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被王鐵親自帶領,穿過層層安保門禁,進入了基地深處一間經過特殊改造的隔離工作區。
這裡與林默所在的主控室不互通,但通過多重加密的光纖鏈路連接,內部配備了耗子按照星塵那份苛刻清單準備的頂級計算單元和獨立網絡環境。
透過防彈玻璃牆和高清監控螢幕,林默和耗子能清晰地看到隔離區內的情況。
星塵進入後,對周圍嚴密的監控和隔離設施似乎毫不在意。
他放下那個看起來沉甸甸的揹包,熟練地連接設備,啟動係統,動作專注而高效。
他冇有表現出緊張或好奇,彷彿這裡隻是他另一個臨時的實驗室。
“接入正常,環境檢測通過,所有外部連接權限已按協議鎖定。”耗子盯著監控數據流,快速彙報,“他開始運行自檢和數據校驗程式了…他的數據處理流程非常嚴謹,模塊化程度極高。”
林默沉默地看著螢幕。
星塵已經坐在了主控台前,眼鏡片上反射著螢幕的光,手指在鍵盤和數個輔助輸入設備間快速移動。
他偶爾會停下來,在旁邊的電子手寫板上飛快地寫下一連串複雜的公式和矩陣,然後又繼續投入工作。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數據和模型上。
幾個小時過去了,星塵除了偶爾喝一口水,幾乎冇有移動過。
“老闆,他構建的分析模型核心是基於非線性動力學和複雜係統理論,”耗子的語氣帶著專業性的欽佩,“他在嘗試用多物理場耦合模擬,反向推演你昏迷時房間內的咱們係統記錄的異常電磁場和能量分佈…這需要極高的計算精度和建模技巧。”
就在這時,隔離區內的星塵突然停下了動作。
他推了推眼鏡,拿起內部通訊器,聲音平靜而直接,帶著研究者特有的專注:
“林先生,初步逆向建模顯示,你昏迷前房間內的異常電磁脈衝頻譜,並非簡單的能量泄漏,更像是一種…基於特定能量運用或者極高效的定向能量傳輸以及合現象。”
他調出一個複雜的三維電磁場分佈模型和頻譜對比圖。
“看能量衰減曲線。它不符合自由空間的輻射衰減規律,衰減速率過快,且存在明顯的、非自然的能量彙聚點。有強烈跡象表明,存在一個高效的、可能是被動式的能量接收或吸收機製。但具體物理位置和機製未知。”
這個訊息讓林默和耗子都神色一凝。
“能追蹤到具體能量核心在哪嗎?”林默沉聲問道。
“需要更多數據。既然你是因為‘雷殛’神器的使用後出現的這個狀況。我需要這個事件相關的完整底層數據日誌,尤其是其能量狀態切換和與服務器互動的原始數據包記錄。”星塵回答得很快。
“遊戲內的數據被高度加密和封裝。我需要從現實側采集到的、更高精度的電磁及生物電信號數據進行交叉驗證和反向破譯。請提供你的遊戲頭盔,我需要從閃存裡麵提取你上次昏迷前所有的原始生理監測數據(EEG,EMG,EKG等),最高采樣率版本。”
他的要求完全基於數據和物理證據,目的明確。
林默冇有猶豫,對耗子點了點頭。耗子立刻送了過去。
…
接下來的兩天,星塵幾乎不間斷地待在隔離區內進行演算。他的工作效率極高,不斷有初步的分析結果和新的、更具體的數據需求傳遞出來。
…
就在林默全力配合星塵進行研究時,內外的壓力並未消失。
遊戲內,【摩根】在經過短暫調整後,發動了新一輪的猛烈攻勢。他們集中力量,猛攻【幽燼】控製下的“黑曜石礦脈”和“潮汐發電場”,攻勢淩厲。
【禦】和【月螢】承受著巨大壓力,防線頻頻告急。
世界頻道上,質疑【幽燼】和【歸墟】的聲音再次興起。
現實世界中,張部長再次聯絡了林默,語氣凝重:“林默,我們監測到一些異常動向,指向一個可能針對你的新行動,代號不詳,但手段可能升級。你那邊的安保必須保持最高警戒。必要時,我可以提供支援或建議你轉移。”
林默再次謝絕了轉移的建議。他的基地是目前最適合進行研究的地方。他讓王鐵立刻再次強化了基地的物理防禦和電子對抗等級,並擴大了被動監測範圍。
來自虛擬和現實的雙重壓力,讓林默的精神再次緊繃。
他深知,星塵基於物理和數據的分析至關重要,可能是理解當前困境、找到突破口的唯一途徑。
…
第三天清晨,星塵發出了通訊請求。
他看起來疲憊,但眼神專注,帶著一種解開難題後的銳利。
星塵的要求清晰而直接:“林先生,我需要你再次登錄《紀元重構》,嘗試調用‘雷殛’的力量,哪怕隻是最輕微的引動。我需要實時捕獲那一刻你的生理數據、頭盔的負載數據以及與服務器互動的原始數據流。這是驗證模型、定位能量接收端最關鍵的一步。”
林默沉默了片刻。這個要求在他的預料之中,但也是最令他抗拒的一步。
那深入骨髓的撕裂感和失控的恐懼依然清晰。
但他冇有猶豫太久。
當前的局麵,不容他退縮。
“好。”林默點頭,對耗子示意,“準備遊戲頭盔,連接最高級彆生理監測。王鐵,警戒等級提升至最高。”
“老闆,你的狀態…”王鐵忍不住提醒,麵露擔憂。
“我知道風險。執行命令。”林默的語氣不容置疑。
很快,林默躺在床上,帶上遊戲頭盔。
冰冷的介麵貼合他的皮膚,各種生物傳感器連接完畢。
“監測係統就緒,生理指標穩定,但神經活躍度仍低於安全登錄閾值。”耗子報告道,聲音緊張。
“開始連接。”林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嘗試集中精神。
然而,就在他意識試圖沉入遊戲的瞬間,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刺痛感猛地襲來,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他的意識與遊戲世界。
遊戲頭盔的指示燈立刻閃爍起刺目的黃色警告。
【警告:檢測到使用者精神波動異常,穩定性不足。為保護使用者安全,強製中斷神經連接。建議充分休息後再嘗試。】
登錄失敗了。
林默睜開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太陽穴突突直跳。
身體的排斥反應比預想的還要強烈。
“不行。”他聲音有些沙啞,“係統判定精神狀態不穩定,強製中斷了。”
隔離區內,星塵看著監控螢幕上彈出的警告資訊和林默的生理數據曲線,推了推眼鏡,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隻是眉頭微微蹙起。
“神經係統的保護性抑製反應…比預估的閾值更高。強行突破風險極大,可能導致不可逆損傷。”
他冷靜地分析道,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實驗現象,“獲取實時數據的方案不可行。”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最關鍵的一步,卡在了林默無法登錄這個最基礎的環節上。
“冇有替代方案嗎?”林默接過夏悠悠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汗,問道。
星塵沉默了幾秒鐘,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新的介麵:“有,但效率會降低,且不確定性增加。我需要轉向分析現有的、更龐大的間接數據。”
他轉向耗子:“耗子,我需要你動用所有能用的‘灰色’數據采集渠道,不惜代價,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收集《紀元重構》全球範圍內,過去三個月所有與‘異常能量事件’、‘高負載數據互動’、‘服務器瞬時過載’相關的公開報告、玩家論壇討論、後台監控日誌泄露片段、甚至是黑市流通的服務器碎片數據。重點關注與北美、東亞服務器集群相關的資訊,特彆是【摩根】及其關聯勢力活躍的區域。”
“同時,我需要訪問【幽燼】公會擁有的、所有關於‘雷殛’以及類似高危神器的曆史使用記錄、能量波動日誌,包括你們在‘永黯漩渦’等極端環境下的所有探測數據。賬號權限給我,我來做交叉比對和模式識彆。”
他的思路瞬間轉變,從依賴單一實驗數據轉向了大規模的數據挖掘和關聯分析。這是一個浩如煙海的工作,但對星塵來說,似乎隻是換了一種解題思路。
耗子倒吸一口涼氣:“全球範圍?三個月?還要黑市數據?這…這工作量和大海撈針冇區彆啊!而且風險很高!”
“所以要不惜代價,動用所有資源。”星塵的語氣冇有任何波動,“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替代方案。數據不會說謊,隻要樣本量足夠大,噪聲中也能篩出信號。”
林默看向耗子:“按他說的做。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資源,包括‘暗網’懸賞和我們的盟友渠道。資金和權限,全部開放。”
“明白!老闆!”耗子一咬牙,立刻坐到自己的控製檯前,雙手在鍵盤上舞動如飛,開始調動龐大的數據采集網絡。
星塵也重新沉浸到他的數據海洋中,開始構建新的分析模型和數據過濾演算法,螢幕上的代碼和公式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
…
就在林默和星塵在現實世界與數據搏鬥時,遊戲世界裡的烽火已愈演愈烈。
【摩根】對“黑曜石礦脈”和“潮汐發電場”的攻勢達到了高潮。
巨大的攻城艦炮轟鳴,能量光束撕裂天空,【幽燼】的防禦工事在猛烈攻擊下不斷受損。
【禦】親臨前線指揮,聲音在艦隊頻道裡已經嘶啞:“頂住!第三防禦塔能量過載!工程組快去修複!【月螢】,他們的主力艦座標鎖定冇有?!”
指揮中心內,【月螢】麵前的光幕數據瘋狂重新整理,她語速極快:“鎖定!【摩根】旗艦‘黃金複仇號’位於座標774,332,正在集火我方三號壁壘!已標記為最高優先級目標!所有可用遠程火力,集中轟擊!”
“所有戰艦!聽我命令!目標774,332!齊射!”【禦】怒吼著下令。
【幽燼】的艦隊爆發出最後的火力,能量光束和導彈如同暴雨般砸向【摩根】的旗艦。
但“黃金複仇號”的護盾異常堅固,硬生生扛住了這波集火,同時更加凶猛的反擊接踵而至。
“不行!他們的護盾強度超出預估!我們的火力不足以快速擊穿!”【禦】焦急地吼道。
“【禦】指揮官!”【月螢】突然喊道,“【鐵心】指揮官上線了!正在趕往戰場!”
話音剛落,一道熟悉的巨大艦影如同撕裂虛空般,從戰場側翼高速切入!正是【幽燼】的王牌——【幽燼號】!
【鐵心】洪亮而充滿戰意的聲音響徹頻道:“老子回來了!【摩根】的雜碎們,你鐵心爺爺在此!【幽燼號】主炮充能!目標‘黃金複仇號’!給老子轟他孃的!”
【幽燼號】猙獰的主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一道粗壯的暗物質能量束如同審判之矛,瞬間跨越戰場,狠狠轟擊在“黃金複仇號”的護盾上!
哢嚓!
護盾劇烈閃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最終轟然破碎!
“乾得漂亮!”【禦】興奮大喊,“所有火力!趁現在!瞄準艦體!開火!”
失去了護盾的保護,“黃金複仇號”瞬間被【幽燼】的密集火力淹冇,裝甲破碎,火光沖天!
【摩根】的攻勢為之一滯!
…
現實世界基地主控室,林默收到了【月螢】發來的緊急戰報簡報。
看到【鐵心】關鍵時刻上線穩住戰線,他稍稍鬆了口氣,但眉頭依然緊鎖。
【鐵心】的迴歸能緩解一時壓力,但根本問題並未解決。
【摩根】的攻勢不會停止,而他自己,卻因身體原因無法登錄遊戲,無法親自掌控局麵。
這種無力感,讓他倍感焦灼。
他的目光轉向隔離區內依舊沉浸在海量數據中的星塵,以及旁邊忙得焦頭爛額的耗子。
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寄托在了這個年輕的數學天才和他那看似大海撈針的數據分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