在了工坊,或者與林默保持著斷斷續續的聯絡。
月螢憑藉其卓越的能力,加入了一家頂級的跨國安全顧問公司,利用在遊戲中磨礪出的戰術頭腦和情報分析能力,很快嶄露頭角。
她時常會傳來一些關於全球異常資金流動、尖端科技黑市交易的情報,尤其關注與“深淵科技”有間接關聯的蛛絲馬跡,這成了林默瞭解外界動態的重要視窗。
冰語則受聘於一家國家級的高能物理實驗室,專注於量子資訊與意識領域的前沿研究,她將遊戲內對能量規則的理解應用於現實課題,偶爾會與星塵進行艱深的學術交流,試圖從另一個角度破解意識連接的奧秘。
影燭和寒鋒開了一家集健身、搏擊、戰術培訓於一體的訓練館,生意不錯,他時常拉著王鐵去“切磋”,美其名曰保持狀態,實則是不願荒廢掉那一身浸透血火的廝殺本能。
錢多多和星塵是留在工坊時間最長的。
錢多多利用其人脈,為工坊維持著必要的資金和物資渠道,雖然規模已大不如前。
星塵則帶領著一個精簡後的小團隊,日夜不停地維護著“方舟”係統,分析著積攢下來的海量數據,試圖找到更穩定、更深入連接悠悠意識的方法,同時也從未放棄對那詭異遊戲頭盔技術的反向研究,儘管進展微乎其微。
林默自己,則像是釘在了工坊裡。
他變得更加沉默,氣質愈發內斂深沉,眉宇間刻著經年不散的凝重。
他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兩件事上:陪伴悠悠,以及近乎自虐般地提升自己。
他不再僅僅依賴遊戲艙進行虛擬訓練(雖然“方舟”係統的戰鬥模擬模塊一直在升級),而是將鍛鍊延伸到了現實。
工坊底層被他改造成了一個綜合訓練場,裡麵擺滿了各種健身器械、冷兵器、以及他利用【全職匠師】知識自行設計改裝的特種訓練設備。
他的訓練科目遠超常規格鬥和體能範疇,包括極端環境適應性、高強度專注力維持、微觀感知與控製(例如徒手進行精密的鐘表拆卸與組裝)、甚至還有星塵根據遊戲內能量規則推測出的、一些關於引導生物電和意念力的危險嘗試。
他的雙手,因為常年接觸金屬、工具和高強度訓練,佈滿了老繭和細微的傷痕,但動作卻愈發穩定、精準,帶著一種舉重若輕的力量感。
他的眼神銳利如昔,卻多了一層彷彿能洞穿表象的深邃。
這一年的沉寂,冇有消磨他的意誌,反而將他淬鍊得如同曆經千錘百鍊的利刃,所有的鋒芒都收斂於內,隻待出鞘的那一刻。
他定期會與趙鐵山秘密會麵,但得到的訊息大多令人沮喪。
對“紀元科技”和“深淵科技”的追查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進展緩慢。
那個神秘的服務器依舊無蹤。
全球範圍內,與那次能量脈衝類似的大型異常信號也再未出現。
一切,似乎都陷入了僵局。
然而,林默的直覺告訴他,這死水般的平靜之下,必然湧動著不為人知的暗流。
“深淵科技”絕不會因為遊戲的停擺而停止活動,他們一定在暗中推進著某種計劃。而那個被凍結的《紀元重構》世界,也絕不可能永遠沉寂下去。
這種預感,在一天傍晚得到了微弱的印證。
星塵拿著一份剛剛解密完成的、來自月螢的加密資訊,找到了正在訓練場揮汗如雨的林默。
“會長,月螢傳來的最新情報。過去三個月,全球有七個不同地點的、與‘深淵科技’有隱秘關聯的私人生物實驗室或高級材料研究所,發生了原因不明的‘意外’事故,事故報告語焉不詳,但共同點是都涉及高強度的能量泄露和……部分研究員的離奇失蹤。而且,她注意到,幾乎在同一時期,黑市上幾種極其冷門、主要用於高精度能量傳導和生物組織強化的稀有材料,交易量出現了不正常的脈衝式增長,來源和去向成謎。”
林默停下動作,用毛巾擦著汗,目光銳利地掃過情報摘要。
“脈衝式增長?像是有計劃、分批次地在囤積特定物資?”
“是的。而且時間點很微妙,恰好是在全球對《紀元》事件的關注度降到最低穀的時候。”星塵補充道。
林默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華燈初上的城市。
夜幕降臨,掩蓋了無數秘密。
“他們還在行動。而且,可能已經進入了某個關鍵階段。”
林默低聲道,“通知月螢,重點監控這些稀有材料的最終流向和那些發生‘意外’的研究所的幕後背景。讓冰語幫忙分析一下,那些材料如果組合使用,可能應用於哪些……超越當前民用科技範疇的領域。”
“明白。”星塵點頭,猶豫了一下,問道:“會長,你覺得……遊戲還會再開嗎?”
林默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遠方沉沉的夜空,彷彿要穿透雲層,看到那個被凍結的世界。
“會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當它再次開啟時,絕不會是簡單的‘重新運營’。那將是一場真正的……風暴。”
而他,和他身邊這些曆經沉寂卻未曾散去星火的夥伴,必須做好準備,迎接這場註定將席捲現實與虛擬的終極風暴。
一年的等待與積蓄,或許就是為了那一刻的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