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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布曼森的當天,張清然受到了非常熱烈的歡迎。
飛機艙門打開,她在經曆數小時封閉飛行後所看到的第一眼, 便是被完全封閉的機場,以及騎著駿馬在鋪設好的紅毯兩側列隊的騎兵儀仗隊。她一露頭,儀仗隊裡麵的樂團就立刻開始了吹拉彈唱,一瞬間那真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張清然差點以為自己是什麼電影裡麵的救世主,就那種一登場就是超級英雄落地,然後來一個激昂的管絃樂,讓所有觀眾都在心裡尖叫的高人氣角色。
她一邊揮手一邊從舷梯慢慢走了下來,重大外交場合必不可少的呂斯明副總統兼外長跟在她身後,再往後是她的警衛隊長。後麵跟著一群拎包的各部門公務員,亦步亦趨。
舷梯下麵,穆思國王和維特魯王室的儲君穆岩王子在官員和憲警的簇擁下,筆挺挺站在那兒,臉上都帶著十分熱情的微笑。國王陛下更是直接上前兩步,張清然離地麵還有好幾步呢,他就著急忙慌上去握手了。
他說道:“感謝您應邀訪問維特魯國,閣下。上次見到您已經是半年前了,您看起來風采猶勝往昔。”
張清然微笑:“謝謝您,陛下,您看起來也比上次更年輕了。”
穆思兩隻手同時抓住了她的右手,握得很緊,身體微微前傾,明明是一位國王,卻對一個能做他孫女的小年輕卑躬屈膝,極儘諂媚。
兩人對著現場媒體的長槍短炮微笑。記者們趕緊抓住時機,閃光燈頓時一陣劈裡啪啦地閃爍。穆岩王子也上來和張清然握手,纔剛滿十八歲、立儲不過一年的小王子西裝革履,胸前佩戴著鮮花和鑲著金邊的綏帶,一雙天生的狗狗眼亮晶晶的,帶著些仰慕,看著眼前這位來自周邊大國的國家元首。
“總統閣下,很、很榮幸見到你。”王子似乎想表現得沉穩一點,但還是磕巴了一下,手抓著張清然的手指神經質地上下晃動了好幾次,被身邊人拉了一下衣角反應過來,連忙放開手。
張清然就假裝無事發生,鏡頭前她可不想表現出什麼異常,免得給媒體發揮新聞學魅力時刻的機會。
她側過臉去看這位比她小四歲的大男孩。
穆岩有一張相當英俊的臉,搭配著他這身量身剪裁的、佩戴著各種皇室規格裝飾物的正裝,顯得格外英挺貴氣。但那雙眼睛卻清澈靈動得很,看起來像是個在溫室裡被嗬護長大的聰明孩子。
畢竟是維特魯皇室的獨苗,錦衣玉食中長大,似乎不占凡塵俗事半點。
張清然對他笑了一下,隨口誇了兩句場麵話,便見到他毫無意外地紅了臉。她轉過臉朝向穆思,和與她地位平等的國王陛下繼續交談,同時感受到王子那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明明是差不多年紀的同輩,卻不靠血統獲得了和他父親一樣的地位,以及更強的權力。
對這孩子來說,她大概是神話一般的人物。
隨後穆思便帶著張清然上了禮賓用車,期間又是一通天花亂墜的彩虹屁。穆岩在旁邊安靜聽著,神色平靜,一雙黑漆漆閃亮亮的眼睛時不時小心翼翼瞥向張清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群人去了布曼森的皇宮。
接待張清然的規格自然是最高的,她走過皇宮那金碧輝煌、滿是浮雕和精美壁畫的長廊,地麵光滑整潔如同鏡子,高高吊起的頂燈如同盛開的花,反射著鑽石般細碎的金光。她忽然想到,這會兒如果來一槍打在天花板上,這吊燈落下,可就真的是下了一場水晶暴雨了。
真不能怪她,她對維特魯國就是有戰爭和暴力的刻板印象。或許也並非刻板……
穆岩小心翼翼跟在張清然身後不遠處,穆思給張清然介紹著一些壁畫,那些都是價值連城的古董,是皇室的財富。
穆思還說:“當然,這都得感謝新黎明共和國,近百年來若是冇有你們的庇護,維特魯脆弱卻美麗的藝術寶藏,恐怕早就已經被野蠻吞食了。”
張清然隨口說道:“我們都是在為了文明而努力,在浩瀚曆史長河麵前,這點努力實在是微不足道。”
穆岩忽然開口說道:“總統閣下,您的國民對藝術品有興趣嗎?皇宮裡有很多像這樣的藝術品閒置。”
張清然看了一眼穆岩。
穆思也同時去看自己那亂說話的孫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像話嗎,堂堂一國的王子,像個賣保險的推銷,丟人丟到不忍直視。
穆岩抿了抿嘴唇,冇說話。
……國庫空虛,王室卻空守著這些所謂價值連城的珠寶不肯放手。若是能把這些東西賣掉,少說也能值幾百億,能讓多少人吃飽飯?維特魯國到現在最基本的民生問題都冇有解決,還在這兒高談闊論,搞什麼藝術。
他們的技術人家看不上,資源也早就在無數喪權辱國的條約裡跪著送給了新黎明,現在能拿出來賣賣的,也就隻有這些無用之物。
——富有的老爺們最喜歡的,無用之物。
讓新黎明那邊的收藏家買走,不僅能進賬一筆,也是對藝術品的一種保護呢。
穆岩說:“您看……”
穆思額頭的青筋一跳,立刻打斷了自己孫子:“總統閣下,如果您有看上,皇室可以贈予,作為我們兩國之間友誼的象征。”
穆岩還想說什麼,被穆思狠狠瞪了一眼,隻能偃旗息鼓。
穆思嘴上說著贈予,實際上也冇覺得張清然真的會直接當個伸手黨。
畢竟她也是要臉的,這和私人接受他國賄賂有什麼區彆。
誰知,張清然卻壓根冇有搭理這位國王,反而是看向了王子,衝他笑了一下:“勤儉是好習慣,殿下。”
穆岩臉立刻就漲紅了,他趕緊把目光移開,又覺得這不太禮貌,愣是又轉了回去,對著張清然結結巴巴道:“謬、謬讚了,閣下。”
“王子尚還需要更多的曆練。”國王有些尷尬,但還是開口說道,“閣下若是能多多指點他,是他的榮幸了。”
以張清然現在鐵水加光核的財力,買一些藝術品當然不費什麼事,幾十上百億現金她也能拿得出來,但絕不可能是現在這個時機。
他們也冇再繼續聊這個,新黎明來的一群人進入到皇宮內,為了展現出對遠道而來的客人的歡迎和尊敬,這兒從前天開始就已經在準備一場盛大的國宴。
皇宮內最寬敞的宴會廳早就已經佈置好,琉璃水晶吊燈的光輝如同星河墜地,細碎剔透的光熠熠生輝。長桌上鋪著金絲織錦的桌布,帶著維特魯皇室紋章的銀器刀叉一絲不苟地擺放整齊,侍從小心翼翼地調整著餐盤的角度,將紋章擺正。
宴廳四角早就有絃樂四重奏的樂隊在演奏著,樂聲流淌。
一路走來,所有侍從都朝著主人和客人行禮,動作優雅,儀態萬千,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皇室的臉麵了。
維特魯內閣還有皇室成員們一個個都排著隊兒想和張清然見麵合影。
程悠奕卻很快意識到自己這位總統閣下心情不好,她微笑時嘴角的彎起幅度都不如平日了。她小聲詢問張清然是不是不太舒服,卻隻得到自家總統一個意義不明的空白眼神。
張清然說道:“我倒是冇想到,皇室居然這麼奢華。我還以為維特魯特窮呢,咱們鹿山湖宮真是自愧不如。”
這麼有錢,當年也冇見花一個子兒救濟邊境的難民。
或許政府的控製力和國防軍的戰鬥力也確實對邊境鞭長莫及,但這夠不成原諒的藉口。在這種時候,張清然還能笑出來,已經是挺奇蹟的了。
如此光輝燦爛的皇宮,也不知道藏了多少汙垢。
穆岩走上前來,用一種期待著鼓勵的目光看著張清然。
年輕的總統便朝他微笑點頭,王子立刻上前兩步,明顯有些緊張地吸了口氣,說道:“總統閣下,我仰慕您很久了,上次陛下去新黎明訪問的時候,我就想跟隨他一起去,但他不肯帶上我……今天我終於見到您了。”
程悠奕站在一旁,眸光帶笑地瞥了一眼穆岩,隨後便微一欠身,轉身離開了。
張清然打量了一下穆岩。
穆岩是穆思的孫子,也是維特魯王室的長孫。也不知道王室這些年是不是受了詛咒,基本都是單傳。穆思有過一個女兒,這位公主生性叛逆,在公開場合多次表達過對新黎明共和國乾涉維特魯內政的不滿,結果生下了穆岩後不久就死於意外。
好在穆思是個超長待機的君主,已經在位五十多年依然老當益壯。
他退位之後,王冠就會直接落到穆岩頭上。
穆岩也算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能和張清然相處的機會,他額角有汗,略帶著膽怯地和張清然拉近了距離,低聲說道:“總統閣下,維特魯國國內現在的狀況……不是很好,爺爺,不,陛下他有時候糊塗了,弄不清楚形勢。維特魯國現在很需要友邦的支援,不然……”
張清然說道:“陛下上次來新黎明,我們簽了貿易合作的備忘錄。”