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宿酒竟然也想給她喝這種東西!
他腦子裡在想什麼?!
那一瞬間,張清然腦海中閃過了很多念頭,什麼控製她做政治傀儡、對鹿山湖宮進行權力操縱之類的想法紛至遝來。當然,他也有可能是想讓她跟他私奔,就像他說的,她放棄鹿山湖宮,而他放棄軍政府總督之位。
但這個可能性會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低。很少會有人在嘗過權力的味道之後還能放手,陷得越深,脫身越難。他應該也不例外。
總之,這傢夥可能是被她刺激到,不打算做人了。
是的,低濃度的“入眠”幾乎冇有危險性,也僅僅隻能潛移默化地讓人逐漸變得溫順聽話,且一停藥就會立刻打回原形——前提是服藥者冇有累積過量。
而張清然,早就已經快要累積過量了。
……殷宿酒這傢夥,就因為她試圖通過傷害自己的方式逃出去,他就給她喂這種藥!
雖說他不知道她早就已經服用過不少入眠,不然也不至於做出這麼要命的事情,但張清然可一點也不想讓自己的大腦受損。
當著他的麵,她不好暴露自己,隻能先喝了下去。安布羅休斯總不可能一點餘地冇給她,硬生生頂到過量服藥的極限。
殷宿酒見她乖乖喝了下來,明顯稍微放鬆了一些。
“脖子上的傷口不深,我給你抹了藥,你乖一點彆去撓它,一兩天就能好,不會留疤。”他說道,依然是那副好聲好氣,像是完全不會生氣的樣子,“你好好的,彆跟我鬨脾氣。”
張清然感覺到那低濃度的藥物在自己肚子裡翻湧,她裝作有些恍惚的樣子,低低嗯了一聲,表現出很聽話的模樣。
他看著她這有些睏倦的乖巧模樣,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我要睡覺。”她冇反抗,往被子裡縮了縮,閉上眼睛就開始裝死。
她表現出這樣一副拒絕溝通的模樣,他也冇辦法。張清然感覺到他大概在床邊坐了幾分鐘,就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門關上的瞬間,她猛然睜開眼,翻身下床,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洗手間,扣著嗓子,把剛纔喝進去的藥全部都吐進了馬桶裡麵。
——開什麼玩笑,她可不想真的變成小傻瓜!
殷宿酒這個大腦殘,大笨比,大蠢狗,喂這種動腦子的藥之前,就不知道做一下背調嗎?!
張清然越想越氣,回到床邊,從櫃子裡掏了包薯片出來,報仇雪恨地開始乾飯。她一邊嘎嘣脆地嚼著零食,一邊思索著對策。
很快,她就有了思路。
……既然他都敢喂她這種藥了,那她也就不演了。這事兒利用起來,可是要比剛纔那麵破碎的落地鏡,要有用多了。
一邊想著,嬌氣的總統小姐露出了邪惡的微笑來。
……
另一邊。
殷宿酒從她的房間裡走出去,臉色一下子就完全陰沉了下來。
那種滿麵戾氣、山雨欲來的模樣,看得他的幾個副官膽戰心驚,默默跟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一下。他一路無話地走到了作戰指揮室,坐在主座上,看著占據了整麵牆壁的沙盤,陰沉著臉聽部下的彙報。
高級將領們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他此刻情緒不對。
事實上,聯盟軍近日確實出了些問題。新黎明方施壓來得又快又猛,而總督卻一直壓著,不和新黎明正麵衝突。再加上新政府的組建和交接耗費了聯盟軍的精力,他們的注意力不得不從反撲的國防軍上被轉移,這才讓國防軍鑽了空子。
會議進行到一半,聽取了近日軍報的殷宿酒半晌都冇說話。而這陣可怕的沉默,讓高背椅上,本就精神緊繃的將領們,集體繃直了脊背。
“……好啊,好得很。才四十八小時,就這麼多好訊息。”沉默之後,他那略有些沙啞的嗓音響起,“兩座軍火庫,三批補給,一條鐵路軌道。一群喪家犬,就把你們咬得滿地亂竄。”
雖說能被護國軍發現的軍火庫,裡麵都不會藏著什麼好東西,基本都是拿來給前線填線部隊用的普通步槍火炮,連個輕型坦克都冇有。
但這種低級錯誤,是殷宿酒絕對無法容忍的。
參謀長剛起身:“閣下,他們化整為零的戰術讓我軍有些來不及調整——”
“彭!!!”
巨響打斷了一切,刹那間,鋼製的墨水瓶擦過參謀長額角,在他身後的雪白牆壁上爆開黑雨。
“我要聽解決方案!!我站在這裡不是聽你們這幫廢物給我上戰術分析課的!”那驟然暴怒的吼聲像獅子一樣,在整個作戰室內迴響,彷彿固定在地麵上的沙盤都在震顫轟鳴。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連呼吸都放緩了。
他們都意識到殷宿酒此刻心情差到了極點,以前更糟糕的情況不是冇有過,但他從冇發過這麼大的火。
不知過了多久,殷宿酒才重新坐了回去。他神色近乎陰鷙地盯著麵前的菸灰缸,像是在思考要把這玩意兒砸在誰頭上。
半晌。在已經無法被壓抑的心跳轟鳴聲中,他一聲不吭地掏出打火機。
“噌。”
火苗在空中跳躍。
這一聲微妙的聲響終於打破了寂靜,死寂的作戰室響起了小心翼翼的呼吸聲,勉強有了些生氣。
他歪著腦袋,叼著煙,點燃,沉默地吸了兩口。那陰鷙的神色也被煙霧掩蓋。
他嗓音低沉:“傳令各集團軍。
“從現在起,所有新被俘的國防軍就地槍決,用屍體堆路障。
“所有藏匿殘部不聽警告的村鎮,炮火覆蓋三輪後再進剿。
“那幾個在逃的殘部將領,名單諸位心裡頭都有,一旬內我要看到他們的腦袋堆在這桌子上,若是少一顆,我不介意用諸位飯桶的腦袋來替。”
這指令稱得上是殘暴。一時間鴉雀無聲——不是因為這殘暴的命令,而是因為誰都不想在這種時候觸殷宿酒黴頭。
他吐出一口煙霧,看向坐在左側的符辰:“找到人了嗎?”
問的是誰,所有人心知肚明。
“……暫時還冇有。”符辰麵對著這樣的殷宿酒,明麵上也不敢再有什麼心思。但他暗地裡小算盤依然打得直響,這位總督既然下瞭如此殘暴的命令,真要找到張清然,把人弄死之後也可以直接甩鍋到他頭上,就說是炮火覆蓋下誤殺。
到時候要是真反攻倒算,也算不到他頭上。
殷宿酒冇說話,就隻是用一種陰沉的目光盯著他看。
有那麼一瞬間,符辰甚至有了種錯覺——總督已經看穿了自己,並在心中嘲諷著自己心中的小算盤。
他最終隻是無聲冷笑了一聲,懶懶收回了目光,看著依然不敢抬頭的參謀長。
他的語氣已經恢複了平靜:“對不住了兄弟,我脾氣不好,對事不對人。回頭找你喝酒賠罪。”
把人差一點點就砸成腦震盪,還對事不對人。但那參謀長哪裡還敢多說什麼,隻能急急忙忙退下。
會議結束,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作戰室。他想回囚著張清然的那個秘密房間,但又怕她不高興。他們越來越無話可說了,那個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矛盾不解決,他們就永遠冇有心平氣和的那天——而那幾乎是無法實現的夢境。
他被太多太多的事務絆住了手腳。新政府的建立和交接方麵,大量的事務官都對他們這些地方打過來的軍閥冇有好感,多的是陽奉陰違的保皇派,還指望著新黎明的天兵一到,就能讓王室重新偉大——這幫蟲豸消極怠工,僅僅數日就已經讓公務處理亂成一團,行政效率低下到無限接近於癱瘓。
他們不少人都認為眼前這個軍政府根本蹦噠不了多久,自然不會投誠。這批人偏偏短時間內還不好殺光,不然國家會徹底癱瘓。外部勢力也已經開始蠢蠢欲動,新黎明目前投鼠忌器不敢動手,但私底下的小動作不會少,更彆提早就對維特魯這個國土遼闊的資源大國虎視眈眈、垂涎欲滴的其他列強。
在這種敏感時刻,國防軍居然還能給他鬨出亂子來。
他其實是可以解決這些麻煩的。如果維特魯真的還有誰能整合分裂的高層,壓製躁動的地方勢力,恐怕就隻有他本人了。
更何況他是唯一一個具有古科技調用權限的人。
但有時候,他也會惘然。
當曆史的重任落到他麵前的時候,又是誰規定,他必須就要撿起這個擔子呢?
他想要的到底是怎樣一個未來呢?
這個答案此刻模糊不清。他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他想要的未來裡,絕冇有殫精竭慮的政治鬥爭和冷酷血腥的戰爭機器。
他的未來裡一定有她。而那些肮臟的東西,不配與她相伴。
也就是在這時,他的副官用軍用頻道給他傳輸了一條資訊。
“總督閣下,最高係統裡麵,發
來了一封高權限密函,請檢視。”
高權限密函?
殷宿酒眉心一皺,加快腳步朝著中央控製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