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紀元重構》的虛擬世界,並冇有帶來預想中的豁然開朗。
恰恰相反,當林默的意識在【希望之錨】宏偉的星門控製塔頂完全凝聚.
俯瞰著下方井然有序的港口、林立的船塢、以及遠處海平麵上巡邏艦艇劃出的白色航跡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感,如同潮濕的霧氣,悄然浸透了他的思緒。
公會運轉良好,甚至可以說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高效。
得益於拍賣會的钜額資金注入和新艦隊的確立,整個【幽燼】如同一台上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
【鐵心】坐鎮指揮中樞,調度著艦隊日常巡邏和訓練;
【月螢】的情報網絡如同蛛網般延伸,密切關注著【摩根】及其他潛在對手的動向;
【魯大師】帶領的技術團隊日夜不休地優化著新艦船的設計圖紙,船塢內火花四濺,新的龍骨正在鋪設;
【錢多多】則忙碌於資源調配和商業談判,確保公會發展的血液源源不斷。
就連夏悠悠,也專注於整合公會內部的文化建設,提升成員凝聚力。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蓬勃而有活力。這本該是值得欣慰的景象,但此刻落在林默眼中,卻讓他感到一種疏離。
這台龐大機器運轉得越順暢,就越發襯托出他內心的空洞與割裂。
夥伴們忙碌而充實的身影,與他腦海中那片關於關鍵過往的、被強行抹去的記憶空白,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他們似乎已經將那段關於【黑暗女神】、關於黑龍“小黑”、關於【幽燼號】龍骨真正來曆的詭異遺忘,暫時擱置,全身心投入到了公會的發展大業中。
畢竟,對於大多數人而言,眼前可觸摸的利益和可預見的未來,遠比虛無縹緲的記憶疑雲更為重要。
但林默做不到。
那種認知上的不協調感,如同卡在齒輪中的沙礫,時刻提醒著他自身存在的不完整性。
官方渠道的關閉,現實醫學檢查的“正常”結論,都堵死了外部尋求答案的路徑。
那麼,解決之道,或許隻能向內尋求,向這個一切開始的地方尋求。
在一次氣氛略顯沉悶的核心成員例會之後,眾人各自散去忙手頭的工作。
林默冇有像往常一樣前往指揮室或船塢,而是獨自一人,漫步走到了港口區最外圍的防波堤上。
海風帶著鹹腥味吹拂著他的虛擬髮梢,浪花拍打著礁石,發出永恒的絮語。
【月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她的感知總是如此敏銳。
“會長,還在想那件事?”她的聲音帶著理解。
林默冇有回頭,目光依舊投向茫茫大海:“大家做得都很好,公會正在正確的軌道上。我不能因為個人的困惑,打亂整個集體的節奏。”
“這不是你個人的事,會長。”【月螢】走到他身邊,並肩而立,“我們都感受到了異常,隻是……或許我們需要時間消化,或許我們不知道從何下手。”
“正因為不知道從何下手,所以才更不能讓大家一起陷入僵局。”
林默轉過身,看向【月螢】,眼神中帶著決斷,“公會需要正常運轉,這是我們的根基。尋找記憶線索的事情,我先自己來。你們按部就班,經營好【幽燼】,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援。”
【月螢】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林默的決定一旦做出,便很難更改。
而且,從理智上講,這或許是當前最穩妥的策略——維持公會的穩定與發展,同時由最高決策者去探尋那可能存在的風險源頭。
“我明白了。”
【月螢】點了點頭,“我會確保情報網絡全力配合你的任何調查需求。需要任何支援,隨時通知我們。”
林默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需要獨處,需要靜下心來,像梳理亂麻一樣,重新審視自己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每一個足跡。
他離開了喧囂的港口,回到了自己在【希望之錨】城區的私人工坊。
這裡堆滿了各種稀有材料、半成品的裝備構件和密密麻麻的設計圖紙,記錄著他作為【全職匠師】的無數個日夜。他一張張圖紙翻閱,一件件半成品撫摸,試圖從中喚醒某些被遺忘的細節。
然而,關於【幽燼套裝】核心鍛造的關鍵步驟,關於那些傳奇材料的來源,記憶依舊是一片混沌。
這些後來的成就,彷彿都建立在一片模糊的基石之上。
焦躁感開始滋生。
他放下圖紙,推開工坊的門,漫無目的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行走。
高級玩家們行色匆匆,討論著副本攻略、裝備屬性、公會戰爭;
新手們則充滿好奇地探索著這座宏偉的海上都市。
熱鬨是他們的,而林默隻感到一種格格不入的孤獨。
走著走著,他的腳步不知不覺間,停在了一座宏偉的傳送陣前。
這座傳送陣連接著【希望之錨】與遊戲世界中的各大主要城鎮和副本入口。
他的目光掃過傳送列表上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地名,最終,停留在列表最頂端,那個幾乎被所有高級玩家遺忘、象征著起點的地方——【溪木鎮】。
溪木鎮……新手村。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林默的腦海。
既然後來的記憶出現了斷裂和模糊,那麼,一切開始的地方呢?
那個最初登陸、接受最初指引、邁出第一步的地方,是否還保留著最原始、最未被乾擾的記憶印記?
這個想法讓他心跳微微加速。
他冇有猶豫,支付了微不足道的傳送費用,邁步踏入了閃爍著柔和白光的傳送陣中。
短暫的時空扭曲感過後,周遭的景象瞬間變換。
宏偉的鋼鐵都市、喧囂的人聲、鹹濕的海風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寧靜、質樸,甚至帶著幾分稚嫩的氣息。
低矮的木質房屋,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煙囪裡冒著裊裊炊煙。
清澈的小溪穿鎮而過,發出潺潺的水聲,幾座簡陋的木橋橫跨溪上。
空氣中瀰漫著青草、泥土和淡淡的花香。
遠處,是起伏的、被蔥鬱樹木覆蓋的山巒。
這裡的天空似乎都更藍一些,雲朵更白,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一切都與【希望之錨】的現代、宏大、充滿金屬與能量感的畫風截然不同。
這就是溪木鎮一個可以在整個紀元重構的地圖上,不斷複製粘貼的地方,他可以叫江木鎮、海木鎮都可以,但它是《紀元重構》億萬玩家夢開始的地方。
當時創建希望之錨時,林默莫名的就把它加到整個傳送序列裡麵。
如今,這裡依舊有不少穿著簡陋新手裝、帶著好奇目光的玩家在奔走,完成著最初始的任務,熟悉著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則。
他們看到突然出現的、身著流光溢彩、氣息深邃強大的林默,都投來驚訝和羨慕的目光,但很快又沉浸在自己的冒險中。
林默冇有理會這些目光,他放慢了腳步,如同一個歸來的遊子,行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
記憶的潮水開始緩緩湧動,許多早已被遺忘的、關於最初冒險的細節浮現出來:
第一次擊殺野狼的緊張,第一次采集到礦石的欣喜,第一次學會技能的新奇……
他沿著記憶中的路徑走著,路過鎮中心的廣場,看到那個永遠在釋出新手任務的、笑容和藹的老鎮長;
路過藥劑店,聞到那股熟悉的、混合著各種草藥的古怪氣味;
路過雜貨鋪,看到櫥窗裡擺放著最初級的補給品。
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了一間看起來十分普通,甚至有些破舊的鐵匠鋪前。
鋪子門口立著一個飽經風霜的木牌,上麵用粗糙的筆觸畫著一柄錘子和一把鐵鉗的圖案。
敞開的大門內,傳來富有節奏的“叮噹”打鐵聲,以及炭火燃燒時特有的劈啪聲和熱浪。
一股熟悉的、混合著煤煙、金屬和汗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就是這裡。
林默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和悸動,洶湧而來,遠比之前回憶起任何其他事情都要強烈和清晰。
他清楚地記得,他就是在這個簡陋的鋪子裡,一錘一錘地敲打著燒紅的鐵塊,開啟了他的遊戲人生。這裡的每一塊磚石,每一件掛在牆上的半成品,甚至角落裡堆放的煤炭和礦渣,都曾浸透了他最初的汗水與專注。
他邁步走進鐵匠鋪。
內部光線有些昏暗,巨大的熔爐燃燒著,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通紅,熱浪灼人。
一個身材矮壯、留著絡腮鬍、圍著皮質圍裙的矮人NPC,正背對著門口,掄著一柄沉重的鐵錘,全神貫注地敲打著砧台上的一塊燒紅的金屬胚子,火星四濺。
林默冇有打擾他,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緩緩掃過鋪內的一切。
牆壁上掛滿了各種鐵匠工具和打造好的初級武器、農具;架子上擺放著不同品質的礦石樣本;
一切都和記憶中的景象完美重合,冇有任何突兀或缺失感。
這種完整的、連貫的、細節豐富的記憶,與他後來那些關鍵記憶的支離破碎,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為什麼?為什麼關於這個起點的一切,都記得如此清晰,而後來那些更輝煌、更重要的經曆,卻出現了問題?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牆角那塊表麵佈滿斑駁痕跡的厚重鐵砧上。
就是在這塊鐵砧上,他敲下了作為匠師的第一錘。
就在這時,鐵匠似乎完成了這一輪的鍛打,將微微變形的金屬胚子重新插回爐火中加熱。
他轉過身,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這才注意到站在鋪子裡的林默。
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番,似乎有些驚訝於他這一身明顯不屬於新手的高級裝備,但隨即,NPC那設定好的程式化反應浮現出來,他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洪亮而熟悉:
“你好,我是巴隆,想打造什麼武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