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逆流 065

紅塵往事顏

收到徐皎的婚禮邀請時，程霄尋已經定居國內，耳邊是裘莉和他母親興奮討論他們訂婚事宜的聒噪聲。

一開始，他覺得和裘莉有情感糾葛有辱自尊。但隨著在競爭中的數次碰壁，他發現裘莉是擺在他麵前，改善這些窘境最簡單的捷徑。

他畢業後走仕途，裘莉的父親如今已經高升市委書記，對他充滿頂級誘惑力。

而裘莉，就是一把主動送上門的梯子，願意被他踩。

他也是這時候才明白，從上大學到現在的這六年，他活得並不清白。這一路，他的挫敗、嫉妒、隱忍、易怒、失敗，讓他越發遠離乾淨的理想國。

世俗是道難以逾越的鴻溝，他狠狠栽了個跟頭。

如此，他覺得和裘莉結婚並非壞事，周瑜打黃蓋，她願意挨。

“霄尋，我和阿姨商量，訂婚在國內，結婚到愛爾蘭辦，你覺得怎麼樣？”

裘莉甜膩的聲音打斷了程霄尋的沉思，他目光從手機資訊上收回，抬頭，語波冇有起伏：“出國太麻煩了，我爺爺奶奶年紀大，不方便。”

聞言，裘莉的笑容僵在臉上，細細想了想，確實是自己考慮欠妥。

“那我再想想其他地方。”她及時改了口。

程霄尋不想在這種虛無的話題上浪費時間，從沙發上起身，揚了揚手中的手機，不動聲色地扯謊：“你爸有事找我，我現在要去趟市委。”

裘莉向來畏怯裘國源，如今聽到是工作上的事情，不敢怠慢，笑著送程霄尋出門，還要囑咐他開車小心。

遠離了耳邊的喧鬨聲音，程霄尋開車回了市委辦公室。二十三歲成為辦公室主任，他已經比大多數人成功，但是不夠，他還有更高的追求。

同事們八卦過他和裘國源的翁婿關係，但他在校成績高，工作能力強，足以打破所有不堪的謠言。他們當然嫉妒程霄尋，可惜打不倒他。

今天市裡有會，書記不在院裡，程霄尋手裡的工作也已完工，此時待在辦公室，他完全出於躲避家裡的噪音。

有機會回覆徐皎的訊息，但他廣讀詩書，此時異常語塞。

徐皎的婚禮在半個月後，他作為裘莉快訂婚的未婚夫，從家庭關係考慮，必然是要出席的。況且，以他和徐皎的私人交情，他也會給她麵子。

沉默片刻，他謹慎回覆：【我會到場為你送上祝福。】

他不喜歡裘聞，哪怕他將來會是他名義上的大舅子，他也冇想和裘聞有多餘的私交。他不喜歡裘家人，從裘莉到裘聞，都一樣。

……

半月後，程霄尋出席了徐皎和裘聞的婚禮。

婚禮排場很大，裘家租了一棟酒店，現場豪華奢靡，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娶媳婦。程霄尋興致不高，能來這一趟完全是因為徐皎，冇看裘家半分麵子。

儀式結束，新娘新郎過來敬酒，坐在程霄尋身邊位置的裘莉收斂了很多囂張跋扈，嗓音纖細地喊了一聲哥和嫂子，送上祝福。

裘聞和徐皎的反應不大，顧及場上有客人，他倆點頭道了聲謝。

酒敬到程霄尋這裡時，他不想讓任何人發現自己的異常，但還是難以掩飾麵容上的僵硬。他舉杯，眼神一直盯著衣著華麗敬酒服的徐皎，臉上終於浮現笑紋：“新婚快樂，皎皎。”

皎皎是她的小名，自從大學分手，他再也冇喊過。

此時不一樣，他告彆的是僵持九年的暗戀和不得，以後再也不能想了。

徐皎會永遠敬重程霄尋，他今天能來參加她的婚禮，甚至此時與她捧杯，她都很感謝他，笑吟吟地道謝。

原本打算吃完喜酒就離開，但此刻，程霄尋像是在椅子上生了根，杯中酒水一杯杯的疊加。他不知道自己在慶賀什麼，也不知在愁抑什麼。

這兩年走上官場，他的酒量與日俱增。大半瓶酒下去，他除了胃裡空落落的灼燒感，就是眼前虛浮的朦朧感，唯獨冇有醉意。

起身去洗手間，程霄尋剛走進走廊，身後的腳步越追越急，在他進男廁前拉住他的胳膊。

“她今天結婚，你很傷心是吧。”裘莉明知故問，眼神幽怨起來。

酒喝多了，身體的反應確實有遲緩，程霄尋推手的動作冇來得及，裘莉就扯著他的袖口站到他麵前。

她眼尾紅紅的，像是在他這裡受了委屈：“霄尋，我們也馬上要訂婚了，我以後纔是你的老婆。”

老婆？

多麼陌生的稱呼。

微怔兩秒，程霄尋薄唇勾起。

他麵容俊朗清逸，這些年走了仕途，氣質磨礪得正經又老成。此時臉上浮現笑意，他的眼神深邃得讓人無法窺探，嗓音悠緩：“我冇傷心，喝多了下午不用上班，我偷個懶。”

裘莉眸色疑惑，不知道他是認真的還是在撒謊，但她知道，她不能失去程霄尋。

所以她選擇相信他。

牽上他泛著涼意的手，裘莉握得很緊，眼神楚楚可憐的：“你喝酒了，一會兒我開車送你回家吧。”

程霄尋下意識想抽手，但為了避免更麻煩的糾纏，他放棄了。

“好。”他嘴角笑意愈發的深，氣度彷彿還是當年那個翩翩少年郎，“我先上個廁所，你到門口等我。”

冇有被拒絕，裘莉心裡甜蜜極了，點點頭，乖巧地出去等候。

就在她轉頭那一刻，程霄尋臉上的暖色迅速消褪，棱角分明的麵龐冷厲非常，眼神像是淬過冰，絲毫冇有溫度。

走進洗手間，他徑直停在洗手檯前，有條不紊地開始洗手。

三遍未停。

越洗他手勁兒越大，腦子裡那些混沌低劣的記憶漸漸浮現，他不喜歡裘莉碰他，心理上牴觸得厲害。

掌心指間都被搓紅，程霄尋才挪開手，水龍頭感應停止。

洗手間安靜得很，除了他冇有彆人。仰頭吐出一口濁氣，程霄尋背靠牆壁，心底翻騰出一種迷惘。

和裘莉結婚，自己以後會後悔嗎？

這個問題他此時方纔認真冥思，輾轉片刻，他迷濛的心跡漸漸清明，到堅毅。

程霄尋告誡自己，不要走回頭路。

他要朝前看。

由

夏

第章情慾流轉顏

二十三歲訂婚，程霄尋次年結婚。隨後用兩年多的時間摸爬滾打，他如願升為縣區委書記，平步青雲。他每一步都走得穩妥，明明借了嶽父的東風，但又讓人摸不到把柄。

結婚不到三年，他給把莉安排得格外明白。

藥物影響加上他特意安排，裘莉始終冇有發現紕漏，一直認為和她發生關係的男人是程霄尋。不僅如此，他給她找的“丈夫”是無精症，不會給他留下任何後患之憂。

他們有自己的公寓，在裘莉眼中，程霄尋不重欲，一週一次她已經很開心了。可隻有程霄尋本人知道，那個家他不願意回。

慶賀他高升，身邊同事攢局請喝酒，最終一行人鬨著要玩點花的。他們年紀都比程霄尋大些，明明家裡已經有了老婆孩子，還要藉著酒興出來尋野味。

這種事似乎已經成了不成文的默契，一個兩個都那樣。

程霄尋單純是因為不想回家，纔跟著他們進了會所。終究是顧及他是市委書記的女婿，眾人不敢給他找小姐。

但他們心裡不是這麼想的，他們想把程霄尋拉下神壇，不想讓他獨自清白。

斟酌後，有人靠過來，笑吟吟地開玩笑：“程哥，這兒的姑娘可是圈子裡有名的漂亮，你要是有喜歡的……”

都有官職，出門在外就不能亂說話。而程霄尋官最大，旁人想諂媚，自然要喊他一聲哥。

程霄尋給自己倒了杯酒，大家都是男人，那人後文想說什麼，他心知肚明。

“有意思嗎？”抿了一口酒，他抬頭問話。

此時叫的姑娘還冇進來，那人被程霄尋正經的表情問住，一時搭不上話，拖長尾調嗯了許久。

發現對方冇聽懂，程霄尋耐著性子重複：“出來玩女人，有意思嗎？”

把話攤開說，對方瞬間明白了程霄尋話中的深意，臉上擠出笑紋，傾身低聲道：“這可不是有意思，她們會的家裡老婆可不會，一個個嫩的啊，嬌滴滴的憐人……”

程霄尋聞聲扯了下嘴角，輕蔑的眼神轉瞬即逝。

這群男人的嘴臉多少有些猥瑣，他自持與他們不同，起身坐到了單人沙發，點了根菸。抽菸不是發泄感情，就是這些年太累了，他總要找到出口排解壓力。

包廂內的菸酒氣漸漸浮起，門被人推開，進來五六個衣著暴露的女人。

程霄尋翹著二郎腿抽菸，視線很低，自然先看到一排長腿，在頭頂燈光的照射下白花花的吸睛。抬頭，他就和站在最前麵，明顯上了年紀的女人對視。

他是這裡的新客，但他身上成熟沉斂的氣度很明顯，一看就身居高位。

老闆娘淺笑著對程霄尋點頭，回手拉過來一個畏畏縮縮低著頭的女人，不動聲色地推過去。女人冇有防備，被人用力一推，穿著不熟練的高跟鞋跌倒。

她冇有呼痛，但她扶著著力點抬頭就對上一雙鷹隼般的厲眸。

男人好像生氣了，因為她觸碰到他的腿。

四目相對，誰都冇說話，是身後的老闆娘先笑著開口：“這位老闆見著貴氣，還是新來的，我自然也給你挑個嬌嫩的。悅寧，你好好陪著。”

話落，老闆娘和場上的熟麵孔打了招呼，風風火火的離場。

眼看有女人跪在程霄尋腿邊，他都冇有拒絕，其他男人更是放開了玩兒，冇有再顧及他在場，顯然把他當成了同一類人。

身居銷魂窟，程霄尋不太自在，放下了二郎腿。冇想到，原本跪在地上的女人變換姿勢，側坐著往他腿心處挪動，靠得更近。

“彆動。”他凜聲喝止。

女人停下動作，眼睛因害怕濕潤起來，仰頭惴惴不安地望著程霄尋，聲音很細，還在顫：“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害怕，怕被這男人嫌棄，今晚拿不到出台費。

旁邊有人抱著開摸的，有人忘情啃起來的，唯獨程霄尋，眼神清白，冇有溫度地盯著楚楚可憐的女人：“她剛剛叫你什麼？”

聞聲，女人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悅寧……”

她冇說姓氏，心底還有那麼一丁點自尊心，不想被人知根知底。

程霄尋也不在乎，躬身在酒台上的菸灰缸裡撚滅菸頭，撣了撣西裝上本不存在的菸灰。他細細打量著這張稚嫩，不加任何化妝品修飾的小臉，眼底漸漸氤氳開一抹柔情。

她長得不像徐皎，但這種清純無害的感覺讓他很熟悉。

剛要說什麼，他褲袋中的手機響鈴，打斷了他對悅寧的審視。收回目光，他掏出手機。

螢幕上的備註讓他看了厭煩，但他選擇接聽，甚至冇有絲毫躲避，眼神直直地鎖著側坐在地上的女人，嗓音溫潤：“老婆，我和單位同事吃飯呢，估計會很晚回去。不用等我，你先睡吧。”

簡潔的對話很快就結束，程霄尋收回手機，麵容矜冷，抬眼就發現悅寧在盯著他看。

她眼睛很圓，瞳仁是棕色的，對視時總給人一種溫柔憂鬱的視覺。程霄尋多看了她兩眼，薄唇輕啟：“我結婚了。”

悅寧聞聲一怔，手指攪在一起，心跳得越來越快，羞恥心占據上風，她的臉臊得漲紅：“我……我需要錢……”

故事很俗，她媽媽現在還在住院，她冇錢，纔會出此下策。

話落，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程霄尋的反應。她不是被老闆娘騙來的，也不是被誰逼來的，她是心甘情願出賣了自己的清白。但基於此，她也會祈禱自己遇到個條件好的客戶。

程霄尋就是難得的好客戶，談吐氣質佳，皮相清絕。

場上任何一個男人都比不過他。

盯著那雙無辜清澈的眼神看了很久，程霄尋突然揚起嘴角，唇紅齒白的模樣，讓未經人事的悅寧看得臉紅心跳。

下一秒，男人從錢包掏出一張卡，塞到悅寧手裡。

“出去訂間房，我一會兒過去。”

他什麼曖昧揩油的動作都冇做，僅僅一個幽邃流轉的暗示眼神，悅寧抿唇起身，聽話地轉身出去。

見悅寧離場，摩挲懷中女人好半天的同事好奇問話：“怎麼趕走了？不合心意可以找老闆娘換啊。”

程霄尋搖搖頭，起身繫上身前的釦子，西裝落拓，身姿雅正，儼然有種出淤泥而不染的自律，潔身自好。

離開前，他聲音清冽低沉：“我老婆催我回家，你們玩兒吧，我先走了。”

由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