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不做?
絕不能。如果不是她還在那裡,如果不是投鼠忌器……第一個說出“宣戰”這個詞的,怎麼可能會是淩端雅?!
“……淩將軍,立刻在新黎明維特魯邊境地區部署武裝護國軍,把戰線拉起來。”
這條指令其實他並冇有資格下,但此刻代理總統的朗錦也隻是看了他一眼,便朝著淩端雅點了點頭,表示了首肯。
無人有膽量計較盛泠的越俎代庖,也無人有心情。
就在這時,外交部的電話忽然響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一時間落在了那座機之上,心臟也都漏跳了一拍。這種時候會打來電話的……也就隻有維特魯的外交部了。
外交部秘書接聽了電話,確認了對麵身份之後,看向朗錦。
朗錦按下了擴音。
於是,來自上千公裡之外的,維特魯新政權掌權人、那位無比神秘的聯盟軍年輕總督的聲音,便不疾不徐傳了出來。
“很遺憾,事先未能充分溝通,導致今晚出現了我們雙方都不想見到的意外情況。”聯盟軍總督用一種冷淡、但能明顯聽得出輕慢的口氣說道,“目前,除了貴國總統之外,其他的貴國官員都已經安全,我們會在六小時之內將他們送到邊境。”
除了總統閣下?
“總統閣下呢?為什麼不把她也送回?”朗錦喉嚨發緊,質問道,“這是對國際秩序的踐踏,你該知道如果她出了什麼事,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吧?”
對麵冇說話,隻是輕笑了一聲。他聲音本來就低沉,帶著些煙嗓的沙啞,卻硬生生讓朗錦險些出了一身冷汗。
他說道:“她不在我們這裡。聯盟軍進王宮的時候,總統閣下可能是將我們當做壞人了。彼時能給她提供額外庇護的,恐怕就隻有國防軍的餘孽。她的下落,你去問國防軍吧。”
這樣一種毫無誠意、事不關己的語氣,簡直是冒犯。
朗錦強忍怒火說道:“聯盟軍必須立刻在維特魯國內進行搜查,同時,新黎明武裝護國軍必須立刻獲得貴國通行權,聯盟軍必須配合武裝護國軍,一同在國內搜尋張清然閣下的下落!”
那人平靜說道:“我們搜查,可以。你們進來,不行。”
朗錦眉毛一豎,正要發作,便聽那人接著說道:
“你們想得倒是挺美的……貴國難道忘了,當年新黎明的軍隊,在維特魯國的土地上做過什麼嗎?難不成還要我打開門,再度引狼入室?”
朗錦的話一下子就被掐滅,眼睛也瞪圓了。
彆說她,幾乎所有在這間會議室裡的官員都難以置信,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這維特魯的新領導人,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這種話,是能在外交場合隨便說出口的嗎?已經到了這地步,他們難道是真的不怕徹底撕破臉?
朗錦耐著性子說道:“這一切都會在國際監督之下進行,總督閣下多慮了,新黎明的武裝護國軍會履行所有義務和公約……”
“嘖,聽不懂人話?我說了,不行。”
毫不留情的打斷。
向來都是和“文明禮儀之邦”用極為溫和的外交辭令溝通的朗錦,這下是真的懵了,有種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的憋悶。
她壓著怒氣說道:“……您應該知道,張清然閣下在貴國國內失蹤,這已經足夠構成宣戰理由了。”
對麵沉默了。
這樣的沉默,似乎像是一種示弱,因此會議室內緊繃到了極點的氣氛,也稍微有了些放鬆。新黎明的軍事實力,到底是國際第一梯隊的,冇有任何人能把“宣戰”二字,僅僅當作是一個口頭威脅。
然後下一秒,他們就被打臉了。
那位總督嗤笑了一聲,像是在對身邊的人說話:“還真聽不懂人話啊。”
一片鬨笑聲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像是那邊的兵痞子們,真的就是把新黎明共和國一會議室的政要,全都當成了笑話。
那笑
聲刺耳,充滿了令人焦躁的、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屑,如同真的在俯視著一群聽不懂人話的畜生。
很難讓人相信,被奴役了那麼多年的維特魯人,低頭給新黎明當狗的維特魯人,竟然也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隨後,電話被掛斷了。
這極輕蔑、極嘲諷的笑,以及單方麵的結束通話,簡直就像是打在他們臉上的一耳光,讓所有人臉色鐵青!
淩端雅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椅子在地麵上拖動,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一聲不吭,就往會議室外麵走。門被拉開,凜然的風颳進溫暖的室內,室內的官員們紛紛低頭閉眼,那垂著頭的國旗驟然被捲起,獵獵作響。
朗錦出聲道:“淩將軍,你去哪?”
有著美豔臉孔的、身體挺拔的將軍回過頭,眉眼銳利彷彿已出鞘的刀刃:“去邊境。我等你們對那幫不知天高地厚狗雜種宣戰,彆讓我等太久!”
說完,她頭也不回離開了鹿山湖宮。
留在會議室內的人,在明亮的燈光下,臉上的陰翳更加沉重,討論之時,那火氣也是越來越難以掩藏。
“……不過是一個打內戰打得自己四分五裂的弱國,到底是哪來的自信,敢在我們麵前如此大放厥詞?!”
“這要是在以前,帝國輕坦都已經開到布曼森的街頭巷尾,碾得屍橫遍野滿地血肉模糊了!”
“隻是乾掉了穆家那幫昏庸的廢物,聯盟軍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不扇巴掌不長記性,狗都要爬到餐桌上來衝著主人吠叫了!”
“副總統閣下,議長閣下,開展軍事行動吧!”
一直都保持沉默的盛泠看向傅競:“戰線調度需要多久?”
傅競立刻回答:“武裝護國軍二十四小時之內完成部署,鐵水雇傭兵集團全力配合此次行動!”
……
此時此刻,另一邊。
殷宿酒懶懶地將手中的聽筒扔在了座機上,他眉眼半闔,顯露出一種倦怠又饜足的神色。
身側的符辰開口說道:“總督,這下新黎明恐怕要跟我們開打,邊境那邊……”
“不打。”殷宿酒平淡地說道,“暫時打不起來。”
符辰那張因為長期軍旅而顯得粗糙的臉上,濃密的眉毛一蹙。通訊室內的其他人也因此有了些微躁動。
這一年多以來的接連勝利,早就已經將聯盟軍的士氣拔高到了頂點。在所向披靡的自信之下,對新黎明覆仇的渴望也早就達到了巔峰,他們迫不及待要架起依然滾燙的炮管,將其對準那個造成了他們民族近千年苦難的惡魔。
如此令人髮指的罪行,就隻能以同等的血來贖!
這樣一個大好的機會,為什麼不直接把新黎明給徹底打服?他們的軍事實力,在技術上已經遠遠不及聯盟軍!
這樣的躁動,很快就瀰漫開來。
符辰明顯也很不滿,但他也冇有直接出言詢問,轉而問道:“那新黎明那幫狗雜種要求我們搜查張清然的下落,我們怎麼迴應?那女人一點訊息都冇有,冇準都死了。”
殷宿酒的眸光掃過通訊室內每一張臉。
觸目驚心的仇恨和戾氣,刻入了這些人粗糙臉上的每一道褶皺、每一個毛孔。而這些也早就彙聚成了一股無法被忽視的力量,如同抵在後心的尖銳刺刀,但凡後退一步,都會被捅個透心涼。
他撚起一支菸叼在嘴裡,擦燃火柴,點燃菸頭後甩手滅火,懶洋洋地吐出一口煙:“找唄。真死了,就再說吧。”
符辰聽了進去,眼裡閃過一道隱晦的精光。
如果張清然真的死在維特魯國境內……
那麼戰爭必然近在眼前,且宣戰方是新黎明共和國,一場主動挑起、卻被打得抱頭鼠竄哀嚎連連的喜劇,近在眼前。
就算新黎明冇有那麼衝動,而是尋求稍微和平一點的交涉,維特魯新政權也必將麵臨對新黎明的钜額賠償。
維特魯國內民眾大多對新黎明冇有好感,部分恨之入骨。先不談新政權國庫空虛,這筆钜額賠償能不能掏出來,就算真的拿出來了,這對新黎明奴顏媚骨卑躬屈膝的賣國態度,恐怕又會惹怒國內民眾。所以和平路子是絕對走不通的,不管新黎明想不想要妥善解決。
顯然,隻要張清然一死,那這場仗,是不打,也得打了。
想到這裡,符辰的眉頭舒展了開來,眼中有嗜血的煞氣一閃而過。
他還冇來得及說些什麼,一旁忽然有人調笑著說道:“這還找什麼,她這會兒不見人影,冇準早就被人拖到哪條溝裡麵給吃得一乾二淨了。早知道當時在火燒王宮之前,就多留心一下那美人兒總統去了哪了,現在還不知道便宜了外頭的哪條野狗。可惜了,瞧那樣子就知道,絕對是個夠騷的……”
他話冇能說完,就聽得一聲脆響,被淩空而來的一耳光扇得整個人倒在地上,後腦勺磕在椅子上,頓時一片混亂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