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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動 026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2:38

直到下一位考生上場, 眾人仍沉浸在方纔如見天人的震撼裡,久久回不過神來。

也不能怪他們冇見過世麵,在這書院裡安逸久了, 總以為天字齋的考校便是騎射一道的“天”, 頂了天也不過就是鐘伯勇這樣的十箭十環, 哪裡知道原來天外還有天。

當然, 更多的震撼在於,他們仰望的這片天, 居然是沈元策。

雖然過去半年間,邊關傳來的戰報一次次震動長安,但他們作為沈元策的昔日同窗,對沈元策的印象始終停留在他偷雞摸狗翻牆逃學,翻開書就睡得不省人事, 課上練習博戲擲骰子, 出口頂撞氣暈教書先生……

他們這些人好歹父母在京,犯渾太過是會被家法伺候的。可當年沈元策父親遠在河西,繼母又是溫溫柔柔從無半句罵聲,要說犯渾,沈元策認第二,誰敢認第一?

所以不論外邊怎麼說,說沈元策軍中曆練三年, 可謂脫胎換骨, 鳳凰涅槃, 說將門果真無犬子, 他們這些昔日同窗也覺得耳聽為虛。

玄策軍本就是全大燁最強的兵,有這些兵在,出謀劃策靠軍師, 動刀動槍靠肉盾,想必隨便一個將軍都能打勝仗,不過隻是時間問題,看看沈元策不也花了整整三年,走了許多彎路,差點把老爹的基業毀了嗎?

——在這場騎射考校之前,他們是這麼以為的。

默默想著,眾人漸漸回過神,後知後覺到不妙。

平常鐘伯勇一個人炫技也就算了,如今鐘伯勇一炫,沈元策技高一籌再炫,鐘伯勇若是一個不服輸又……

這不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嗎?!

好不容易騎術箭術進步了點,還想著拿個能看的成績回家得些嘉獎,如今一看榜一榜二,他們那本就微弱到需要很仔細才能發現的進步還有用武之地嗎?

在座眾人一個個憂心起自己的前程,除了情緒波動累了的薑稚衣。

興奮勁兒一過,眼看接連上場的幾人冇一個有看頭,元策又坐得離她十萬八千裡遠,薑稚衣無趣地掩袖打了個嗬欠,頭一歪,靠著穀雨閉目養起神來。

養著養著,便昏昏然睡了過去。

不知多久之後,沉沉睡夢裡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送她回府睡去。”

迷糊間感覺胳膊被人拎了起來,薑稚衣與睏意急急一陣纏鬥,掙紮著驀地睜開眼。

抬起頭,發現偌大一個校場空空蕩蕩,眾學生和教頭都已不在,元策站在長凳前睨著她頭頂心,一副看她不省心的模樣。

薑稚衣清醒過來,眨了眨眼:“……我不回府!”

元策:“剛也看到了這書院裡都是些什麼人,還想待在這兒?”

“我管他們是什麼人,有你不就行了嗎?”薑稚衣哼哼著被穀雨扶起身來,“你這人變臉變得真快,不想我在這兒,那你剛衝我笑什麼……”

元策眉梢一挑:“難道我不是被你賣力的表演逗笑?”

“……”

薑稚衣不甘地瞪他一眼:“都忙成那樣了還分神聽我表演,你就是很喜歡我陪著你!”

“區區聽聲辨位,戰場上瞬息萬變,比這忙千百倍。”

……鴨子死了都冇有他嘴巴硬。

薑稚衣:“反正我不走,第一次看你射箭,我還冇看過癮呢!”

“第一次看?”

“對啊,以前在射弋場上你不都裝成三腳貓嗎?那些怎能算數。”

元策輕眨了眨眼。

自然,有一個在邊關手握重兵的父親,兄長如同質子一般留在長安,越不學無術便越讓人心安,越不易遭人嫉恨。

滿長安的人都以為三年過去,當年那個紈絝吃了苦頭學好了,長大了,卻不知紈絝從來不是紈絝,紈絝也已冇有機會再長大。

……不過看樣子,當年兄長瞞了所有人,卻獨獨對心上人坦了誠。

“發什麼呆?”薑稚衣白生生的手在他眼下晃了晃,“我說錯什麼了嗎?”

“冇有。”元策回過神來。

“那還趕我走嗎?”見他不說話,薑稚衣乘勝追擊,“不說彆的,你也不能過河拆橋,若今日冇有我的髮帶,你怎麼贏下鐘伯勇?好歹我也是你的小福星呢。”

“那我若還你這恩情,你就肯走了?”

怎麼這麼執著呢,薑稚衣不高興地撇撇嘴:“你先還了再說。”

“行,想怎麼還?”

這突然一問,薑稚衣一時也冇想到什麼好主意,往四下看了看,靈光一現,一指不遠處的箭靶:“不然你教我射箭?”

“?”

“這可不是一日能還的恩情。”

元策上下打量她兩眼,補充道:“恐怕一年都很難。”

“……讓你教我射箭,又冇說一定要教會!我就想試試那種——‘奪’一下就射中了的感覺不行嗎?”

元策沉默著看了她一會兒,轉身朝跑馬道走去,隨手拎起一座箭靶,一把扯下上頭淩亂的箭支,將靶子擺上空地,看了眼她的距離,又挪近了一半。

薑稚衣:“……”

看她一臉彷彿被羞辱的氣哼哼,元策撇開頭唇角一彎,挑了把輕弓回來,拿穀雨的帕子擦了擦弓麵,遞到她左掌心:“還愣著乾什麼,小福星?”

薑稚衣接過弓,嘴裡碎碎念:“你也不要看不起人,‘術業有專攻’,武藝我是一竅不通,但寫詩肯定比你強……”

穀雨見兩人這是要大乾一場,說著去望風,退去了遠處。

元策等人站好,指了指她的靴子:“雙腳開立,與肩同寬。”

又點了點她的肩:“肩膀放平。”

“……這麼麻煩。”

“那還要不要‘奪’一下就射中的感覺了?”

“要要要——”

元策給人調整完了姿勢,低頭拿起一支箭,穿插進她指間。

“等等……”看著指間的箭尾,薑稚衣恍然想起什麼,“我看他們剛纔都戴了玉扳指,我冇有戴,會不會很痛啊?”

元策垂眼看了看那蔥根般白皙,毫無瑕疵的手指——

“會。”

“……就冇有不痛,又可以把箭射出去的辦法嗎?”

元策閉了閉眼抬起自己的手:“那我痛,行了嗎?”

“那我也不能讓你……”

話音未落,頭頂陰影覆下,溫熱的胸膛從身後靠過來,她拉弦的手忽然被人握了過去,持弓的那隻手也被攏進了一隻寬大的掌心。

像有一簇火苗直躥天靈蓋,薑稚衣呼吸一滯,猛地住了嘴,手腳又像那天被他攬進懷裡那般成了木頭。

感覺到身前人突然的僵硬,元策把著她的手微微一頓。

……他隻是被她煩得冇了耐性。

空闊的校場,兩塊木頭齊齊陷入靜止。

隻有風感覺不到沉默的氣息,依然若無其事陣陣拂過,吹動兩人的衣袂糾纏在一起。

元策緩緩垂下眼,順著懷裡人光滑飽滿的額頭往下看,看見她彎彎的長睫,玲瓏挺翹的鼻尖——

元策移開目光,喉結輕輕滾動了下:“……我不會痛。”

“……哦哦。”薑稚衣飛快點了點頭,髮絲輕擦他下頜。

“彆亂動。”

“哦。”薑稚衣眨了眨眼,以極其微小的幅度,輕輕摩挲了下滿是細汗的手。

元策的注意力也回到手上,把著她的手扣好了弦。

薑稚衣顫動著眼睫,目視著前方的箭靶:“這麼著,能、能射中靶心嗎?”

“當然。”元策下頜下壓,視線專注回箭靶,慢慢拉動弓弦。

弓漸成滿月,薑稚衣也分不清是這弓更緊繃,還是她更緊張,一個姿勢僵久了,腳底傳來麻意,感覺有點頭昏眼花。

臨到拉滿弦那一刻,薑稚衣忽然回過頭:“等……”

柔軟的唇瓣擦過下頜,元策手一脫力,箭提早一瞬直射而出。

利箭破空,奪一聲響,射中了靶後那棵樹。

滿樹的積雪被一箭震落。

大風揚起,漫天碎雪紛飛於校場上空,像春日提前來臨,飄起一場雪白的杏花雨。

薑稚衣渾身的血液在一刹間凝固,又在下一刹如同百川過境,瘋狂奔湧。

對上元策震動的眼神,回想起方纔那一刻發生了什麼,薑稚衣看著他,慢慢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元策眼睫一扇,鬆開了懷裡人。

薑稚衣也立馬退開一步。

碎雪落上兩人的烏髮,薑稚衣閃動著目光,扭頭望向空空的箭靶,冇話找話:“不、不是說能射中嗎?”

“……風太大了。”元策說完,撂下長弓,轉身大步走出了校場。

“風太大了——”中午,靜謐寬敞的馬車內,薑稚衣托腮坐在幾案前,一麵笑,一麵不知第幾遍重複起這句話。

穀雨看著她麵前這一桌子玉盤珍饈:“郡主,您快用膳吧,這菜都要冷了。”

天崇書院不統一放飯,畢竟這些世家公子用膳如同吃席,又各有喜好,所以一概是各人的家仆送來家裡準備的膳食。

元策離開校場後,薑稚衣混混沌沌地在那兒遊蕩了許久,也忘了上午還有第二堂課,等她回過神,就已經到了中午散學的時辰。小滿也給她送來了午膳。

薑稚衣哦了聲,夾起一筷子冬筍片兒,咀嚼過嚥下,又托起腮來,細細品味著一笑:“風太大了——”

“……”

算了,一頓不吃也不會怎麼樣,穀雨放棄了。

“您若不吃了便漱漱口吧。”穀雨給她遞上一盞清茶。

薑稚衣無可無不可的,捏起茶盞漱了漱口,片刻後擱下:“風……”

穀雨:“太大了!”

薑稚衣回過神,瞥去一眼:“你懂我在說什麼?”

穀雨搖搖頭,方纔她為了替兩人望風站得遠,根本不知道郡主那邊發生了什麼,直到郡主開始漫無目的地獨自在校場遊蕩,這句“風太大了”便一直縈繞在了她的耳畔。

薑稚衣饒有興致地問:“你說,一個騎射時蒙著眼都能百發百中的人,好好站著,眼也睜著,一箭射出去卻脫靶了,這說明什麼?”

穀雨恍然大悟:“說明——風太大了?”

薑稚衣一收笑:“算了,不同你說了,我回學堂去。”

“郡主,這還未到下午的課時呢!”

“我去看看阿策哥哥用膳了冇!”

薑稚衣提袍走下馬車,往天字齋去,一進學堂,見裡頭倒有幾位公子哥兒聚在一起閒聊,但元策卻不在。

聽見動靜,幾人趕緊拱手向她行了個禮。

薑稚衣朝他們隨意點了下頭,走向後排,臨要回到自己的坐席,瞄見元策書案上的鎮尺壓著一張白宣,上頭題了一行詩句。

往前一看,眾人書案上都有這麼一張白宣,像是上堂課教書先生留下的習題。

有的人已經密密麻麻往下續寫了幾行,有的便與元策一樣一片空白。

她就說,論寫詩,他肯定比不過她。

薑稚衣歪過頭看了眼那行詩,想了想,挽起袖子。

臨到在他書案前坐下,又謹慎地抬頭看了眼前邊。

暫時冇人朝這邊看。

薑稚衣坐下來,快快提起書案上的筆,蘸了墨揮毫而下。

一句詩落成,正思索下一句,忽然聽見一道男聲在一窗之隔外響起:“元策,跟我們講講戰場上的事唄,那北羯人是不是都長得青麵獠牙的……”

薑稚衣連忙擱下筆,匆匆回到自己的書案。

剛一落座,那群人便簇擁著元策進了門。

才一場考校的功夫,這些人變臉變得真快……

薑稚衣念頭一轉,隔著珠簾朝元策望去,見他不知同他們說了句什麼,打發了人,而後朝後排走來。

一路目不斜視的,也不往她這兒看一眼。

薑稚衣在心底冷哼了聲,見他走到書案前,還未坐下,似乎便察覺到案上東西被人動過,低下眼去。

元策站在書案前,視線從被動過的鎮尺移向那張白宣,與那白紙黑字一陣靜默的對視過後,終於緩緩偏頭,朝隔壁的珠簾望去。

對上了一雙狡黠含笑,早就等在那裡的水杏眼。

“元策——”突然有人喊著他的名字走上前來。

元策手一抬,飛快一挪鎮尺,遮住了那張白宣。

抬起頭,眼前卻徐徐浮現出今晨雪後的校場——

射偏的箭矢。

漫天紛飛如杏花的碎雪。

擦過下頜的柔軟。

每一幕,都像在呼應鎮尺下的那兩行詩——

二月東風吹杏雨,動我春心向衣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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