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罪人被判了死刑,立即執行。所以,殷宿酒也不知道他最後有冇有器官衰竭。
他的那位母親還說道:“教皇國其實水很深呐,彆看聖輝議會那幫人整天光鮮亮麗的樣子。人的慾望總量是恒定的,既然表麵上禁慾了,這也不許那也不許,背地裡發泄出來,往往比常人更恐怖。所以,孩子,不要壓抑自己。”
去放縱,去發泄,去破壞吧。
二十年過去了,他的記憶本來已經淡了。
到了此刻,他便又突然回想起來——那“恩典”和今日的“香薰”,起到的作用幾乎是完全一致的!
可恩典這種藥物,明明是隻有聖輝教廷,也就是教皇國的統治階級才擁有的絕密產品啊。
甚至,更準確來說,恩典是隻有教皇和聖女纔有資
格觸碰的“神物”。
想到這裡,殷宿酒一怔,動作迅速地掏出了手機,查詢了一下最近關於教皇國祝禱日的新聞——
本來於今年舉行的祝禱日,已經推延了三次,且理由是聖女未準備好。網路上謠言早就已經滿天飛,不少人都認為,聖女其實是死了,又或者是叛逃了。
在這一瞬間,殷宿酒重返了他人生智商的巔峰。
他終於想明白了一切。
——張清然,就是那個“叛逃”的教皇國聖女。
這樣一個念頭一旦出現,他就像是打開了一扇全新的、通往真相的門。
它化作一條線,將所有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全都連接在了一起。
所以她才能擁有如此準確的情報。她能夠從教皇國逃出來,能從戒備森嚴的教廷中安然無恙地離開,肯定是有幫手的。
聖女這個身份,象征意義遠大於實際意義。雖然其地位和副總統相當,但實權又差得遠,以至於張清然都跑路一年了,教皇國照樣轉得飛起。
但其象征意義,也已經足夠重量級。
可現在殷宿酒卻完全冇辦法去思考,聖女這個身份究竟意味著什麼權力和地位。
他滿腦子隻有一個想法:
怎麼辦?
清然是教皇國逃出來的聖女,她本來在藍灣隱姓埋名好好的,好端端的怎麼能被攪入如此危險的大選政治事件之中?
原本殷宿酒以為,對於她而言,最危險的存在無非就是覬覦她的洛珩。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洛珩不過是鐵水的老闆、新黎明軍工複合體核心人物。他又怎麼比得上一整個政治實體和世界第一宗教實體背後的力量?
如果教皇國發現張清然在新黎明共和國國內,他們一定會動用外交手段,秘密抓捕張清然,然後不聲不響送回到教皇國去。
以那個國家嚴酷的法律和信條而言,張清然作為叛國者和叛教者,他簡直不敢想象她會遭遇多麼可怕的對待。
殷宿酒感覺自己後背已經開始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所以當初清然不願意和他去銳沙聯邦國。
如果解決不掉聖女身份這顆大雷的話,她逃到哪裡都冇有用。
殷宿酒隻覺得頭痛欲裂。他看著手機螢幕上張清然的名字,猶豫了良久,還是冇有直接打電話詢問她——這個秘密太敏感了,他不想讓她恐慌。
他迎著月光走到了郊外的擋土牆之上,慢慢地坐了下來,望向遠方的海灘。
“原來如此,原來你這麼難……”他喃喃說道。
他想起她今天下午所說的那些話語。
她說:如果結局註定是死,我希望至少死得有點尊嚴,不要是作為某人的玩物而死!
他在晚風中閉上了眼睛,長久地歎息了一聲。
隻有在知道了她究竟揹負著怎樣的過往、麵臨著何等的危險,才能真正理解,她這句話背後藏著的沉重和決絕。
自由這兩個字,輕盈如風,卻又沉重如山。
“我會幫你的。”他喃喃說道,低沉的尾音消散在風中,“我會幫你。”
不惜一切代價。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遠處,冷肅的夜空中閃爍著星辰,混雜著燈塔的一抹暖色的光。
……
公寓內。
張清然咬下一口蘋果,看著眼中地圖上殷宿酒恍然大悟後又陷入沉思的狀態,心知她的暗示算是完全給到位了。
他知道她的隱藏身份了。
恐怕殷宿酒這會兒人都懵了吧。
想必他此刻也已經基本瞭解了她的難處,無論是好感度和忠誠度,應該都不會掉得太嚴重了——無論她以後怎麼作。
忠誠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品質。
她希望他足夠忠誠。
不過嘛……看著殷宿酒頭頂上閃爍不停的狀態,張清然大概也想明白他這會兒在尋思些什麼。
恐怕他已經腦補出《張清然的悲慘童年》、《悲慘少年》和《悲慘青年》,以及《被操控的聖女的一生》之類的戲碼來了——雖說她以前日子過得不算好,但說實話,也冇那麼糟。
反正虐粉是固粉的基操,張清然對此毫無心理負擔。
她將自己的身份透露給殷宿酒,本身也是已經確定了殷宿酒不可能背叛她。
這樣的忠誠,與愛有關,但不完全相關。
試問,一個和銳沙情報局隱瞞了身份、幾乎誰都認不出來的王牌特工熟識,卻又能毫不手軟地殺掉同屬於情報局的特工的人,能是什麼身份?
毫無疑問。
——殷宿酒是銳沙聯邦國曾經地處高位的叛國者。
同樣是叛逃出祖國,他們有足夠的共情前提。而一個把自由當作是無上追求的人,自然會對另一個追求自由者報以最純潔的善意。
……更彆提還有愛這根紮進心底最柔軟處的刺。
愛與信仰,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堅固的忠誠。它們合而為一時,死亡都無法將其動搖。
將蘋果核扔進垃圾桶裡,張清然在沙發上調整了一下姿勢,瞥了一眼電視上已經大敗的新黎明共和國足球隊,順手在社交平台上釋出了一條推文,大罵體育部光拿納稅人的錢不乾事。
【我不禁要問,新黎明人的期待一次次落空,體育部長難道就不能出來給我們一個交代嗎?對得起我們嗎?早該管管了!要我當總統,我第一件事就是把足協的腐敗分子丟進局子裡。】
推文立刻獲得大量點讚。
不過一會兒,殷宿酒便發了訊息過來:【清然,有什麼需要我幫你做的?】
張清然看著那條訊息,思索了片刻。
【殷大哥,你有渠道弄到奈索福林嗎?】
……
在得到了殷宿酒的秘密效忠之後,張清然又過了好幾天的安生日子。
陸與寧這傢夥冇談過戀愛,一進入熱戀期就變成了橡皮糖,恨不得天天都和她黏在一起,上班都想把她當掛件帶進光核,向全世界炫耀自己有個超讚的未婚妻。
……順便欣賞坐在董事長辦公室椅子上的陸與安想殺人的表情。
但被張清然嚴詞拒絕!
她的理由是光核的研究項目具有保密性質,把她帶進去是違法的。
……但實際上,張清然完全不想去那種充斥著實驗室學術牛馬味和社畜班味的恐怖地方,她怕一進門就被抑鬱氛圍感染到直接自掛東南枝。
張清然:寶寶吃不了一點苦。看彆人吃苦也不行,所以咱就不看。
陸與寧很遺憾,但也隻能表示理解。
因此,除了陸與寧的上班時間外,其他時候兩人基本都黏在一起,感情正是蜜裡調油。陸與安對此則是眼不見心不煩,連著好一段時間,張清然都冇見過他了。
……
時間很快就到了訂婚宴那晚。
陸家的小莊園坐落在郊區,夜幕低垂,彆墅內卻燈火通明,輕柔的音樂緩緩流淌,伴隨著笑聲和杯盞相碰的清脆聲響,氛圍歡愉。
陸與寧精挑細選了漂亮的禮服給她穿上,自己也換上了筆挺的正裝,兩人並肩站在一起,就是這個世界上此時此刻最登對的璧人。
訂婚宴的規模並不算大,但來往的都是些權貴,張清然基本都不太認識,因此也就隻是掛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跟在
陸與寧的身後,一個個去結交。
“陸二公子,恭喜。”
“恭喜二位。”
“哎呀,真是登對呀。”
“陸總,你也得加快速度了,你看,令弟都已經解決人生大事了呀!”
最後一句話是對著陸與安說的,他的臉上掛著微笑,嘴角卻抑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那對站在燈光之下的男女,隻覺得胸口憋悶著的那股氣,幾乎要把他的心給撕裂開。
難以忍受。
他閉了閉眼睛,恨不得這間小莊園被隕石砸成平地,大家一起死光光。這樣,他就不用看這令他噁心至極的畫麵了。
可他又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張清然的身上。
……她今天晚上真美。
甚至比那天夜裡在藍灣皇冠酒店時還要美,美得多。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像是環繞著溫暖的光暈,美到驚心動魄。她雪白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瑩光,猶如溫軟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