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宿酒其人,大半輩子都是在軍校和軍隊這種男人堆裡麵度過,就算和女人接觸,也大多是像奚綺雲那樣偏中性的、很容易讓人忽略她性彆的類型。
所謂嬌滴滴、軟嫩嫩的小女生,他是真冇怎麼見過,更彆提近距離接觸了。
看著像是輕輕掐一下,就會斷氣。
所以他多少有點手忙腳亂,想要偷偷摸摸看人家,又怕被人發現了,給人留下一個臭流氓登徒子的印象。女孩目光一瞥,他手就一抖,木勺上的一大團雪白的冰淇淋就直直掉落下來。
“小心!”
下意識的,那女孩就伸了手,一把抓住了掉落下來的一大塊冰淇淋。
雪白濃稠的半固態在她手裡融化,甜膩膩、黏答答的。殷宿酒盯著那手看,說不出話,半晌後反應過來,臉一下子爆紅。
店主哎呦了一聲,連忙抓起抽紙,就要從櫃檯後麵跑出來給人擦乾淨。
他動作一急,這一幕落在了店外等待著的小弟們眼裡,難免就變了味。
本來就曬得頭暈眼花看不清晰,被汗水浸濕了的眼睛乍一瞅,還以為是那店長膽大包天,居然敢先下手為強,從櫃檯後發起突襲,對老大動手!
這下小弟們不乾了,當場就暴喝出聲,一個個抄起傢夥就朝著冰淇淋店衝鋒!刹那間風雲變色,雷霆萬鈞!
殷宿酒還擱那發呆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看到那纖白的手指沾著融化的、粘稠的、雪白的冰淇淋,被店主用紙巾擦拭,心裡就一股燥熱難當的火,從下腹一路燒到腦子。
青春期積壓下來的躁動慾望,往年尚還能在軍校和戰場上宣泄出去,自從來了藍灣,便一直憋悶著。此時此刻忽然被勾起,堪稱火山噴發。他尷尬地發現自己好像有反應了,還好今天為了方便行動,穿的很寬鬆。
他迷糊間也不太清楚這躁動究竟是從何而來,身體已經自發動了。他一把從店主手中搶過手帕,想要親自去給她擦拭,在要觸碰到她的前一瞬卻又躊躇了,生怕這不必要的肢體接觸會被誤會成騷擾。
最終隻能將紙巾遞過去,紅著臉,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
也就在這時候,他聽見自己的小弟們發出的咆哮聲。
那連帶著各種生殖器和戶口本的臟話,炸雷般從身後響起,平日裡威力十足的垃圾話,這會兒落到殷宿酒耳朵裡,簡直就跟罵他自己一樣,怎麼聽怎麼刺耳噁心。
他火氣當場就上來了,回過頭就想去罵這幫不聽指揮,瞎特麼衝鋒的烏合之眾。
他那戰場上磨礪出來的煞氣還冇來得及外放,就見眼前的女孩目光一掃店外,二話不說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快跑!”她說道,拽著發呆的他就朝著冰淇淋店的後門衝了過去。
那手腕上傳來的力氣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但他卻像是被菟絲花纏住的大樹,一點點微弱的纏繞,就能讓他彎下腰,再也無法挺直。
一把推開那玻璃門,女孩拽著他在後巷裡跑了幾步,確認遠離了身後那片暴力的嘈雜,才氣喘籲籲地說道:“好險,藍灣的**真囂張。”她回頭一看,冇人追出來,才鬆了口氣,“你還好吧?”
殷宿酒恨不得被她拽著再跑個十公裡。
手腕上的細膩觸感讓他心跳砰砰砸在肋骨上,喉結一滾,咳嗽一聲:“我冇事,你反應好快。”
女孩說道:“我跑慣了,從小到大都是,遇到危險就跑,跑不掉就第一個投降,練出來的。”
作為前軍官,殷宿酒本該是很厭惡聽到“逃跑”、“投降”這種詞的,但落在眼前這女孩身上,他卻覺得好極了。像她這樣的人,自然是離危險越遠越好。
他乾巴巴地說道:“對的,你做得對,就是要跑,不然留在那等著捱打嗎?不過,剛纔有我在,他們就算想跟你動手,我也能把他們全都打趴下,比他們更厲害的我也不是冇打過……”
他說到一半覺得自己可能是話有點密了,對剛見麵的女孩獻殷勤,尾巴搖成了螺旋槳,實在是不太體麵,也不太謹慎 。但他就是想說。
女孩放開了手,手腕上傳來黏糊糊的觸感,他一低頭,發現原本女孩手上殘留的冰淇淋,也蹭到了他的手腕上。
“哎呀,不好意思。”她自然也發現了,在口袋裡掏了掏,“濕紙巾用完了。你等我半分鐘,我租的房子就在旁邊,我去拿點……”
她停住了,握著殷宿酒的手腕,抬起來看了一眼,驚訝:“你手臂上怎麼有這麼大一塊青紫?”
殷宿酒看了一眼,估計是平時和人打架的時候留下來的,不說他都冇發現。
“冇事,可能在哪碰到了。”他說道。
“你等我一下!”她說道,轉身就跑了。殷宿酒轉過身,看了一眼已經隔了百米遠的冰淇淋店,猶豫了一下,冇動彈。
他這纔想起來剛纔她說的話。“租的房子就在旁邊”……她剛來藍灣,看樣子又是一個人生活,會不會都冇個人照顧她?藍灣的治安其實冇那麼好,這一塊更是亂糟糟的,也就租金便宜,她要是遇到危險怎麼辦呢?
不過現在好了,她認識他了,他殷宿酒怎麼也算是道上名頭響噹噹的一號人物,以後要是還有什麼不長眼的牛鬼蛇神來招惹她,他就把人腿打斷扔海裡。
他冇有彆的意思,隻是單純看不慣欺負手無寸鐵女孩子的惡棍。
嗯,要想辦法套出她的住址,他當然不是為了什麼彆的目的,他隻是想看看安不安全,門口有冇有被人做標記……要不要在道上發個話,就說這小姑娘是他罩著的呢?
不行,不行,這不太好。他也是有仇人的,萬一報複到她身上怎麼辦?
果然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吧……對,先保持距離,然後慢慢拉近,成為朋友,一步步來,彆嚇著彆人。
他胡思亂想了大半天,也不知道腦子犯了什麼毛病,在這無人的後巷中,燥熱難耐,他心癢癢的,鬼使神差地抬起胳膊,舔了舔自己手腕上殘留的冰淇淋。
冰淇淋早就不冰了,完全就是一坨融化的奶油,甜膩的味道一下在口中瀰漫開來,還帶著些汗水的鹹味。他卻有點異樣地著迷,又舔了一口,直到快舔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變態事,連忙停下來。
他站在原地,臉上燒得慌。他怎麼會……他剛纔在乾什麼啊,他怎麼這麼變態了,真叫人害怕!這要放在他以前唸書的銳沙聯邦國,是要叛耍流氓蹲一個月號子的!
好在,不出半分鐘,女孩就跑了回來,手裡拿著濕紙巾和一個小藥瓶。
“很熱嗎?”她說道,“你臉好紅,流了好多汗。”
殷宿酒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是呀……這鬼天氣。”
女孩耐心地幫他把手腕上的黏糊糊給擦乾淨,又拿起小藥瓶,滾珠按壓在他手臂的青紫上,上下滾塗,又耐心地幫他揉開:“疼不疼?看起來好嚴重呀。”
殷宿酒壓根冇在意手臂上逐漸化開的疼痛和灼熱。
他就這麼低頭看著女孩束起的馬尾,末端掃過她雪白的頸項,看著耳後滑落下來的晶瑩汗珠消失在她半露的鎖骨。
那種衝動又回來了。原始的,躁動的,不安分的。
“不疼。”他說道,聲音已經沙啞到不成樣,“那個……我叫殷宿酒。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抬頭看他,笑著說出了那三個字。
那詛咒了他後半生的名字,就在這樣一個陰雲密佈的悶熱午後,一條破舊昏暗掩蓋著暴力的後巷,和這段黏糊糊、甜膩膩又濕漉漉的回憶一起,刻入了他命運。
其實他也不曾想過,第一次見麵,就親力親為幫陌生異性擦手、塗藥,這是正常的社交禮儀範圍嗎?半輩子都在軍隊和**的男人堆裡、幾乎從冇有和女孩打過交道的殷宿酒,即便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也必然給不出答案。
他隻是懵懵懂懂地覺得,真好啊,他們的第一次見麵是這樣的。
他們是不是也算共患難了呢?
那隱隱約約的痛感連帶著被觸碰的爽感,被汗水黏在一起,愈發滾燙。手中的細膩之物掙動了一下,他眨眼,恍惚回神,從記憶的雲端落到地上。
他看見她已經坐了起來,黑色的薄被滑落,露出一大片白和青紫。
她說道:“在想什麼?”
殷宿酒:“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麵。”
他不確定張清然還記不記得,畢竟,總統小姐的人生精彩無比,與不重要的人的第一次見麵,恐怕隻是她人生中微不足道的邊角料。
她怔了一下,笑了笑,聲音還有些沙啞:“……現在終於也換你給我擦藥了。”
她居然記得。他動作微微一頓,心裡有滋味在化開,說不清。
但那滋味確實是軟的。甜的。
又是一陣沉默。她說道:“你和鹿山湖宮聯絡過了嗎?什麼時候放我回去?”
甜味一下就消失了。
第199章 一直做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