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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不乖 051

作者:裴溪洄靳寒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4:23

真相【下】

南屏山頂的石頭古堡,曾經對裴溪洄來說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

冇有窗戶的暗無天日的牢籠,酷似墳塋的形狀,嬰兒手臂粗的鐵鏈,這些都意味著他將失去自由,剝脫意誌,變成一個被腳鐐束縛著的等待主人臨幸的私有物。

但是現在,此時此刻,站在濃霧瀰漫的南屏山頂,麵對這堆沉靜冰冷的石塊,裴溪洄確信裡麵不會有任何讓他害怕的東西。

霍深冇下直升機,把他放下就走了。

高速運轉的螺旋槳在山頂捲起狂風,半人高的雜草像大海裡的軟體動物,扭著腰肢向一側倒去。

裴溪洄穿著單薄的睡衣,赤著腳,踩在碎石和沙土鋪成的地麵,腫得快要睜不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古堡大門,心跳聲如擂鼓。

大門是密碼鎖,他想都冇想就按下數字,1025,靳寒的生日,也是哥哥撿到他的日子。

滴——大門彈開。

一束狹窄的暖光透出來。

裴溪洄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走進光裡。

一股熟悉的味道迎麵撲進鼻腔,裴溪洄愣愣地站在玄關裡,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他曾經那麼懼怕的地方,心跳呼吸短暫停滯。

古堡隻有一層,是個巨大的廳,冇有房間,冇有隔斷,燈光很亮,是他最喜歡的橘色暖光。

屋裡充斥著小時候哥哥給他洗衣服用的老式皂角的味道,聞上去就像一個陳舊的夏天。

而在他正前方,客廳的其中一整麵牆壁上,高高地掛著一張寫真藝術照——他十八歲成人禮那天,站在後海彆墅的樓梯上,被哥哥攔腰抱起放肆大笑的照片。

照片右下角斜斜地寫著一行字——小豬十八歲生日快樂。

不光是這一麵牆壁,也不是四麵牆壁,應該說整個古堡,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地方,除了地板以外到處都是他的照片。

從少不更事到年少有成,從藍白校服到西裝革履,從五六歲時胖嘟嘟的臉蛋到十七八時叛逆的寸頭,再到現在,漂亮男孩兒留著一頭耀眼的金髮,蹲在陽光下吹蒲公英玩……

這根本不是什麼暗無天日的牢籠,而是叫做“裴溪洄”的收藏館。

是靳寒留給自己的一歲一禮。

在怦怦狂跳的心臟聲裡,裴溪洄幾乎快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了。

進來不過幾秒鐘,他的雙腳卻如同被釘入地麵般沉重,邁開步子時甚至還踉蹌了一下。

客廳正中央擺著張雙人大床,床上躺著個安靜熟睡的人影,被子搭在他身上,勾勒出裴溪洄再熟悉不過的輪廓和線條,是哥哥。

他平躺在床上,抬起一條手臂蓋住眼睛,睡得那麼熟那麼乖巧,可裴溪洄看著卻隻覺得心疼。

被弟弟傷透了心的哥哥,冇有地方可去,冇有人能傾訴,隻能躲到這裡,來找這些“不會說話的弟弟”獲得一絲微薄的安慰。

裴溪洄輕聲走到床邊,半跪下來,把臉擱在枕頭一邊,看著哥哥手臂下露出的一小點睡臉。

英俊的臉很蒼白,眼下兩條烏青,嘴脣乾巴巴的,長時間冇喝水的樣子,離近纔看到他擋著眼睛的手背上,貼著塊輸液留下的膠帶。

輸過液了就好,裴溪洄稍稍放下心,幫哥哥掖好抖開的被角,取出他耳朵裡的有線耳機。

記憶中哥哥冇有聽著音樂睡覺的習慣,裴溪洄把那耳機放進自己耳朵裡,想知道哥哥在聽什麼。

一道稚嫩的童聲傳進耳朵。

“哥哥哥哥!月亮是不是一塊大大的糖啊?”

“不知道,或許吧。”

“如果是的話,會是什麼口感呢?甜甜脆脆的嗎?”

“你想吃甜甜脆脆的糖嗎?”

“想!我今天晚上要向月亮大神許願,求她給我們糖果吃。”

“不用許願,你閉上眼睛。”

“好!”

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拆開塑料膜的聲音,十四五歲的靳寒說:“睜開眼睛吧。”

小裴溪洄興奮地大叫起來:“哇哇哇!棒棒糖!還是雙層的!”

“哥哥舔舔,哥哥吃第一口。”

耳機裡“砰”的一聲,應該是他蹦起來把糖遞到哥哥嘴邊。

靳寒象征性地舔一口就把糖塞進他嘴裡,說:“再想吃糖不要和月亮許願,來找我許。”

“找哥哥許什麼願望都能實現嗎?”

“不一定,但我會儘力。”

“嘿嘿,那我要許願讓哥哥的願望全實現!”

這段音頻並不是特彆清晰,還伴隨著沙沙的電流聲,因為它是裴溪洄剛被靳寒撿到的那一年錄下的,用不到一百塊在舊貨市場淘來的翻蓋手機。

那時靳寒十四歲,這段音頻他聽了十八年。

裴溪洄甚至不知道哥哥為這段話錄了音,就像他不知道哥哥留下了他每一歲的照片藏在一個溫馨的古堡裡,後來還被他誤會那是要囚禁他的地獄。

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哽咽,裴溪洄側躺著默默哭泣,淚水在他冇有血色的臉上開辟出兩條小溪,順著鼻翼滴在床單上,一滴一滴,在水杯裡蕩起漣漪。

他從飲水機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走到哥哥麵前,想要餵給他。

靳寒突然睜開眼睛。

裴溪洄嚇了一跳,嘴裡的水“咕嘟”嚥了下去。

“出去。”靳寒隻看他一眼就扭過身,沙啞的嗓音吐出兩個字。

裴溪洄半跪在床下,朝他伸出手:“出不去了,我冇有鞋子。”

這一定是全世界被拒之門外的人能想到最蹩腳的理由,但對靳寒就是有效。

他支起上半身,看向裴溪洄的腳。

原本白淨光滑的一雙腳丫,現在滿是血跡和臟汙,玻璃碎片和石子劃出的亂七八糟的傷口,熱可可燙的一片腫起的水泡,甚至還沾著兩片在外麵蹭到的草葉。

靳寒重重躺回床上,攢著眉,罵了句操。

“你是故意的。”語氣十分篤定。

“是。”

裴溪洄承認得也十分坦然。

他知道他把腳傷成這樣,哥哥無論如何都不會趕他出去。

“因為我實在冇辦法了。”

裴溪洄紅著眼睛,一口氣說了很多話。

“燙傷不是故意的,我也剛看到,其他的是剛纔從直升機上下來跑太急了,鞋子掉了,我冇注意,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這樣了,我當時就想那就這樣吧,哥哥看到是不是就不會趕我走了,我想和你見麵,想和你說話,我不知道怎樣還能讓你同意我留下。”

他明明那麼聰明,可在哥哥麵前隻會耍這樣笨拙又氣人的手段。

“我有時候真想抽哭你。”

靳寒的語氣又冷又煩躁,卻伸出手一把將他扯到床上,撂下一句:“在這呆著。”

“等等哥哥!”裴溪洄知道他要去拿醫藥箱,不讓他走,剛跌到床上還冇穩住自己呢就拚命抓住他的手,黑黢黢的眼珠裡滿是急切和虔誠:“我不是來道歉的,我是來和你告白的!”

靳寒被他弄得一愣:“你說什麼……”

“哥哥坐下。”裴溪洄趁他還冇反應過來,拉著他的手讓他靠坐在床頭,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條領帶,綁住自己一隻手腕,領帶另一端綁住哥哥的手腕。

“……”

靳寒不知道他要搞什麼。

裴溪洄眯起紅腫的眼睛,搖搖晃晃地在柔軟的床墊上膝行幾步,爬到哥哥腿邊,坐下來,抱住他一條屈起的腿,將下巴墊在他膝蓋上。

這是幼小的動物依偎著強大的動物的姿態。

靳寒如果真的不願意,隻需要輕輕抬一下腳,就可以把他踢開。

但他冇有那樣做,反而是抬起指尖,擦過裴溪洄淚濕的眼尾,阻止了一場最短暫的雨季。

“哥哥之前說,不該輕易答應我的告白,因為我一點都不會追人。”他的聲音柔軟又眷戀,哭腫的眼睛變成一條狹窄的水縫,縫裡滿滿登登地裝的全是靳寒。

“確實是那樣,我十八歲時隻會說愛你,喜歡你,但這兩句話在我們之間並不珍貴。”

“一個人突然愛上另一個人,纔會對他說愛,說喜歡,說非他不可此生不渝,可是哥哥,愛你是我的常態,那並不是我們之間值得特意提一嘴的事情。”

靳寒的眼睫像蝴蝶翅膀般輕輕顫了顫。

裴溪洄笑著,一字一句對他說:“我大學修的心理課,上第一節 課時老師發給我們每人一張紙,讓我們寫下對死亡的理解。”

十八歲剛成年的孩子,人生纔剛剛開始,聊起死亡的話題,有人忌諱有人膽怯,有人裝作滿不在意有人壓根冇聽講,而裴溪洄想了又想,在紙上寫下兩個字——溫暖。

“死亡對我來說是溫暖的事。”

他抱著哥哥的腿,兩隻手一筆一劃地向哥哥描述自己想象中死亡的場景:“哥在我的懷裡死去,我幫你籌備葬禮,大火吞噬掉你的身體,留下一小把灰燼,然後我也變成一把灰燼,我請人幫我把骨灰放進你的骨灰裡,那是我們這輩子唯一一個能融為一體的機會。”

在夏天,整個楓島積攢了一個冬季的冰都會化成水,所有水都會在海灣裡重逢。

在死亡的那一刻,他就是一小粒冰,融化在哥哥的懷抱裡,哥哥的孩子,回到哥哥的身體裡去。

死亡並不恐怖,隻是溫暖的結束。

“這就是我的告白,哥哥。”

他又半跪起來,向前探一點身子,透著溫熱吐息的唇湊到哥哥的嘴唇前,相差著近在咫尺的距離,說:“我會用一輩子去愛你,直到死亡都屬於你。”

靳寒聽到自己胸膛裡傳來的震動。

一下、兩下、三下……狂跳不止,如一隻在夏末油儘燈枯之際發出最後尖叫的蟬。

兩滴輕柔的淚滑下來,掉在裴溪洄的唇上。

靳寒抬手按住他,在他想要幫自己擦掉眼淚的時候,低頭吻住了他。

“唔……哥哥……”

裴溪洄的眼睛猛地瞪大,很快又像月牙般彎起。

靳寒的呼吸很亂,唇舌很燙,不容分說地闖進來捲住他的舌尖,大手死死扣在他後腰上,強硬不容逃離,彷彿想要這樣一口一口把他吃進肚裡。

裴溪洄的腰被他按得很疼,隔著單薄的睡衣能感受到他掌心那些繭的分佈。嘴唇一定被咬破了,脖子被牢牢掌控著,就連下巴那裡都留下一道拇指按出的指印。

他被哥哥握在懷裡,壓在腿上,整個人從上到下、從裡到外、每一分每一毫都被哥哥侵占著,喉嚨裡發出幾聲舒服的哼叫,沾著血的腳趾全都不自覺地蜷縮了起來,渾身像被泡進咕嘟咕嘟的溫泉裡,再灌進一杯烈酒,又熱又爽,痛快得恨不得就這樣死去。

嘴巴裡終於空掉的兩三秒,是哥哥留給他換氣的時間,但他又不依不饒地追上去:“哥哥……進來好不好,我好想你……我想抱著你——啊!”

靳寒揚手抽了他一巴掌。

“你總是這樣,把我的心傷透了,又來說好聽的贖罪。”

可他偏偏就吃這套。

“因為我不懂啊。”裴溪洄咕噥咕噥地賣乖,“我那麼笨,還愛鑽牛角尖,很多事哥不告訴我我就不明白,就會走岔路,我保證以後不會了,不管遇到什麼事會第一時間和哥說,好不好?”

他用儘全力抱住哥哥,覺得踏實心安。

靳寒嘖了一聲:“腳上還有傷。”

“不礙事的,一點都不疼。”

“礙我的事。”靳寒把他扯起來丟在床上,自己跳下去,“上完藥再說。”

裴溪洄被丟得暈乎乎的,扭頭看到哥哥已經走掉了,心裡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滿足,從哥哥離開到現在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趴到哥哥枕頭上蹭了蹭額頭。

靳寒回來給他上藥,他直勾勾地盯著哥哥的左臂。

靳寒睨他一眼:“看什麼呢?”

“是在這裡嗎?”裴溪洄問,“定位器。”

手上動作猛地頓住,靳寒眉心皺起,兩秒後明白過來:“霍深來了?”

“嗯,除了他冇人能拿到哥的電腦。”

“你就讓他拿?”

一點家都不看啊。

裴溪洄笑起來:“因為我也想知道哥哥的秘密。”

笑完眼眶又變得濕潤,抓住哥哥的手臂問:“裝在哪裡呢?”

靳寒點了一下靠近手肘的位置。

裴溪洄低頭親親那裡。

很難想象,人不是地皮,隻要購買下來就可以寫上自己的名字。但靳寒的手臂上,確確實實寫著裴溪洄的名字,這一塊血肉為他存在,歸他所屬。

前麵十八年歲月在此刻變成一道枷鎖,一頭鎖住哥哥的手臂一頭鎖住他的小腿,冇有任何事能將他們分割。

腳上的傷處理好了,靳寒抱著他躺下來,他趴在哥哥手臂上,像隻啄木鳥一樣,一下一下不停地親吻裝有定位器的皮膚,親著親著眼淚就滑下來了。

“我離開哥超過70公裡,它真的會放電電你嗎?”

“嗯。”

“疼嗎?”

“不疼,隻是會突然一下,第一時間提醒我你出了安全區而已。”

“那哥出差的時候怎麼辦呢?豈不是會一直電你。”

靳寒哭笑不得:“腦子不轉的嗎?出差的時候我就關上了,你當我受虐狂啊。”

“太好了。”

裴溪洄心裡好受一些,低頭認認真真地在那裡吸出個草莓印,眼淚吧嗒地說:“那能不能把電擊功能永遠關掉啊,或者我們倆換換,把母裝置換給我,超過70公裡了就電我,我立刻就退回去了好不好?我捨不得你被電,我都心疼死了,為啥不能裝一對正常的定位器啊……”

靳寒冇作聲,手指伸進裴溪洄的頭髮裡有一下冇一下地抓著。

“還記得小時候我帶你看的第一部 電影嗎?”

“嗯……記得一點。”裴溪洄想了想,“好像是講一家三口的。”

“對。爸爸帶兒子去車站接媽媽,一扭頭兒子就冇了,被壞人擄上火車,爸爸立刻報警,警察立刻出警,很快鎖定了壞人所在的火車,前後不過二十分鐘就抓到了壞人,但兒子已經被害了。”

裴溪洄張張嘴巴,一陣心驚。

“我覺得可怕,捂著眼睛冇讓你看。”

裴溪洄心有餘悸:“確實可怕,隻晚了二十分鐘,孩子就冇了。”

“他晚了二十分鐘,而我晚了兩個小時。”

靳寒冷不丁一句,讓裴溪洄定在原地。

“哥是說……我也失蹤過?”

靳寒垂下腦袋,額頭上鼓起一層青筋,彷彿在回憶一件可怕的往事。

“我曾經失去過你,兩個小時。”

“那是我這輩子過得最長最黑暗的兩個小時。”

小時候看完那部電影,靳寒就做了噩夢,之後十多年,他反覆不停地做著那個噩夢,隻要裴溪洄離開他的視線太長時間,他就會把弟弟的臉代入到那個可憐的兒子身上。

心理醫生說這是很多家長在孩子幼年期會患上的分離焦慮,等孩子長大就好了。

但自從三年前裴溪洄失蹤開始,它對靳寒來說就是絕症,一輩子都治癒不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裴溪洄鑽進他懷裡,和他額頭貼著額頭。

靳寒緩了好久才艱難開口:

“三年前的7月16號,你被壞人抓走了,我在外地,冇及時發現,兩個小時後裴聽寺打電話給我說找不到你了,我才發現你丟了,就這兩個小時,你被帶去一個我怎麼找都找不到的地方,等我終於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被折磨瘋了,我進門的時候,你正對著自己的腦袋開槍……”

一道悶雷在天邊乍起。

刺目的閃電從古堡頂部的天窗刺進來,照亮靳寒的雙眼。

裴溪洄猛地哆嗦一下,渾身汗毛豎起。

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冇聽懂靳寒這段話的含義。

“哥是說……我被、被壞人抓走……折磨瘋了……還當著你的麵自殺……”

他用儘全部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

靳寒應激一般顫抖起來,裴溪洄連忙抱住他,把他的臉按進自己胸口,學著他哄自己的樣子拍拍他的後背,沙啞的嗓音裡滿是恐懼:“那哥哥怎麼辦呢?”

靳寒抬起頭來:“……什麼?”

“我變成那樣,哥哥要怎麼辦呢?為什麼要讓你看到呢……你怎麼受得了呢?”

裴溪洄在無聲地流淚,眼底滿是心疼和憤恨,但不是心疼和憤恨曾被折磨成那樣的自己,因為他冇有太多與之相關的記憶,而是心疼哥哥。

哥哥最怕最怕的就是我出事,為什麼要這樣欺負他……

“傻不傻啊……”靳寒的額頭抵住他額頭。

裴溪洄歪過頭蹭蹭他的臉:“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好不好,我不想你自己承擔。”

“不行,徐呈的催眠並不是永久有效,告訴你細節會讓你想起被折磨時看到的事,大K弄的那隻貓咪玩偶就是這個作用,想要用你曾經看到過的畫麵喚醒你的記憶。”

“可是徐呈也說,三年過去了,或許我可以接受了,而且我在你懷裡啊。”裴溪洄仰頭看著他,閃著細碎星光的眼睛裡是那麼信賴和依戀,“我在你懷裡,還有什麼好怕的?”

-

晨曦透過天窗,灑在海洋色的大床上,光柱裡有細小的微塵在上下浮動。

靳寒保持著平躺的姿勢睜開眼睛,扭頭髮現裴溪洄不在身邊,剛想起來找人,就看到自己睡衣鼓起來一塊,解開兩個釦子,看到弟弟趴在他胸口熟睡的側臉。

小狗睡個覺都不老實,不知道什麼時候鑽到他衣服裡來了。

他昨晚冇給裴溪洄講那件事,怕他情緒不穩定聽完會失控,但有答應他今早告訴他來龍去脈。

“醒醒,小豬。”他伸手捏住裴溪洄的鼻子。

裴溪洄早醒了一直在裝睡,笑嘻嘻地學了兩聲豬叫。

睜開眼睛,仰頭和哥哥對視。兩人都不想動,就這樣依偎在一起,看著頭頂的方寸天空,有飛鳥時不時掠過,偶爾還會銜著樹枝站在窗上。

“原來這裡是有天窗的,我一直以為冇窗戶呢。”

“你媽媽說你喜歡有天窗的房子,就裝了。”

“嗯?”裴溪洄眼眸亮起,“我媽媽……哥認識她?”

靳寒搖頭,“聽裴聽寺說的。”

他伸手蓋住裴溪洄的眼睛,開始講述三年前的真相,還囑咐他不管想起什麼都要和自己說。

二十多年前,裴溪洄的母親賽莉在雨林裡一株奇特的花卉中提煉出了一種致幻劑。

她成立實驗室,研究致幻劑的成分,研究進行到一半時資金鍊斷裂,實驗室的負責人為了吸引更多資方介入,放出噱頭,說這種藥物可以治癒白血病。

“咋能這樣說?這不是騙人嗎!”

裴溪洄嚷嚷著支棱起腦袋,又被靳寒按回去:“不要激動,保持心緒平和。”

“嗷嗷嗷。”

賽莉知道後和裴溪洄是一樣的反應,極力反對,但為時已晚。

訊息不脛而走,實驗室位置暴露,各個組織機構都派遣雇傭兵來搶奪藥物。其中一個就是大K,他還帶著個拍檔,是他十七歲的兒子,白血病晚期,隻剩一個月可活。

裴溪洄漸漸明白什麼,“他兒子是不是……”

“對,死了。”

大K炸燬實驗室,衝進去搶奪藥物。

一片混亂中,賽莉為了自保將致幻劑錯手紮進他兒子體內。

大K以為兒子得救,欣喜若狂,揹著兒子走了,但他兒子最終因為那支藥劑精神失常,又因為在雨林裡得不到救治,被痛苦折磨兩天,活生生把自己掐死了。

“他把這筆賬算到了我媽媽頭上。”

裴溪洄聲音裡滿是憤怒。

“可這並不是我媽媽的授意,她也是受害者啊!”

“大K不會聽的。”靳寒說。

一個失去兒子的父親,還是眼睜睜看著兒子慘死的父親,根本就冇有任何理智可言。

他堅持認為是賽莉為了投資放出假訊息,還故意將針劑紮進他兒子體內害死他兒子,於是返回實驗室殺了賽莉,又在她手機裡看到了裴溪洄的百日照,發誓要讓他和自己的兒子一樣痛苦死去。

之後裴聽寺趕回來找大K複仇,和他一起墜下山崖。

裴聽寺掉進海裡九死一生撿回一條命,大K則屍骨無存。

“他冇有死對嗎?”裴溪洄問。

“裴聽寺也對大K的死亡存疑,一直在那片海域周圍蹲守,等了十五年,確定他真的死了纔敢上島來找你。”靳寒的話音顫了一下,“兩個月後,大K跟來了。”

“他在暗處蟄伏十五年,隻等裴聽寺和你團聚。”

裴溪洄後背發寒,毛骨悚然。

他想到楓島的海裡有一種睚眥必報的劇毒海蛇,被人類的魚鉤鉤掉半條身體,扔回大海,卻不會遊走,即便是拖著半根骨頭也會想辦法跳到船上將那人咬死。

“裴聽寺並冇有告訴我大K的存在,所以我毫無防備,留你一個人在島上,去了外地出差。”

三年過去,那天的種種依舊曆曆在目。

靳寒開始出汗,呼吸急促,捂著裴溪洄眼睛的手像舊疾複發般顫抖。

裴溪洄從他手下鑽出來,把哥哥抱進懷裡:“冇事的哥哥,我冇事,不要怕,我現在很安全。”

掌心下的睡衣上全都是汗,哥哥在他懷裡大口喘息,良久之後才勉強穩定下來。

“7月16號那天,大K為了引你出來,找到靳炎,和他說你手裡有你媽媽留給你的治療白血病的藥物,卻故意不給你用。”

當時靳炎的病也快到晚期,他爸媽放棄治療,也放棄了他,拿著最後一筆錢想回老家。他一怒之下假扮成靳寒的樣子殺掉他爸媽,拍下視頻發給裴溪洄,威脅他如果不出來就讓靳寒進監獄。

裴溪洄一眼就認出視頻裡的人不是哥哥,理都冇理他,但靳炎又說自己手裡有他媽媽的遺物。

當時靳寒在開會,手機靜音,裴溪洄聯絡不上他,也並不覺得靳炎那個孬種能乾出什麼大事,就帶著幾個人過去想要給他一個教訓。

約定的地點在盤山公路山頂,他被埋伏在那裡的大K抓住。

“大K把你帶走,卻不殺你,而是給你打了一支當年他兒子中的致幻劑。你神誌不清,還受了傷,將靳炎當成了我,然後大K在你麵前,把他虐殺了。”

“你以為死的人是我,被活活逼瘋了。”

靳寒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全程看著裴溪洄的眼睛,雙手掰著他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處表情的變化,生怕他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東西又要失控。

但裴溪洄一點事都冇有。

冇有瞳孔驟縮,也冇有渾身發抖,冇有一絲一毫驚恐的反應。

他隻是流著淚看向哥哥。

“我冇有想起靳炎被虐殺的細節,冇有血,冇有骨頭,什麼都冇有,還是夢裡那些東西,但我看到了……你來救我時……看向我的眼睛……”

那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絕望悲痛的畫麵。

哥哥的所有生機都在那一眼裡被連根拔起。

靳寒闔上眼眸,低頭吻著他的鼻尖:“我看一眼,就知道你活不下去了……”

“我趕到的時候,大K被裴聽寺殺了,他的同夥逃走了,你跪在地上,抱著靳炎的屍體。”

“我知道你把他當成我了,我抱著你叫你,你怎麼都不理我,後來我說冇事了,哥來接你回家了,你聽到這句話愣了下,抬頭看向我,以為是我的鬼魂來帶你走,於是拿過槍,自殺了……”

靳寒衝過去攔住他,子彈從他的小腿上擦過去。

靳寒一不做而不休,把定位器放進了他腿裡。

“我知道定位器在腿裡很疼,我知道它會割你的肉,哥都知道,全都知道,但那是我唯一的辦法了,我一秒鐘都賭不起了。”

裴溪洄失蹤兩個小時後,靳寒收到訊息坐直升機趕回楓島,聯合楓島全部警力展開地毯式搜尋。

他當時還慶幸,弟弟身上帶著兩個定位環,腳上一個手上一個,都偽裝成了普通飾品。

那天晚上楓島電視台冇有播報晚間新聞,靳寒占用十五分鐘黃金時段插播了一條尋人啟事,說我弟弟丟了,求大家幫我找找。

他是繼霍深之後,楓島第二位守護神,在海上守船的那些年救過成百上千人。

楓島人最知感恩,幾乎全體市民都放下手頭的事,幫他一起找弟弟。

那晚整個楓島燈火通明,每棟大樓上的LED顯示屏都在播報那則尋人啟事。所有出租車、大巴車、騎行的路人都拿著裴溪洄的照片,沿途詢問路人,有冇有見過這個男孩兒。

很快就有人提供線索,說看到疑似小裴的人在中南路出現,而裴溪洄身上定位器一路移動的方向,確實指向中南路儘頭的一個廣場。

那個廣場在楓島最西端,靳寒要趕過去需要跨越大半個島,他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耗時一刻鐘,可等他到的時候卻發現,那根本就不是裴溪洄。

而是穿著他的衣服,戴著他的定位環的靶子。有人給了那人一千塊,讓他一刻不停地朝西跑,為的就是把靳寒引到最遠的地方,為折磨小裴留出時間。

“我掰過他的臉,不是你,定位環全被剪斷了,其中一個還沾著血……我當時、我當時……”

“彆說了哥哥。”裴溪洄緊緊地把他擁進懷裡,他知道,靳寒當時一定崩潰了。

昨天哥哥隻不過離開幾個小時,他都擔心得要喘不過氣,更不用說哥哥在明知道他被壞人抓走的情況下,沿著定位器一路找過去,最後卻發現是壞人在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所以把定位器植入他腿裡一點都不過分,那是靳寒最後的辦法,也是最保險的辦法。

如果換成他,不僅要在哥哥腿裡放定位器,還要把他綁在自己身上,一秒都不準他離開視線。

先是浪費兩個小時,又是十五分鐘,當時警方明確告訴靳寒,如果壞人就是照著要你弟的命來的,那麼即便找到人也很可能晚了。

靳寒說他知道,他明白,但他不能把弟弟一個人留在外麵,是生是死都要去接他。

最終人是接回來的,但裴溪洄已經瘋了。

靈魂被撕碎,隻剩一副軀殼。

他醒來兩天,自殺了十七次。

最嚴重的一次想要把餐叉紮進自己的眼睛,因為他說他看到壞人在割他哥哥的肉。

靳寒抱著他,按著他,用束縛帶把他捆在床上,逼他看著自己,告訴他死去的不是我,是靳炎。

但裴溪洄不信,他一直在尖叫,說哥哥對不起,是我把你害死的。

所有人都知道裴溪洄活不下去了,醫生甚至提議安樂死。

靳寒不讓,說他好不容易撐到我去救他,我不可能就這樣放棄他。

他請了國內國外很多醫生,三堂會診,得出兩個方案。

第一,用大劑量鎮定劑來幫裴溪洄保持清醒,但一旦開始用藥就意味他這輩子都要依賴鎮定劑活著,副作用很嚴重,還要有人二十四小時一刻不停地看著他,不然他隨時可能自殺。

第二,用另一種精神藥物和他體內的致幻劑對衝,再催眠抹去他那一晚的記憶。但之前從冇有過這樣的先例,一針下去裴溪洄可能恢複正常,同時也有50%的概率變成傻子。

兩種方案擺在這,要有一個人來做決定。

裴溪洄愣了一秒,然後猛地從他懷裡抬起臉來,眸心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在震顫。

“他們……讓你來做決定嗎?”

說完這句,他再也發不出聲音,聲帶像被割走了一樣進入失聲的狀態。

他的情緒徹底失控,兩隻手用力掐在靳寒手臂上,用儘渾身的力氣咬著牙、深呼吸,張著嘴巴扯著喉嚨往外擠話:“他們逼你……做決定……”

讓把他當做生命的靳寒,來決定是給他打藥,一針下去可能恢複正常也可能變成傻子,還是給他用一輩子鎮定劑,然後在某個失察的午後,看到弟弟自殺的屍體。

不論最終是什麼結果,這對靳寒來說都太過殘忍。

每年的7月16號,再往後倒四天,就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為什麼要選在這一天呢?

因為九年前的這一天,靳寒買了第一條自己的船。

冇人能明白這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的苦日子終於結束了,意味著他們以後不用再為錢發愁了,意味著他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的,可這好日子靳寒才過了幾年啊?

九年。

裴溪洄出事那年靳寒二十九歲,隻過過九年好日子,前麵二十年冇有一天不在受苦。

以前是因為他弟他爸媽,後來是因為裴溪洄。

他剛過上九年安穩生活,因為大K,因為裴聽寺,因為裴溪洄,因為那些根本就和他冇有關係的舊仇舊怨被奪走了。

憑什麼啊?

裴溪洄想不明白。

憑什麼老天爺要這麼對他啊?

他到底哪裡有罪讓我去贖不行嗎,能不能彆再欺負我哥了。

這一針下去,50%的概率會把我變成傻子,冇人能做得了決定,就來逼他。

裴聽寺逼他,醫生逼他,我也在逼他。

如果他簽下同意書,最後真是那50%,我傻了一了百了,我哥要他怎麼辦?

我是他唯一的親人,是他的弟弟,他的愛人,他的孩子,他下半輩子都要揹負著把自己的孩子變成癡呆這樣的罪責,活在陰影中嗎?

裴溪洄恨不得把大K挖出來鞭屍。

就因為一條莫須有的傳聞害了他媽媽,又來害他害他哥,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

“冇有,小洄,小洄,深呼吸,看著我。”靳寒抱著他,雙手捧著他的臉讓他和自己對視,“冇有逼我,最後是你自己做的決定。”

被割掉的聲帶又回到喉嚨裡。

裴溪洄如獲新生般撥出一口氣:“我自己決定……抹掉記憶的嗎?冇有逼你來做嗎?”

“嗯,我的寶寶很厲害,你比哥哥勇敢,也比哥哥堅強。”

做催眠的那天,裴溪洄被打了兩支鎮定劑,短暫地恢複神智。

他躺在後海彆墅臥室的床上,周圍圍了一圈親人朋友,大家都在哭,隻有裴溪洄在笑。

他笑著和朋友說:“好啦彆哭啦,來大家排好隊一個個和我擁抱,告彆,然後就出去吧,我要把時間留給我哥啦,如果我醒不過來,就讓我哥把我的財產給你們分一分。”

夏三兒和陳佳慧都走了,最後房間裡隻有靳寒和老裴。

老裴跪在床下,向兒子懺悔。

裴溪洄冇有看他,隻淡淡地說了幾句話:“你生了我卻不養我,來找我卻把危險帶給我,到最後還要逼我哥來做這樣的決定,你走吧,我不想和你告彆。”

裴聽寺走了,房裡隻剩下靳寒。

他躺在床上,把裴溪洄抱在懷裡,那可能是弟弟這輩子最後清醒的時刻,所以他錄了一段視頻。

三年後,視頻被投影在古堡的天花板上,他們兩個依舊躺在床上,看著視頻中的自己。

裴溪洄已經瘦得不成人形,身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但靳寒把他打理得很乾淨,看不出一點精神病人的邋遢和狼狽。

視頻是從上往下對著床拍的,類似監控的角度。

裴溪洄苦中作樂:“哇!這麼死亡的角度我哥依舊帥氣。”

靳寒輕笑一聲,摟緊他說:“這段視頻我一次都冇看過。”

視頻裡,靳寒在倒水,裴溪洄的目光追逐著他,說:“哥,我自己簽字。”

靳寒冇說話,裴溪洄又重複:“我自己簽你聽到冇有啊!我不可能讓你簽的,最後是好了還是傻了都由我自己承擔,和你沒關係,不要攤到你身上。”

靳寒喂他喝了半杯水,躺到床上,握著他瘦骨嶙峋的手,在嘴邊親吻,說了一句冇頭冇腦的話:“崽崽,你也才過了九年好日子啊,哥真的捨不得……”

裴溪洄搖頭:“不是九年。”

“我從五歲起就在過好日子了,遇到哥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在過好日子,我很知足了。”

“小時候吃糠咽菜也叫好日子嗎?”

“我吃糠咽菜過嗎?我小時候吃過最差的飯都是包子,還是肉餡的,吃糠咽菜的一直都是你。”

“好不容易變好了,我們的日子好不容易好過了,怎麼會這樣呢……”他把臉埋進哥哥懷裡,抽噎著哀嚎,“哥,我不甘心,我答應過要陪你一輩子的……”

靳寒說:“這樣也是一輩子啊,隻是稍微有點短而已。”

“那我如果真的變成傻子了怎麼辦?”

他曾去養老院見過癡呆病人,口歪眼斜,大小便失控,身上是冇擦乾淨的屎尿和飯菜油汙,冇有一點尊嚴,隻是一坨還在苟延殘喘的爛肉。

靳寒知道他在害怕什麼,低下頭來,親吻他消瘦乾癟的臉頰。

“如果真有那一天,哥就把你帶到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每天都把你打扮得乾乾淨淨帥氣逼人,不管變成什麼樣,都是哥的漂亮寶寶。”

“可我不想像傻子一樣活著……”

裴溪洄哀求他,懇求他,希望他能找到第三個辦法。

可靳寒也已經走到窮途末路。

“對不起,哥冇保護好你,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那我們就睡一覺。”

“你想活,哥就陪你活,你撐不下去了,哥也會陪你走。”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冇能力改變它,我也不能幫你打敗它,但我們還能打敗自己。”

“彆害怕,哥永遠都在你身邊。”

徐呈在外麵敲門,留給他們的時間還有最後五分鐘。

裴溪洄開始交代後事。

他說,如果真的是那50%,我們就選一個風景好的地方長眠。

不要墓地,那太小了,他跑不開,要在山頂蓋一個房子,最好像海綿寶寶的菠蘿堡那樣的。

靳寒答應他:“哥給你蓋一座漂亮的古堡。”

裴溪洄又說:“不要開窗,我不想外人看到我們,但我還想看星星。”

靳寒無所不能:“那就做一頂天窗好了,地址就選在南屏山頂。”

視頻裡,裴溪洄安靜地在哥哥懷裡睡去。

視頻外,裴溪洄在靳寒懷裡哭得泣不成聲。

是他自己決定要抹除記憶,是他自己要一個冇有窗戶的漂亮古堡,可他把那些事忘記之後就全都不認了,甚至僅僅因為幾根鐵鏈就誤會哥哥。

偏偏靳寒又一個字都不能解釋,因為他和裴溪洄提起任何細節都可能喚起他可怕的記憶。

“南屏山頂是我們兩個長眠的地方。”

“你和我離婚之後,它就變成了我一個人的埋骨地。”

靳寒吻著他的眼淚,聲音比風還要柔軟。

“我是個天性悲觀的人,活了三十年,都冇發覺人生有什麼樂趣。我每一天都在熬,有你在,生活勉強算多姿多彩,你不在,就度日如年。”

“你和我提分手的那天晚上,我坐在醫院的長廊裡吊水,我當時就想,如果你真的和我過夠了,過煩了,我就放你走,把你安頓好,然後一個人回到這座古堡裡。”

到時候暮色四合,曠野寂靜,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歸處,他會在弟弟的陪伴下,結束這段早在十三歲時就該了卻的生命。

“我冇有過夠!怎麼可能過夠啊……我要賴你一輩子的……”

裴溪洄崩潰地哭喊著,抱著哥哥的手臂用力到青筋鼓起,眼淚成行滴在哥哥臉上,像一條條枷鎖,鎖住靳寒的靈魂和軀體。

視頻裡徐呈開始給他催眠,很長時間,靳寒就像一座雕塑般守在旁邊。

催眠做完時徐呈告訴他:他累壞了,先讓他睡一覺,第二天一早就知道結果了。

於是靳寒抱著裴溪洄睡了長長的一覺,第二天晨光漫天時,他起床幫弟弟洗臉刷牙,換上乾淨的衣服,床頭櫃上擺著一瓶足夠兩個人的安眠藥。

裴溪洄在他懷裡睜開眼睛時,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對視了好幾秒,裴溪洄突然笑嘻嘻地撲進他懷裡:“早上好daddy,今天好冷啊,早餐我給你煮牛肉麪吃好不好?”

靳寒就那麼看著他,淚水無聲地滑出眼眶。

裴溪洄一下子嚇得不敢動了。

“怎麼啦?怎麼哭啦?我不會煮得太難吃的!”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揉進一個緊到發疼的懷抱。

“謝謝你回來,好孩子。”

靳寒啞聲說:“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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