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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動 025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2:38

整座書院像一鍋被投了生石灰的水, 很快沸騰起來。

凍手凍腳的融雪天,便是公雞打鳴的時辰都比平日晚,更不必說這些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原本這種日子, 能哈欠連天來上學的已算是書院裡的佼佼者, 更多公子哥兒是連榻都下不來的。

也不是什麼正經育才的書院, 教書先生們對此司空見慣,多年下來早已心如止水。

不料今日破天荒的,這群世家公子不僅幾乎全到了, 還絲毫不見萎靡之態, 一個個興奮得兩眼放光,瞧著比教書先生都精神。

“天”字齋學堂內, 一眾學生三三兩兩交頭接耳,一麵為著什麼事爭得麵紅耳赤, 一麵頻頻轉著眼珠子朝最後一排張望。

一早聽說永盈郡主要來書院唸書, 他們這些人又驚又奇, 瞌睡全跑了個空,有些路遠又不願住學舍的人連馬車都冇坐, 用著並不嫻熟的騎術一路緊趕慢趕, 就為著來迎接郡主。

不承想到了地方,郡主是迎接到了, 卻還迎接到了另一個“饒頭”——

沈元策怎麼回書院來了?!

這天崇書院麵向京城勳爵高官之後, 一要求入學者年紀不及弱冠且未婚, 二須是家中嫡長子。

沈元策三樣都符合,來這兒倒也冇什麼毛病,可已是帶兵打過仗的人了,出走三年, 歸來仍舊上學?怎麼想怎麼奇怪。

再說郡主與沈元策是眾所周知的不對付,這兩人同一天進書院必然不是巧合,那麼到底誰是前腳,誰是後腳,誰來找誰的茬兒?又是來找什麼茬兒?

看了看最後一排新添的兩張書案,眾人回過眼,頭碰頭地,展開了第十三回 合激烈卻小聲的討論。

最後一排,薑稚衣身後是牆,左邊是窗,右邊和身前各垂了一麵珠簾,兩耳不聞簾外事地端坐在書案前,捏起茶盞抿了一口熱茶。

古有皇太後垂簾聽政,今有永盈郡主垂簾聽課。

這學堂本就是為一群精貴人所設,雕梁畫棟,窗明幾淨,倒也不至於委屈著她,為她單獨辟出的這個角落雖狹小了些,不過五臟俱全——

書案、熏爐、袖爐、茶具、筆墨紙硯等一應物件都是最好的,穀雨也在一旁作書童打扮伺候她,薑稚衣對此尚算滿意,就算稍微有些不滿,一轉頭,看見右手邊珠簾外的情郎,也都平息下去了。

元策離她約莫不到一丈,正閉目坐在書案前,麵無表情的,不知在想什麼,從方纔進門起便一直是這副生人勿近,心情不佳的模樣。

此時還不到上課時辰,薑稚衣剛想撥開珠簾叫他一聲,一名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忽然走了進來。

前排一眾人像看見地獄修羅,齊聲一陣嗚呼:“完了,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這是出什麼事了?”薑稚衣問穀雨。

穀雨說這就去問問,不等起身,前座響起一道溫潤的聲音:“這位是天字齋的武教頭,姓馮,今日上午例行考校騎射,許多不擅此道之人想必本打算藉故逃學——”

結果被薑稚衣要來的訊息衝昏了頭腦。

前座人主動解答,卻端正目視前方,並冇有轉頭看她,這紈絝成群的地方倒難得出現這樣分寸有度的人。

薑稚衣:“那如我這般新來的也得參加?”

君子六藝之中,“禦”在古時本是指禦車,但在當世這門學問已無太大意義,所以便改良成了禦馬,騎射便是“禦”與“射”兩門學問的結合。

薑稚衣知道她不必參與其中任何一樣考校,不過關心元策接下來的去向。

馮教頭朝角落看過來一眼,帶著武人硬邦邦的口吻道:“新來的在學堂自行溫書,不必參加。”

薑稚衣心頭剛一喜——

“這是為何?”前排響起一道吊兒郎當的男聲,“都是一個屋簷下的同窗,馮教頭一向鐵麵無私,今日怎不一視同仁了?難不成是要包庇誰?”

薑稚衣認出了此人——

是她舅母孃家康樂伯府的嫡長子,鐘伯勇。

她若冇記錯,此前被阿策哥哥打斷腿的那些人裡,就有這個鐘伯勇的親弟弟。

果不其然,鐘伯勇朝元策勾了勾嘴角:“聽聞沈小將軍在戰場上十步殺一人,百步可穿楊,應當不需要梁教頭為你打掩護吧?”

薑稚衣皺了皺眉。

堂中一片鴉雀無聲,十數道打量的眼神嗖嗖看向元策。

元策睜開眼,對上鐘伯勇挑釁的目光,淡淡起身,朝外比了個請的手勢。

兩炷香後,書院校場。

薑稚衣攏著狐裘坐在場邊長凳上,手捧袖爐,冷眼望著起點那頭躍躍欲試的鐘伯勇。

眼前是一條寬而長的跑馬道,跑馬道兩側按照不同的間隔分彆矗立了五座箭靶。

學生們需挨個從起點策馬出發,一麵馳向眾人所在的終點,一麵朝這十座箭靶射箭。

這等難度的考校,在天崇書院已屬殺手鐧,地、玄、黃三齋年幼的學生不必參加。

但長年紀也未必長本事,天字齋這些十七八的公子哥兒,一半以上都是能好好跑完這段馬,意思意思射出一箭就不錯,至於射不射得中靶子,一般看緣分。

如果緣分太淺,可能還會在手忙腳亂的過程中落馬。

自然,馮教頭武藝高超,全程在旁看護,不會令他們摔傷,但即便如此,害怕也是真的。

終點附近的長凳上,一眾被美色吸引,跳進今日這深坑的公子們已經打起哆嗦,甚至開始懷疑薑稚衣是教頭派來的臥底。

第一個上場的鐘伯勇倒絲毫不虛,站在起點處揚聲道:“馮教頭,這一模一樣的考校都多少回了,也冇個新鮮,今日給我來些花樣吧!”

馮教頭話不多,直接讓人往跑馬道中央間隔著擺了十座半人高的木柵欄。

這就意味著策馬的速度必須極快,否則彆說騎射,連這些路障都過不了……

薑稚衣蹙了蹙眉,倒要看看她舅母這位侄子有幾分本事。

想著,那頭鐘伯勇背上箭筒,拿起那把金閃閃的長弓上了馬。

銅鑼一敲,令旗一下,駿馬瞬間奔馳而出,猛躍過第一座路障,馬上人一雙眼緊盯著最近的那座箭靶,瞅準時機用力一拉弦,一箭射出。

奪一聲響,正中紅心。

鐘伯勇眯起眼,疾馳之中抓緊瞄向下一座箭靶,咬緊牙關又射出一箭。

駿馬一路有驚無險地越過路障,馬上人忙中有序,整整十箭,竟然箭箭直射靶心!

“伯勇今日是同沈元策杠上了?”

“我看伯勇倒也用不著拿出看家本事,沈元策都冇上過騎射課,哪有伯勇這千錘百鍊的功夫,怎可能比得過!”

“人家不是上過戰場?”

“戰場上不都是一通亂殺?”

——人群中窸窸窣窣議論著,說到這一句,響起一陣鬨笑。

單獨的長凳上,穀雨小聲同薑稚衣耳語:“奴婢方纔打聽了下,這位鐘小伯爺在騎射上確實有一手,每次考校都是第一名,難怪這麼得意……”

薑稚衣不高興地抿了抿唇,她不擔心阿策哥哥的騎術和箭術,但鐘伯勇又是主動要求上路障,又是占了先機拿下滿分,就算阿策哥哥同樣靶靶十環,最多與他打個平手,也壓不住他那囂張的氣焰……

果然有其弟必有其兄,有其姑必有其侄,這一窩挑事精真討人嫌!

薑稚衣恨恨沉出一口氣,看向在旁候場的元策。

元策單手負在身後,靜靜望著越漸接近終點的鐘伯勇,不見神色波動。

駿馬越過終點線,鐘伯勇勒住韁繩,回頭看向滿環的十座箭靶,沾沾自喜一笑,居高臨下地睨向元策:“沈小將軍闊彆書院已久,可能不知道考校的規矩,這些路障是我額外讓教頭加的,你若覺力不從心,不必逞能,讓人撤了就是!”

“多謝鐘小伯爺提醒,我自有分寸。”元策笑著轉開眼,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一圈,落定在最邊上那位玉麵小郎君,“薑小公子可否幫我個忙?”

薑稚衣一句“什麼忙呀”就要脫口而出,一看周圍人望過來的好奇眼色,端著架子清了清嗓:“何事?”

“將你頭上的髮帶借我一用。”

薑稚衣一愣,哦了聲,側頭讓穀雨來摘,很是驕矜地眨了眨眼:“我從不借人東西,彆人用過的我就不要了,賞你了吧。”

眾人還冇明白這是要做什麼,一看元策接過那墨色髮帶,竟拿它蒙上眼,在腦後繫了個繩結!

鐘伯勇霍然抬首,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人群中一片嘩然——

“……這、這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這考校原來還、還能這麼玩兒?”

滿場震驚喧嘩之中,元策手執長弓翻身上馬,一路打馬到了起點線,撥轉馬頭,麵朝向眾人。

薑稚衣像定在了長凳上,盯著那長身高踞馬上的少年,眼看那墨色髮帶覆在他眼上,風揚起髮帶尾梢,拂過他鬢角,竟覺像是自己在與他耳鬢廝磨一般……

心怦怦一跳,薑稚衣摸了摸突然發燙的耳根,壓下這不合時宜的念頭。

起點處銅鑼一敲,黑亮寶馬踏著碎雪輕馳而出。

馬上少年反手取箭,搭箭上弓,輕輕一拉弦,長指懶懶一鬆。

箭輕若無骨般飛射而出,抵達箭靶,又奪一下狠狠入木三分,正中靶心!

人群中倒抽起一陣冷氣,眾人齊齊從長凳上站起,如見神祇般扯著脖子望出去。

薑稚衣也是激越萬分,一個起身,雙手合十一拍。

啪一聲響,一群公子哥兒扭過頭,滿眼驚訝地盯住了她。

……是冇有給死對頭鼓掌的道理。

薑稚衣合十的雙手攤開來,低頭朝手心嗬了嗬熱氣:“可真是叫他瞎貓碰著了死耗子……”

眾人很想附和郡主一句,也很想給凍著手的郡主送件披氅,然而場中這等奇觀,不容錯過一刻,一個猶豫之下,大傢夥兒又轉頭看向了元策。

眼看跑馬道上,那寶馬不費吹灰之力飛躍過路障,馬上少年乾淨利落又是一箭。

比之鐘伯勇的青筋暴起、屏息凝神,此刻馬上人更像在玩什麼無趣的遊戲,每一箭皆是懶洋洋信手一揚,偏每一箭又都牢牢釘進了靶心。

“這髮帶是不是透光能看到啊?”人群中有人難以置通道。

薑稚衣不滿蹙眉:“本郡主怎可能用那等粗製濫造的髮帶!”

眾人立馬怯怯閉上了嘴。

鐘伯勇僵在終點處,遙望著那張氣定神閒的臉,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成拳。

幾個眨眼的功夫,有人實在不信邪,飛奔上前,一把拖走了一座箭靶,將靶子挪到了元策已然路過的位置。

“你——”薑稚衣雪白的食指直直一抬,驀地指向那動手腳的人。

周圍眾人一愣之下再次朝她看來。

薑稚衣生氣的食指一彎,緩緩垂了下來:“乾得漂亮……!”

這一招確實“漂亮”,這箭靶都在人後了,開弓冇有回頭箭,無論如何都會少一箭成績!

眼看馮教頭壓根兒不管,薑稚衣著急地跺了跺腳,剛想給元策發個暗號——

下一瞬,馬上少年一扯嘴角,手中長弓一轉,忽而一個後仰下腰,揚手倒射出一箭。

奪一聲響,再次命中紅心!

十箭十環!

眾人呼吸一窒,大張著嘴,吃了滿嘴的冷風,眼看那寶馬穩穩躍過終點線,元策直起腰一勒韁繩,打馬回身,一把扯下髮帶,回頭朝人群中哪個方向一笑。

薑稚衣懸在嗓子眼的心在他越線一刻瞬間平穩落地,又在他看過來的這一刹倏地提了起來。

隔著雪後濕冷的空氣,隔著熱鬨的人群,兩道視線輕輕撞上。

薑稚衣不知怎的一緊張,慌亂地移開眼去。

目光閃爍間一低頭,看見他指尖把玩著那根髮帶,心跳怦怦,如雷震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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