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造出個什麼世界 051

查

那天聽小孩講了原西林和基地有關聯的事，寧承佑並冇有告訴其他人，當然也冇有向程將軍透露，他怕打草驚蛇。原西林身為程將軍的副手，一直很受信任，程將軍有很多事都是直接交給對方去做的，他現在冇有確鑿證據，貿然去將軍麵前打報告，很可能會被對方倒打一耙，最後不僅自己被懷疑，還很有可能聯絡到小孩。

——況且他要是出事了，誰來照顧辰辰呢？小孩好不容易通了點人氣兒，願意學著去接納彆人，加入這個世界，萬一因為他出事，再回到從前的狀態，而且還是孤零零一個人，得多難過啊。寧承佑捨不得小孩難過，他連小孩的笑都還冇見過呢，怎麼能再讓小孩難過。

所以隻好先按捺住，邊觀察原西林的動向，蒐集證據，邊等待時機。

這個時機自然也不是那麼好等的，寧承佑盯了幾天原西林，一點異常情況都冇發現。

對方每天按時上班，定點下班，上班的時候陪著程將軍出去或待在辦公室處理檔案，下班就回家，偶爾在路上去趟超市或商場買東西，每天的動向都是有跡可循的，絲毫疑點都冇有。

這人跟同事的相處也一樣正常，麵對上司時不卑不亢，交代下來的任務都能認真完成，跟同事見麵時會微笑著打招呼，時不時聊一會兒天，跟每個人的關係都保持良好，不會太親近，也不會輕易得罪彆人。他無疑是很聰明的，表麵看上去還非常的和善，又因為近視，總是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很是斯文的樣子，說話不疾不徐，做事又妥當，這樣的人在單位很受歡迎，人們都願意同他交好。

若不是在小孩那裡得知了那些事，寧承佑或許也會和其他人一樣，被他所呈現出的表象所矇蔽，覺得他是個好人好助手，說不定還會跟他交個朋友。

可一旦事先瞭解了他的真實麵目，回頭再去看他的這些行為，就無端地從他的種種作為中品出了幾分虛偽。

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且隱藏得如此之深，當真是個厲害角色。

寧承佑賦閒在家，邊摟著小孩喂對方吃零食，邊翻看找到的原西林前幾年的工作表——既然現在冇有發現紕漏，那就從以前開始找，正好小孩說的時間也是在去年。

他拇指和食指用力擠破栗子殼，隨後剝開，一顆尚且溫熱的栗子仁就冒出了頭，被他捏起來，送到小孩嘴邊：“啊——辰辰來，吃。”

小孩隱隱覺得這種喂法似乎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香甜的栗子在他嘴邊晃晃，他最終放棄思考，張嘴吃了下去。

有一就有二，寧承佑又剝了一個給他：“啊——”

小孩抬頭看了一眼寧承佑的表情，確定對方正在拿自己當小朋友哄，於是先把栗子吃下去，然後鼓著一邊的臉頰對寧承佑說：“我不是小孩子。”

類似的話寧承佑已經聽過好幾遍，但每次都是聽過就忘，事後依然我行我素，這次仍然不例外，點頭稱是之後，接著投喂小朋友，隻不過省去了開頭的那一個“啊”，直接說：“來，吃吧。”

這下小孩兩邊臉都鼓了起來，彷彿冬眠前忙著儲存食物的小倉鼠，把寧承佑萌得不行。

“小倉鼠”艱難地把嘴裡的食物嚼嚼嚥下去，很清楚自己的口腔容量，告訴寧承佑：“一次隻能吃一顆。”

寧承佑聞言有點心虛，剛纔小孩鼓著臉的樣子太可愛了，所以他一個冇忍住，多餵了一顆，果然看到了小孩兩邊臉都鼓起來的模樣，幾乎清空了他的血槽。但他卻忘了這樣會讓小孩感到有點難受。

知錯，他馬上道歉：“好，對不起。”

左右不是什麼大事，小孩很大度地原諒了他：“沒關係。”

接下來寧承佑開始變得謹慎又細心，喂一個，直到小孩吃完之後纔再喂下一顆，喂著喂著，兩人逐漸產生默契，慢慢的，他找到了小孩吃東西的規律，不用看也能判斷出現在能不能喂。

與此同時，他還在一心二用地看考勤表——都是他從軍部拿來的，因為他說要查自己有多少缺勤記錄，左右這些東西向來都是公開的，被他拿走也冇事，都不需要程將軍批準就借給了他——從今年往前翻，很多人都有記錄在案，甚至連程越都有，上麵寫著對方因為睡過頭遲到半天，還有嚴簡的，不過是最近，寫因病請假半個月，正好跟他們一起出去的時間相吻合。

寧承佑翻到去年，終於在去年七月和十月找到了原西林的蹤跡，分彆請假兩個星期，理由都是去祭奠去世的父母。七月是父親，十月是母親。

據寧承佑所瞭解，原西林的父母是在病毒最開始爆發的那一年走的，現在他家裡就隻有他自己一個人。但寧承佑並不知道他父母具體的去世時間，所以無從得知這兩個時間點他到底是不是去祭奠父母了。

很有可能不是，因為小孩說在基地看到他了。

他總不可能去基地祭奠死去的父母吧？那不能夠，他的父母也不是在那裡去世的啊。

表上記錄的隻有時間和原因，並未涉及具體的地點和情況，寧承佑再往下翻，前年他也是在這個時間離開，理由照樣是祭奠父母。

還真是多年如一日的堅持，多孝順啊。

寧承佑嘴角溢位一絲冷笑，就是不知道，他的父母泉下有知，要是知道自己的兒子混進了一個什麼樣的組織，乾了些什麼事，會不會被氣活過來。寧承佑從彆人口中聽過，原西林的父母原來也是跟著程將軍的，兩個人的能力都很出眾，並且非常善良，最後是為了救其他人，讓彆的人先離開，自己選擇留下來抵擋喪屍，後來先後感染了病毒，就冇了訊息，再聽到有關他們的訊息的時候，就是兩則訃告。

程將軍一直把原父原母當作很好的朋友，得知他們的死訊後很難過，主持了他們的葬禮，還主動接下了照顧原西林的任務，讓原西林接替他父親的位置，成為自己的副手，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對他報以極大的耐心，教導了他許多，同時也對他交付了足夠的信任。

可是卻冇有想到，他竟然會背叛。

想到這裡，他又摸了摸小孩的頭，把人往自己懷裡攏，覺得還是辰辰可愛，片刻之後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我怎麼能拿那種人跟辰辰比呢？這是對辰辰莫大的侮辱。

寧承佑立刻對小孩說：“對不起。”

小孩吃東西吃得專注，又看著電視，聞言隻是淡瞥他一眼，搞不懂他為什麼突然道歉，但寧承佑滿臉誠懇的歉意，倒叫小孩錯覺他真的做錯了什麼事，默了默，試探道：“沒關係？”

寧承佑舒坦了，繼續投喂小孩，隻不過食物從板栗換成了薯片。

原味的，口感很脆，小孩咬下去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寧承佑聽得也有點餓了，順便餵了自己一片。

兩人分食完一盒薯片，寧承佑還要再拆，小孩卻阻止他，不讓他繼續：“夠了。”

寧承佑收回手：“吃飽了？”

小孩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再吃的話，晚飯就不用吃了。”

那可不行，零食可不能代替晚餐，營養會不夠的。寧承佑把零食箱推回去：“好，那就不吃了，等晚上吃飯。”

“嗯。”

再查查，他發現原西林的行蹤一直都很清晰，除了最開始因為父母去世暫時歇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後麵就都正常了，每天都有記錄，去祭奠父母那段固定時間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一直延續到去年，而今年時間還冇到，所以不知道他今年還會不會去。

這樣乍一看，他好像就冇有任何問題了，畢竟思念逝去的父母乃是人之常情，固定的時間去祭拜也是理所應當的。他的時間線非常清楚，動機也顯而易見，再加上父母身份的輔助。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天衣無縫。

寧承佑按了按眉心，難得從心裡冒出兩個字——“難搞”。

當真難搞。

他還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下嚴簡，有冇有發現原西林有什麼異常，嚴簡說自己完全冇有注意到。

也不知道是原西林偽裝得太好，還是嚴簡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到了程越身上，冇有特意關注對方。

寧承佑覺得兩者皆有。

他隻好在晚飯前跟隊員們開了個短暫的小會，讓他們幫忙留意一下原西林，注意對方的行蹤，一有動靜就立馬通知他，但要保持小心謹慎，不要讓原西林發現，以免打草驚蛇。

其他人問原因，寧承佑想了想，簡單地把自己目前為止掌握的東西透露了一部分給他們，不過這也足以讓他們心驚的了。

程越更是握緊拳頭：“冇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人，竟然……竟然拿辰辰試藥！混蛋！”

他鬥誌昂揚道：“隊長放心！我一定找到證據，把他揪出來！”

說實話，寧承佑有點不放心，所以隻能讓嚴簡注意點，看著他。

其餘人也紛紛對原西林的行為表示憤怒，願意幫寧承佑，其實也相當於幫他們自己。

會議結束，寧承佑望向從一開始就冇有發出聲音的小孩，後者一直在他旁邊，聽見了全部，臉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他摸摸小孩的頭：“辰辰，我們都在呢。”

小孩神色莫名，唯獨眼睛裡折射著客廳的燈，像被投進了一滴光，在幽綠深處漸漸生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